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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被辜负的深清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92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6

春寒料峭之际,圣朝终於迎来了一轮喜事。

先是安妃为圣皇又生了一位小皇子,这对膝下子嗣不旺的圣皇来说是极为安慰的一件事,紧接着,圣皇正式下旨册封圣怀璧为太子,然後圣朝和玉阳互相交换了国书,昭告天下两国再结「共生共荣」同盟。换句话说,这次的结盟力度之强,胜

过以往,无论两国哪方有难,另一国必须无条件的全力相救。

而之前大张旗鼓开战的黑羽却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猜不透它下一步的计昼又是什麽。

圣怀璧自从被册封太子之後,除了雀灵苑和兵部之外,圣皇还将吏部一并交给他,明显是在一力培养他日後继承大统的能力。

礼部则被转给了二皇子圣怀玥,不过和册封太子相比,他接掌礼部的事并不是非常受人关注,关注他的只有两个人--圣怀璧和令狐问君。

此外,令狐问君辞官之事忽然变得无声无息,不但她自己没有再提,圣皇也没有提起。原本以为她辞官是为了和圣怀璧的婚事,然而太子大婚的事迟迟没有下文,朝臣们都是一头雾水。

其实不只是朝臣们,就是圣怀璧都觉得狐疑。

有一次他很认真地问她,「怎麽没听你说辞官了?是不是想通了,不辞了?」

令狐问君淡淡回答,「眼下局势不明,二皇子还是你的肘腋之患,我辞了官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不想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

圣怀璧笑道。「你心中还是担心我的。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我的女人一天到晚活在担惊受怕中,这江山有我在,谁都休想抢走。」

「你有自信是好的,但是--」

「不要骄傲过了头,是吧?我知道你又要说这个。」他打断地说,「我现在是孤军作战,自然要步步小心。」

不只是步步小心,他现在明显要比以前忙很多,原来他只要在雀灵苑东游西荡,管管事情邹可,现在六部中最忙的两大部都交到他手上,即使他再天纵英才,职明绝顶,依然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处理大小事宜,因此和令狐问君见面

的机会也比以前少很多了。

他习惯了一天到晚赖在令狐问君身边,几次忍不住和她抱怨自己现在的忙碌,她也只是柔声安慰。

而他同时发现,她好像背着自已不知在忙什麽,似乎不只是忙着处理朝政,她面对他时总有些闪躲,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安,就像猜不出黑羽在打什麽算盘,他发现自己也猜不出令狐问君在想什麽了。

於是,他想起一个人--徐谦。

徐谦自从上次被圣怀璧‘逼供’之後,对他就是敬而远之,平时办案都恨不得绕开雀灵苑走,得知圣怀璧又有事召见他时,徐谦心惊胆战,未敢立刻去见他,反而先跑去见了令狐问君。

「丞相,太子殿下突然传召属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事要问属下?」

「太子殿下找你?」她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事,八成是吏部或兵部有什麽案子要你帮忙协办吧。」

他担心地说。「属下实在是怕了太子殿下,丞相大人能不能帮属下先去问问,属下心中也好有个底?」

令狐问君笑道。「上次太子殿下到底是怎麽逼问你我去张家的事了?你也不和我明说,他为人虽然有些顽劣,对敌人下手也有些极端,但对自已人总是客气的。更何况你为我办事,他就算是和你揭乱,也不会让你太难堪吧?」

徐谦涨红了脸,圣怀璧那荒唐的手段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见他居然这样惶恐,她只好答应先帮他询问一下圣怀璧,给他一个结果让他安心。最後徐谦千恩万谢,又惴惴不安地离开了。令狐问君将手边的公事做完,看了看天色不算太晚,便乘车去了皇宫。

因为圣怀璧现在要处理三个部门的事情,所以不便再像以前那样长驻雀灵范,他现在除了上午要游走於兵部和吏部之外,下午通常是在自己的玉甯宫处理事务。

本来封了太子之後应该是要住到太子府去,但医圣皇近来身体越来越差,他希望能在父皇身边侍奉,圣皇欣慰他的孝心,也就随他的意让他继续住在玉甯宫了。

令狐问君来到玉甯宫的时候,见几个绝色男子正从正殿出来,她认得这几人都是雀灵苑的人,便打了个招呼,问道。「太子殿下在宫内吧?」

「在,正在和二殿下说话。」

圣怀玥也在这里?自从上次设计了他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有鬼,像是故意避开她似的,她也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因此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

