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4 23:10:22 字数:2684
连之城这个名字,谢云开是听过的。
世传,江湖上有一个很神秘的相术派,无人知其根溯传承,只知它每隔五十年便会派一个弟子入世施为。与别的门派的传统或者说惯例不同,该神秘无名派派出来的弟子都十分年轻,约摸十八上下,五十年后,待这一人六七十岁了,便有下一人接替他,隐隐中有种香火传承的意味。
要知道风水相师这一类人,大多是越老经验越足手段越高。十八岁,正是入门不久打基础之际,很少出现本领了得的,除非他是天才。
神秘无名派便是盛产天才的地方,是以其年轻弟子一入世就是极了不得、为各方势力各方人物竞相讨好拉拢、炙手可热的存在。
连之城便是这五十年间的这一人。
他十五岁出道,如今已历九轮寒暑。九年来各种各样的传闻从未间断过。有他如何地用相术惩治奸徒恶霸与绝顶高手决斗、如何地改造某地气运使畸形儿出生率大降、如何地准确占卜出某某的运势遭遇使其防患于未然。
这个看起来低调斯文的年轻人声闻遐尔名扬四海,已立于使世人敬畏交加的高峰之上。并且由于他的前任不知何故提早隐退十年,造成曾有十年的空白期,连之城的出世更具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责任意义及时代光辉。
比起对叶阳游的不了解,谢云开几乎是听着连之城的传奇长大的。乍见到本人,她顿生一种不真切感,片刻想起叶阳游那句“我有个做风水相师的朋友”,才意识道,指的正是连之城。
接着第一个想法竟是:叶阳游交友档次果然高了楚河那些人不止一点两点。
再然后才是蜂拥而至的戒备杀意与极淡的惊慌情绪——在这种能推演过去预算未来的人面前,她感觉自己没穿衣服一般被看得通通透透,这对有着难以言表的经历与情感、抗拒与人交往亲近的谢云开而言,简直是不可忍受的。
是以在极短暂的愣神后,她脸色大沉,唰地举起短剑对准他,如同被侵犯了领土的凶兽,圆睁的眼里几可以逼出獠牙的光影:“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杀了你!”
连之城斯文俊秀的眉宇微动,似有诧异。谢云开则步步倒退,谨慎而果断,退出五六步后,转身就跑,飞快消失在树影雪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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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府正院,书房之中,两个人正在交谈。说是交谈,其实说话的多是坐在阴沉木书案后的叶阳玄。
“你幼时顽劣也便罢了,喜爱到处游走为父也依你了,可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都说你不喜结交,在京城里根基弱,为父煞费苦心为你邀来诸多名流,又给你攀上丞相府这门亲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非要把人都得罪尽才甘心吗?非要把自己前途毁尽才甘心吗?”
叶阳玄四十出头,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便有股大刀阔斧的龙虎之气,兼之皇族后裔的高贵尊严气质,发言有如上级对下级的审查训话,很容易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座下人坐姿随性意态慵懒,修长柔韧的身断倚靠在椅中,仿佛天边的一抹云湖畔的一缕风,和着唇边漫不经心的微翘与漆黑精亮眼眸里的玩味,悠游自在之极。他双肘支着座椅扶手,白皙修长的手搭在身前,手指交叉不时扣动,宽大华服衣摆敞散间,不露声色而风流自显。哪里是用心听训的姿态?
叶阳玄心中恼怒,一掌拍响书案:“鸣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叶阳游眼帘掀了掀:“听到了。”
“那你倒说说看,接下来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照样吃照样睡,时候一到,照样走人呗。”他转眸笑看父亲一眼,“难道父亲真准备将叶阳府交给我?只怕朝廷和圣堂都不会答应。”
叶阳玄面色有些不愉:“叶阳府是父皇一手建立、我费尽心血铸就的,难不成还要他们来指手画脚?”
叶阳游听罢一笑,不置一词,只是笑中似有若无的嘲弄意味让叶阳玄有些恼火,同时也驳斥不了。事实上,当年他若有如此决心,也不至于在多方唆使压力下就纳了妾,闹得如今家不成家乌烟瘴气。
恼虽恼,对这个打心底里疼爱的儿子终究是放不了狠话,叶阳玄敛气沉声道:“你若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但你记住了,这个家到底是你的,你别总想着往外跑,该担的事现在开始就多担点。明日为父就宣布让你着手管事,也好绝了你两个弟弟的念头。”
叶阳游敛眸沉默,片刻道:“父亲不怕我这灾厄之人招致厄运断送了您的心血?”
“你不是已经找到命里人了吗?”叶阳玄笑得颇为宽慰,想到长子的灾厄之命,感慨良多,“是那个侍女吧,快二十年了到底是找到了,听说只要她不在了,你的命劫不攻自破,成家立业无所顾忌。鸣廊你准备何时动手?”
叶阳游神色微滞,目光怪异地掠过叶阳玄,微微抿住唇角,坐直身体,顿了须臾方道:“连之城未来,人是否找对了还是两说。但即便找对了,我也没打算杀她。”阻止了震惊的父亲开口反对,“这是我很早便决定下的,父亲莫须多言,也请不要插手,在这事上,我不会退让的。”
他神情平适和缓,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代表此时他态度之端正、意志之坚决乃平时罕见。
他是认真的,不容移转,不容抗拒。
叶阳玄心头一震,恍惚从眼前这张俊美年轻的脸上看见妻子割发断义而去时的情景,一样的坚定,一样的决然,然则一者凄绝,一者从容,却又有着不同。
不可否认,叶阳游酷肖其母,不单继承了她的美貌,连心性上也有许多相似。他们不会委屈自己半分,不愿意的宁死不会就范,愿意的,再惊世骇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这种性格叫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叶阳玄又爱又恨。
他沉下了脸,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么做你置担心你的父母亲人于何处,又置家业于何处?”
叶阳游洒然一笑:“我再不济,也不需要以杀死一个小丫头这样的手段来摆脱劫难,何况究竟是福是祸尚是五五之数,我赌得起也等得起,母亲也赞同我。至于家业,”他站立起来,弹了弹衣袖,“既然另有人想要,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忍心看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乐在其中,我有什么立场去不忍心?父亲,若无别的事,我先告退了。”他施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叶阳玄不想两父子竟又是不欢而散,一时沉怒,亦深感再左右不了儿子,或者说他从没掌控过他,不觉幽冷道:“你母亲真是把你惯坏了,看看你现在,是为人子为人兄长该有的样子吗?”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叶阳游顿足,背对着他狭长凤眸轻眯,神情微冷,刚欲开口,视线却移向门外。
很快那里出现一道青影,却是叶阳印。他匆匆而来似有事情禀告,却正巧听见叶阳玄最后一句话,赶忙下跪求情:“父亲,不怪大哥,是我们几个不争气叫大哥不喜。改日或要好生请教大哥收用的那名侍女,如何才能深得大哥的心,做到相谈两相宜。”
叶阳玄听罢更是摇头:“听听,你要有你二弟一半懂事我就省心了。还不去将那侍女处理了,堂堂叶阳大公子与一侍女厮混像什么话?”
叶阳游却没听见一般,居高临下地斜睨叶阳印,仿能看穿一切的高深莫测的目光叫叶阳印有如芒刺在背。片刻,他微微笑了,不无讥诮地道:“有心了,不过你最好别惹我的小丫头,父亲也是,否则你们都知道我耐心不是很好。”
“鸣廊,你……”
“父亲,游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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