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云萝和慕容云逸两人转了转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瞧着静寂无声,偶尔只听到虫鸣的声音在园子的杂草丛中响起。
萧景然和慕容云菀都脸上满是似是而非的笑意,眼神瞧着走近过来的云萝两人。就连萧嫣然,也在一旁做着鬼脸,似乎是在取笑云萝和慕容云逸。
云萝两人见状,脸上不由都浮现出尴尬之色。只是两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云萝笑嘻嘻地当做没有瞧见,慕容云逸更加直接,直接冷着个脸,上面明晃晃写着,有本事你说说看,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乱说话的代价。
☆、036.鲜衣怒马少年郎
萧景然见着慕容云逸有些挑衅的目光,不由扶额轻叹,他虽然棋艺比睿涵强些,可是论武艺,他就不如睿涵了。所以,他是不敢真的惹恼了睿涵的。
待在萧府的日子,云萝觉得过得太快太幸福。不仅仅是因为慕容云逸,还因为阿函的努力没有白费。
自从那日傍晚在芙蓉园里和云萝独自相处之后,慕容云逸几乎每天都来萧家,明着是来找萧景然,暗地里实则是瞧云萝来的。其实,萧家其他人都知晓这些,可是,主子都默许了,谁又敢说些什么,所以大家都选择性的无视了。
至于阿函,凭着他倔强不肯轻易服输的性子,总算是让萧若瑜默认了他,对着阿函,阿舅也不再那么冷言冷语的呵斥了,有时候阿函做得不错,还会微微板着脸夸赞下。
十天转瞬就过,在萧家的日子就要完了,云萝不由有些不舍,只是,萧家是她的外家,云家才是她云五小姐该待得地方。她能够在萧家待十天,她也该知足了。
这日清晨,云萝早早便起床了,今天,便是离开的时候了。
站在院子里,瞧着满院的银杏叶子有些已经枯黄,还有些被秋风刮得掉落在地,云萝不由暗叹口气,又是一年秋景至,叶落花枯谁人见。这个月过去了,再过些日子,中秋也该到了。
“小姐,天气凉了,您早上出来要记得多披件外裳。”墨香走出屋子,见自家小姐衣衫单薄地站在院里,望着满地的落叶默然叹息,神情忧伤,不由又回去拿了件外衣,走到云萝身后轻柔为她披上,系上带子。
“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云萝回过神来朝着墨香甜甜的笑,仿佛刚刚那个伤春悲秋的人儿不是她。
墨香也温柔的笑着,大部分时候,墨香都是沉默而体贴的,云萝很喜欢这样的墨香。
“阿姐。”一道欢快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云萝一回头,便见到一道小身影飞快朝这边跑来,扑到她的怀里腻歪着,脸上的笑靥灿烂极了。
“阿函真厉害,今儿又是自己穿的衣裳吗?”云萝沉溺的摸着云玉函的小脑袋,笑嘻嘻问道,自从跟着阿舅训练身体习武后,阿舅便让他早上按时早起,而且一切事情都自己动手,不能假手于人。云萝觉得这样做对孩子来说其实很不错,所以也鼓励阿函自己动手学习穿衣洗漱,如今,阿函也做得很不错了。
“嗯,今天阿函穿得很快,也没让墨香姐姐帮忙。”云玉函点着小脑袋,脸上满是自豪的说道,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让云萝看。
云萝打量了一番,阿函穿着身翠绿色的衣裳,是墨香亲手做的,这些日子,她闲暇了的时候,也会帮着阿函做些小玩意,衣服她还做不了,所以也只是帮着绣些花样。
譬如这身衣裳上面的碧竹,便是她绣的,还有他身上带着的香囊,也是她绣的。记得她绣了这个香囊送给阿函之后,还出了件趣事。
因着这香囊是云萝绣的,所以云玉函特别宝贝,香囊上面绣的是几支海棠,陪着青色的上好布料,瞧着特别精致小巧。萧霖然见了,也很是喜欢,便想要让阿函给他看看,只是云玉函怕他弄坏了,所以无论阿霖怎么磨他,他也没有答应下来。
最后,萧霖然委屈的来找她哭诉来了,云萝无法,只得保证也给他做一个,同时还狠狠瞪了眼阿函,可是见着他单纯依恋的神情,她便什么话也气也没有了。
待得萧霖然破涕为笑,乐呵呵离开了,云萝才怜惜地搂紧云玉函小小的身子,轻抚着他的依然有些单薄的背,柔声说道,“阿函,阿姐还经常帮阿函做香囊,阿姐以后还要帮阿函做漂亮衣衫,纳鞋子,总之呢,阿函要知道,这香囊呢,只是外物,不要为了它伤了和气,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这么小气,要大大方方的,阿霖不就是看看么,让他看个够去,你呀,越是不让他看呀,他心里越惦记着,知道没有?而且,就算是香囊坏了,阿姐也可以再帮你做新的。”
“嗯,阿函明白了。”云玉函埋在她怀里,有些闷闷的回道,只是云玉函的心里,却暗自低语,阿姐,阿函只是因为那是你帮阿函做得,阿函才不让其他人碰,那是阿姐帮阿函做得第一个香囊。只是,这样的话,他不想说出来,他只会深深埋在心底。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茶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身上背着个小包裹,她旁边的墨香手里也提这个小包裹跟着一旁。
云萝见状微微一笑,有些留恋的再次回头望了望这个院子里的一切,才开口道,“嗯,我们走吧。”说着,她牵起脸色有些黯然的云玉函,一起走出了清涟苑。
云萝瞧着身侧有些闷闷不乐低着脑袋走路的阿函,笑着劝道,“阿函,下个月阿姐还带阿函一起来的,咱们又不是不来了,不要这样哦,阿姐不想看见阿函不开心。”
云玉函听了,微微收敛了心里的离愁别绪,在细细的想了想,以后阿姐和自己还会来的,听阿姐说,二十天后,他们又可以来这儿了,怎么想着,他也没那么难受了。他脑子里想通了些,便仰起脑袋,迎着阳光微的眼睛微眯,说道,“阿姐,阿函知道了。”
“表姐,阿函哥哥,阿霖不要你们走。”云萝几人才走出园子,一道泫然欲泣的童音便响了起来,云萝听了,有种想要躲到地洞里去的冲动,那个小萝卜头,都那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云玉函脸色一正,板着脸说道,“阿霖,我和阿姐又不是不来了,你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知不知道?”