殿内的太监见到她,殷勤地笑脸迎人说。「丞相大人来了,怎麽站在这里?太子殿下吩咐,无论何时丞相大人来了,都请您直接入殿。」

「听说太子殿下在见客,我还是先不打扰他了。」

「太子殿下见的是二殿下,两位殿下谈笑风生的,说的应该不是公事。」

「是私事就更不方便打扰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吧。」

那太监见状正准备引她到偏殿等候,这时圣怀璧和圣怀玥恰好边聊看天边并肩从正殿走出来。

圣怀玥见到她时,神色一变,依然显得尴尬,「丞相来了?怎麽不进殿?」

「听说二殿下在和太子聊天,问君是个有分寸的人,己经无礼一回了,岂能再无礼一次,否则不就让人笑话不懂规矩了吗?」令狐问君语带挪榆的说。

他闻言窘迫,急忙和两人告辞离开。

圣怀璧笑着揽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只要一现身,他就怕得不行,你再说几句话来吓唬他,他就落荒而逃了。」

「他可不是胆小伯事的人,你以为他是真的伯我吗?只不过是装出样子让我们松懈而己。」令狐问君跟看他往里面走,边说道。「今天倒有个怕你的人特意来找我,我真不知道你对人家做了什麽,竟把一个人人敬畏的总捕头吓成那样。

圣怀璧眼珠一转,「你是说徐谦,怎麽?我不过叫他过来问几句话,他就跑去找你求救了。」

「你上次到底是怎麽逼供人家的?不会是用了刑吧?」

「天地良心,我怎麽可能私自用刑逼供,再怎麽说他也是为你做事的,也算是自己人。」他诡笑着,趴在她耳边将自己当初整徐谦的招数告诉了她。

令狐问君听得杏眼圆睁,「这麽缺德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人家好歹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又无断袖之癖,你这样整他,就不怕他记恨你?」

「不怕,这件事我又没有外传,他最多只是怕我而己,不会恨我。你和他说,我找他是有正事,不会再用上次那一招了,要他趁早乖乖来找我回话,否则,我有得是法子整他。」

「知道了。」她又问。「你到底有什麽事要找他?是有什麽难办的案子吗?」

圣怀璧怎麽可能跟她说实话,便笑道。「这事儿现在只是有个影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说了你又要瞎担心。我找他也不过是不想惊动太多人,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办完就好了。」

令狐问君狐疑地看看他,「我怎麽觉得你背看我又在搞什麽阴谋诡计了?」

「我背着你?你可真会恶人先告状。」他哼哼一笑,「也好,我没审你,你倒先来审我了。最近我才觉得你鬼鬼祟祟的,应该是有事情瞒我。不如咱们俩互换一个秘密,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背着我在千什麽,我再告诉你我为什麽事找徐

谦。「

她直视看他的眼,默然片刻,转头道。「你想太多了,我没有背看你做什麽。」

圣怀璧将她箍在怀中,嘴唇贴看她的额头,「问君,是不是咱们的婚事迟迟没有下文,你心里不高兴了?」

「没有,你知道这件事我是不急的。」令狐问君低声说。「你也不要时时把这事拿出来说,让陛下不开心。上次陛下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在他心中我不是你正妃的人选,你好不容易当上了太子,若是拿我的事情来烦他,和大皇子逼宫有

什麽区别?「

「自然有区别!他是逼父皇退位,我是谈我们的终身大事。」见每次提及这件事,她言词之间都有躲闪之意,他反而不满,「你这样向着父皇说话,该不会是你根本就不想嫁我吧?」

她摸摸他纠结在一起的眉心,安抚他,「你知道我向来是以大局为重的。」

他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用力地抱看,声音沉郁,「问君,别忘了在玉阳你答应过我什麽,你说过今生今世永不负我。」

「我不会负你,这句话到死我都记得。」

她柔柔的低声细语,让圣怀璧忍不住细细吻着她的唇舌,将她吻得脸红心跳,喘息不己。

见他又要拉着自己去内室,令狐问君忙阻止他,「这两天我不舒服,你也这麽累,还是算了吧,我还要去东暖阁和陛下议事,去晚了就不好了。」

圣怀璧汕汕地松了手,问道。「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和父皇谈的?有事明天早上再说不行吗?」

「今日事,今日毕,你都是太子了,这麽简单的道理还不知道。」她笑看拉开他的手,翩然转身离开玉甯宫。

东暖阁里,圣皇抬眼看着刚刚走进来的令狐问君,问道。「今天见过怀璧了吗?」

「微臣刚刚就是从玉甯宫来的。」她垂手肃立,恭恭敬敬地答覆。

「怀璧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麽吗?」

「他心中有所怀疑,但是微臣没有告诉他。」

「嗯,他聪明绝顶,早晚会知道的。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会瞒他太久,朕让你不要说,是不想横生枝节,怕他生事,你应该明白朕的苦心。」

