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金色承诺（完结）

更新时间2012-12-31 21:40:48 字数：3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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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多天，上次幽城做乱的来仪教教徒基本上落案，幽城又有了于越这样的好手管治，叶阳游在这里的作用已经不大，离开谢家后就着人安排回京事宜，很快就可以启程。

但是，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阻碍。

谢云开站在河边柳下睁着一双莹亮剔透的眼睛望着远处。她的眼珠经过这些日子，白纹越来越清晰明显，眼看着就要完全吞噬眼青，看着诡异无比。随之而来的是她又有长进的慑魂术。现在已经不需要用视线了，光是她站的地方几丈之内都会受到影响，导致现在她完全不能接触常人，平日都只能和叶阳游师徒相处。

这种状态连人多处都去不了，还谈什么回京？

她淡淡的目光望尽天际，染上了一份忧虑和茫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叶阳游。她低下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用力地说道：“我想见长恨天。”

只有他，现在只有他能帮得了她了。

可是，她想要做的事是不被允许的……

她心里有些愧疚，但还没等她说第二句话，叶阳游就走到她身边，声音轻快地道：“正巧，我便是来叫你去见他的。”

谢云开一时不理解他的意思，看着他问：“他终于肯让步了？”

说完自己就否定了。怎么可能？那样一个古怪又固执的老头，要他改变主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叶阳游话里留有余地：“是也不是，你来了就知道了。”

谢云开被他那笑吟吟的模样晃花了眼，心里升起一份希翼，再不多问，乖乖跟着他走。

长恨天被关在一间寻常的屋子里，当然这寻常也是表面上的，谁知道里头加了多少料？反正这几天长恨天是没能从里面跑掉。

进屋的时候看到雍先生也在，长恨天就坐在他旁边，那邋遢的面貌早已收拾干净，除了身材矮小了点，倒是人模人样，精神也不错，就连瞧过来的目光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针对滚烫。

好像，被教化过的样子……

谢云开看看叶阳游，见他神态从容，心里又安定了一分。或许果真有转机了。

待四人都围着桌子坐下了，雍先生开口道：“现在我就把眼下的情况在复述一遍。”他看向谢云开，“小姑娘的眼睛越发厉害了，但你执意要尽快回京城找哥哥。那里高手如云，又有圣堂在，绝对会被发现，随即等待你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绞杀，是不是？”

谢云开点点头，情况确实是这样，所以她才会如此两难。但时间逼得紧了，她就是再没办法也不得不北上。自从知道了二哥成为来仪教右使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对他滥杀无辜的做法不再那么无法接受，反而还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说到底他也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可怜人，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实在不愿意失去。

雍先生颔首，又望向长恨天：“而阁下无比希望收徒，将慑魂术流传下去，必不愿意唯一的人选出事，是不是？”

长恨天定定地瞧着谢云开，难得和气地承认。

“这不矛盾啊。”雍先生道，“一个是要隐蔽掉慑魂术的气息，一个正是要教她这种方法，你们所不能达成共识的无非是一个名分的问题。可是长恨天阁下，到底是师徒之名重要，还是慑魂术得以传承重要？”

问题卡在长恨天身上，雍先生便只问他一人，一双如炬的眼紧紧盯着长恨天，不动声色又步步紧逼地施以压力。

虽然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雍先生在长恨天面前都是个晚辈的份，但江湖上的规矩，向来是谁本领更了得，谁当老大，长恨天如今或可算虎落平阳，又心有所求，他这么做倒也合情合理。

长恨天不说话，微微低着头考虑这件事。

他一身经历过太多浪潮风霜，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其实早在首次突袭谢云开失利后他就从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他执念太深，苛求有关慑魂术的一切都要完美，传授了东西，却得不到个传人，这算什么回事？

只是这个准传人冷硬得很，帮持她的人又强硬得很，他实在有点坚持不了了，况且，他确实时间不多了。

看他在思量，叶阳游暗暗看了师傅一眼，后者会意，再添一把火道：“况且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们发现你也不是如传说中的慑魂师那般凶残，或许慑魂术并非世人诽谤的那样不堪……”

“对对对，就是这样！”长恨天连忙附和，那急切又感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奸诈残暴之辈。

谢云开静静地观察着，心想，褪去那身伪装，其实眼前这个人也就是个死尽了族人，想把自己一族里的精华传下去的老人。

就好像世人所推崇的血脉，没有人希望祖祖辈辈传到自己这里的血脉就这么没了，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不存在了。

怎么想都是件悲伤的事。

看他的年纪，三十八年前那场浩劫来临时，他应该就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什么比眼看着亲人朋友同胞一个一个陨落在自己面前还痛苦的事？这世上只有他一人了，满世界的排挤追杀，还有重之又重的责任，他一定过得很辛苦。

传慑魂术，与其说是为了他日后人卷土重来，不如说是给地下无数亡魂与他自己，留个念想。

谢云开忽然有点同情起这个人，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同情是一回事，能不背上慑魂师这个包袱还是尽量不要的好。

便听见雍先生道：“只是我们看到的是一回事，世人认为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这毕竟是个麻烦，你不能强迫别人扛，但如果你让她先了解尝试了，那么她如果认为真是值得好好对待的宝贝，不用你说，也是要担起责任的。”

