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4 11:37:39 字数:2733
落雪夹着枯枝落叶,在地上铺就松软厚毯,因无人踩踏而格外皎洁安详。谢云开一步踩下一个轻巧脚印,走得很是小心平稳。
偶尔抬头,或有雪水花瓣跌落发顶肩头,在静瑟中触发轻微的碎响。她忍不住放轻呼吸,在梅树下兜转几圈后,漫无目的地四下走着。
她曾多次在野外林地穿行露宿,却不曾像现下这般,没有岩草阻碍,气流也不沉滞浑浊,更不用担心某处突然蹿出可怕虫兽,心情平顺之下,只觉吸入肺腑的空气一片清冽。阳光轻洒,四周流转着刻骨的瑰丽空灵,仿佛不染尘埃的离世净土。
谢云开的心,一点一点沉淀下来,所有躁动不安都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般。这时她觉得留在这里似乎也不是太难忍受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前方断断续续有声音传来,隐约是一个男子在说着“好大的林子”、“阵法”什么的。那声音有些耳熟,又像隔着厚棉布透来,很不清晰。她心思一动,悄悄地走过去。
透过稀薄树影可以看见林地里立着两人,男俊女靓,竟是方才宴会上见过的楚河沈依两人。谢云开微讶之后,下意识就去摸袖子里的短剑,然而脑海中蓦地回响起叶阳游的话。
纵有怨恨也不要用错了地方,三思而行……
她目光闪烁不定,最后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短剑推回软鞘,再睁眼看去只见沈依神情不耐:“有话快说。这里是叶阳游的地盘,被他发现你我都得大祸临头。”
“怕什么?我们正在阵眼中,根本不会被人看见。何况叶阳游这回不但得罪了圣堂,还拂了叶阳玄的意,里外不是人,现在不定忙着应付谁呢。”
沈依眉头皱的更紧,好像在嘲笑对方的无知:“奉劝你一句,永远不要小瞧叶阳游,那是我圣堂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人。”
“至于吗?不就是个仗着父母的力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好吧,我收回这话还不行?不过说真的,你不想报仇吗?”楚河面带愤慨之色,“明明是同辈,年纪也差不多,他不见得哪里了不起些,偏偏总高高在上的样子。不与我们结交,学院里也只挂个名,连当年泸州游学历练那样大的事他也不去。他凭什么就特别点、就瞧不起我们?”
谢云开听得心头一跳。原来当年去泸州的学院尖子生中本该有叶阳游的。回想叶阳游的气韵风度,撇去主观猜忌,不得不承认那是与那些人绝不相同的,不知道他若去了,会不会也对她这个野路子百般轻鄙排挤,那件事又会不会发生。
她这一晃神,漏听了许多话,再看去时发现原来的两人变成了三人。之后来的男子二十上下,一身素淡青衣,峨冠博带,玉树临风,好一副正直的君子相。他的容貌极为出色,依稀与叶阳游有些许相似,乍一看胜过楚河多矣,细细究来却仍远不及叶阳游的完美无瑕。
看到这,谢云开似乎明白了为何楚河言语之中对叶阳游深为嫉妒。单看外表,叶阳游便优秀得过分,她一生也算阅人无数却没见过哪个人能胜过去,即便是“他”也不能。更别提他内里究竟还有多少料。她有直觉,如果叶阳游与楚河此类人称兄道弟,那才是降了品次跌人眼球。
“十数年来,叶阳游在圣堂试探下软硬不吃,叶阳家主也是个擅长打太极的人,要他们归顺圣堂看来不可能了。上头大人们也耐心失尽,二少爷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楚河对那后来之人说,听起来那人便是叶阳府二少爷叶阳印了。相比于楚河的激动,他显然冷静很多,微微一笑间很是儒雅:“这是大人们的意思?”
“正是。”楚河道,“世人只道叶阳氏乃清闲贵族,却不知正是它暗中操作,维系叶氏江山,帮着皇室对抗圣堂,这样一个关键所在怎么能落在他人手里?”
