更新时间2012-12-27 20:19:02 字数:2087
谢云开是被喊杀声弄醒的,头脑还昏昏沉沉的,喉咙口像被什么卡住,左眼刺痛得不行,她扶着眼呻吟一声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止住。
“先别起来,再躺一会儿。”
这是叶阳游的声音,她本能地应下,紧接着想起先前的遭遇,浑身一震,急忙抬眼看去。
视线的上方确实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温和浅笑着,一如江南柔幔也似的春风,乌黑漂亮的眸子里乍然闪过见她醒来的惊喜和放心,但克制得很好,不至于一激动就做出什么失态的事。
“你终于醒了?”叶阳游语气里有些低哑,定定凝视着她,仿佛生怕一不小心眼前的人就又要出什么状况。见她满脸迷茫不解,便开口解释道,“你中了一种叫蓝色妖姬的迷香,身子大概还会沉滞几日,不过并不碍事。只是你的左眼受了点伤,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所以少说十来日,丫头你可都得当独眼人了。”
他说得轻巧,还带了些许调笑意味,但眼里一闪而逝的冷沉显露了他的愤怒和杀意。
谢云开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野确实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摸才发现左眼上包了纱布,疼得厉害。
叶阳游深怕她弄伤自己,捉住了她的手,问道:“可是不舒服?我已让人请了大夫,一会儿就到,你先忍忍。”
谢云开点点头,用仅剩的右眼扫了扫,发现他们此时应该在一辆马车里。马车静止,从帘外透进来的橘红光芒显示如今是黄昏时分。车厢朴素得有些简陋,绝对不是叶阳游安排的,外面还隐隐约约传来打杀之声,似是有人在厮杀。结合之前书房密室里的事,她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边问,她一边撑起身来,身上披着的叶阳游的华丽外衫滑落,她看见下面自己的衣服有些凌乱,最刺眼的是衣襟上染开点点黑红,那是凝固了的血。
叶阳游也看见了,眸色顿时冰冷幽暗,双手紧紧握起。这幅情状,纵是他先前已看过,也细致检查确定谢云开没有其他外伤,但仍是压不住滔天的怒火。他沉着声音说道:“你被楚河算计了。他将你迷晕之后在谢宅藏了一晚,今日趁着快落日,城门守备松懈,想将你偷偷运出去,半道上被我和谢云升截获,他贼心不死,竟要当即剜下你的眼睛……”
这简短的述说中不知跳过了隐瞒了多少焦人紧急的情节,谢云开听得心惊,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愧疚。就是因为她的自信和固执,这件事发生之后,叶阳游不知担了多少心。她于是也顾不上多问,忙按上他的手背,低低说:“我现在没事了。”
叶阳游背过脸静了片刻,暗暗收敛起自己的火气。他痛恨楚河不假,但静下来也不免责备谢云开不知防备谢还乡。他一心想捧在手心的姑娘对别的人掏心掏肺,并为此吃了大亏受了伤,他心中说不闷痛不值是骗人的。
然而此时此刻绝不是计较那些让她不快的时候。他轻轻吐了口气,转回脸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伸手揽过她,轻轻触着浸出血渍的纱布:“这次伤的地方太凶险,我不精医理也不敢随意给你用药。好在当时阻止得及时,那厮只割破了你的眼皮,我看着应当没伤到眼珠。”
叶阳游不是文雅守礼的人,相反他有时恣纵洒意得很,但这样直呼某人“那厮”的行为也还几乎没有过。如今听他这么说,谢云开微愣之后,觉得好笑又心暖,眼睛的疼痛真是消去了大半。
他见她笑起来,面色也好看许多,继而丝丝发狠又隐约后怕地道:“他该祈祷没有真的伤到你,否则……”
他这么一说,谢云开才想起来问:“楚河现在人呢?”
话音刚落,外面打斗声就弱了,接着有人恭敬喊道:“九少,楚河拿下了。”
叶阳游对谢云开道:“你先在这里等着。”谢云开却摇头:“我也出去。”迎着明显不打算再纵容的眼神,她有些心虚,便弱了声势,“那我就在车上看看好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有人从背后偷袭我,勒得我差点没气,我能感觉到那人对我很有仇怨。我听过他的声音,一时想不起是谁,就想趁这个时候确认是不是楚河。”
叶阳游眯了眯眼:“他居然偷袭?”他心中又气又怜,勾结谢还乡也罢了,可以解释为用计,但偷袭一个已然中迷药的女子就十足阴损了。
他冷冷一笑,言语却越发温和:“你且等着,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的。”说罢便下车去。
谢云开被他这句话唬了唬,以为他要大开杀戒,忙要去拦,又想起答应不下车,便急急地趴在窗口向外张望。
果然已是黄昏日暮时候,入眼是西方一轮血色的红日与无边霞光。这里像是在某个荒凉山道上,车的一边是林木森森的山壁,另一边是向下延展的斜坡,地势颇为险要。
马车前后左右俱有全副武装的人拱卫着,外围是打杀过后的狼藉场面,散乱分布着刀剑、鲜血,乃至于人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谢云开看出去,便见前头不远处团团地围着人,叶阳游正向哪儿走去,众人纷纷沉默地给他让道,于是谢云开也跟着看清楚其中的情形。
几个着便衣的男子被刀剑架着跪在地上,满面死气满身狼狈,她眼尖,发现其中正有曾见过寥寥几面的楚河。
楚河的情况最差,嘴角流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身形歪歪散散,急促喘息呻吟着,像是快支持不住。与他对敌的人定是恨死了他,下手极狠,却又不是杀招,故意折磨他。
叶阳游回头看她一眼,遂居高临下淡笑着问楚河:“圣堂是越发地没体统了,竟派你来我这里动手脚,如今你事败落入我手中,楚河,你可还有话要说?”
楚河愤愤地瞪他,想要挣扎起来,但被肩头的利剑一拍,又重重摔回去,他恨恨地道:“你杀了我吧。”
谢云开露在外面黑白纹交错的眼珠轻轻一动,果然是他,那个用白绫勒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