“表姐,阿……”萧霖然眼泪微潮,泪眼朦胧地瞧着不远处站着的云玉函,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小嘴微张,很是赧然的低下了头颅,瘪着小嘴低声嘀咕着,“阿霖只是有些舍不得表哥和阿函哥哥。”
云萝和陪着萧霖然一块来的萧景然等人都是一脸惊讶,特别是舅母和舅舅,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臭小子,以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不敢不顾地一个劲哭闹,现如今,那个小奶娃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说了那么句话,他竟然真的不哭闹了?
难道真的是一物降一物?现在想想,这段时间以来,二小子似乎是很听云玉函的话,貌似最近也有些懂事了,不再和原先那般胡搅蛮缠。想到这,萧若瑜和韩氏都是会心的互视了眼,非常默契地想,总算是有一个可以镇得住这小子的人了。
以前,萧霖然虽然害怕萧若瑜,可是那只是害怕,却不怎么将他老爹的话放在心上,一般都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的。就更别提其他人的话了。
“哈哈,阿萝,还有云家的六小子,走吧,天色也不早了。”萧若瑜朗声笑道,心情愉悦的很,还特意对着云玉函微微点了点头,这不由让云玉函有些受宠若惊和迷茫疑惑,心中暗自腹诽,萧伯伯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冲着自己笑?
要是萧若瑜自己,云玉函在心里是怎这么想自己的,肯定会平地一声咆哮,大吼一声,“你这个臭小子,真是忒不识好歹!”
“爹爹,我和云逸想送表妹和云六公子一程,您看行吗?”萧景然上前几步,微微垂首恭立着询问道。他身边站着的慕容云逸一脸忐忑的瞧着萧若瑜,生怕萧伯伯不高兴自己也去送阿萝。
萧若瑜深深望了眼慕容云逸,才颔首答应道,“好了,你俩一块去送送阿萝吧,至于你俩,给我好好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他望了望有些蠢蠢欲动的女儿和二小子,板着脸说完,便离开了。机灵的小厮见了,连忙去马厩那牵马去了。
云萝和云玉函等人已经爬上马车,云萝听了不由笑着掀起车帘说道,“嫣然,阿霖,你俩乖乖的,表姐和阿函下次来看你俩。舅母,我和阿函就先走了。”云萝朝着车旁的几人挥手告别,云玉函也凑在一旁,学着云萝挥手告别。车子动了起来,萧景然俩人也骑马跟了上去。
萧霖然和萧嫣然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爹爹的话既然已经说了,那就是不能更改的了,他们也只能羡慕的瞧着大哥和慕容哥哥俩个翻身上了骏马,跟着马车越离越远。
马车出了萧府,萧景然便吩咐车夫尽量慢一点,还让绕路走,然后他便坠在马车后,将空间留给了阿萝和睿涵了。至于小萝卜头云玉函,一个孩子罢了,就算听了,又那里懂得了什么。
“阿萝,我……,你……”慕容云逸隔着车帘,透过车帘隐隐可以瞧见里面少女的身影,只是,临到嘴边,他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了。
云萝微微掀开一角车帘,扬起笑脸道,“逸哥哥,我明白你想的,你放心,我都知道的。”其实,云萝早已猜出慕容云逸心里的话,他肯定是觉得那么久不能见面,他是想问自己会不会想他吧。
云萝车帘还未来得及放下,眼睛便被一抹鲜艳的红衣白马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吸引,她侧头望去,眼神一瞬间有些失神,她的心,竟然莫名的悸动了,连心跳也有些紊乱感。
☆、037.耳畔厮磨,暧昧低语
云萝车帘还未来得及放下,眼睛便被一抹鲜艳的红衣白马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吸引,她侧头望去,眼神一瞬间有些失神,她的心,竟然莫名的悸动了,连心跳也有些紊乱感。
