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侄女这厢有礼了。”云萝走到中年男子面前,恭敬更是行礼,可是嘴里却不饶人,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五侄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你看看你六妹妹的脸,还像个样子么?”这中年男子正是云府三老爷云如彬,他一点面子也不留给自家侄女,在他眼中,云萝的面子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爱女重要?
云萝见三伯那么不给面子,脸上也冷下来。也不等他让自己起身,便怡怡然起身,丹凤眼斜飞上挑,看向自家的三伯道,“侄女还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的三伯,你有没有问过六妹妹,她都做过什么吗?”
“五侄女,你是阿萱的姐姐,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知道让让她吗?再说,我家阿萱那么乖巧懂事,会做出什么事值得你扇她巴掌?”可是云如彬却不和云萝将什么道理,他只知道,他疼到骨子里的自家女儿竟然被人扇巴掌,便是奇耻大辱。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是啊,爹爹,五姐就是小气,我不过不小心打翻砚台,溅了些墨汁在她身上,她竟然一下便翻脸不认人,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打了我一巴掌。爹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的脸要是毁容了,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云萱楚楚可怜靠着丫鬟,捂着自己的左脸,声音中满是委屈的哭诉道。
云如彬见爱女那么难过,心中更是气愤,他指着云萝道,“五侄女,你现在还有何话说?你打了阿萱一巴掌可是事实,那么多人都见到了。”
“呵呵,三伯,你真是说笑了,侄女今儿站在这里,可是一直在听你和六妹妹在这唱戏,侄女可是想说也插不上嘴啊。”云萝用帕子捂着嘴角,脸上笑意盈盈看着自己面前的云如彬和云萱,就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云如彬听了,脸色涨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确实是一进来便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可是一想到云萱捂着脸委屈跑到自己面前哭诉,说五侄女欺负她,他便又挺直了腰,说道,“五侄女,我便给你机会,你说说你的理由吧。”
云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拦住了,云萝见状,不由瞥了眼云萱,见她高昂着头,目光轻蔑看向自己,云萝心中暗自好笑。
云萝脸上带着点点笑意,直视这自己的三伯说道,“三伯,你知不知道我的六妹妹,你的乖女儿,在学堂里辱骂嫡姐?你知不知道,六妹妹她老爱对着她五姐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编排她的叔母,我的娘亲呢?你知不知道六妹妹她老是无缘无故无事生非,说是看我不顺眼呢?”云萝说一句,便缓缓靠近自己的伯父和云萱一步,眼中早就没了笑意,只余**裸的嘲讽。
“三伯伯,以前呢我就不追究了,她年纪小,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可是今儿,她莫名其妙洒了我一身墨水,我扇她一巴掌还算轻了呢。”云萝收回目光,低头打量自己的手,她怕自己一下忍不住又上前扇她一巴掌,“三伯伯,我替你管教一下庶妹,你不介意吧?我怕以后出门她丢我们云家的脸。”
三老爷云如彬被云萝那些话说得哑口无言,有些尴尬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呵呵,三伯伯,你真爱开玩笑,我的一面之词?你随便去问问上学的哥哥姐姐们,哪个不知您的宝贝女儿的事情呐?”云萝脸上笑都没有了,盛满满满的鄙视和不屑,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点的,这么憋屈的话都说得出口,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呐。
云如彬脸色涨红,目光闪烁,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一直按捺着没有说话的云萱忍不住了,她推开丫鬟的手,手指云萝大骂道,“你这个贱女人,我爹嘴皮子不好使,我替他说,原本我以为你和你娘一样是个懦弱的,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你这个虚伪的……,啊!”
云萱手捂着右脸,眼睛里泪花隐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爹爹云如彬,嘴角抽搐着哭道,“爹爹,你……,你竟然为了这个贱……呜呜……”她还想说些什么,她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出来。
“五侄女,你别介意,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她的。都是我太宠溺她了,把她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三伯这次错怪你了,没想到这事情都是阿萱惹出来的。”云如彬狠狠瞪了眼不断挣扎的云萱,对云萝抱歉说道。
云萱不再挣扎,只是眼睛仍死死盯着自己的爹爹,为什么,为什么疼爱自己的爹爹会打自己?这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又无法说话,泪眼朦胧的她便一直望着自己的父亲。
云萝暗松口气,自己的三伯好像也不是太糊涂,既然这样,云萝不由笑着道,“三伯伯,六妹妹她这脾气你可得好好管管,我是她姐姐,不会真往心里去。要是她以后不小心得罪了外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云如彬一一应下,便想要离开,可是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道威严的老夫人声音,他脑袋翁的一声,暗道糟糕了,母亲她这么来了?
