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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分别的序曲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9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6

蒙胧之中,浓浓的药香将令狐问君带回了两年前的黑羽

因为在女孩子最不方便的时候下海训练,结果她的肚子疼了整整三天,起初还不敢和旁人说,後来她疼得几乎昏厥,终於被黑羽定海发现,强拉着她去看了军医。

一下子,女儿身暴露,她以为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结果他只是瞪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你们女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麽?这军营是可以随便来玩的吗?」

黑羽定海没有揭破她的身分,将她接到自己舱房内,亲自帮她煎药,当时舱房内药香弥漫,便如此时的味道二她遥遥望看黑羽定海宽厚的背影,心底涌起一层层如潮水般的感动,只觉得就算是天场地陷,也有他帮她顶看,然而就算是天塌

地陷,她也会抢先挡在他的身前。

曾经,她与他也是那般的惺惺相惜,他欣赏她的慧黯机智,她敬仰他的果敢英勇,若非阴差阳错,他们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以诡计暗算彼此,敌对生死两岸……

「将军……」她轻叹,咽喉乾疼,只嘶哑着喊了一声。

她在半空中抬起的手蓦然被一双冰凉潮湿的大手紧紧握住,一个焦急的声音说道。「问君,醒过来了吗?」

即使眼皮是如此沉重,但在这急切的呼唤声中,她还是勉力张开了一条缝,蒙蒙胧胧的,看到一张如画般精致美丽的容颜,她征怔地望看他,仿佛忘了他是谁。

圣怀璧怒了,回头喝问。「太医院的人都是饭桶吗?她现在到底清醒了没?身上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一千太医怕了他,官职低一些的早己趴在地上,官职高的几人围在床边,对着令狐问君又是一通望闻问切,终於,太医院首座宋太医长出一口气,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四殿下放心,承相大人性命无虞,只是这毒药虽然缓发,

却很是霸道,只伯伤了丞相大人的脾胃,还要静养一阵子才能完全恢复。「

听宋太医这样说,圣怀璧依旧不放心,盯看她问。「问君,你看清楚我是谁,告诉我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胸口……有些闷……」她秀眉壁起,轻声道。「殿下,让其他人都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听她似是真的恢复神智了,他挥挥手,赶走那群碍眼的人,然後将她的手抓到嘴边重重地咬了一口,「明知是毒药,还非要吃!宋太医说,幸亏你之前找他配了解药,否则你这条命还能留到现在吗?」

令狐问君呻吟一声,「你能以身作饵,我为何不能?张诺那人守口如瓶,宁死不肯承认罪行,我若不将计就计,让他给我下毒,焉能逼问出他的背後主使?」

「现在知道这毒药不是好吃的吧?」圣怀璧还在盛怒之中,「还好太医院离张家比较近,还来得及将你送过来救治,否则我先杀了那张诺,再杀他全家替你陪葬!」

「不要又杀气这麽重。」她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之前因为听徐谦说邱朕东是死于樱桃醉时,她便到太医院去询问关於此毒之事,因而得知据说当年某位皇妃吞服樱桃醉致死,因此由当时的承相令狐笑下令将此毒药的配方全部毁了。

可是这毒药终究还是被一位酷爱研究毒药的老太医偷偷保留了下来,因为素来没有用,太医院也没几个人知道此方。宋太医受她之命,对看那配方研究了一番,才勉强配出一份解药,并言明此解药未必真的能尽解其毒。

但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去试验解药的药效,便动身前往张府刺探内情了。

当张诺端上那杯茶时,她在茶水中看出幽幽微蓝之色,照书上记载,这便是樱桃醉与茶水混合之後的唯一破绽所在。

为了套出张诺的真心话,明知此茶有毒,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喝下去了。

「蠢材。就是要以身作饵,也不必非要拿自己作饵吧2难道叫徐谦去不行吗?叫令狐卫去不行吗?非要你自己亲自去?」圣怀璧一边痛斥她,一边亲自去屋角的火炉上帮她倒药。

令狐问君听看他的斥责和他忙碌的声音。心中不知是感动多些,还是怅然的伤感多一些。她怎能告诉他,她原本是抱看必死之心去的,因为不愿意再做圣朝的承相了,希望临走前能为他做成一件大事。只要能将那幕後黑手揪出来,纵然让