马上的少年一身红衣,鲜艳而华丽的红衣随风荡漾,穿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俗气,却衬出了他出尘的气质,配着胯下的洁白毛发的白色骏马,便像是那璀璨的明珠。漆黑顺滑的青丝简单而随意的用丝带束着,还有几簇发丝散在耳畔,垂在一侧,显得闲散自然。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丹,最出彩的是那双桃花眼,斜斜上挑,风情万千,媚态天成。这样的美男,真是难得一见,就连爹爹,也似是只能与他平分秋色,这是她见过的唯一及得上爹爹的美少年了。
云萝眼角余光细细的打量,只是以纯欣赏地目光瞧着那道身影骑马踏来,那人似有所觉,斜飞的桃花眼瞥向云萝坐着的车帘旁,微眯着桃花眼一脸趣味的瞧着那车帘垂下,却瞥见了一双灵动的眼睛波光微转,一晃而逝,便隐在了帘子后面。
“萧公子,没想着百里竟然可以在这遇见你,真是缘分呐。”那红衣郎翻身下马,很是文雅的朝萧景然问候道。
萧景然也早早便下了马,温和淡然地回礼道,“原来是百里公子,真是今儿真是太凑巧了,百里公子这是要……”
“在下正打算出外踏踏秋,瞧瞧郊外的风景,没想着远远地就瞧见了贵府的马车,又见萧公子也在,便过来打个招呼。萧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在下是送表妹回家,路经这里。”萧景然简略的回应了句,便没有再说,而是指了指一旁的慕容云逸道,“百里公子,这位是在下好友慕容公子,最近刚刚回的京里,你还没见过吧。”
百里溪很是了然的颔首,对于萧景然的这位表妹,他也有所耳闻,听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今儿他可得好好瞧瞧。“哦,原来是慕容公子,失敬,失敬。”他微拱了拱手,笑着招呼了声。
“在下慕容云逸,见过百里公子。”慕容云逸冷着张脸,只是微微抱拳行礼,开口说了句话便不再言语。萧景然见了眉头微皱,睿涵这般做可不好,大家都在京里,平时可保不准会碰面的。
百里溪心思一转,瞥了眼慕容云逸,饶有兴趣地思量了开来,这个慕容云逸,貌似对自己有敌意呀,可是大家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怎么会无缘无故针对他?他的目光扫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又想起自己远远似乎瞧着他正和那少女说着话,不由有些了然,既然这样,自己何不……
“萧公子,在下久闻云家五小姐盛名,今儿既然碰上了,不知可否有缘一睹云五小姐芳容?”百里溪桃花眼微挑,笑嘻嘻地朗声对萧景然说道,眼睛却扫向一旁停下的马车上。
萧景然脸色一沉,心里暗自嘀咕,早就听闻百里家族这一代的大公子放荡肆意,游走在花街柳巷,还不以为耻,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哈哈,百里公子说笑了,在下的表妹还未出阁,怕是不便与外男见面。”
不便与外男见面?百里溪瞟了瞟拉着脸的慕容云逸,心中腹诽,难道他不是外男?他还欲说些什么,马车上便传来一道娇笑,“咯咯,表哥,百里公子既然这么说,小女子若是不下来见一见百里公子,怕是日后有人会说,云家五小姐忒不识好歹,百里公子相邀也不领情。再说,大家都是亲戚,见见又有何妨?”
话音一落,车帘被挑了起来,一个梳着双丫髻,脸上蒙着水色轻纱的少女娉娉婷婷地从马车上面下来,身上穿着湖蓝色的曳地百褶长裙,纤腰用丝带微微束起,显得不盈一握。蒙着轻纱的脸上只露出了那双灵动的眼睛和一双微微斜飞的柳叶眉,目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亲戚?百里溪一脸趣味的摸着下巴,双手随意的支着身后的俊马,华丽红衣随风飘动,风情缱绻的倚马轻笑,他倒要看看,云家五小姐是什么时候竟然和他成了亲戚的。
“表妹,你怎么下来了?”萧景然站在马匹旁眉头微蹙,语气里也带着些微的责备呵斥道,只是眼神里的沉溺却掩饰不了,他佯装恼怒地瞧着云萝,可是却不舍得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真的去责备自己的表妹,只是云萝贸然下马车有些不妥,他才不得已地呵斥了一下。
“表哥,百里公子也不算外人,说起来,大家还是亲戚呢。大堂姐她嫁给了二皇子为妃,而百里公子的姑姑正是二皇子嫡亲的母亲,您瞧瞧,咱们不是亲戚是什么?既然大家都是亲戚,而且同在京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阿萝下车和百里公子见上一见又有何妨?”