“老三,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情?也不问问清楚就上自家侄女门上来兴师问罪,你这个长辈当得可真是出息了哈?”随着质问声响起,一名年近花甲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在婆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进来,正是云府的老夫人孟氏。
云萝见状,连忙上前去扶着祖母,嘴里甜甜道,“祖母,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说声,好让孙女儿去接你呐。”她看到跟在祖母身后的沈妈妈,便知道一定是姆妈去叫的祖母。还是姆妈想的周到,这是祖母出面可比自己好多了。
“马屁精,哼。”云萱的嘴在刚刚老夫人声音响起时便没有在捂着了,她见云萝笑得开心,觉得非常刺眼,不由自主喃喃了一句。她虽然只是喃喃,可是声音却不小,原本还显得有些其乐融融的院子一下子便静的可怕。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看向云萱身上。
云萱被大家的怪异目光打量的有些胆怯,可是却依然强撑着不低头。云老夫人见了,不由笑眯眯看向云如彬道,“老三,你家六丫头可要好好管教管教,我们云家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浮躁不知分寸?”
云如彬连忙低头恭敬应下,心中对云萱也是失望极了,可是她到底是自己宠了多年的女儿。小时候的云萱多乖巧听话啊,什么时候她竟然变成这样了?看来自己回去要和妻子好好商量下,阿萱她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015.回首顾,悔之晚矣
“好了,你带着六丫头先走吧,我找萝姐儿还有些事情。”云老夫人摆摆手,对身边站着的云如彬道。
云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庶出,可是云老夫人对四房向来都是一视同仁,不会轻易插手各房的事情,平时各房的事情都是交给大媳妇去管,她自己早就放权了,只有碰到大事才会稍稍过问几句。她也从未苛待苛责过两位庶子,所以二老爷云如松和三老爷云如彬对她都非常恭敬。
“是,母亲,儿子这就带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云如彬恭敬回道,然后才带着满脸不情愿和委屈的云萱离开了院子。
待得他们离去了,云老夫人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意道,“萝姐儿真是长大了,你今天做的很好,就该这么对付那些不省油的灯,祖母非常欣慰。”
“祖母,你说的是不是六妹妹啊?孙女儿当时一下气不过,便扇了她一巴掌,祖母不觉得孙女儿太冲动了吗?”云萝被祖母笑的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作为虽然解气,可是却有违平日祖母的教导,祖母向来不是都倡导要友爱姊妹的么?
“萝姐儿,六丫头做的过了,你作为姐姐,教训她一下有什么打紧?做人就该这样,不能一味忍让,六丫头平时的作为祖母都知道,祖母还在想着,你要是面子软,不好出手,祖母就帮你说说六丫头去,她这脾气可不行,老三也是,把个庶女宠的越过了嫡女,真是有点不太像话。”老夫人将云萝的手握住手里,轻轻抚着,脸上满是对云萝的沉溺和对云如彬的不满。
云萝感受着祖母温热的手心,心中满是暖意。她扶着云老夫人的手,缓缓朝着主屋走去。
老夫人进了屋子,在上首的梅花木榻上坐下,眉眼慈和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云萝道,“听沈妈妈说,你今儿遇到了函哥儿,还把他带到你院子里来玩玩?”云老夫人眼睛微眯,细细打量着云萝的神情,见云萝的表情如初,脸上还带着点点笑意,不由放下心来。
“是啊,祖母,我很喜欢函哥儿。祖母,可不可以让函哥儿和孙女儿一块住?函哥儿是个可怜的孩子。”说着,云萝便把她看到的和云玉函告诉她的都告诉了云老夫人,她只是照实说,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云老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眉头更是越皱越深,听到最后更是气得拂袖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们云府的主子岂能让那些奴才欺负了去?柳妈,你去传我的意思,把函哥儿那个院里的人好好整顿一下,那些欺负过函哥儿的一个都不能轻易饶过,特别是那个陈氏和管事婆子,哼,没有她的纵容,谁敢欺负我的函哥儿?”
柳妈躬身退出房间,心中暗道那些人倒霉。本来在大家宅院当中,捧高踩低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函哥儿自小丧母,平时又没有长辈关照,被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婆子欺负打骂是注定的。这些人也是不长眼,他们不知道四房就这么一个少爷?真是些目光短浅的家伙。
云老夫人是真的气着了,当初她虽然将函哥儿放在那个院子里不管不顾,可是他到底是云府的主子,身上流了云家的血,所以她没想过要苛待自己这个孙子。而且,当初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平息萧家的怒火,毕竟,函哥儿的生母和萧若梅的死脱不了干系。
可是,函哥儿是老四的长子,这个事实无法改变,而且如今老四死活不肯再娶,她也心里有数,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真的无意再娶了,再逼他也不会有用。所以,函哥儿可能是四房唯一的男孩了。本来她就想,过段时间就把他接到身边来教养,没想到到先让萝丫头给碰上了,这,也许也是萝姐儿和那孩子有缘吧。
“祖母,您消消气,不值当为了些奴才气坏了身子。”云萝见老夫人动气,马上上前轻抚老夫人的胸脯,为她顺气,同时口里劝着。她心中暗道,还好,祖母心里还是有阿函的,这样就好办了。
她见老夫人渐渐平静下来,才试探着开口道,“祖母,我想留函哥儿在我院子里住,你看好吗?我真的很喜欢函哥儿。而且,我想要函哥儿成为我嫡亲的弟弟。”云萝手中抚着老夫人,嘴里轻轻说着话,眼中满是真诚的望着老夫人。
待在一旁的沈妈妈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的云萝,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她从小带大的萝姐儿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小姐要把个庶弟带回来,而且还要将这个庶弟当做嫡亲的弟弟来对待?云萝余光瞥见姆妈的目光,心中暗道,姆妈,你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亮,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四房就这么一个男孩,还是庶出,身份上有点拿不出去。萝丫头提的确实是个好法子,可是她又怕萧家不同意,萝丫头怎么会这么想呢,难道她真不知道函哥儿他生母的事情?