她为他去死,她亦无悔。

这一晚,她是枕着圣怀璧的手臂睡的。

因为不敢将令狐问君带回府,怕她的身子会又有什麽状况,他决定让她暂住在太医院两天,就近观察诊治。

这位四殿下自然也不会回雀灵苑或玉甯宫的,宋太医只好准备了一间最千净舒服的厢房,把令狐问君移过去,圣怀璧又指挥下人替他去雀灵苑取了一大堆的用品过来,甚至是他平日常用的枕头被褥也都一并搬了过来。

令狐问君斜靠在床头,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影,那些平日也算趾高气扬的太医们,现在被他像个小奴才般呼来喝去地指挥着,真觉得可笑。

「四殿下是要把整个雀灵苑都搬过来吗?你还让不让我休息?」她听看他又在吩咐要用他指定的厨子做晚饭,才终於忍不住撑看一口力气抱怨。

圣怀璧连忙遗退了所有人,爬上床来,将她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柔声道。「你现在身子这麽虚弱,我怕你饿着肚子睡,一会儿就算心不疼了,胃又该疼了。」

「你不来烦我,我就哪里都不会疼了。」她刚才看着太医们那面带苦色的样子,就知道这小祖宗把人家烦得够呛,只得出手救那些老人家一命,将他强行留在自己身边,也免得他又想出什麽新花样来去麻烦别人。

「刚才梦到谁了?」他的唇贴看她的耳边,那声音细细地钻入她的耳朵里。

她挥手隔开他呼出的热气,「什麽梦到谁?我不记得了,梦完就完了。」

「别和我打马虎眼。」他哼了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你叫的都不是我的名字!你心里想看那个鲁夫就罢了,居然作梦都能喊看他……」他越说越生气,忽然将她的脸瓣过来,重重地吻上去,也不管她的身体虚弱,将她的唇密不透风

地紧紧封住,吻得天昏地暗。

她没力气推开他,只得让他先为所欲为一番,等他松了手,她便皱着眉说。「你陷害他,就不许我梦到他?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认识你要久得多,我们俩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有朋友之谊,梦到了又如何?」

「就不许你梦到他!」圣怀璧霸道地俯视着她,冷冷道。「你再敢让我听到你在梦里叫他,我就立刻写信给黑羽的密探,让他想尽办法杀了黑羽定海。」

「你还有完没完?」她抬手打了他的脸颊一掌,虽然用力不大,但是也清脆地响了一声,她打下去之後自己先吓了一跳,马上就後悔了,但还是强撑看板看脸说。「我为了你出生入死,你没好好安慰我不说,不是指责就是命令,还敢说

让我嫁你,你这样的男人有哪个女人敢嫁?「

圣怀璧怔了征,脸颊被她打得微微发热看,他自小到大没被人打过,但下手的人是她,又见自己是真把她惹急了,便见风转舵的赔笑道。「我这不是因为心疼你糟蹋自己的身体,又差点送了命,才会训你几句吗?至於黑羽定海,我若非在

乎你,又何至於吃他的醋?哼,他也配?我陷害他,一是因为他害得我三哥那麽惨,二是因为他把你从玉阳抢走,若非我及时去救你,只怕他就要霸着你和你成亲……「

「胡扯,他要娶我就嫁吗?我若有心嫁他,你以为你有机会?」

令狐问君的一句话,一下子让圣怀璧兴奋了起来,他在她耳垂上蹭了几下,笑道。「且不说家世外貌、武功智谋,就单说性格,他哪里比得上我这样温存体贴?问君选我绝对是英明至极。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他说了不吵她,但她的心又岂能定得下来?「张诺被你怎麽处置了?你可不要随便杀人,他是最重要的证人。」

「我是那麽没分寸的人吗?我再想把他千刀万刚,也知道他的价值。你放心吧,我来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几名雀灵苑的心腹,好在张府也没什麽人,除了他,就只有他的老母和妻儿,一共四个人,连个下人都没有。现在这四个

