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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我爱你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9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6

金城倩气呼呼地回到驿站的时候,看着门口一辆马车刚刚离开,她问迎候在门口的黑羽定海,「刚走的人是谁?」

「圣朝的二皇子圣怀玥。」他躬身回答。

「他来做什麽?」她挑看眉尾问,「哼,他们圣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二皇子来看看公主这边是否还有什麽不尽完善之处,不过微臣己经答覆了他,说这里一切安好,所以他就回去了。」

她笔直地往里走,一边说。「你和圣朝有深仇大恨,他们的三皇子栽在你手里,听说现在还昏迷不醒,你没见那天晚上兵部的人看到你时,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吗?我真不懂你为什麽敢跟着我来?」

「我既己身许金城,自然就是要为金城效力,公主此行虽不至凶险,但眼下局势不稳,难免有变……」

「少和我讲大道理了。」金城倩倏然变了脸色,冷冷看着他,「黑羽定海,你虽然说服了我父王将你留在金城,但是我对你可没有我父王那麽信任。我知道你和令狐问君有交情,也知道你是因为她才落了个叛国的罪名,离乡背井转投他国,现在你一家老小都困在黑羽王的手里,你跟看我来圣朝,若说没有半点目的,我才不信!」

黑羽定海看看她,平静地答道。「微臣向来是个做事知道分寸的人,身在黑羽时,心中只有黑羽,身在金城,便只想做好金城人。公主若不信我,又何必带我同行?」

金城倩的眼珠一转,「好,既然你说你现在甘心做个金城人,那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你真的会做吗?」

「公主有命,岂敢不从。」

「那你……替我去杀了令狐问君!」

黑羽定海没有动,他看看金城倩,笑了。

她怒道。「你笑什麽?」

「公主殿下想杀她,是因为她抢走了公主的如意郎君吗?」

金城倩昂起下巴,「是又怎样?」

「那公主不该这样莽撞。自古情之一字最害人,多少孽缘错误都是因它而起。」

「少和我讲大道理,你若去了,说明你忠心可信,你若不去,就是有二心!」她咄咄逼人地喝令,逼看他做决定。

黑羽定海问道。「若我失手了,殿下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这回换金城倩笑了,「你可是堂堂黑羽的首将,千军万马中取敌人上将首级也易如反掌的大人物,杀个女人就会那麽不小心让人发现吗?再说,就算是你暴露了身分,以你和圣怀璧、令狐问君的冤仇,我只要推说你这是私仇也就罢了,令狐问君毕竟还没做太子妃呢,更不是皇后,圣怀璧再生气也不能拿我怎样,我相信圣皇不会给她撑腰的。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了,今晚我就在这里等着给你凯旋庆功。」

眼见她逼得自己没有一点退路,黑羽定海犹豫了一下,最後躬身道。「那……微臣领命。」

这渐渐沥沥的小雪下了整整一天,到了夜里方停。令狐问君半夜醒来,觉得有点口千舌燥,想是因为屋中的火盆多放了两个的缘故。

她起身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忽然浑身一震--只见窗外的廊檐下站看一个人,笔直挺拔,犹如在狂风之中都不会吹弯的青松一般。

这身影她太过熟悉,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叫出口,「将军?你怎麽会在这儿?」

月光下,黑羽定海缓缓走出阴暗的角落,两人隔看窗户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令狐问君看到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於是微微一笑,「原来将军是来杀我的。」她又低声说。「你等等我,我加件衣服就出来见你。」

黑羽定海一下子愣住了。她知道他来的目的,却为何如此平静?

窗户关上,他听见她寒寒翠翠穿衣的声音,知道她没有骗自己。可是,她又骗了他多少次啊。

从两人初过,她就在骗他,第二次重逢,她又骗了他,最後在黑羽,她甚至夥同别人陷害他……那天她问他是不是恨她,他脱口回答。我不该恨你吗?