她深深望了眼云萝,笑着道,“萝姐儿,你说的是挺好的,可是你舅舅恐怕不会轻易同意呐。想当年,函哥儿她生母做了些不太光彩的事儿,就是你爹爹,可能也不会同意。”
“祖母,只要您同意就好了。至于爹爹和舅舅,孙女儿会去说的,孙女儿有一定把握可以让他们也同意的。”云萝俏皮的眨巴下眼睛,脸上满是神秘的说道。
老夫人哈哈一笑,道,“祖母没有意见,哈哈,祖母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函哥儿在哪里呢,让他来见见祖母吧。”
云萝颔首,看了眼下首的墨香,墨香便轻缓地走出屋子,去带云玉函来了。
“老夫人,小姐,函哥儿到了。”没多久,帘外传来墨香轻软柔美的声音,接着便是帘子掀起,墨香带着穿戴一新的云玉函走进来。他身上穿着云萝小时候的衣衫,特地选的那种不是很女孩的衣衫,穿上新衣裳的云玉函宛若画上走下来的金童一般,俊俏极了。
云萝瞪大眼睛笑眯眯看着低着脑袋有些别扭的站在那的云玉函,云老夫人瞧着下面的小人儿也是心里欢喜,语气柔和地道,“函哥儿,抬起头来让祖母瞧瞧。”
云玉函呆呆的站着,好似没有听到云老夫人的唤声一般。云萝见状,不由柔声道,“函哥儿,祖母叫你呢,祖母人很好的,抬头看看祖母吧。”
听到熟悉的阿姐的声音,云玉函才算定下心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上首,眼睛便撞进一双慈祥怜爱的眼睛里,然后他便看到自己的阿姐正满脸含笑,站在一个慈祥老者旁边看着自己。云玉函不由也绽放了小脸,可惜,这笑明显是对着云萝笑的,没有多看那个老人一眼。
他的心中想着,这个慈祥的老太太,就是自己的祖母吗?为什么这么久她都没有去看过自己,不可否认,他对云家的长辈是有怨的。
所以,他只是瞥了眼云老夫人,便不再理会她了。他看向一旁的云萝,甜甜对她叫道,“阿姐。”只是对那个自称是自己祖母的,却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云老夫人心中满是苦涩,她知道,云家亏欠了这个孩子,他不愿意喊自己祖母也是可以理解的。云萝心里有些急了,她知道祖母其实很在意云玉函,只是因为萧家和自己娘亲才一直冷落了他。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可以说些什么,算了,还是慢慢再来吧,她会让阿函变成一个可堪大任的男子汉的。
云老夫人有些无奈的摆摆手道,“函哥儿,你坐下吧,你不想叫祖母祖母也无话可说。说真的,祖母没有做到当祖母的责任,你受委屈了。”见云玉函还是对自己的视若罔闻,不由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云萝。
云萝对云玉函的倔强也是很无奈,而且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就是个死脑筋,除非他自己想通了才行。现在看来,他对于云家这么些年的态度,还是很在意的,说是有恨意都有些可能。
“阿函,来,坐姐姐身边来。”云萝缓步走到云玉函身边,低头在他耳畔柔声说道,然后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到左边靠祖母的地方坐下。
云老夫人眼睛盯着云玉函的小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云如海小时候闹脾气的样子,她眼睛湿润起来,时间过得可真是快,海哥儿的儿女都这般大了,还有函哥儿,长得真是和当年的海哥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这些年,函哥儿肯定是受了太多苦,一个孩子,没有长辈在身边护着,也不知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是了,萝丫头刚刚不是说,函哥儿有个乳母对他还不错么?而且一直很护着函哥儿,要是我把他乳母找回来重新放到他身边,函哥儿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想到这,她不由低声对身后站着的李妈妈吩咐道,“李妈,你去查查,当初函哥儿乳母离开的原因,还有现在他乳母的情况。要是可以把她找到,问她是不是还愿意到云府照顾函哥儿。”
李妈妈恭敬领命,也离开了屋子。一时间,屋子里有些安静,而云玉函仿若不知,眼睛只黏在云萝身上不放。
☆、016.夫妻陌路(一)云如彬
李妈妈恭敬领命,也离开了屋子。一时间,屋子里有些安静,而云玉函仿若不知,眼睛只黏在云萝身上不放。
云萝见了也是无奈,她对上首坐着的祖母歉意笑道,“祖母,函哥儿他年纪小不懂事,等他大了,就会知道祖母的好意了。”
云老夫人淡淡笑道,“萝姐儿,你不用担心祖母。祖母人虽然老了,但是还是知道些事理的。这事情不怪函哥儿,是祖母没有尽到责任,他怨祖母也是祖母该受着的。好了,萝姐儿,函哥儿,祖母也该走了,你们姐弟俩好好玩吧。”
云萝听了站起身来,上前和婆子一起搀着云老夫人,一直送到院口云老夫人便不让她再送了,云萝只得作罢,看着祖母显得落寞的身影,她明白,祖母虽然说不在意,可是心里还是非常希望阿函她叫自己祖母的吧。