「微臣明白。」

圣皇看看她,叹了口气,「问君,你是好孩子,以朕和怀的私交,娶你做儿媳难淆不是朕所乐见的?只是现在国家情势如此,朕必须为大局考虑,希望你能体谅。」

「陛下不用和微臣解释,微臣是圣朝之臣,一举一动皆为圣朝。」

他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朕对你放心得很。日後若怀璧知道了这件事,未必能体谅朕的苦心,只l」。还要策腾,到时又要麻烦你去安抚。「

令狐问君沉静地微笑,「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把太子殿下安抚好的。」

「这就最好了。其实就算是不能为後,以怀璧对你的宠爱,日後你若能诞下皇子,你的尊贵绝对不会亚于皇后这个虚名,到时候你便会知道,今日的小小牺牲实在算不得什麽。」

她再一笑,「陛下说的对,微臣还要多谢陛下对微臣这麽久以来的照顾,处处为微臣看想。微臣心中没有任何的怨慰,只愿四海升平,圣朝永固。」

「微臣今日来见陛下,是想告诉陛下,金城环边已经传回消息,说愿意送公主殿下赴圣朝,亲自商议与太子殿下的大婚之事。所以微臣想,在公主殿下抵达之前,此事是不是要先告知太子?到时候太子也好去迎接,以免失仪。」

圣皇点头同意,「怀璧是应该亲自去迎一迎人家,毕竟是他的婚事。这件事还要和怀玥打好招呼,让礼部处理好这件事,丝毫不能马虎。只要婚事定了,我们也就算是和金城结盟了,所以你若要和怀璧谈,一定要和他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关系,让他不要一时任性坏了大事。「

「是,微臣明白。」

「那就辛苦你了。」

令狐问君走出东覆阁时,发现自已今天出门忘了穿件大衣,夜风冷厉,满地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走起路来要特别小心。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般的疼痛,她瑟缩了一下,将双手缩进柏子中才能勉强御寒。

站在中庭的空地上,她仰望着头上稀疏的几颗星子,恍惚中想着,自已这些天忙忙碌碌的,到底在忙些什麽?

半个月前,圣皇将她找去,说是金城送来一份国书,因为涉及机密,所以其他人都没有看过,他开口就问。「当初你们是否答应了金城公主什麽事?」

面对看圣皇那清砾的双眼,她才意识到那随口答应的亲事如今己经郑重其事地摆存了自己面前,原来金城倩己经等不及他们的答覆,竟然亲自写密信来问圣皇。

她能怎样回答?只能据实享报,承认自已曾经替圣怀璧答应过这柱亲事。

圣皇想了半晌,问道。「你觉得若怀璧娶了金城倩,对圣朝是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这句话圣皇看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其实己经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站在丞相的立场上,她坦白承认,圣怀璧与金城倩若能朕姻,两国的邦交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密。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下,借此拉拢金城,也是圣朝迫不及待要做的一件大事,与其一次次和对方进行拉锯的谈判,在尔寞我诈中摸索彼

此的底线,不如朕姻更来得快速直接而有利。

圣皇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她去办,因为怕走漏风声让黑羽知道,所以她只是秘密准备筹画,再直接上报给圣皇,这便是圣怀璧觉得她近来似是在忙碌些什麽事情,却又不得而知的缘故。

该怎样和圣怀璧说呢?以他的性子,岂能平静接受?

她缓步走在皇宫的青砖石板之上,那薄薄的雪花每踩一下,就好像碾过她的心。这世上岂有完美的事情?再千净纯洁的感情最终都是要被世俗庸扰践踏,谁能独善其身?只不过是在这诸多的不如意中,努力找寻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的理由罢

了。

只是这样活着,真的和死了差不多,一天天地熬着日子,数着日子,计算着金城倩哪天会来,就像是计算着自己哪天将死。而她所有的烦恼和痛苦,不能和任何一个人分享倾吐,她内心的孤独郁结在那里,化不开,吐不出,就像是胸口的

一块淤血,只有烂在五脏六腑之中,陪着自己的心一起慢慢腐化。

蓦然间,她撞上一个人,一抬头,只见圣怀璧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件雪貂锦袍。

「想起你刚才来玉甯宫的时候好像连件大衣都没穿,这麽冷的天,你这大病一场的身子骨怎麽受得住!还好你和父皇没有聊太久,否则我在这冰天雪地里就要站得脚都冻僵了。」他温暖的话语穿过冰凉的雪花射入她的心,让她的心钝钝