萧景然听了,不再多说,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望着云萝,他就知道,自家表妹可是个鬼机灵。慕容云逸似是不想云萝下来,听了云萝的话脸色也依旧臭臭的,没有好转。
“哈哈,还是云五小姐说话有见地。在下百里溪,小字行云,云小姐若是不介意,也可以称呼在下行云。”百里溪笑嘻嘻说着,脸上挂着有些玩世不恭地笑,眼神轻佻地打量着云萝,很是随意地抚了抚衣衫,踏着悠闲的步子朝云萝所在的地方靠近,走向马车旁。他的目光轻佻的肆意打量着站在马车旁蒙着面纱的少女,这样的百里溪,像极了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一副欲要轻薄良家女子的模样。
云萝柳眉微皱,复又舒展开来,她最是不喜轻佻的男人,偏偏这轻佻的男人还长了张桃花脸更是让她不喜。她斜眼瞟着不断往自己这走过来的红衣邪魅少年,她扬起脑袋,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百里溪,四目相对,有一种莫名的暧昧情愫在在两人心中升腾起来。
云萝别开脸,双眼不再盯着那眼神嚣张肆意的少年,眼帘低垂,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眼睫忽闪忽闪的宛若蒲扇一般缓缓扇动着。她低叹一声,到底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百里溪停下脚步,刚刚他竟然在她眼里看到了厌恶,他心底一怔,多久了,那些姑娘小姐只要见了自己从来便是脸红心跳,羞涩掩面者有之,大胆追求者有之,还从未见过有人对着自己这张脸皱过眉头,甚至不想再看自己。
难道是他这脸不够美?还是自己的魅力不够?听说她爹爹就很美,他就不止一次听自己娘亲说过当年云郎怎地怎地,然后便是爹爹生气吃醋。他瞅着不远处的轻纱蒙面豆蔻年华的少女,瞧着云萝那忽闪的睫毛,仿佛觉得有什么轻拂在自己心上,身子有些痒痒的,莫名的悸动在身体里蠢蠢欲动。
“百里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萧景然翻身上马,微笑着委婉说道,“阿萝,你也上马车吧,既然见过了,相信百里公子应该满意了吧。”他有些嘲讽的话语,在百里溪耳畔响起。
百里溪不介意的瞥了眼萧景然,又看了眼漠然看着自己的慕容云逸,耸了耸肩,有些歉意地道,“真是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我再和云小姐说句话,马上就走了。”说着,他又朝云萝走进,直到离云萝两步远才不再走了。
他俯下前身,靠近这个身高还不及自己肩高的少女,他侧着脑袋凑近她的耳畔,鼻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是少女身上的体香混着一种淡雅的桂花香,他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感觉少女的脖子微缩,耳朵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樱桃,似是在邀请他采撷一番,他不由发出一声轻笑,低声呢喃道,“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美很迷人,我喜欢。”
他的声音似是敲击在云萝心田,温热的纯差点贴到她宛若白玉的耳垂上,云萝身子一震,身子一热,然后便是耳朵愈加发烫,少年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脸颊,也流淌到自己身体里。听得他的话,云萝不由愣了愣,他说,她的眼睛很美很迷人?
云萝似是听得闷闷的笑声在他胸膛响起,传递到她的耳中,萦绕在她的心里久久无法散去,那笑声像是石头敲击石头发出的闷响一般震动着,让她迷失了自我,待得她回过神来,便只见到一道红衣身影潇洒飘逸的翻身上马,脱尘离去。
鲜衣怒马少年郎,云萝望着百里溪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羡煞了,肚里暗自嘀咕着,真是个随性的人。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随他离去。这样肆意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活着吧,她有些羡慕这般洒脱随意的少年。
回过头来,见萧景然和慕容云逸都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洒然的笑笑,却不想去解释什么,至于他们会怎么想,她没有想过,只要心中无愧,清者自清。若是慕容云逸这样也生气,那么算是她看错了人,小肚鸡肠的男人可不是良配。云萝上了马车,萧景然便吩咐车夫继续走了。
接下来,是难得的沉默,慕容云逸骑在马上,默然看着远处,时不时地也会回头看看马车,似是在思量什么。
萧景然也回到马车旁,瞧瞧慕容云逸,又瞥眼身侧的马车,脸上表情复杂,表情晦涩难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038.一片卿心画不成
百里溪出城踏马,在郊外绕了几圈便没了兴致,脑海里满是云萝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他宛若着了魔一般,总是想起那双如水般灵动光华流转的眸子,鼻尖似乎有淡淡的桂香萦绕。踏马归来,他便静静地待在书房,久久没有出来。
行云轩,三个飘逸出尘的狂草肆意洒脱,悬在一个淡雅宁静的楼阁前,阁楼一楼的一个房间内,一名随意披着一身宽松衣衫的少年眉头微蹙,瞧着铺开在桌面的宣纸久久没有动静,少年那纤细白净,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内,正握着一只饱满的画笔,无意识的在墨砚中轻点,似是在思量什么。