她回到屋里,叹了口气,走到依然漠然坐在凳子不动弹的云玉函,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阿函,别这样,心里有什么难过的,可以和姐姐说,你这样姐姐心里很担心。”
云玉函抬起头看向云萝,心中的酸涩涌上心头,他伸手紧紧抱住云萝纤细的腰肢,头埋进她的怀里,脸上满是眷恋和依赖。透过不是很厚的衣衫,云萝清晰的感受到,阿函在哭,只是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激烈,只是默默留着眼泪,仿佛想要将这些年受得委屈都发泄个够。
云萝眼中满是怜惜,自己前世还有奶奶相依为命,还有同学可以交心,可是阿函呢?唯一对他好的乳母离开后,便再也找不到人可以倾述心中的委屈了,什么事情只能默默忍受,变得倔强又孤僻。
还好,阿函还小,自己遇到他没有太晚。只要自己慢慢暖化,他心中那块坚冰终有一天会消融,直至消失无踪。
云府,文怡苑,云家三老爷云如彬黑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委屈与不解的云萱。
云如彬看都没看自己素来喜爱的女儿一眼,淡淡道,“你们带六小姐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为什么,爹爹,为什么?你告诉阿萱,阿萱哪里做错了?爹爹你刚刚为了那个贱人打我,现在又莫名其妙要关我禁闭,这真的是疼我爱我的爹爹吗?”云萱美眸含泪,楚楚可怜看着自己父亲,脸上满是不解和委屈。
以前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只要自己一撒娇,便什么事都不会有了。这次,父亲也会网开一面的吧。
可是,云萱失算了。云如彬只是瞥了眼她,便转过头道,“你们没听到我的吩咐,还不快把六小姐带走?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不能让她出房门一步。”说着他便甩袖而去。
“爹爹,你好狠心呐,我……”云萱还欲说些什么,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便连忙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她的乳母韦氏在她耳畔低声安抚道,“我的小姐,你别再闹了,老爷他是一时气糊涂了,时间长了,气就消了。小姐你可不要让老爷难做,要是老爷不喜欢你了,你还怎么在府里生活?”
云萱似乎是被自己乳母的话给吓着了,没有再继续挣扎,她的脑海回荡着刚刚乳母的话,“老爷要是不喜欢你了,你还怎么在府里生活?”她猛地摇了摇头,不会的,爹爹不会不喜欢自己的,爹爹从小便那么喜欢自己。
可是,世事是爱作弄人的。原本韦氏只是为了吓唬下自家小姐才说了那话,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后来没当她想起来时,都会不由自主拍拍自己嘴巴,啐道,你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后悔,事实便是如此。
云如彬走远了后,才放慢脚步走向自己妻子吴氏的院子,他才靠近院子,便听到清脆悦耳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走得近了,还可以听到自己的妻子和长子云玉瑞的声音。
“娘亲,您是没看到,六妹当时那个样子,哈哈,真是笑死人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去挑衅五妹。五妹可不像我和三姐姐,她竟然有胆子去惹毛了五妹,真是厉害。”云葭清脆嗓音响起在院落里,原本想要走进去的云如彬不由脚步一顿,无法再继续迈步了。
“你这孩子,都成大姑娘了,还这么疯癫,过来让娘亲帮你擦擦。还有你六妹的事情不要到处乱说,她的事情我们不要插手,随她去吧,反正我是不对她抱期望了。要是老爷知道了,只怕会……”院子里一道温和女声响起,只是在提起云如彬时,脸上显得有些落寞。
“娘亲,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说了,我只是一时兴奋了。六妹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都习惯了。”云葭见娘亲脸色变了,不由有些后悔,连忙歉意说道。
“阿葭,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哥哥没用。你等着,阿葭,等哥哥考上了功名,我看这个院子里还有谁敢狗眼看人低,她不过一个庶女罢了,阿葭比她强多了。”一道温润的少年声音响起,正是云葭的嫡亲哥哥云玉瑞,他温柔的摸着自己妹妹的脑袋,眼中满是怜惜。
“哥哥,你真好。”云葭将脑袋埋在自家哥哥怀里,心中暖洋洋的,自己有疼爱自己的娘亲,有沉溺自己的哥哥,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爹爹在不在乎自己又有什么要紧?