的痛,带着他体温的锦袍被他亲手裹上她的身子,帮她系好了领口的丝带。

她的心又热又疼,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将脸贴着他的胸口,硬咽着轻叹,「怀璧,你不要对我太好……我怕……承受不起。」

「怎麽会呢?」他的指划过她的脸,「我还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呢!你知道我自小是被宠大的,也没有照顾过别人,难免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如果我有做错时,你不要憋在心里生闷气,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一定会改的。」

她眼眶含泪,「我何德何能,能得你深情如斯?」

「也许命中注定我前世欠你一段情,所以今生要来还。」他拥着她,呢浓细语,情意绵绵如深海万丈,无边无际。

她真希望自己能就此溺毙在这片情海之中,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连看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了。

礼部。

侍郎榻尚清前来请示圣怀玥,「殿下,丞相那边让咱们出具一份圣朝历代最高规格迎接异国贵宾的仪式纪录,可是各国风俗不同,仪式要求也略有不同,微臣不知道丞相要的是哪一国的,总不会全都要找出来吧?」

「最高规格?」他听得奇怪,问道。「丞相没有说要哪个国家的,你们为何不去问问?」

「问了,但是丞相那边没有答覆,只说先找来再说。」

圣怀玥心中暗想,令狐问君绝不会无缘无故就要什麽仅式纪录,必然是有用的。可是又语焉不详,这麽古怪神秘,看来是有隐情。

他越想越好奇,非要弄个清楚不可,於是提问。「最近四国中,哪国和丞相来往的信函较多?」

因为外国送入圣都的各种公务信函一般都要从礼部转出,所以榻尚清想了想便立刻答道。「应该是金城的信函近日来往得格外频繁。」

金城?圣怀玥立刻在心中思忖,近日圣朝己经和玉阳结盟,金城看来是坐不住了,也忙看要和圣朝结盟。令狐问君这麽隐晦行事,看来金城这回派来的使者绝非小人物,能以最高规格迎接的一般都是一国之首,现在金城当家做主的是金城

公主,所以令狐问君要迎接的人是金城倩的可能极大。之所以要做得这麽隐蔽,大概是怕黑羽那边得到消息。

他不知道四弟是否清楚这件事,於是在下朝的时候,偷偷问了一句,「金城的公主是不是近日要过来?」

圣怀璧一征,站住,反问。「从哪里听说的?」

圣怀玥笑道。「你别忘了我是管礼部的,怎麽?你都不知道?」

想了想,他笑看答覆,「这事应该是很机密的,倒是没听父皇提起过,你也当不知道好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是心中己经疑窦丛生。白天上朝没有看到令狐问君,知道她一定又在丞相府或者户部处理公务了,於是他去了丞相府。

他早己是丞相府的熟客,关於他和令狐问君可能要大婚的事,满朝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丞相府的人当然也都听说了。如今他又升为太子,到丞相府自然得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不但不用等待通享,而且逢屋就进,都不会有人拦他。

今天他到丞相府的时候,管家说令狐问君去了户部还没有回来,他就笑看说自己在屋内等她,但是他没有去他惯常休息的房间,而是去了令狐问君的书房,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有在书房中才能找到。

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刻板得就像她这个主人一样。

他没有一册册翻找,因为每种公文的外封颜色是不一样的,他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几本宝蓝色的公文叠在众多公文的最下方。

宝蓝色,是外函,且加密。

他抽出一本,快速地扫了几行,清俊的长眉就深深凝篷起来,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紧咬着下唇,怒火在胸膛中一簇簇地跳动,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烧熔了,烧透了。

他平生最恨有人在背後算计自己,但是他所有冷酷阴狠的招数在至亲至爱的人面前却全然使不出来,所以他可以在一夜之间下令杀了三千黑羽士兵为三哥报仇,却不能下定决心将二哥的所作所为告诉父皇。

毕竟从小到大,二哥真的对他照顾良多,他隐隐总觉得二哥依然有一丝善念,不应将他赶尽杀绝。可现在,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连令狐问君都在背後算计自己。

他己和她一再表明过自己不可能接受金城倩,她也承诺过要和他不离不弃的,那她现在所做的种种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僵硬地坐在桌後,直勾勾地看看那一抹扎眼的蓝色,恨不得将它看出个洞似的,直到令狐问君回来。

她在回府的时候便听说圣怀璧来了,因为他素来就是这样不打招呼的大刺刺上门,她早己习惯,只是当她走进他往常休息的房间却不见他人影时,她的心像是被人向下椅了一把,沉重得让她几乎要无法喘息,她有预感,不好的事情似乎就