少年想了许久,才提起手里的画笔,望着铺放在面前的画卷全神贯注的画起来。他手中的画笔宛若游龙,在宣纸上面轻点,在纸上落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寥寥几笔便将少女的勾勒出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画笔,又拿起一只较小的画笔,小心翼翼的在纸上描画,为少女细细的添上弯弯的柳叶眉,挺翘的小鼻子,樱桃般的菱形小嘴。最后,才提笔在那双柳叶眉上画上了一双灵动狡黠的眸子。
房间内满是书香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在檀香木书桌两侧,放着几架书架,上面整齐的堆放着各类书籍,有诗词,有史书,但更多的还是野史杂记和游记之类的书。靠近窗户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玉石棋盘和棋子,看起来竟像是和云如海那套很是相像。书桌后侧,放着一张雕花睡榻,上面放着丝质的锦被和瓷质睡枕,瓷枕上面是一对胖乎乎的奶娃娃,瞧着非常讨喜。在睡榻旁的案几上,放着一只青翠若玉竹的玉笛,被小心翼翼的放在锦盒里,瞧着便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檀木桌上展开的宣纸上,一名豆蔻年华,巧笑嫣然的蒙面少女跃然纸上,尤其是那双眸子,灵动而又风情万千。她身着一身湖蓝曳地百褶裙,耳垂上是一对翡翠玉石雕成的桂花模样的耳坠,梳着双丫髻,玉葱般的手指扶着站在她身侧的丫鬟手臂上,柔弱中透着股坚韧。
而在书房的地面上,还零散的铺放着一些宣纸,每张画卷上都是同一名少女,只是她们的神态动作有些些微的差别。少女或是巧笑嫣然的坦然,或是侧脸垂眸的无视。或是眉头微蹙的不耐,或是浅浅含笑的疏离,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少女那娴雅淡然若桂花一般的气质。
放下手里的画笔,百里溪低声轻叹口气,站直身子,揉了揉眉头,望着檀木桌上刚刚画好的画卷和满屋子零散摊在地上的画卷,眉头微微皱起,桃花眼里有些迷茫,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画里的云萝缺了些什么。
“阿离,进来收拾一下。”百里溪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的坐在书桌前的靠椅上,嘴里懒洋洋的扬声叫道。画了好几个时辰了吧,他都有些累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名模样清秀的俏丫鬟低头缓步走进来,瞧着散落一地的画纸,她没有言语,默默蹲下身子一一拾起。拿起画卷,她不由疑惑,这画卷上面的女子是谁,怎么她从未见过?瞧见这些画卷上面的女子竟然全是一人,她脸上的淡然有了丝裂缝,低垂的眼中满是悲伤,公子,这便是你喜欢的女子么?伺候了公子那么些年,她非常清楚,公子画美人,从来不画第二幅,可是如今这一地的画卷却全是一人,而且今日的公子很奇怪,她便有些了然,这女子,应该是公子喜欢的女子吧。
她抬眸瞧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公子,复又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一切情绪,她暗自告诫自己,她是阿离,也只能是阿离。公子就算对自己再怎么温和亲切,她和公子之间,注定了永远也无法僭越。
百里溪瞥了眼默默收拾画卷的离歌,低叹口气,他如何不明白阿离这个小丫头心里的小心思,只是,他和她,注定是不可能的,况且,他对离歌,有的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从来就未没有过男女之情。
“阿离,如今是什么时辰了?”百里溪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桃花眼微微眯着,瞧着窗外随意的问道。
离歌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匆匆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公子,心中有些涩然,心却控制不住的跳快了几步,她连忙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覆在眼帘上,掩去了自己的一切情绪,低声回道,“公子,快到未时了。”
“哦,原来已经这么晚了。”百里溪微微颔首,怪不得他觉得肚子里有些饿得慌呢,原来都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嘴里问道,“院子里有没有糕点?我有些饿了,拿些来先垫垫肚子吧。”
离歌心中腹诽,公子,你自从早上进了书房,便没有吃过东西,如今都快傍晚时分了,你当然会觉得饿啊。离歌听了公子的话,连忙回道,“公子,你稍等,奴婢这就去帮公子拿去。”
“公子,奴婢拿了些桂花糕和绿豆糕来,公子凑合着吃点。”不一会儿,离歌便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放满糕点的盘子。
“桂花糕?拿过来我瞧瞧。”百里溪眼睛一亮,一脸兴趣的对离歌吩咐道。
待得离歌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面,他捻起一块淡黄色的糕点,低声询问道,“这便是桂花糕?”见离歌颔首,他才将糕点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了起来。
嗯,很不错的味道,百里溪微微点着脑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起来,俊脸上满是满足的笑靥。站在一旁的离歌默默站着,眼角余光瞧见公子脸上的神情,心中不由暗自嘀咕,公子以前似乎不太在意糕点的馅啊,难道和公子今儿画上的那名少女有关?