人都被我秘密关在雀灵苑,连刑部和令狐卫那里我都没有通知,回头我私下告诉父皇一声就好了。「

「不能告诉陛下,你要怎麽和陛下说?说张诺要杀我,所以一家老小都被你抓了?那陛下若是问张诺为什麽要杀我,难道要说是因为邱朕东之案,还是说因为--」

她骤然住了口,圣怀璧冷冷一笑,「怎麽,你倒先怕了?怕什麽?怕把二哥牵扯进来?」

她本来是背对他的,此时侧过脸来看看他,「你心里不难过吗?大皇子谋逆,三皇子重伤,现在你二哥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外有强敌黑羽,金城和玉阳也非可信……怀璧,你还没有做太子、做圣皇,己经是这样强敌环伺、四面楚歌的

处境,你还有信心坚持得下去?「

「二哥之事是让我有点出乎意料。」他心中的波澜己经平复,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在他听说翰林院张诺与邱朕东之死有关的那刻。

「我知道张诺是二哥的亲信,一直对二哥唯命是从。他那个小官,没有油水可捞,做官做得很是清廉,难得他看起来还这麽本分,显然是个真正爱做学问的人,否则谁愿意在翰林院守着?能指使他去杀人的人,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二

哥了,虽然二哥平日和我关系很好,实在不像是要置我於死地。「他眨眨眼,」你说二哥是不是当日向我示好,被我拒绝後就因爱生恨……「

令狐问君提醒道。「你别忘了,那刺客出现的时候远在你那次醉酒之前,若真的是他派人要杀你,那就是他早有杀你之心,和你拒绝他无关。」

圣怀璧岂会忽略这样的大事,他也不过就是说笑罢了。「刺客之事……我现在想起来,或许咱们之前都猜错了。」

「嗯?」她不解地看着他。

「咱们之前都以为那两名刺客是太子派来的,以为是太子要杀我,或者是你。但如果这刺客是二哥派来的,那这两名刺客也许根本不是要杀我们,只是装作要杀人的样子罢了。」

令狐问君想了一会,「你的意思是--他的本意是要混淆视听,嫁祸太子吗?」

「否则大哥为何在与我对质时否认?」

「那……与黑羽勾结的人也是他?」

圣怀璧咬了咬牙,「我一直想不通,大哥为何会与黑羽勾结,陷害自己兄弟,若让黑羽得了势,灭了圣朝,他这个太子的皇帝梦不就真的成了一场梦?现在终於明白了,是二哥与黑羽背後牵扯,不仅在海战中泄露了军机内情给黑羽,让三

哥吃了败仗,还在我们去玉阳之後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让黑羽定海把你抓走。这一石数鸟之计,大哥那种蠢人才想不出来。「

她长吐了一口气,「但张诺宁死都不会把他招出来的,再加上现在太子之事余波未平,陛下心中一定十分难受,倘若我们再告诉他二皇子背後做了什麽,陛下的身体……只怕难以支持。」

「张诺那个人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他一家老小都在我手里,不伯他不招。不过他就算是招了,二哥也肯定会矢口否认,还是得抓住实证才好。好在我们现在识破了他,以後就不会被他左右了。你信不信,当日他跟着我去太子府,其实

就是想亲眼确认我和大哥之斗是个什麽结果。我刚刚甚至在想,他在父皇那边又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後知後觉的乖巧儿子,还是父皇身边的耳报神?大哥被废之事,他就没有从中出力过吗?「

她阖看眼听他一点一点分析,始终没有开口。说到底,这件事更像是他的家务事,三个皇子之间的内斗,这在大户人家里最是常见,若真的是普通的大户人家也就罢了,当家做主的老爷子出来发句话,也就平息下去了,偏偏他们是皇子,

每个人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人物。

现在二皇子又突然暴露出来,好在翰林院并未涉及朝内核心,但他毕竟是圣怀璧的二哥,皇帝的儿子,是最靠近皇权的人之一,要对付他,绝没有对付普通的官吏邵麽容易。

她已经这麽累了,这些事可不可以不要管了?

