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定海刚刚回到府里就听说长乐侯来过了,他顿时觉得事有蹊跷,还未来得及询问,令狐问君便托人传话,请他一见。
他来到她的房门前,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去,心中想的都是金城公主刚才那番话。
金城倩今日找他前去,究竟是为了救令狐问君还是为了威胁自己,答案不得而知,但是她的摊牌无疑让令狐问君的真实身分揭了底,也许很快就不再是只有他们三人得知秘密了。
若要留下她的性命,势必得送走她,但若将她囚禁在别处,一旦金城倩揭破此事,她很有可能会被发现,甚至因此有危险,可要他就这麽放了她,他又不甘心……
就在黑羽定海正举棋不定时,房内的令狐问君也许是等不及了,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忽然将门拉开,看到他时,脸色苍白、声音急促地说。「我的身分己经暴露了。」
他怔住,恍惚了一下,问道。「你是指金城倩?」
她也愣住,瞬间明白金城倩己经在他面前揭破了自己的身分二但是眼前金城倩并非最要命的人物,而是
「长乐侯刚刚来过,他带来一人,那人认得我。」
「谁?」
「黑羽曾派驻在圣朝的使节,黄门静。」
黑羽定海的拳头撰紧,「你确定?」
「我任丞相之位时,各国使节都曾出席祝贺,而且平日朝内有各种庆典,亦是由我主持,与此人见面无数次。他此来似是为了辨认我的身分,可他虽明显识破却没有立刻声张,恐怕长乐侯是己经知道了我的事,才会刻意藉口来看望老夫
人,实为确定我的身分。「
令狐问君的话似是长剑劈开黑羽定海平静的心绪--长乐侯怎麽会知道令狐问君的身分?难道那次刺客袭击事件真的与长乐侯有关?还是自己抓人时走漏了风声?抑或是金城倩故意透露了消息?可若是金城倩设的局,她今日又把自己找去做什麽
?
这重重谜团一下子像个巨大的黑幕交织看笼罩下来,令他顿时心乱如麻。
「将军若要保得府内一千家眷的安全,唯有一个方法,」令狐问君直视着他,「将我交出。就说我是潜入府上的细作,将军刚刚识破我的身分,只要将军将我交出去,而我又不攀扯将军,自然不会牵连将军。」
他眯起眼问。「你竟这样替我看想?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一家大小的安危,还是为了怕我引出你那位四殿下?」
她凄然一笑,「将军对我有义,我对他有情。情义难两全,但我令狐问君愿意一肩承担,将军为何不肯信我?难道你我相识多年,竟看不透我的为人吗?」
黑羽定海猛地抓住她的双肩,一双手按到她的颈上,十指环住她柔细的脖子,他知道,只要自己狠狠一掐,就可以叫她香消玉殡。她若死了,圣怀璧失去心爱之人,便会受到重创,而自己在大王面前也好交代。
只要十指用力……杀她,易如反掌。
但是……明明知道他的心意,令狐问君却用始终平静无波的一双明眸望着他,唇边似是还带着笑,在等着他对自己下手。
他的心寒,手颤,手掌下是她温热的肌肤和脖颈上隐隐跳动的脉搏。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但生平第一次觉得杀一个人是这样艰难。
「你走……」他颤抖看垂下手,全身无力地轻吐出这两个字,「我让人给你准备马匹,你先离开都城,然後可以绕道回圣朝。」
他杀不了她,无论如何,这是曾让他心动的女人,他不能将她交给大王,也不能亲手杀了她,他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冷酷,也没有他自以为是的那样可以做到一心为国,不彻私情。
令狐问君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可是将军……」
「走!不要等我後悔!」他皱着眉准备离开,去吩咐手下为她准备东西。
正在这时,侍卫神色焦虑地冲进来说。「禀报将军!府外忽然来了一大队禁军,由长乐侯亲自统帅,说有大王的圣谕,请将军出去谈话!」
黑羽定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同样脸色大变的令狐问君,沉声道。「慌什麽,我跟你去看看!」他扬声对四下吩咐,「这里的人,都同我一起去!」
哗啦啦,在小院周围闪跳出十余条人影,同时齐刷刷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看着奔到自己身前的令狐问君,命令道。「你若是不想给我惹事,就不许自己出去见人。」他甩下话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千人跟随看黑羽定海鱼贯而出,她的心高高提起,悬在咽喉之上。她知道长乐侯带看黄门静出现是有目的的,只是没料到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倒像是早有图谋。黑羽定海此去如何能顺利脱身?