“都是娘亲让你们受苦了,阿葭,阿瑞,你们爹爹不在乎你们,可是娘亲在乎,你们可是娘亲的全部,是娘亲的心尖尖,至于你爹爹,我对他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了。”那个温和女声响起,声音中充满慈爱,又带着决绝,是对自己丈夫的失望和放弃。
吴氏心中暗道,自家的女儿乖巧懂事,唯一的嫡子也非常上进,将来不愁没有出息,这辈子也就丈夫的心没有留住有点缺憾。可是,有儿女相伴,想必自己也不会孤单。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自己在她们娘三个心中的地位变得这么岌岌可危?他呆呆站在门口,重重叹了口气,挥手让身后的仆从不要跟着自己,便起身离开了院门口,一个人满身落寂又漫无目的地在云府走着。
他想起自己刚刚娶亲的样子,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他是庶子,而且生母难产而死,从小便是云老夫人带大,可是他到底不是云老夫人的嫡子,所以娶妻他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的嫡母的为人,她从来都不屑于欺负苛责庶子女。
成亲那天,当他掀起喜帕,看到端坐在喜床上的妻子时,不由看呆了眼,吴氏很美,而且端庄贤淑,虽是庶女,可是却也是出身名门,自小便受过很好的教导,云如彬对嫡母为自己挑选的妻子很满意。
云如彬不由思量,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妻子吴氏之间竟然变得形同陌路,变得那么疏离?
他想起了妻子刚怀上瑞哥儿时,那时她们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当时自己高兴极了,可是妻子却说,她怀了身子,不方便伺候自己,让他和她分房住,而且还将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开脸纳为通房。他当时心里气愤极了,可是也知道这是规矩,只得强忍着心里的不满甩袖离去。
那天晚上,他歇在偏房里,可是却并没有碰那个叫小环的丫鬟,他想看看他的妻子是不是会吃味。可是第二天的时候,她竟然和个没事人似的,还和声细语和那个丫鬟说话,当时他真的很生气,当天晚上便宿在了那个小环屋里。
好像从那时开始,他的妻子对他就有些疏离起来,说话也变得口不对心。后来当那个小环怀上孩子时,妻子知道后竟然早产了,当时他心中非常着急,得知母子平安时,他才放下了心,可是妻子好像变了,时不时地还会望着孩子发呆,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
看到妻子为自己生下的麟儿,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自己真的很开心,那段日子也是自己最开心的日子。想到那段日子,云如彬脸上不自觉露出温和幸福的笑容。
可是,后来……,云如彬脸上笑意消失,不想再想下去。
如今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太年少轻狂了,太粗心了。他一直以为妻子是故意推自己到那些丫鬟身边,他原先是为了让妻子吃味,后来便是赌气,可是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赌气,还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要回到当初,享受那种单纯的快乐。云如彬望着干爽的天空,眼中迷茫,还可以回到当初么,自己和妻子能否再回到当初那般?