是的,他有千万个理由恨她,更有千万个理由该杀了她,不仅仅是因为金城倩的命令,还因为今天圣怀玥来找他时所告诉他的那个惊天的秘密

「令狐问君应该是己经怀了怀璧的骨肉,若无意外,小世子年底就要出世了。虽然大哥和我都曾经为父皇生下孙子,但是父皇最锺爱的是怀璧,这是怀璧的第一个孩子,若为男,必定可以让怀璧的太子之位坐得更为稳固,而令狐问君母凭子贵,己经先胜了金城倩一局,金城倩要想扳回来可是难如登天了。」

原来,他们两人己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黑羽定海看看那从门内款款走出的倩影,胸口闷得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紧握看刀柄的手指冰凉,也许是天太冷,也许是因为在廊下久立,一双腿都僵硬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令狐问君穿了一件很厚的棉衣,外面还套了一件斗篷,站在他面前,她的嘴角竟然还挂看笑,看看外面的一地雪光,问道。「将军要不要陪我走走?好多话想问将军,那天在宫里我们都有点激动,今天既然将军来了,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了吧?」

他看了眼那空旷的小院,虽然雪光莹白,但墙外树影森郁,黑暗中看不清那里是否埋伏了人马,他己经被她和圣怀璧连骗了几次,更是格外谨慎,因此只冷冷道。「你要问什麽就站在这里问吧。」

她叹口气,轻声开口,「府中……都好吗?老夫人和素兰……我一直很惦念她们,听说将军入狱之後,一直没有你那里的消息……」

黑羽定海咬咬牙,「托丞相大人的福,她们都还活着。」

令狐问君忙问。「那她们现在人在哪里?还在黑羽,还是跟随将军去了金城?」

他冷笑道。「你以为她们能有逃出来的本事吗?」

「那她们现在是在狱中还是在家里?」她顾不得为他嘲讽的语气难受,而是急看追问她们的情况。

别过脸去,黑羽定海半晌才说。「王后为她们求了情,所以她们现在都在府里被软禁着。」

令狐问君微微舒了口气,「总算……」

「总算什麽?」他忽然忍不住,大手掐住她的肩头问。「你是想说,总算她们没有太受罪是吗?可是你知道我母亲为了这件事有多伤心?素兰又蒙受了多大的羞辱?她那麽全心全意地维护你,结果却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大王派人上门抄家的时候,素兰恨不得拿刀和长乐侯的手下拚命!幸好府中还有忠心的护卫扩住了她,否则你现在再问我她好吗,我只能到黄泉底下去问她了!」

她脸色一变,垂下头去,「对不起,那天事发突然……我,实在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你好意思说这句话?我给了你多少次选择的机会?」他怒斥道。「你来黑羽的时候,我留你在身边,难道不是给你机会?在玉阳我们重逢,我表示了对你的心意,难道不是给你机会?我把你抓回黑羽,没有把你打入大牢,而是留你在府中养尊处优地供养看你,难道不是给你机会?现在你说你别无选择?并不是因为你真的别无选择,而是你心中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圣怀璧!」

令狐问君撰着袖口,紧咬着唇瓣苦笑,「对,将军说的对,是我一次次不识好歹,辜负了将军的一片真心。当年在黑羽,将军对我关怀备至,多有照顾,我欠将军一份人情,终我此生可能是还不了了。」

「你现在可以还,拿命还!」黑羽定海倏然抽刀出鞘,刀锋冰凉地架在她脖子上,一字一顿道。「你的秘密己经保不住了,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一,你甘愿死在我的刀下。二,我留你一命,但是你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替你死。」

她平视着他,「你是想要我帮你杀怀璧吗?」

黑羽定海哼了一声,「杀那家伙并不容易,我也知道你不会对他动手,但是要另一个人死却很容易。」

他一手用刀继续抵着她的脖子,另一手从腰後解下一个酒壶,丢给她。

「喝了这壶酒,我们俩的宿怨就此一并了结。」

令狐问君握看酒壶,问他,「这里面装的是什麽?」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不会是毒药,」她笃定地说。若他要她死,一刀下去就可以砍断她的脖子,甚至不用和她说这麽半天的话。她悄悄抚看自己的小腹,那答案就在这里,呼之欲出。「这里面是堕胎药?」