言下之意，你不是对慑魂术很有信心，认为不是坏东西吗？那就大方坦荡一点，让人先看仔细了，验了货，如果你这真是千金难买的东西，还怕被埋没吗？

长恨天想想也是这个理，但总是有几分不甘，他抬头用粗哑得树皮似的声音问谢云开：“你能发誓学会慑魂术后认真考虑做我的传人的事吗？”

只是认真考虑。看来这真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谢云开不由对他高看一眼。她认真郑重地道：“我会用我自己的眼睛和心评估它的好坏。”顿了一下，她又道，“其实任何东西都有两面不是吗？为世人推崇的绝世武功，除了强身健体威扬正义，不也能用来杀人如麻吗？我想，没有大恶的招术，只有心怀恶意的人。慑魂术虽然似乎不同世俗了些，但若有朝一日我能找到将它发挥于正途的方法，我会尽全力去做的。”

这不是场面话，这是真正的承诺，并且在不远的将来，一语成真。

既然长恨天答应了教授慑魂术，并且打包票在进京的旅途上就能教会谢云开进门隐藏去气息，包括使眼睛变回本色，那么启程便是指日可待。

了结了这件事，谢云开心胸舒畅，吃过了晚饭又来河边散步。

今晚就要开始学习，她想将情绪调整到最合适。

叶阳游陪着她一起，走了一会儿，她终是忍不住，偏头小心地问他：“方才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鲁莽，太草率了？”

毕竟发扬慑魂术什么的，这可是可能引起众怒的事。她倒不是怕事，而是怕他不喜欢自己那样狂妄的样子。

叶阳游凝视她片刻，笑道：“怎么会呢？我的丫头很有担当呢，这是好事。”他停了一下，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全力支持你。”

“这可是你说的！”谢云开煞时亮了眼睛，生怕他会反悔一样，赶紧说道。接着她想了想，笑起来，“可惜宴飞于早早离开了，不然她那么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听了这个一定会很兴奋的。”

她慑魂术越发厉害之后，宴飞于根本跟她走近都不行，别说说话什么了，于是几日前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说要去天地间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都是爽快磊落的人，丝毫不觉得她这时离开有怕惹祸上身之嫌。反而谢云开很祝福她，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武功不高不低，脾气不好不坏，心肠倒是极好的，她希望她能在世间觅得留得住她的风光，就像她一样。

她笑着看看身边玉树临风的男子，从来冷肃着的眼眸里碎了天际霞光，柔似春风下的一汪池水。

叶阳游心中一动，上前挽了她的手，轻声道：“等找到谢云升，所有事了结了，我们便也去游览名山大川如何？这天南海北这些年来我走了不少，可身边多是没有一个同伴的，这回你陪我再去走一趟，嗯，那感觉一定不错。”

谢云开眼里升起向往，随后想到什么又撇撇嘴：“还是等你能从京城顺利脱身再说吧。”

她不知时政没错，可这不妨碍她知道叶阳府乱成了一锅粥，叶阳玄整个冬天都满世界找他要他回去做继承人呢。

叶阳游轻轻一笑：“我父母和离了。”

“什么？”

叶阳游手放在她的头顶，语气里透着一分快慰：“据说是某人某日给母亲好一通说教，她后来琢磨好些日子，终于想通，对父亲提出了和离。”他道，“其实母亲对父亲早已失望，只是心性使然放不开，做了二十年挂名夫妻，耽误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值，现在她抽身了，我们都为她高兴。现在我也就不再是叶阳府的人了，那些事归不到我管。”

这个“我们”有待考察，只是谢云开这时愣住了，没注意到，她傻乎乎地问：“那个某人是我？”

似乎记忆中是有这么一段，那时叶阳游不在，倾无邪对她意见颇多，她一时气愤说了许多关于倾无邪婚姻失败原因的话，结果惹怒了她，也就是那时候，她首次意识到自己慑魂术失控。

真是无心栽柳柳成阴。

还好听叶阳游的意思这不是坏事。

叶阳游看着她若有所指地道：“能够放下是好事，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有没有需要解决的事？”

谢云开愣了一下，迎着他的目光一脸不解，最后还是在他示意下往一排房屋看去。

她顿时恍然大悟。

那时关着聂清泉几人的地方，叶阳游不提，她倒要把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聂家……

她眯了眯眼，那个以她作为旁支的旁支体弱多病没有前途而空吃白饭为由，将她扫地出门的势利家族，不能说不恨的。可是……

现在都不重要了，她不在乎了。

是谁说，当人强大起来之后，便有了包容过往挫折屈辱的心胸底气？她并不强大，但她现在过得很好，以前的那些不痛快又何必耿耿于怀？是时候完全放开了。

她摇摇头，眼睛在斜晖下轻轻阖起然后睁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等我们离开后就放他们回去吧。”

既然她这么说，叶阳游也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带着她沿着河岸信步：“我已经传信给叶秋水叫他留意一下谢云升，一旦见到人先安抚下来。你放心他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

“京城的事结束之后，我们先去见我母亲如何？”

谢云开犹豫了一下：“她不喜欢我……”

“不会的，她只是还不了解你。”

她缓缓点头，又摇摇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一会儿我就要去学慑魂术了，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听见长恨天那特有的枯哑嗓音喊起来，急着叫她回去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往回走去。

“时间还没到呢。”

“他比你可紧张激动多了，不要担心，平心静气地去学便是……”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拉得斜长，黄昏里送来微醺的暖风，水皱草香，悠悠扬扬得如同两人还有很长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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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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