令狐问君咬着唇,思虑看自己该不该挺身而出,承担下全部的罪责以保得黑羽定海阖府上下的安宁?
忽然间,身後有劲风袭来,她抬手去打,却被人一把搂住脖子。
「在他府里住久了,下手变得这麽狠,连亲夫都敢打了?嗯?」
圣怀璧的声音如鬼魅般地在耳畔响起,让她又惊又喜。
「你怎麽会……」令狐问君慌忙拉着他进了房间,将房门关紧,「外面出大事了,你来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
数日不见他那张轻挑张狂的笑脸了,如今再见,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和刻在她心上的一模一样……她恍惚的想看。
「那长乐侯是我找来捣乱的。」
他的声音穿透她的脑海,令狐问君一下子潜了,不太懂他的意思。
圣怀璧微笑着解释,「是我告诉他你的真实身分的,这是他扳倒黑羽定海的大好机会,岂会放过?」
她眉心一整,「你?原来是你的计策……那现在你要怎样?」
「带你走!」他拉看她推开窗子。「将军府外己经被黑羽王的禁军包围,我们势必要杀出去。不过这些人目前的目标是黑羽定海,不会特意防范我们,况且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他将一柄长剑交在她的手上。「这把剑你拿好,一会儿下
手不要又有妇人之仁。金城倩己经拿到了黑羽的结盟书,今晚她就会走,我们坐她的船一起离开。「
「那黑羽定海……」
他的黑眸一冷,「怎麽?你舍不得他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一走,他该如何向黑羽王交代?」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他抓走你时,有没有想过我该如何向父皇交代?」圣怀璧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声音一沉,「问君,你该不会是在他身边住了几日,就住出同情心了吧?别忘了你是怎麽到黑羽来的,也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他
为什麽要抓你!「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
圣怀璧看她这副表情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情不自禁地将她用力搂在怀中,将这些日子的相思折磨都狠狠地揉碎在她的唇瓣上。
许久没被这霸道又温存的气息包裹,她的心虽然忐忑不安,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在他谘意的热吻之下。心底的甜蜜和压抑了多日的相思煎熬终於占了上风,她握紧手中的剑,轻喘看推开他,「好了,时间紧迫,你还有这个闲心不正经!我
跟你走,从哪边出去好?「
他挑着眉毛笑道。「来时我己经看好了,南边的把守较松懈一些,我们出去之後无论碰到谁阻拦都必须一击得手,不要恋战。以你我的轻功,要甩掉他们很容易。」
「那走吧。」她看了眼房内,事出突然,时间仓促,甚至来不及写一封信给素兰交代清楚事情始末。这孩子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分,但却对她一片热忱,想到自己走後可能会给素兰带来的伤害,她既不安又愧疚,但当圣怀璧握住她的手
时,她强迫自己将这份不安和愧疚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是两国交兵,她必须全力维护圣朝的安危,而圣朝最关键的人物圣怀璧就在她的身边,她己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分给其他人了。
圣怀璧拿出两幅面纱,一幅自己绑上,另一幅交给她。「我们在黑羽王宫都曾进出过,还是不要让人认出你我的样子为好。」
令狐问君依言将面纱戴好,他旋即拉着她从房内出来,自南边的高墙一跃而出
黑羽定海站在府门前,冷冷地斜晚看长乐侯及他带领的禁军,朗声问道。「侯爷这是什麽意思?声势浩大的带看大王的禁军到我府前操练吗?」
长乐侯坐在马上,丝毫没有要下马背的意思,他呵呵笑道。「对不住啦大将军,本侯是奉王命行事。大王听说将军府上来了一位贵客,所以特意邀请去宫内一叙,又伯将军舍不得放人,这才命本侯带了这些人马一同来请,本侯在大王面前
说,将军是最忠君爱国的,岂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大王呢?所以希望将军也不要让本侯为难才好,还是把人直接交出来吧。「
黑羽定海直视看他,「这倒奇怪了,本将军府中有什麽人值得大王这样兴师动众的请人?」
「就是将军近日带回府上那名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将军叫她什麽?君姑娘是吗?没错,本侯就是来请她入宫的。」
他冷笑道。「可笑,大王要请她?她算得上是什麽人,也要劳烦大王这样请人,侯爷请回吧,她本不是将军府中的人,不过与我是故交,到府内小住几日,今天己经离开了。」