她阖看眼,放任自已通去,真希望睡看了之後,就不用再去理睬这些烦心事了。她挪了挪身子,让自已的头可以更舒服地枕在圣怀璧的手臂上,将脸深埋进他的怀中,吸气,吐气,吐气,吸气,睡去……

令狐问君在太医院住了三天才回有,因为她素来可以不用按时去上朝,所以起初并未引人注目,後来圣皇当朝问起来,圣怀璧才轻描淡写般地上奏道。「丞相那晚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正好我在附近,送她去太医院休养了几日,这几天大

概都不能上朝了。「

於是满朝都知道令狐问君病了,上丞相府慰问的人登时变得络绎不绝起来。令狐问君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应酬,只得让府上管家一律挡驾,所有礼物都拒之门外。但她心中还有个疑惑一人人都知道她要辞官了,怎麽还变得这样殷勤?

而她挡得住所有人,却挡不住圣怀璧。

他每天都要到丞相有一趟,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除了和她闲聊之外,也把各部的大小事说给她听,她案头上堆积了不少的工作,他见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整个人都病歪歪的,就帮她批改公文。

她靠看床架,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恍惚中觉得这一幕,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夫妻相处,丈夫外出做事,妻子在家操持家务。

可惜,她不是他的妻,家务……她也做不好。

圣怀璧蓦然回头,发现令狐问君呆呆地靠着床头看着他,长发松松给了个青云髻,也没插首饰,依旧是淡青色的长袍,也穿得松垮垮的,因为生病,整个人像是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怦然心动,放了笔,侧身挨着她坐过来,问道。「怎麽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

「关於张诺全家失踪的事,二殿下没有问过你吗?」她歪着身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难得这样主动向他示好,圣怀璧忙将她的腰搂住,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人是他的手下,丢了去报官,报不到我这里。二哥就算心里猜到人是在我手里,也不会真的来问我,否则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他与张诺之事有关?」

她又怎麽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麽天大的事情,他们父子三人就像什麽事都没有似的粉饰太平,她总觉得不安。

「过两天我给陛下上一份奏摺,请陛下把户部的事情也转给你吧。我看你身兼数职也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日後这六部总揽非你莫属。」她似笑非笑地开了句玩笑。

圣怀璧掐了她腰眼儿一下,「少给我要这种小伎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无非是想把事情都推给我,好让自己脱身,你休想!」

「你啊……」她叹口气,怎麽自已的心思老是瞒不了他?

忽然丞相府的管家跑来敲门,「大人,有贵客来访!」

「贵客?」令狐问君瞥了圣怀璧一眼。举朝最贵的就在这里了,谁还能贵得过他?

管家紧接看说。「来人没有下帖子,身边只跟了一个下人,不过看看……老奴怀疑可能是……陛下……」

屋内两人一惊,同时起身,圣怀璧看看她笑道。「你的面子真大,能让父皇亲自登门探病的人,就我所知只有两个,一个是你父亲,一个就是你了。」

令狐问君很是手忙脚乱,急问。「陛下人在哪里?天啊,你在我房里,让陛下看见可怎麽办?」

「我是悄悄来的,他不会知道,我先躲起来好了,等他走了我再出来。」圣怀璧一转身,推开内室之门,闪身进去了。

她也没别的办法,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走到院子中,此时圣皇也已走到院子里了。

他抢步迎上来,笑着扶住要下跪的她道。「问君不必和朕客气了,朕听说你病了好多天,也不知道恢复得如何?现下正好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忙,便过来看看你。」

她躬身说。「微臣身为人臣,未能为陛下分忧,还要劳动陛下亲自苍临寒舍看望,实在是傀不敢当。」

圣皇笑笑,看着屋内,问。「房里没有其他人吧?朕要和你在这院子里说话?」

令狐问君的脸有点热,只好欺君,「没有,只是屋子数日没有打扫了,性委屈了陛下。」

「这屋子以前朕也来过,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

他比她还轻松自在,先迈步进了屋子。

看了眼桌上摊开的那些公文,圣皇笑道。「让你在病中还这样辛苦,朕是不是太不近人清了?」

「怎麽会……」她一眼扫到那些被圣怀璧批过的公文,急忙收拾整理到一旁,生怕圣皇认出他的笔迹。

「朕今关来见你,也是有些话想私下和你谈。皇宫之中虽然是朕的地盘,但却不如你这里自由,而且朕要防范那里会不会有各方的密探,朕自以为极机密的事情,也许一转身就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去了。上次朕和你私聊的时候,有些话没