云府,桂园。沈妈妈站在院子门口,瞧见马车缓缓驶来,脸上绽放开欢喜的笑意,皱纹斑驳的脸上满是喜悦,抬脚便迎了上去。
阳光明媚,少女从马车上下来,告别了送自己回来的表哥萧景然和冷脸少年慕容云逸,才拉着云玉函的手朝向自己走来的沈妈妈走去。身后,萧景然和慕容云逸瞧了几眼,才翻身上马离去了。
“姆妈,您走慢点。”云萝快走几步,来到沈妈妈跟前,伸手扶着沈妈妈的手,有些责备的低声嗔道,“姆妈,阿萝说了多少次了,让您就在院里歇着,阿萝一会就到了。”
沈妈妈慈爱的轻抚云萝的鬓角,笑着道,“姆妈坐不住,就出来看看,姆妈见到萝姐儿,就想快点看看萝姐儿。放心,姆妈身子好着呢,萝姐儿不用担心。”
云萝听了,只得笑嘻嘻的扶着沈妈妈一起朝院子里走去,云玉函脸上带笑,心情愉悦地跟在云萝身侧一起走着。
走进院落,望着院中的一切,云萝都感到那般熟悉。才离开的十天,再次见到,竟然有种久违了的感觉。她扶着沈妈妈的手臂,缓步走在院落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的转着,不住打量着院里的一草一木。
来到桂树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落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面。白色的石桌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桂花花瓣,淡黄色的花瓣积在一起,黄灿灿的,瞧着养眼极了。
她抬头望向桂树,桂树叶子依然苍郁青翠,桂花却已经稀稀落落,只剩下零星点点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很是不起眼的模样。云萝走过去,伸出右手捻起一小瓣桂花花瓣,放到自己的左手掌心上,细细的打量。
秋天来了,桂花飘散零落的时节又来了。她收回目光,任由手心的桂花花瓣飘落在石桌上,和沈妈妈一起坐在了桂树下,闲聊起来,云玉函也跟着坐在云萝对面。墨香和茶香则带着大小包裹,进屋子里收拾去了。
三人坐下还没有一会,云老夫人身旁的柳妈妈便来了,她一进院子,便朗声道,“五小姐,你可回来了,老夫人这些日子可是一个劲念叨你呢。”
云萝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笑意,打趣道,“柳妈妈,阿萝这凳子还没坐热,您老就来了,茶香,快,上茶上糕点,咱可不能不能让妈妈累着渴着了。”
柳妈妈听了连连摆手笑道,“五小姐,老奴今儿来这还真有事情要说说。昨儿中午,大姑太太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回来了,老夫人知道五小姐今儿才回,所以昨儿也就没来说说,这不,今儿您一回来,老夫人就吩咐老奴来告诉五小姐来了,让五小姐和六少爷今儿中午的时候去老夫人院子见见大姑太太和表少爷表小姐。”
云萝听了脸上一愣,眼中有些迷茫的瞧着柳妈妈,大姑太太?是说自己的大姑姑么?她好像从未和大姑姑见过。
大姑姑是爹爹嫡亲的姐姐吧,似乎听爹爹提起过,好像是嫁给了江南百年世家苏家的嫡次子为妻,大概是九年多前便随着苏家一起搬回祖籍江南去了。如今这都快中秋了,大姑姑怎么来了?
☆、039.桂花散,客自远方来
大姑姑是爹爹嫡亲的姐姐吧,似乎听爹爹提起过,好像是嫁给了江南百年世家苏家的嫡次子为妻,大概是九年多前便随着苏家一起搬回祖籍江南去了。如今这都快中秋了,大姑姑怎么来了?
柳妈妈见云萝疑惑不解,低头微微解释了一番,云萝听得不住颔首,俩人站在一起嘀咕了说了好一会,柳妈妈才告辞离去。
“萝姐儿,大姑太太怎么回来了?”沈妈妈待得柳妈妈走了,才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莫不是苏家出了什么变故?”沈妈妈在云家待了好些年,对于云府的一些事情自然是很清楚的,再说,大姑太太可是云如海嫡亲的姐姐,当初小姐还未出嫁,她可是把大姑太太的性情喜好以及夫家苏家的一些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的,可惜,没多久大姑太太便跟着苏家一块搬回江南祖籍去了,打听来的那些事儿也没怎么用上。
云萝轻点了下脑袋,脸上满是复杂,声音低沉地说道,“柳妈妈说是大姑父前不久刚刚去了,大姑姑没了丈夫可以依仗,娘家又远在京里,苏家族里的一些叔伯兄弟欺她们孤儿寡母的在江南也没有什么亲戚,便想要私吞了大姑父的家产,姑太太只得带上值钱的家当在一些忠仆的护送下,投靠京里的娘家来了。”
沈妈妈听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怜惜,感慨唏嘘道,“想当初,姑太太她出嫁时十里红妆,那般热闹,如今竟然这般光景。世事真是难料,谁又能想到,姑爷竟会这般早早的就去了,留下姑太太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是好。”
云玉函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涌起了一丝伤感,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脸上便有些黯然。
云萝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暗道好笑,这个小子,净在这想些有的没的。她抬手捏捏他得脸蛋,笑着道,“笑一个,阿姐有奖励。”