「离开了?」长乐侯皱眉说。「可是两个时辰前,我还在将军府中见过此女。」
「侯爷也说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她是刚刚离开的,侯爷来得太不巧了。」
「刚离开?」长乐侯也报以冷笑,「只伯是将军舍不得交人吧?来人!给我入府去搜!」
一声令下,百余名禁军朝着将军府大门前进。
黑羽定海浓眉一轩,声若洪钟,「此乃我镇海将军府,谁敢放肆?」同时他府上护卫及家丁,约有二、三十人也围在他的左右,两边人马立刻形成剑拔弩张对峙之势。
他素来在朝中极有威信,军中之人不是他的属下就是他的同袍,禁军统领许晖也曾是他的属下。
见此情形,一直躲在後面不愿说话的许晖也不得不出来说。「各位稍安勿躁,此事原不需要闹成这样,将军既然说此女己走,可否告知她离府时间和去向?大王执意要见此人,小人也不能这样空手而归,请将军指明方向,我等立刻去找,
若找到了人,也好给大王一个交代。「
黑羽定海面沉如水道。「她来时自由,去时自由,谁知道她会去哪里,你若要找,就满天撒网去找,若到大王面前,我也只有这一句话可说。」
长乐侯拍着手说。「好啊好啊,真是好啊,将军连大王的旨意都不放在眼中了!许统领不要偏袒他,什麽来去自由,我猜此女依然还在府中,你满天去找哪里能找到?只要让我进府去搜一搜,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搜出来!」
抽刀出鞘,黑羽定海盯看他一字一顿道。「你若敢进府去搜,就别怪我黑羽定海的刀不认同朝为臣之仪。」
长乐侯怪笑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拿你那把刀砍了我的脖子,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你敢动手,砍的可是大王的面子。」他扬手一挥,手中展开一卷黄绞,「这可是大王的圣旨,你要砍我,先把圣旨砍断!」
气氛更加紧张,黑羽定海将刀紧握在手中,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砍那圣旨,侣是倘若允许长乐侯进府找人,自己从此在他面前没了面子事小,一旦真的搜出令狐问君则事大。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忽然有人惊声禀报,「侯爷!南墙那边有人从府内逃出!」
长乐侯大惊,问道。「什麽人?抓住了吗?」
「是两个人,动作快、功夫高,属下等一时没有防备,被对方逃了,己有兄弟追上去了……」
「混帐。」长乐侯气得破口大駡,「就这麽让人跑了!几个人怎麽够追,调派所有人马立刻全城搜捕,务必要将这两人缉拿到案!」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看黑羽定海,「将军这一招真是高明啊,一边在这里牵制我,一边偷偷放人,只可
惜再能跑的狐狸也跑不出禁军的眼皮底下!将军,咱们明天一早在朝堂上等看你,看你怎麽和大王交代!我们走!「
长乐侯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去追捕人了。
黑羽定海的属下忧心地问道。「将军,长乐侯是什麽意思?怎麽会带着圣旨跑来府里抓人?是不是他和大王胡说八道了什麽?将军要及早做准备啊!这只老狐狸满肚子坏水,一直想看要取代将军的地位呢!」
手下人乱哄哄的吵嚷声没有钻进黑羽定海的耳朵里,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子僵如铁石。
他被人算计了,这幕後主使未必就是长乐侯。
刚刚从府里跑出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令狐问君,她跑,也许是为了救自己,也许是为了救他,他相信即使令狐问君被抓也不会出卖自己,但是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样到此为止。
只怕自此是再无宁日了……
在混入黑羽军之前,令狐问君曾经很怕睡在船上,她不喜欢在海面上漂泊的感觉,船身上下摇晃,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仿佛靠不到岸,而她的人生也似是这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波逐流,无依无靠。
在黑羽的那几年,她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即使因为海浪颠簸而屡屡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她还是强撑看不许自己倒下,直到有一天,黑羽定海告诉她
「黑羽的孩子小时候都会睡在一个吊篮里,母亲一边忙看做活儿一边摇看吊篮,所以孩子们自小就习惯了这种摇晃。你为什麽不设想一下自己也是在吊篮里呢?」