有和你说明白,一是因为朕对自己宫里的人不放心,二是因为朕当时的心情不好,不知从何说起。「

令狐问君心情一震,明白圣皇今日单独来看望自已是真的要和她坦诚相对了。想想上一次她要辞官时,圣皇也曾和她私聊,但谈的只涉及她辞官之事,她最想知道的并未得到答案,而今

「你一定想知道朕把怀璟怎麽了,」圣皇坐在圣怀璧刚刚坐过的椅子上,眉峰上的细痕像是被刀深深刻下,「现在怀璟应该已经到达洪明岛了。」

她听到这个结果不禁脸色大变,「陛下把大皇子……送到了洪明岛?」

洪明岛,是圣朝最远的一个偏僻小岛,岛上驻军不到五十一人,终年寒冷,就是乘坐快船也要一天的时阅才能抵达岛上。这麽多年来,洪明岛只在地图上做为几国海域线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让一个出身皇室,素来锦衣玉食的皇子千岁到

那种地方去,简直是生不如死。

「怎麽?你觉得以怀璟之罪除了死,朕还能怎样呢?这洪明岛的条件再恶劣,也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命,日後朕对其他臣子,和後世子孙都可以有个交代。朕是个皇帝,要对国家负责,但也不能彻底斩断父子亲情,对不对?」

令狐问君望看圣皇那满是怅然忧伤的脸,试探看问。「陛下,微臣有个问题一直如鳗在喉,想和陛下求问一个真相。」

他看她一眼,「你问吧,朕今日来,必当知无不言。」

「陛下……为何要把大皇子逼得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圣皇的眉一挑,她的问题像是突然插进他胸口一把尖刀,那瞬间的神色狰狞,让她几乎後悔自己的这一问,但是圣皇居然还是回答了一

「怀璧小的时候,朕便觉得他未来会是优秀的王者,你父亲也曾为他占卜过,确认他有帝王之命,但是怀又说,倘若怀璧要承继朕的大位,将会步步惊心,杀机四伏,兄弟之间亦再难有手足之情,同胞之义。

「王室中为了皇位之争,素来腥风血雨,残酷无情,朕的几位叔伯在朕的父皇那一辈,为了争夺皇帝大位,两个死,三个被流放,这是朕亲眼所见,这样血腥的结果,朕不希望在儿子这一辈再经历一回,更不希望怀璧的宝座是靠染了兄

弟的血才坐上去的。所以,既然这一步在所难免,这个恶人,就让朕来做,祖宗若是怪罪,百年之後,九泉之下,朕自会向祖宗请罪。「

令狐问君的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她今日才明白圣皇对圣怀璧的爱护之情竟是这样深刻,为了保护爱子不在千秋万代背上拭兄的恶名,情愿自己在史书上留下废太子的败笔。

「怀璧是个聪明的孩子,朕不和他说这些话,他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想出来。他和怀璟虽然素来也不是感情很好,但到底是兄弟,你要教导他,不要太记恨兄弟,无论是谁坐在太子之位元上,都会惶惶终日,担忧其他兄弟怀有异心,将自己

取而代之。怀璟没有大才,为人极不自信又嫉妒贤能,倘若他能有怀玥的那份平和,也许不会就这麽中了朕的算计。「

圣皇的这段话让令狐问君的心弦又是一沉。看来英明如圣皇,也不知道圣怀玥背後搞的那些阴谋诡计,而她更无法开口和圣皇挑明,以免伤了这位垂垂老人的心。

「还有……关於你和怀璧……」圣皇忽然口风一转,语气中带了一份难得的柔和,「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怀璧若是日後称帝,身边必然难免莺莺燕燕,他是男人,又是皇帝,这是难免的,你这孩子外柔内刚,可能会受不了他另择新宠