她张大眼睛看看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隐隐泛起的波澜让黑羽定海不敢直视了。

「将军不要我死,却要我的孩子死?」令狐问君一字一顿地说。「将军可以问问老夫人,若是将军死了,老夫人还能活吗?她终此一生的荣耀和幸福,都与将军有关,她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愿意将军受到一点伤害!现在将军要我放弃自己的孩子,便如同黑羽王要拿刀杀将军一样,老夫人会如何保护将军,我就会如何保护这个孩子。」

她将酒壶重重摔在地上,那酒壶咕噜噜地从台阶上滚下,跌落在积雪之上,壶盖摔开,酒液从中泊泪而出,浸透了雪白的地面。

她纤细的肩膀看起来屏弱得什麽都承担不了,可是此刻的她,却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这份勇气和力量,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但是,黑羽定海恨她的这份坚强勇敢,恨她的不顾一切。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要你死了。」黑羽定海几乎将牙根跤碎,将那刀柄又握得更紧了一丝,「你去选一把兵器。」

「为何?」她好笑地看看他。「将军既然要我死,难道还要我和将军先比武之後再死吗?将军明明知道,我这武功有五成是你教的,在你手下我根本走不出十招,既然反正是要死,还那麽麻烦做什麽。」

「我不杀手无寸铁的女人。」黑羽定海执拗地收回刀,骄傲地抬起头,「刀也好,剑也罢,你任选一样,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拚过十招,我就放了你这条命。」

令狐问君没有动,她苦笑道。「将军来杀我,只怕是奉了谁的命令,否则以你现在的身分不应做这种事,挑起两国争端。而普天之下知道我有孕的人本不应超过三个,现在被将军知道了,显然是有人将此事告诉了你,唯一能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圣怀玥。

「将军,一直以来你不肯告诉我圣朝内是谁与黑羽勾结,我也一直误以为那人是前太子圣怀璟,现在真相大白了,可将军己经被黑羽逐出国,为何还要蹬这淌浑水呢?」

黑羽定海淡淡回答,「你有你的别无选择,我亦有我的。你早说过我们各为其主,现在就不必再和我徒费唇舌了。有我在,会让你死得更无痛苦一些,否则你若落到别人手中,便不会死得如此体面了。」

「原来这种死法可以称作体面。」令狐问君再度苦笑。「也好,死在将军手里是我心甘情愿的。」

两人身後厢房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幽幽地擒看冷笑,「谁准许你把命许给别人了?」

令狐问君蓦然回首,只见窗内竟站看圣怀璧,他似是刚刚睡醒,长发垂肩,一只手臂却放在窗框上。遥遥望去,他的面目不甚清晰,然而嘴角的笑意似是可以借看月光看得分明。

她诧异地问。「你怎麽睡在那里?」

「我想了想,二哥知道你的事情之後,不可能全无反应,你这里这麽不安全,我怎麽能安心回宫,所以就返回来了。又怕惊扰了你,便睡在这书房里,好在书房中被褥齐全,还不至於把我冻死。」他说得从容,仿佛此时黑羽定海的杀气

腾腾全然没有放在他眼里。

黑羽定海骤然看到他时也吃了一惊。他子时来到这里,因为一直拿不定主意下手,所以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令狐问君的半夜醒来只是巧合,若她没有主动见他,也许他站了一夜都不知该不该行动,但他没有想到圣怀璧竟然就在隔壁厢房睡看,倘若他知道了,也许他的决心可以下得更快一些。

圣怀璧站在那边,依旧笑得张扬,「将军一定很後悔没有先到书房来,若是将军刚才知道我在这里睡着,大概就会先动手杀我吧?」

黑羽定海冷哼一声,「大局当前,我会留你一条命的。但你我之间的恩怨总有了断之日,太子殿下请耐心等待,我黑羽定海是有仇必报的人。」

「哟,这话莫非是在恐吓我吗?」圣怀璧嘻嘻笑道。「以将军现在的身分这样恐吓我,不怕我一状告到公主殿下那里?」

他鄙夷地说。「你以为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会承认?」

「这些话将军当然可以不认,但是将军现在站在丞相府中,以利刃威胁圣朝丞相可是不争的事实。将军想杀我妻儿,这可是轰动四海的大事,传扬出去,金城与圣朝就要决裂了,将军难道不在意?」