云玉函收敛了情绪,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靥,晃花了坐在石桌边的沈妈妈的眼。这孩子,好像变得更加开朗了些,脸上也没有了以往的忧郁和胆怯。这么瞧着,还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云萝和沈妈妈待在桂树下,说着自己在萧家的一些趣事,时不时的,云玉函也会说上几句,桂园里传来一片片爽朗开心的欢声笑语,有孩子的,也有少女的,有时,还有老人开怀的笑。阳光下,一切都那般美好。
在院落不远处的一处阁楼上,一名温润如玉的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远远望着桂园那棵桂树下隐约的人影,嘴里呢喃自语,此景可入画。
“小姐,该到用午饭的时候了。今儿要去老夫人那里用饭,咱们还是早些过去吧。”墨香从屋里走出,提醒在桂树底下谈笑的几人。
云萝瞧了瞧天色,见日以上中天,笑嘻嘻拍了拍脑袋说道,“差点就忘了要去祖母那吃饭去了,走,我们这就去祖母那蹭饭吃。”云玉函站起身来,对于即将见到的大姑姑,他也有些好奇。
静心斋,主屋里云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满是慈祥,笑眯眯的望着坐在下首的三人,只是眼底深处,时不时的会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紧挨着云老夫人下首坐着的是一名**岁左右,长得非常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在她的身旁,一名身着白衣,一股书卷味的少年含笑站在一旁,他们对面,还坐着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人,正满脸笑意的和云老夫人说着什么。
“五小姐安,六少爷安。”屋子外,隐隐传来丫鬟婆子问安的声音,接着便是内屋帘子被缓缓掀开,春香带着刚刚到的云萝和云玉函走了进来。
云萝抬头打量了下屋子里的几人,见到坐在那的中年贵妇人,心下不由有些了然,这位,想必就是自己的姑姑,爹爹的嫡亲姐姐了吧,瞧着以前也肯定是个大美人。她又看向那名恬静坐在祖母下首的小女孩,瞧着比自己小些,穿着一身得体的橘黄色衣裳,眼睛大大地,她的模样长得非常像姑姑,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瞧着自己,显得俏皮又可爱。在她身旁,还站着一名温润如玉的少年,默然站在小女孩一旁望着她这边。
云萝目光在那少年脸上逡巡了一圈,五官很平常,显得很柔和,若是分开来看也很是普通,可是组合在他那张脸上,不知为何,却有种难得的温润宁和的气质,瞧着便让人想要亲近一番。嗯,是一个难得的气质男。云萝评头论足了一番,才在心里下了这么个结论。
云萝在打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云萝和云玉函。大姑太太云如熙的目光在云萝两人身上转了圈便收了回来,眼中露出一抹欣慰和欢喜,显然,她对云萝两人的第一印象都很不错。小女孩瞧着云萝脸上满是憨憨的笑,心内腹诽,这个姐姐长得真美,还有她身旁那个小哥哥,长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羞涩的低下了脑袋。
少年的目光在云萝和云玉函身上绕了几圈,便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眼里的惊艳。这两人,不会就是四舅舅家的那两个孩子吧,长得真是精致,像是美丽的瓷娃娃一般,他见了都有种怜爱的感觉,这样的人儿,生来便是被人疼爱着长大的吧。
云萝目光望向坐在上首的祖母,目光中有些询问,也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云老夫人见状,心里欢喜的看着孙女,又看看外孙们,一时间,觉得满足极了。罢了,罢了,阿熙回来也好,至少可以经常见见面,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
“萝姐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瞧瞧,有段日子没见,萝姐儿瞧着像是又高了点。”云老夫人见到云萝进来,目光温和的看向门口,待得云萝和云玉函一起走到跟前,她不由伸出手来,轻柔的抚摸着云萝的脸和发,嘴里念叨着,“萝姐儿越长越出挑了。”云萝脸上羞红,躲在祖母怀里有些害羞的低垂下头来。
然后她又瞥向云萝身侧,见云玉函身上喜人的变化,不由满意的夸赞道,“不错,函哥儿更精神了,瞧着也开朗了些。”
云玉函脸上虽然依旧淡淡的,眼睛中却还是露出来丝丝喜悦,嘴里喃喃的道,“祖母,我……”其实,他想起自己以前对祖母的态度,还是有些讪讪然的。
“好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函哥儿永远都是祖母的乖孙。”云老夫人是什么人,一瞧云玉函别扭的样子便知道这个小子心里在纠结些什么,看到他像是想开了,她不由老怀大慰,看来去了一趟萧家,函哥儿变化还不小。
“来来,我介绍下,这是你们的大姑姑,昨儿个刚刚到的。”云老夫人坐在贵妃榻上,也不想说太多,只是简单的介绍道。对其他人她也是这般说的,虽然她也明白,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但是她就是不愿通过自己的口说出去,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打听打听去吧。
云萝拉了拉云玉函的手,缓步来到那名中年贵妇人跟前,微垂着头甜甜叫道,“姑姑。”云玉函虽有些别扭不自在,还是跟着阿姐一起,也叫了句姑姑。