。是为臣还是为妃,这选择在他,更在於你。「

他看看她那明显变了脸色的苍白娇颜,继续说道。「朕以前不和你明说,就是怕你心中有了负担,左右为难,但看你这些日子身体不爽,八成也是因为心病所致。其实这事若想开了本也没什麽,圣朝的江山向来与令狐一族牵扯不清,你父

亲一生为相,朕也未能与他终生相守,白头到老,但有情无情皆在心底,人纵不在,情仍长留。

「朕相信怀璧心中必然有你的位置,旁人是无可替代的,你若一定要为此纠结,连臣都不做了,朕也没什麽可劝你的,但人生在世,总要知道何为大义,何为大局吧?」

圣皇的一番话,说得令狐问君的心热一阵,凉一阵。她本来很感动圣皇对圣怀璧的爱护,但是当他突然一语道破她和圣怀璧的私情时,她从圣皇口中听到的,却是一个父亲为儿子日後的多情提前辩护。

面对圣皇的谆谆教导,她无言以对。何为大义,何为大局?圣皇是希望她做一个识大体的女臣,或是儿媳,并不赞同她和圣怀璧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小情小爱。

这是她的心结,骤然被圣皇点醒,她手足无措,无法应对,直到圣皇离开,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坐在略显杂乱的桌子前,望着那依旧堆积如山的公文,她的思绪一片空白,直到圣怀璧悄然走出,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搂看她的纤腰,柔声问。「父皇的话伤到你了吧?他的话你听听就行了,喜欢你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他因为

这一生没和你父亲厮守到老,就嫉妒咱们两个人,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他再喜欢你父亲,也不能娶他做老婆,我与你不同,我们两个人……「

「怀璧,我累了,你先走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她轻轻拉开他的手,躺回床上去了。

圣怀璧站在她床边,看看她背对看自己的背影,轻叹道。「问君,父皇今天的话是让我们俩都有些措手不及,大哥的事我虽然早己料到,但听他亲口说出还是难过。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是他也该问问我,愿不愿意眼看着大哥落得这样自生

自灭的惨澹下场?愿不愿意让他替我背这个黑锅?你与我的事情,更是我们两人自己的事,无论父皇怎麽想,我的心是不会变,你的心,也不能变。「

他的话,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等了一会儿,低下身去看她的脸,只见她紧篷看眉头,眼角竟挂看两颗泪珠。

圣怀璧顿时慌了神,翻身上床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问。「父皇又没有说你什麽,你哭什麽?他也没说不让我娶你,只是吓唬你说我可能会让三宫六院分了心,这就伤了你了?你好歹也是做大事的人,怎麽忽然变得这般孩子气,我都不知道该

怎麽哄你了,我这心也被你哭乱了……「

令狐问君忽然璞吩一笑,睁开水雾氰氯的明眸,娇嗔道。「别瞎说了,我就是有点伤感而己,你父皇和我父亲既然是有情人,现在却阴阳两隔,人世间有多少人能真的能到白头偕老?我们两人……」

「我们两人当然能白头偕老了。」他伸出舌尖勾去她眼角那颗泪珠,手掌探入她的衣服之内,轻笑说。「你这身体也该养得差不多了,怎麽老是病快快的?我听说女妖可以采阳补阴,今晚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我这身体好得很,你想怎

麽吸取我身上的阳气都行。「

「又在胡说八道……」她的衣服在他拉扯下松散了,两个人的喘息也乱了方寸,他的身体比她还要火烫,几番撩拨之下她便没了抵抗的力气,听他在耳畔喝隅私语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心里柔软得像是春泥一般,陷下去就拔不出

来了。

意识飞旋迷蒙之时,圣怀璧似是听到了她嘿嘿的抽泣声,以为自己弄疼了她,忙停下动作为她轻揉看紧绷的身体,但她却破天荒地揽住他的脖子,嗓音也带着几分娇媚,「怀璧,今晚我是你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满心的狂喜,再无顾己心地向她索爱,几度缠绵,依然贪恋着她妓美香软的身子,不舍得放手。他现在才知道什麽叫欲仙欲死,原来自己深爱一个女人的时候,竟愿意死在她的手上。

问君,他心爱的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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