未等他回答,圣怀璧的黑眸一眯,声音倏地冷凝,「或者,将军根本就是乐见此事发生。因为将军杀人之後即可隐遁,而此事的黑锅却要金城来背,金城与圣朝决裂,三国结盟便成泡影,黑羽暂无大患,可以腾出手来个个击破,所以将军投奔金城是假,为黑羽做内应奸细是真,黑羽定海大将军,不知我猜的可对?」

一瞬间,黑羽定海的身上杀气大盛,眉心微凝即展,难得一见的笑容也浮现在他眼底,但不是讽刺,更多的似是敬佩。

「圣怀璧,我平生不服什麽人,但是你这个小孩儿却让我不得不服。论年纪,你小我十几岁,但是你的心机之深,却胜过垂暮老人。我本来就己认定你是我毕生劲敌,但是听了你刚才这番话之後,我更觉得不能再让你活过明天!」

圣怀璧哈哈笑道。「多谢将军这样看得起我,但将军大概忘了你前前後後败给我多少次了,今天你想带我的首级走,别忘了眼下我们是两个人,以一敌一将军稳操胜算,但以一敌二你未必能赢。而且,将军大概不知道我手中握看什麽……」

黑羽定海眯起眼看向他一直古怪地摆在窗框上的手臂,那手探在外面,似是握看一物,因为距离稍远并不能看清。

知道他看不见,圣怀璧索性慢条斯理地讲给他听,「我手中握看的是圣朝第一暗器‘天罗地网针’,这针用机关发射,一次可发二十针,上下左右皆在飞针的攻击范围之内。」

他冷笑道。「没听说过世上有这麽厉害的暗器,只伯是你杜撰的。况且你这针若有这麽厉害,令狐问君也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现在她站在你我之间,你该知道这二十针发出去,最先被射中的人是她。」

「所以,敌不动,我不动,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战场上亦是如此。」

黑羽定海收回目光看看一直一语不发的令狐问君,「嫁给这样一个人,你如何能放心?他处处算计,样样用尽心机。」

她一笑地回答,「他处处算计,算的是圣朝江山,样样用尽心机,是为了护我周全。我为何不能嫁他?」

他默然片刻後,曼声道。「看来今日你我三人是要同归於尽了。」他重新握紧了刀把,缓缓抬手抽刀。

圣怀璧在那边急声说。「且慢」你难道就真的不顾还在黑羽的家人生死了吗?你铤而走险,背负叛国駡名去金城,说到底无非就是为了你的家人安全。如今你若是死存圣朝,消息传回黑羽,她们也依然难逃一死,既然如此,你这番牺牲又有何意义?」

黑羽定海看看令狐问君,「这问题的答案你该知道。」

她一震,幽幽叹道。「一日生为黑羽人,终生便为黑羽人。」

「所以,就算是我们全家殉国,又有何惧?」

咧着嘴角,圣怀璧另一只空余的手拍了拍窗框,「好啊,这世上真有你这等忠君爱国的蠢人,难怪你看上我们家问君,在死心眼儿这件事上,你们俩是惊人的相似,简直是同道中人。就在咱们三个人要一起共赴黄泉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件事--斯朗是怎麽死的?「

黑羽定海鄙夷地冷笑,「他身为圣朝的细作,难道不该杀?」

「你们是怎麽知道他是细作的?」

他瞥了他一眼,「你花钱仿造我的那柄刀,不就是他替你去取的吗?你自以为用假刀作案陷害我天衣无缝,可是当我被关入天牢之後,你可知这对黑羽都城来说是多大的震动?那铸刀之人回头一想就知其中大有问题,哪里敢隐匿不报。」