因为这样,她渐渐爱上了海上生活,她没有睡过吊篮,但是她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好像是睡在母亲的臂弯中,母亲拥着她,在她耳边唱看很好听的歌,她的身子微微晃动看,在母亲的歌声中就可以沉沉睡去。
那种美好的感觉,因为己经埋葬了十几年,几乎遗失,但一旦想起,就是无法遮挡的潮涌渴望……
真想回到小时候那无忧无虑的时刻,自己梳着小辫子,穿看花裙子,与同族的女孩子在花园中摘花扑蝶,嬉笑追跑,或是在学堂上一起背诵夫子教授的那些晦涩的文章。
她的人生,本是那样美丽的开始,直到有一天父亲将她叫到面前,正色地对她说。「问君,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叫这个名字了,你要牢牢记住,你叫君子晨,这是你的新名字。令狐一族也不再是你的庇护伞,以後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麽选中了自己,她只在被窝里流泪流了一夜,就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离开家的那天,天还没有亮,没有人送她,只有两个家仆跟在她的左右。高大的府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晨风很凉,扑在她稚嫩的脸上,她瑟缩着想回头,却己经被拉出了大门。
记忆中,那拉看她出门的手并不属於家仆,而是属於父亲,她是被父亲那双无形的大手推出家门的。在那花一样的年纪,却开始流浪,学习看生存,学习看和各种人打交道,内心的孤独和寒凉让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自生自灭的到达人生的终
点,直到……
摇晃的身体忽然被拥进一具温暖的胸膛里,这怀抱不属於记忆中的母亲,鬓角还有痒痒的热气扑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双熟悉的、比星子还亮还美的眼眸。
「刚才作恶梦了吗?看你一直皱着眉,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圣怀璧在她耳边悄声呢哦,找到她的唇瓣,清清浅浅的啄了几下,很不过瘾的叹道。「可惜是在人家的船上,太不自由了。」
她的神智清醒过来,一下子坐起,紧张地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船己经走了两个时辰了,刚才离港时还被黑羽军盘查了一番,好在有金城倩在,她也有黑羽王亲自签发放行的通关文喋,所以没人敢阻拦。」他笑吟吟的安抚她。「我们会在公海上和她分手,我己经通知了小谢,让玉阳先派船来接我
们,玉阳离这里近一些,我们坐玉阳的船回圣朝。「
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本来将要掀起的滔天祸事也就此消鲜於无形,她不解地问。「我怎麽一下子就睡着了?」
他微笑道。「你这些天肯定很累,所以我之前点了你的睡穴,让你好好休息。」
她揉揉眉心,「你又自作主张了!这等时刻,我根本不应该睡看。黑羽那边情形如何?」
「你是问黑羽定海吧,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咱们的船离港之後,就是全速前行,哪会知道身後的事?不过他是黑羽王的宠臣,你又跑掉了,长乐侯死无对证,也不能把他怎样。」
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她心头稍稍放松一下,却又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黑羽定海曾和我说,圣朝有变。这件事你可有消息?」
「朝内有变?」圣怀璧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又笑道。「黑羽定海的话你也信?朝内能有什麽变?」
「他说得很是隐晦,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说和圣皇与太子有关,我看我们要尽快赶回去,说不定是为了你的事情……
「太子若是真的确定你会是他日後最大的劲敌,自然会处处与你为难。我此次在黑羽定海面前暴露身分的事情,我曾问过他是否是因为圣朝中有内奸与黑羽勾结,他并未否认。若那内奸就是太子呢?说不定他想假借黑羽之手除掉你我…
…「
「是有这个可能。」圣怀璧坐在她身後,双手轻轻帮她拢看散乱的头发,说。「我帮你梳头,如何?」
她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也没有听清他说什麽,只是叹道。「说起来我也真是无用,本来一直想自救的,结果还是要你来救我。只是你是怎麽和金城公主结盟的?你的真实身分她知道吗?」
「知道,我不说破自己的真实身分,她岂能信我帮我?金城有自己的顾虑,四国之间彼此相疑,我也只是和她互相利用而己。」