他站在花圃前,久久没有回神。可是眼中的迷茫却渐渐消失,眼里似乎有了主意,雨柔,你要等我。
ps:亲们,由于巻耳最近有事,所以发文都改在晚上六七点左右,或者是八点左右,希望支持巻耳的可以原谅哦。。
☆、017.夫妻陌路(二)吴氏雨柔
吴氏雨柔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云葭和云玉瑞都离开了。院子里有些冷清,只有这样的时候,吴氏才会感到孤单,也会想起那个让她又爱又失望的男人。她的眼神有些悲凉凄苦,目光朦胧,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
犹记得他掀起自己的帕子时,她的满腔羞涩,她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温润的眸子,脸一下便涨的通红。刚刚成亲时,他对自己温柔体贴,每天都陪着自己,那时,她是幸福的。当初,她觉得自己好像泡进了蜜罐里一般,真的幸福极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般,陪着丈夫,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教养孩子,管理内务,做他的贤内助,生活平淡又幸福。可是,到头来,那原来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当自己梦醒时,那种失落,让她心中苦涩的泪都没法流出来,只能吞进自己肚里,独自一人品尝。
她在嫁入云家的头一年便怀上了孩子,这本是件喜事,可是乳母的提醒却让她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憋得慌。虽然婆婆从来没提要纳妾的事情,可是如今自己怀上了,就要为夫君考虑。乳母的话犹在耳畔,她狠了狠心,将自己身边的小环开了脸,提成了通房。而她却违心地以怀了身子没法照顾他为由,让她的丈夫去歇在小环房里。她见着丈夫恼怒,心中不由又是欣慰又是痛苦,却还是硬把他推出了房间。
听到他脚步声离去,她靠着门,脸上早已流满眼泪,嘴唇也被她无意识咬得发白。在乳母的安抚下,她虽然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却久久无法入眠。只要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和另一个女人待在一起,她便觉得心像针扎般的疼。
第二天,她见到自己的夫君出现在自己面前,竟然神清气爽,与自己的憔悴一比,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也许,他早就想要纳妾了吧,只是在等她开口吧,原来他昨天的愤怒都是装的?真是虚伪。她想到这些,脸上表情不由淡淡的,带着笑意和小环交谈。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自己就对他失望了吧,只是那时还没有彻底断了念头,仍然抱着一丝期盼,期盼丈夫可以回头吧。
也许,那些誓言,他都忘了吧,只有自己那么傻,会去相信一个男人的话。
小环怀孕了,她觉得心都碎成了两瓣,心中郁结的她早产了,生下了瑞哥儿,她的儿子。他好像非常高兴,是看到自己生下的是儿子吧,她不由这么想。
他好像忘了已经怀孕的小环,一直陪在自己和瑞哥儿身边。看着可爱的儿子和温柔的丈夫,她心里不由又产生了奢望,也许,他心里还是有我和孩子的吧。
八个多月后,小环也早产了。可是她没有自己幸运,生产时难产,最终没有熬过去,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她答应了她,会好好照顾孩子。所以她把孩子抱到自己房里,和瑞哥儿一块抚养,那便是阿薇了。阿薇很乖,瑞哥儿也很可爱。那段日子真的让人怀念,是那么的幸福和单纯。
又过了一年,她怀上了阿葭。这次,她没有傻傻去安排通房,可是命运就是这么爱作弄人。她房里一个丫鬟趁着她怀了身子,竟然爬上了她丈夫的床。而且不知为什么,她的丈夫竟然没有解释,只说让她把她提做通房。
她心中的那丝奢望也被打碎了,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笑着为那个爬床的丫鬟安排房间。可是,这一次,她是彻底失望了,自己已经有了瑞哥儿,还有阿薇,肚子里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有他们陪着自己,也许也不会太孤独吧。
她是真的不敢再奢望了,那种希望破灭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她不想再去感受,她宁愿就这么陪着孩子,宁静平淡的过日子,也不想再尝试去相信自己的丈夫。当一个人失望太多次,便失去了期盼的勇气。
云萱就是那个爬床的丫鬟生的女儿,可惜,她命太薄,生下云萱没多久便死了。吴氏雨柔从未想过要将那个孩子带在身边抚养,也没有提过,她可不想每天对着一个贱婢的女儿,让自己难受。云如彬好像也知道吴氏不愿抚养这个庶女,便将云萱交给乳母照顾。
也不知是为什么,云如彬对这个庶女非常关心,不过,这个关心也就是平时会过问下云萱的事情,也陪陪着她,她的要求他也会尽量满足。当然,若是想要让一个云府老爷去教导女儿,那就是在做梦了。
没有生母的云萱被乳母教养的目光浅显,非常没有眼色,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对自己的嫡母和嫡兄也只是表面的恭敬,对于比她小的云葭更是没放在眼里。她觉得爹爹对她最是宠爱,所以她理所当然该越过云葭。她可不知道什么嫡庶尊卑,照顾她的乳母和丫鬟婆子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些东西。
对于这些,云如彬就不知道了,因为云萱在他面前表现的都会非常乖巧懂事。
吴氏见那女人莫名其妙死了,虽然心中疑惑,可是却没有多想。她见自己的丈夫身边没有通房和姨娘,便把从小服侍云如彬的一个丫鬟开了脸,提做了姨娘,让她伺候三老爷。吴氏脸见都不愿再见云如彬,更别提去伺候他了。
云如彬也没有拒绝,只是眼光复杂的看了眼她,便同意了下来。他也没有再到吴氏房里,都歇在了那个丫鬟屋里。可是非常奇怪的是,那个丫鬟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诞下一子半女,吴氏也不去管那闲事,没有多些庶子女在自己眼前晃悠,她也乐的清闲。
后来,萧氏进门,生下了云萝后便在没有消息,可是萧氏却从未有过给丈夫纳妾的想法,她婆婆也从不提纳妾的事情,而老四也好像不知道这事一般,成天逗着女儿乐呵。
她其实非常羡慕萧氏,羡慕她的敢作敢为。虽然她可以看出萧氏心中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轻松,脸色有时不太好看,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可是她却还是不想主动为丈夫纳妾。吴氏曾经也想过,要是当初自己没有为丈夫安排通房,那结果,是不是会不同?