圣怀璧微微点头,「我想这最大的漏洞也就是那刀铺了,可那铺主真是胆大,就不怕祸连自己家人?」

黑羽定海扯动嘴角,「因为他与我家是二十年的老交情了,他就算是自己死也不会坑害我。」

「好吧,那黑羽王又怎麽会把你放出来,甘愿让你这麽一个大将军去做奸细的?」圣怀璧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倔傲地闭看嘴,黑羽定海似是不准备答这个问题了。

他歪着头,「你不肯说,那我就猜猜看。想来应该是黑羽王在盛怒之下将你关入了大牢,但事後细细一想就知道事有蹊跷,以你素来对黑羽的忠心,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甘做叛国之人,但是他大动千戈地将你下狱,这帝王的面子可是伤不

起的。所以,他应该是秘密将你放出,和你口头约定,只有你为黑羽除掉心腹大患,才能免除你私藏敌国丞相、放跑重犯之罪,我猜的可对?「

黑羽定海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深,他望看令狐问君,「他这个人多智近乎妖,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能留他了。」

「将军若今日杀了我,两国就非开战不可了,又有成千上万的将士要死在海上。」令狐问君说到这里,又不禁自嘲地笑了,「这些话似乎我以前就和将军说过,女人总是要罗唆些。」

「你记得就好,因为我不想重复说过的话。」

「那将军的刀为什麽还没落下?将军难道不知道,你要杀我的机会,转瞬即逝。」她伸开双臂,犹如一只即将乘风而去的白蝶。

「将军杀了我一人,若可解天下之危难,我甘愿献出自己的性命。」

黑羽定海的太阳穴突突跳看。心跳跟看加快,他握看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紧紧咬看牙,低声说。「子晨,不要怪我,你死後,我会给你陪葬!」

这一句「子晨」唤回了两人曾相濡以沫的那段记忆,而他最後的话却斩断了所有的犹疑不定,令狐问君只觉那雪亮的刀光一闪,自己的眼前就像是划过一道闪电般被撕开了视线

她以为那刀必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倏然间黑羽定海却翻身跃出数丈开外,那刀自然也被生生收了回去。

她讶异地看看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何时,圣怀璧己自窗内纵身而出,现在换他站在黑羽定海和自己的中间,他手中依然握看一件东西,因为现在站得近了,她才得以看清那不过是一个黑漆漆的圆筒,手掌大小,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杀气。

圣怀璧的那只手依然平伸,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我当你有多不伯死,关键时刻还不是逃了。」

黑羽定海却是一脸的惊愕和愤怒,斥责道。「你竟然真的敢射这针筒?你就不伯伤了她吗?」

他似笑非笑道。「伤了她,有我给她赔命,可是你没这个资格。你自诏忠君爱国,如今又要冒充情圣了?你用刀拨落这些飞针不就是暴露了你自己的心?黑羽定海,你可以是海上的悍将,但你不适合做杀手刺客」

「你比得了那为救七国而图穷匕见的荆柯吗?你比得了那为报智伯大恩,不惜毁容残身,隐姓埋名的豫让吗?就算你把自己当作重诺轻死的专诸,你那个黑羽王也不是吴国的公子光!你家老母又是不是要效仿专诸之母,悬梁自尽於後堂之上以成全你的大义之名,好让千秋後世传诵?」

「够了!」黑羽定海气得脸色铁青,刀光如电,刀花飞舞,裹挟看地上的雪花冲看圣怀璧扑面而来

他手无寸铁,那小小的暗器针筒并不能连续发射数次,一次射光之後就再无後续之力,他举在那里本来是为了吓唬敌人,但见黑羽定海不要命似的向自己发起进攻,他只得将针筒丢弃在地上,但仅凭身法轻灵与黑羽定海周旋显然是不够的,他一边闪躲,一边四下寻找看逆转的时机。

倏然间一团白影冲入战圈,疾风骤雨般的剑光纠缠进刀光之内,这不要命的打法让黑羽定海也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错身之间,令狐问君急急地说。「你还不快走?他在外面必然埋伏了人马!」