叶阳印听了只是摇头:“父亲素来偏爱大哥,大哥深浅难测且有嫡长子天然继承权在手,此外三弟是文渊公主之子、皇上属意的下任家主,这个府邸怎么也轮不到我继承。”
“二少爷何必妄自菲薄?令堂乃圣堂堂主之一,身份何其尊贵,又得叶阳玄宠爱。而文渊公主因顶撞过倾无邪,甫一进门就招嫌憎,连带着叶阳琼风也不得宠,怎能与你相比?上头说了,叶阳氏由谁领头最终不过叶阳玄一句话,而说到底叶阳游所倚仗的也不过是叶阳玄的偏爱,否则他一个只会带来厄运的灾星能有什么前途?所以当务之急是叫他们离心。”
“怎么做?”沈依问。
“在外,沈副堂主你几日后会邀请叶阳游组织追捕泸州案凶犯谢云开。那谢云开三年前书院考验中不堪失败,杀伤同窗及侍卫百余人,行为猖獗之至,能否将其斩杀关系到圣堂威名。叶阳游多半会拒绝此事,到时我们多方施力给他安个罪名,迫他交出继承人信物。”
“在内,消息称叶阳玄本意为叶阳游纳温流金为妾,却被一个侍女搅了,不论他们都作何想法,那侍女绝对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刺,只要好生利用,不愁父子间不生嫌隙。”
好毒的计谋。
谢云开听得暗暗啧舌,心道毒蛇楚河果然是经年不变。既算计了叶阳游,又不耽误追捕她,若他知道,他口中的侍女也是她,会不会妙呼一石二鸟?
据她所知,正是获益于这份头脑,他在圣堂中虽实权不足,但地位隐隐要在沈依之上,是以眼高于顶自命不凡。此番煞费苦心地算计叶阳游,只怕更多与温流金有关。试想自己追求多年不得的佳人,转眼要为人妾室,任谁都不会甘心的。但这无疑从侧面反应出叶阳游行情之高,更叫人费解的事,送上门来的丞相千金,他居然,不要。
回想起那段对茶抒发的喜欢与钟情的言论,谢云开不禁信了几分。旋即自嘲摇头:他有情无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却不想这一摇头惊动了三人。只听得一声低喝:“谁!”抬头便看见沈依抽出配剑,迅如虎豹突袭而来。
风夹杂着雪片狂然大作,扑面是飞刀割刮般的尖锐,就在那之后,一道磅礴剑气刹那迫近眉睫。
谢云开猛地睁亮眼,心跳在这一刻停滞,电石火光间向侧里滑出一步,同时右肩后辙让开。剑气堪堪擦过她右脸,挑散了她的发髻,青丝披落飞扬间只见沈依的红衣已至跟前,似乎能嗅到淡淡冷艳的脂粉味。
她一剑不成变招再来,剑剑狠辣凌厉。谢云开面色陡然一沉,如冰似水的眼底战意汹涌爆发,面容在极端的坚毅冷骇中乍现一抹狂色,激荡得发丝衣衫猎猎翻飞。说时迟那时快,她上身韧性十足地后仰,再次避开当胸横斩的剑光,手下一弹,短剑出袖与沈依的剑相撞,交接间铿然一声唳鸣。
沈依一震,低哼着倒退半步,谢云开扬手捉住激飞的短剑,余光透过发幕看见楚河两个正飞奔而来。
要不要杀?
她与沈依挨得极近,外人看不出谁占上风,楚河两人没有准备来不及施救,她有不小的把握杀了沈依然后全身而退。
问题是,要不要杀。
手腕一转,锋利剑尖在风雪中划过凄烈圆弧,光影耀出沈依惊骇之色,却在下一刻,谢云开腰上一紧,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带得离地后掠,于沈依的距离陡然拉开。
沈依惊讶之下正要追来,平地忽起一阵狂风,地上的积雪汹涌而起,好似她脚跟前陡升起一道白墙将她阻了一阻,再然后林间那还有谢云开的身影,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一落地,横在腰间的手臂立即松开,身后的人快步退开。谢云开转身看见了一个白袍飘逸气韵空灵表情谦和的俊逸青年。
青年在谢云开开口之前有礼而又疏淡地道:“姑娘莫惊,在下连之城,是鸣廊的朋友,早前接到他消息来此,适才恰巧路过,唐突出手,见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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