可惜,四弟妹她的幸福也被爱爬床的丫鬟打破了,而且这个丫鬟还是从小伺候她长大的贴身丫鬟。被自己的丈夫和情同姐妹的丫鬟背叛,她心中的苦涩肯定比当年的自己还难受吧。
哎,四弟妹也是太想不开,就那么一心求死,丢下一个才五六岁的女儿。若是她,为了年幼的女儿,也会活下去的。还好,云萝她从小便乖巧懂事。
老四他也是个痴情的,可惜醒悟的有些晚了,人都不在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说起来,云家真正幸福的也就是二房了,夫妻俩夫唱妇随,老二在翰林院做事,很清闲又有才情,原本,自己和老爷也可以这样的,可惜……
虽然三房明面上只有一妾,可是云府的仆妇小厮都知晓,三房的老爷夫人那是对怨侣,和当初过世的四夫人和四老爷如出一辙,真是别扭的一对夫妻。
“夫人,你坐在这都很长时间了,奴婢扶您进去歇会吧,现在虽是下午,可是太阳也快落下了,而且都已经入秋了,这天气还是有些凉的。”一直默默站在身边的一名中年妇人见吴氏望着院子里的花草发呆,不由低声劝道。
吴氏回过神来,眼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那个满脸愁容的妇人不是她一般,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阿荷,让我在待会吧,我想再看看太阳。”说着,她便微眯着眼,看着天空快要落下的太阳。那名被吴氏叫做阿荷的妇人见状,不由退了下去,默默站在她身后。
中年仆妇原是吴氏的贴身丫鬟,嫁给了府里的一名刘姓管事,大家都叫她一声刘妈妈,也只有吴氏,还会叫她阿荷。她望着吴氏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是酸涩,可是她也知道,妇人早已想开,她只是需要静静罢了。
那是?刘妈妈的目光忽然被院门口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不是老爷吗?她见自家三老爷的目光黏在自家夫人身上,目光中满是眷恋和思念,不由心中一亮,莫不是老爷是来找夫人的?难道老爷他想明白了?
刘妈妈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可是还是忍不住往好的方面想,老爷他可是很久没来夫人院中了,要来也是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时来,这个时候来夫人院子,可是有点不太寻常那,想着她脸上不由满是喜色。
她见老爷朝自己挥手让她离去,刚刚那个念头更是像要发芽一般在她脑中长大。老爷他是真的想明白了?不会是又让夫人空欢喜吧,想到这,刘妈妈不由又忐忑起来。她摇了摇头,不再瞎猜那些有的没的,轻声离去了。
“阿荷,倒杯茶给我,我有些口渴了。”吴氏没有转头,只是嘴里轻声嘟喃着说道。
可是身后久久没有回应,然后便是手忙脚乱的杯子碰茶壶的声音。她不由疑惑,什么时候阿荷变得这般笨手笨脚的了?她满脸疑惑转头,便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杯,她一抬头,不期然却对上一双让她又爱又恨的眸子。
她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回过头不再看那人,也不理会他手中端着的茶杯,冷冷道,“老爷,你这么来了也不吭声?妾身也好去迎接一下。”
“雨柔,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云如彬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她旁边坐下,语气中有些恳求的道。
吴氏瞥了眼云如彬,见他眼里满是期盼和渴求,到底是不忍心,她撇过头,没有言语。罢了,为了阿葭和瑞哥儿,我且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吧。
这是默认他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云如彬见吴氏没有赶他走心里便是一喜,她终于肯和自己好好谈谈了。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文怡苑里,在夫妻俩打算坐下好好谈谈时,梅苑当中,也上演着无声的斗争。
ps:亲们,由于巻耳最近有事,所以发文都改在晚上六七点左右,或者是八点左右,希望支持巻耳的可以原谅哦。。
☆、018.夕阳西下,梅苑对弈(一)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文怡苑里,在夫妻俩打算坐下好好谈谈时,梅苑当中,也上演着无声的斗争。
傍晚时分,云萝带着弟弟云玉函来到梅苑,打算和父亲好好谈谈。才进梅苑,正在院里忙活的陆伯便笑着打招呼,“小姐,您可来了,老爷他都嘀咕您一下午了,说您晚上肯定来陪他下棋聊天,这不,老爷现在在后院的梅林里品茶呢,您过去就行。”
陆伯四十上下,他是个大嗓门,而性情豪爽脾气又直,很合云如海的脾性,当初云如海只留下了两人,其中便有陆伯。云萝也非常喜欢陆伯,她笑着应道,“陆伯,都和您老说过多少次了,您可是爹爹身边的老人了,叫我阿萝就好了。您忙着啊,我去后院找爹爹去。”
云玉函听到就要见到自己那个从未蒙面的父亲,不由心中紧张,他拽紧云萝的衣角,有些怯怯的说道,“阿姐,阿函害怕,阿函可不可以以后再见爹爹?”