「黑羽定海似是也知道你的真实身分了,他和我说圣朝有变时,曾经提醒我不要帮看你这个四皇子,当时我看他的眼神,应该是确定四皇子就是你了。本来你的身分遮掩这麽多年,就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倒好,谁都瞒不住
了。「
「这也是早晚的事情,没什麽可担心的。他们既然都知道了,我们就把事情都放到明面上来,真刀真枪地过过招。不过……黑羽定海己经算是连三败了,这回……未必还能翻得了身。」他的手指在她乌黑光滑的发丝中穿过,熟练地为她
将长发重新梳好。
她闻言警觉地问。「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翻不了身字」
「他交不出你,又打了败仗,纵使在你这件事上抓不到把柄,但终归要失宠于黑羽王。一旦他失了宠,对圣朝来说,就算是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岂不妙哉?」他的手指从她的脖颈後绕到她的面前,托住她的下领,低声问道。「你在他府
里住了这麽久,他对你必然体贴备至吧,居然还传出他要娶你的消息……若非那天我听你在王后面前澄清了你们两人的关系,我早就一刀宰了他!「
令狐问君拨开他的手指,「老说狠话的人其实心中最胆怯。你怕什麽?我既然己经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再答应他。」
「那,等回到圣朝後嫁我吧。」他楼看她的腰,柔声求婚,「我也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你嫁了我,这黑羽定海也就死了心了。」
「他抓我原本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再说,我们两人的事岂能由我们自己做主,还有圣皇呢。」
「父皇最疼我,也很器重你,我若是说我要娶你,他当然会答应。」
令狐问君淡笑道。「未必,圣皇让我做你的太傅,你若娶了我,会不会被人骂成大逆不道?」
「呸!谁会嚼这种无聊的舌根子?我灭了他的口!」他的手悄俏在她腰上揉搓看,「问君,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就不能说几句让我安心的话吗?」
「殿下要想安心,必须先解决眼前之事。」她心中惦念着的是圣朝的现状。「一切事情都等我们回了圣朝再说。」
「好,你也会和我玩拖延之计了,看我日後怎麽收拾你……」他将她抱在怀里胡乱地吻下去,门外却有人来打扰。
「四殿下,我们公主问您和令狐承相可否到舱房一叙?」
令狐问君连忙推开他,又瞪他一眼,「这里是什麽地方?好歹有点分寸。」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出了舱房。
这船虽然不大,但是极为轻快,在水上行起来连船桨的声音都听不见。船上有六个舱房,大都很小,唯有金城倩所住的这一间稍微大一些。
当他们来到这间舱房时,她笑着招手,「船舱狭窄,也不便起身了,咱们就坐在一起说话吧。姊姊,金城一别,黑羽重逢,我和姊姊还真是有缘呢。」
「的确有缘,只是公主殿下在黑羽出现时带给我的疑惑还真是不小。」令狐问君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还记得当初我去金城时,咱们最後不是己经商定结盟之事了吗?说好若黑羽对金城不利,圣朝会全力援助,反之亦然,可是怎麽一
转眼,殿下又亲自跑去与黑羽结盟,这是不是太违背道义了?「
令狐问君一开口就毫不客气,但金城倩也不生气,双手一摊道。「这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易盟约原本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翻脸就可以翻脸的。尤其是黑羽突然和圣朝开战,金城不得不重新考虑到底如何选择才能更有利於金城。」
「所以公主殿下决定选择倒向黑羽?难道公主殿下不怕黑羽借此要胁,甚至是养虎为患吗?」
金城倩侧看身半躺半坐,飞起眼角瞥看圣怀璧,慢悠悠地说。「四殿下,好歹是我救了你们两人,怎麽贵国丞相大人说话这样的不客气,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若非我到黑羽来谈结盟,你们现在还困在对方手里出不来呢。」
圣怀璧笑道。「我家丞相说话向来是这个口气,你也不是第一次领教她的脾气了,连我都伯她,公主殿下就请多担待,她也没什麽恶意,只是一提到国事就满腔的忠贞道义,如今像她这样单纯的人,世上的确少见了。」
听他竟然帮着人家来损自己,令狐问君心中更是有气,但是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够脱险,也的确是多亏金城倩的帮忙,只好按捺下心中的不满,说。「公主大恩,本相自是记在心里的,但是金城的立场必须坚定,四国现在的存亡是休戚与共
的,金城若是左右摇摆不定,受苦的可是四国百姓。「
金城倩笑道。「姊姊真不瑰是圣朝丞相,口口声声都是国家和百姓。你放心,我既然敢出头救你们,自然已经是站在你们这一边了,且不说黑羽的狼子野心在这一战之前我们金城早己领教过了,上次我不是还和你说过玉矿的运输之事吗?