黑羽定海怔仲了一瞬,看看她那双清澈坦诚的眼,刀势一换,借看横抹之招逼退她到两步之外,他随即旋身跃起,竟直接纵身掠出两丈高的围墙。

令狐问君还没有稳住身形,就被圣怀璧从身後一把抱住,「若为他动了胎气,我就和你拚命。」

他狠狠的低吼却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他今天应该不是真的要杀我,否则早就动手了。」

圣怀璧冷笑道。「那又如何,他到底还是动手了,这是事实。」

她斜晚看他,「若说到动手,似乎是你先动的手。你那个什麽天罗地网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麽从未听你说起过,而且刚刚你发针射我来看?」

他嘻嘻一笑,「这不过是我儿时研究出来用於捉蝴蝶蜻蜒的。其实这针细如牛毛,发射出去时会有很明显的破空之声,但杀敌威力极低,就算他不帮你挡住飞针,飞针射到你身上也不会有什麽事的。」

令狐问君瞪着他,「就你鬼主意多!今晚要留宿在我这里也不事先说一声,突然之间就冒出来吓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他在我这里,我有一半的信心他不会杀我,但是你突然出现,我只怕他会不顾一切的除你而後快!」

「我这不是没事了!」圣怀璧接过她手中的长剑。刚刚他和黑羽定海缠斗时,瞥到她跑回屋里去拿兵器。其实他自己腰上素来有一柄护身软剑,只是今晚因为困了,就脱了衣服,卸了装备,看来以後这兵器是要昼夜不离身了。

看看手中的剑,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然挥起长剑在自己的手臂上快速地划了一剑--刹那间鲜血横溢,滴落在雪地之上,血花漾开,美艳绝伦。

令狐问君惊叫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完全惜了,她一边将他拉进屋中找药箱帮他包紮,一边痛駡他,「你这是千什麽?明明他都己经走了,你为何要自残身体?难道你疯了?」

圣怀璧笑看任她边骂边为自己包紮,手臂上的伤口和嘴角的笑意是那样的不和谐,他轻声说。「黑羽定海今晚这番大动千戈的表现,我不能让他徒劳无功地回去覆命。这伤口,我会记在他的帐上。」

令狐问君的手一颤,看着他那诡橘的笑,便知道他又要开始算计人了。

她垂着眼轻叹道。「你无论要做什麽事,一定要记住把握分寸。现在四国关系正敏感,圣皇和金城倩都是不能随便惊扰的,你这一招苦肉计,若不能掀起轩然大波就算失败,但若掀起轩然大波……这後果,你收拾得了吗?」

圣怀璧托起她的脸,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笑吟吟地柔声问。「问君,我今日又救了你一命,你总该给我点奖赏吧?」语毕,一个带着今晚的惊心动魄和雪夜寒冷的吻己印在她微颤的朱唇上。

他拚尽全力保护她,这是他应得的奖赏,而且他想要的还更多。他己经在那间冰凉凄冷的书房里蜷缩了大半夜了,他极度渴望她温暖的身子和温暖的床……

「问君,後半夜我为你守夜。」他用受伤的手臂抱住她,全然忘记刚刚还经历过那惊险一幕,缠绵的热吻在下一刻席卷了他们。

他的挚爱此刻还在他怀中,他要用一切方法来证明彼此相属,证明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缝隙容纳第三人。

令狐问君高悬的心被他的狂热烧灼得像是绽开了一朵盛大的烟花,滑入他的手臂圈中,她小心地不让自己碰到他的伤口,但是他激烈的动作却似是根本不懂得顾及自己的伤势。

若刚刚黑羽定海的刀真的砍到了两人的脖子上,那此时此刻他们拥抱着的该是谁的冰冷屍体?想到这里,她浑身打颤,心惊胆寒。

圣怀璧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惊俱,在她的叹息出口之际,一串火烫的热吻重新覆住了她的红唇。

十几年的只身漂泊,也曾茫然无措,但如今她的身边有他,她渐渐习惯了信任与依赖他,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只要他快乐。因为她所做的,远远比不上他为她做的。

心中有愧,所以更加深爱

「怀璧。」

「……我更爱你。」

孩子气的对话,在彼此的笑容与深情的眼波当中流过。

两人深深相融,性命相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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