陆伯原本还没注意到云萝身侧站着的那个小不点,这一开口说话,他不由将目光扫向云萝身侧,这一看,他的目光就直了,嘴里更是脱口而出,“小姐,这是云府里的哪位少爷,长得那么像我们爷,我怎么从未见过?”
他才说完,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便从梅林中传来,“阿林,你又在瞎喃喃什么,阿萝来了也不让她去我那,尽在这说些有的没的。阿萝,我们去后院的梅林,别理你陆伯,你今儿可要……”
云如海从梅林中走出,笑对着陆伯打趣道。他还是和多年前一般,那么风华绝代,岁月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他变得更加沉稳成熟了,他的眼神隐隐透着股历经往事的沧桑和看透世事的练达。当他转头看向云萝时,目光便被她身侧一个身量还未长成的孩子吸引了,他嘴里的话也是戛然而止。
他的脸,怎么那么很熟悉,是了,他一拍脑袋,心中暗道,他长得很像自己。这几年自己虽然没有怎么外出,可基本消息还是了解的,他在怎么从未听说过府里有谁长得像自己啊。这孩子五六岁般大,五六年前,难道是……,他斜飞的凤眼低垂,掩去眼中的沉思,阿萝怎么带他来了,而且和那孩子处得还很不错,这是怎么回事?他可不信他那古灵精怪的女儿会不知道这孩子是谁。
“爹爹,我们去梅林里在细说吧,陆伯,你忙你的啊,我和爹爹去后院的梅林了。”云萝见自己父亲不再说话,只是一脸沉思,她忽然发觉,自己父亲也是个很难懂的人,她连忙上前撒娇缠着他让他去后院,同时,她脸上满是笑意,调皮的转头冲着云玉函眨巴下眼睛,示意他跟上,不要害怕。
云玉函见到云萝的表情,心情竟莫名的好起来,刚刚被云如海不断打量造成的不适也消失了,连紧张害怕的情绪都变得淡了,看着云萝的笑容,他也露出会心的笑来,心里暖洋洋的。
云如海被云萝缠得没办法,只得沉溺道,“好,爹爹什么都听阿萝的,走,我们去后院的梅林,今儿你可得陪爹爹多下几盘棋,不然爹爹可不放过你。”云如海也知道,阿萝不想在这说,便顺着应了下来。
云萝听了连忙点头应下,“好啊,爹爹,阿萝今儿就舍命陪君子啦,不过爹爹,你待会可要手下留情啊。”父女俩在梅林当中宛若闲庭散步,边走边谈笑,笑容灿然的父女俩走在林中,一时间,梅林都好像黯然失色了一般。
跟在他们身后的云玉函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阿姐和爹爹聊得那么开怀,那么自然随意,像是知己朋友一般,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阿姐和爹爹相处的真好,也不知道爹爹是不是认出我来了。虽然他对云家又些怨气,可是,他更渴望自己的亲人可以关心自己,承认自己。
他的目光绕过谈笑的阿姐和爹爹,望向周围一片片梅树林,正值秋季,梅树上早已结了梅子,颗颗青翠欲滴,让人瞧着就很诱人,云玉函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树上的梅子,觉得自己嘴里就像是含了梅子,酸溜溜的直流口水。
没一会儿,云如海和云萝便走到后院梅林中一处风景优美,视觉也很好的一个小坡上,在那还摆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茶壶茶杯,一旁还摆放着一盘玉石制成的围棋,棋盘是象牙白的玉石,黑色棋子乃是极其罕见的极品墨玉,白色棋子则是由极品暖玉制成,这盘棋可是云如海的最爱,是他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平时只有云萝来了才会舍得拿出来。
云萝停在石桌旁,一转头,便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云玉函双眼冒光的盯着旁边梅树上结着的梅子看,她不由一笑,笑眯眯问道,“阿函,你想不想吃梅子?等过几天梅子熟了,阿姐腌制些梅子给你尝尝怎么样?”
云如海见身边的云萝转头对那小孩说话,不由也将目光扫向后方,想要看孩子的回答。云玉函血脉里流着他的血,他就算是不愿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到底是血溶于水,父子亲情天性使然。
云玉函收回目光,望着云萝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他本想立马点头应下,可是余光却发现自己的便宜爹爹正在打量自己,他不由又有些犹豫起来。
云如海见云玉函犹豫,脸上一变,云家的子弟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胆色,不就一个回答,有那么难回答吗?他可不知道,云玉函对着他便会心中发憷。
“你姐姐给你腌梅子吃,你也不表表态么?”云如海冷冷道,不同于和云萝说话的亲切和随意,这时的云如海的声音里满是疏离和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