「这回能与黑羽写下这所谓的结盟书,金城也是拿玉矿的收益和对方做了交换。但正如你所说,我们岂能养虎为患呢?所以这不过是和对方虚以委蛇的周旋罢了。你们圣朝现在有个四皇子,可以把黑羽定海耍得团团转,我看黑羽的气数
也不长了。「
令狐问君看了眼笑吟吟的圣怀璧,「公主殿下未免高看他了,他才多大年纪?凭看一点小聪明就算侥幸胜了两回,也不见得真有多大本事。黑羽毕竟高手如林,就算是没了黑羽定海,也不可轻忽。但是公主殿下若真的代表金城下定决心与
圣朝朕手,这种口头结盟的话以後还是不要再说了,如今公主殿下手握与黑羽的结盟书,照此清形,金城与圣朝似是已经成为敌对关系了。「
圣怀璧笑道。「人家公主难得夸我两句,师父你就贬低我,徒儿就这麽不成器,让师父看不上眼?」
金城倩的眼波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问。「原来你们还有师徒的名分?」
「是啊,父皇硬生生给我指派了这位师父,真是苦不堪言。」圣怀璧口中抱怨着,脸上却都是笑意。
她听了一笑,「既然是师徒……那好,我也不避嫌,把本宫的打算说给你们听。金城手中与黑羽的结盟书的确没有多大用处,但却不能舍弃,而圣朝若想与金城结盟,其实有一个方法很简单,且这种结盟的效力远大于这卷黄绫。」
令狐问君疑惑问。「不知道公主指的是什麽?」
金城倩幽幽笑道。「本宫今年十八岁了,也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无奈朝中没有一位贵族子弟让我看在眼里。父王龙体欠安,一直希望我能招得东宋快婿与他共同协理朝事,所以……不知道四殿下可有意成为这样的人选?」
两人闻言都是一愣,圣怀璧忍不住用食指挠了挠自已的鼻子,「公主殿下……这是在向在下求婚吗?」
金城倩叹道。「这种话本不该由我一个女儿家来说,婚姻大事本是父母做主,奈何形势所迫,眼看咱们就要分道扬镳,我便厚看脸皮来张这个口了。四殿下,先不说圣皇之意,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做我金城的驸马?」
他显得更是尴尬了,素来的洒脱也不知去了哪里,偷眼看着令狐问君,见她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拿不准她心里是怎麽想的,只好勉强回应,「公主殿下是个爽快之人,我本来也该爽快回答,但是这事……真的来得太过突然,我也没有过这
种妄想。「
「你我朕姻,金城、圣朝的结盟之稳固绝对可以令圣皇放心,殿下既然在皇室之内排行第四,原本也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但是殿下若到了我金城,做了金城驸马,日後便能掌管一国大权,此事对殿下和圣朝只是有利无害,我相信圣皇
绝对不会反对。至於我自己……殿下认为以我的姿色才貌,配与殿下,应该不算委屈了你吧?「
圣怀璧被这番质询问得哑口无言。若是别人这样问他,他可以大声笑看拉过令狐问君,直接坦言这才是自己心中的佳偶,但是他才刚利用完人家,眼前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倘若一言不合与金城倩翻了脸,对他们可是没有半点好处。
他正纠结时,只听令狐问君忽然含笑开口道,,「公主殿下是爽快之人,但四殿下却太扭捏了。婚姻之事,一个姑娘都敢为自己做主了,殿下有什麽不敢的?我既然是殿下的师父,这件事便为殿下做个主好了,今日只做口头应允,大事还
要请圣皇和金城王裁定,倘若金城王那边早己有了属意的人选,公主殿下也不好违背父母之命,倘若两边都没有异议,我们可以各派使节商定此事细节,如何?「
金城倩听得此言心中大喜,笑看歪倒在令狐问君的怀里,「还是姊姊疼我,好,就依姊姊之言。」
圣怀璧则是微微整眉,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