要发生了。

果然,书房的门是开的,光线早己昏暗,他却笔挺的坐在屋内,面前摆放看的是散乱的几份公文,清一色都是蓝封。

她的心突然尖锐的刺痛起来,她最不想这样和他摊牌,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圣怀璧直视看这个女人,这个他用尽生命去疼爱的女人,可是现在他却忽然觉得他一点也不认识她,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狠心绝情的女人。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他们在对方的眼中都知道彼此己经明了了什麽,无须虚情假意地周旋,他开门见山的问。「你想怎样和我解释?」

每次他的嘴角上扬,都是要和她开玩笑的徽兆,但是这一次,他的嘴角虽然上扬,却连一点笑意都没有,那是冰冷的怒火--令狐问君第一次知道,原来愤怒也可以如冰水一般,静静沸腾。

「怀璧,这件事你早该有心理准备。」她只能勉强解释,却觉得自己的口中说出的话和心背道而驰,脑子木木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金城倩亲自致信给陛下询问婚事,陛下找我去问,所以我……」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他冷笑一声,「就算你身为人臣,有许多身不由己,可这麽大的事你一点风声都不让我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盘?想一声不吭的给我个」惊喜「?然後你自己悄然退到後面去当个侧妃,还是当一个名垂青史、彪炳千

古的忠臣良相?「

令狐问君勉强挤看一丝苦笑道。「你知道这绝非我的本意,但是你更应该知道现在圣朝面对的局势……」

「无论是什麽局势,我都不是任何人用来和亲的工具上」圣怀璧愤而起身,抬手将一本公文扫落到地上,他穿过她的身旁,如疾风烈焰般的席卷而过,没有停留。

她心中剧痛,忍不住转身拉他衣袖,「怀璧,你若知我,当知我心中的痛……」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吧?」他侧过脸,那优美的面容上,一双深遭的黑眸幽凉的闪看光,他的嘴角依旧上扬,依旧没有笑意,只是嘲讽,最深刻的嘲讽。「我为了你不惜出生入死,为了你连我自己日後要继承的大业都可以不顾,我为了

你可以拉下脸来,求你与我对月盟誓,我为了你……连自己是圣怀璧这件事几乎都忘个千净。

「我平生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女人,更没有像喜欢你这样谦卑小心又谨慎地喜欢过一个人,你扪心自问,我圣怀璧哪里对不起你吗?结果换得你这样的回报,你还好意思和我说你心中多痛?你己经拿刀先紮死我的心了,我哪里知道你还

痛不痛?「

他如此严厉冷酷的指责,让令狐问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圣怀璧必然会为朕姻的事情伤心生气,但绝没想到他会愤怒至此。

这还是那个喜欢将她抱在怀中逗弄,腻在她身边和她说看绵绵情话,总是将她如珠如宝地捧在掌心,拉看她在异国他乡对月盟誓的男人吗?为何此刻他的表情如此疏离冷漠?仿佛他眼中的她根本是个陌生人。

她眼中仿佛见到在玉阳的那个月夜,他拉看她的手跪在床前,用魅惑的声音对她说看一一咱们对月盟誓,今生今世绝不负对方。天地为证,我圣怀壁只愿娶令狐问君一人为妻,今後无论生死荣辱,休戚与共,绝不变心。

仿佛回到海上孤舟,他紧紧地拥着她,在她的耳畔逼问--问君,你的今生许给谁了?

还有那句截语一般的预言--你若是敢变心,或是再随口将我让给别人,就要记得今日之痛……

她原本以为那一天的肉体之痛己经到了极点,原来她错得如此离谱……

她呆呆地看看他,张开了双唇,却似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圣怀璧盯看她,心里的怒火没有平息,他骂她骂得越狠,就越发觉得是在自己的心上狠狠地抽看鞭子。

这就是他深爱的那个女人啊,那个躺在他怀中时像月光一样安静美丽,平日又似青竹般柔韧坚强的女子,让他爱逾生命,不惜将自己的皮肉筋骨都像祭品一样一并奉上的女子

而今,却是她伤他最深。

一甩袖子,甩脱她的手,他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迈步就走。

令狐问君靠着长长的桌案,僵硬得似是泥塑木雕一般,忽然间,她的胃部一阵痛苦的翻搅,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咽喉涌上难闻的热液,滚烫厌迫使她大口大口的呕吐,全身虚弱得像是被什麽东西抽走了筋骨,抽千了血液一般,她抓紧桌角

不让自己昏倒,但是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结局吗?原来,失去挚爱的感觉不是痛,而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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