云萝没有叫大姑姑,直接亲昵的叫云如熙姑姑,显然让她非常高兴。云如熙瞧着站在自己面前豆蔻年华的少女,眼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她伸手顺了顺云萝一头的青丝,又瞥了瞥云萝身侧的云玉函,脸上满是感慨的道,“你是萝姐儿,都长得这般大了,还有函哥儿,长得真像四弟小时候的样子。姑姑第一次见到你们,这对玉佩你俩收下吧,算是姑姑的一点心意。”说着,她从站在她身后的一名仆妇手里拿起一对玉佩,放在了云萝和云玉函手里。
云萝也没有推脱,很是爽快的收了下来,她看得出来,姑姑是真心实意的。云玉函见阿姐收下了,也顺势接了过来。玉自燃是好玉,上好的蓝田玉,雕成了一对龙凤呈祥玉佩,做工精巧,模样瞧着也非常精致好看。
云如熙见云萝姐弟俩收下了自己的见面礼,心里很高兴,她拉起云萝的小手,走到少年跟前,脸上满是慈爱的说道,“姑姑和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姑姑的儿子,也是你的表哥,叫做苏渔,小字少游。”
苏渔见状,脸上笑意更浓,温和文雅的笑着颔首朝云萝点了点头,低声叫道,“表妹。”然后目光看向云玉函,喊了声表弟,算是互相认识了。
云萝连忙笑着应了声表哥,云玉函瞧着苏渔便非常有好感,觉得这个表哥一看便非常舒服,温文尔雅的很是亲切,所以也很是痛快的叫了声表哥。
云如熙见儿子和云萝两人似乎聊得挺不错,不由很是满意的颔首。接着,又向云萝和云玉函介绍了她的幼女苏梨。
云萝很喜欢俏皮活泼的苏梨,云玉函瞧着苏梨和萧嫣然一般天真烂漫,也很是欢喜,加上温和没有脾气的苏渔,几个小孩没一会便聊在了一起。
☆、040.雨打芭蕉,绿绮鸣
云萝和云玉函留在静心斋,一直到吃过午饭才回到桂园。午休过后,云萝便去梅苑找便宜老爹去了。如今,有了云玉函这个棋艺天赋出色的好学生,云如海也不找云萝下棋了,她自然也是乐得悠闲自在,在一旁喝着茶,看看棋,再瞧瞧阿函被爹爹蹂躏的模样,心里那个爽啊,小日子过的不是一般的美。
下了几盘棋,云如海指点了几处云玉函不足的地方,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云玉函听了,不住的颔首点头,然后便若有所思的坐在石桌上不再言语。
云如海见了,满意的伸手轻抚着下巴上蓄的美须,他转头瞧了瞧一脸惬意的眯着眼,端着杯碧螺春细细品着的云萝,心中暗自好笑,真是个懒丫头。
“阿萝,陪爹爹去书房坐坐?”云如海敲了敲云萝的头,笑得像一只狐狸的说道。
云萝瞥了眼便宜老爹,有些警觉的瞅了瞅他,怎么她好像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她甩了甩脑袋,站起身来,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昂首应道,“得令,阿萝遵命。”
云如海被云萝一脸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呵呵的,他拂了下袖子,朝陆伯吩咐道,“六少爷就让他待在这,等他想通了,再带他来书房找我们。”才带着云萝一起,朝院子前面走去。
进到书房里,云萝很没规矩的一屁股坐下,云如海也不在意的笑笑,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爹爹,到底什么事情啊,快说快说,再不告诉阿萝,阿萝可就要走咯。”云萝嘟了嘟嘴,见便宜老爹来了书房竟然故意卖关子,自己舒服的躺在椅子里一言不发,不由有些气恼的道。
“哈哈,阿萝还是这般性子急。”云如海窝在宽大的靠椅里,乐呵呵的取笑云萝,然后才支起身子,一脸正经的道,“阿萝,你可想要绿绮?”
绿绮?名琴绿绮?爹爹是说的是娘亲的那把七弦古琴吗那琴?阿萝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自己可是垂涎了好久那把古琴,记得以前小时候每次来爹爹书房,自己都会直勾勾盯着,可惜都被便宜老爹直接无视了。
“爹爹,我没有听错吧?”云萝脸上犹有不信,盯着自家老爹的脸问道。
云如海有些好笑的看着阿萝,他当然知道阿萝对阿梅绿绮的喜爱,只是,以前阿萝还太小,所以他虽然瞧见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直接无视了过去。
他抬头望了望云萝,低叹一口气,如今,也是时候将绿绮给阿萝了。“阿萝,这绿绮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娘亲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给你给还能给谁?”
云萝飞快抬眼瞧了瞧云如海,眼睛便不由自主转向那把古琴摆放的位子,脚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抚摸亲近下绿绮,“爹爹,我可以么?”
云如海沉溺的颔首,云萝这才迈着欢快的步子,脸上满是雀跃的神情,朝绿绮古琴靠近,来到绿绮跟前,缓缓蹲下身子打量了眼近在咫尺的古琴,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轻轻放在琴弦上,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体会。
良久,云萝纤细修长的玉指轻拨琴弦,绿绮古琴琴弦震动,发出轻柔低缓的琴音,一曲悠扬流畅的平沙落雁在书房里轻缓的响起。
听着指间倾泻的琴音,云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种安宁平静的感觉。她屈膝盘坐在蒲团上面,身子微微前倾,眼睫微微扇动,眼帘掀起,露出一双灵动风情的眼。她的眼神专注沉迷的望着指下的古琴,隐隐的,她似是听到了古琴的心声,低缓柔和盘桓在自己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