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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宫变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9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26

令狐问君来到九门总督府前,却见令狐卫站在大门口,带着二十名护卫,人人牵马列队门前,似是在等什麽人。

见她现身,令狐卫竟回头挥手道。「上马!」

她一征,疾步上前,问。「令狐卫,你要去哪儿?」

他回头笑看答覆,「陛下有旨,说丞相今日必然会来找下官,要下官带齐人马在此恭候。既然丞相来了,咱们就可以出发了,下官己经点兵五千,两千人封住了圣都九门,三千人听候丞相差遣。」

令狐问君浑身一震,「这是陛下的旨意?」

「是啊,难道丞相不知?」令狐卫见她如此茫然震惊,反而好奇。

「陛下几时给你的旨意?」她又急问道。

「昨夜子时,陛下急召下官入宫,亲口下的旨。」

听得此言,她心中明白圣皇早己知晓朝内局势动荡,更知道自己和圣怀璧的暗中打算,但究竟是怎样被圣皇猜到的她却不知道,此外她也感到疑惑,陛下就算是猜到了她会来找令狐卫帮忙,又怎会任由自己和圣怀璧处理朝中如此滔天大事

呢?

但见所有侍卫都己经整装待发,今日之事就如箭在弦上,弓如满月,她岂能不发?

清晨圣怀璧离开雀灵苑时,她心头就有强烈的不安,倘若他真的被扣在太子府,她真的要发兵围府救人吗?

太子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子皇嗣,即使圣皇己经决定传位给圣怀璧,但只要一日没废太子,现在的太子就还是圣怀璟,她即使是一朝之相,终究也只是圣家的臣子,岂能以下犯上!若是此战败了,太子得势,她这谋反之罪必定被

坐实不说,圣怀璧也将命危矣。

但如今圣皇竟然如此暗中安排,显然不仅将大权交给他们,而且还己经下定决心将太子之事做个了断了。

霎时之间,这圣都上下的气氛竟变得如此紧张,朝堂动荡,皇嗣更迭,外有强敌环伺,今朝此时,真的都能一笔了断吗?

她想得深入,忽然有人来向令狐卫享报,「太子己经入宫!」

令狐问君陡然警醒,看看他问。「皇宫内外可有人守护?」

令狐卫笑道。「丞相放心,既然外面陛下都己安排妥当,宫内岂会没有部署引大人应该还记得,陛下手中有一支亲卫军,作战能力极强。」

她岂能不知,圣怀璧当初就是靠这支奇兵击溃了黑羽来势汹汹的进犯。

於是她晃晃悠悠的心稍微安定了些,随即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太子府!」

「遵命!」

太子府,圣怀璧被困之地,如果圣皇选择在皇宫之中与太子对决,那太子府的那场恶战就将交给她和圣怀璧了。

她骑上马。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为何圣皇不提前动手?既然他有决断一切的判断力和能力,他完全可以在圣怀璧回来之前荡平朝内的不安定,为何他要称病拖到现在,只是为了等圣怀璧回来吗?

圣怀璟走入东暖阁的时候,值守的太监一如既往地笑面迎人,「殿下您……」

没等他说完,圣怀璟身边己经有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一边去,手起刀落,了结了他的性命二紧接看,四名打扮成太监的侍卫迅速将宫门口的四名太监全都一刀格毙,代替他们站在了原地。

瞬间,守卫易人。

圣怀璟沉声问。「宫外的人手都己经到齐了吗?」

「都己到齐。」他的贴身侍卫躬身回道,「皇宫十二扇可以进出的大门都己有人把守,没有殿下的亲笔手谕,不会放走任何一人。」

「好,嘱咐他们手脚一定要俐落,做事更要安静,不要惊动令狐卫那一千人。」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我要靠这七百三十匹人,开创圣朝的新世!」

东暖阁内,药香弥漫,有两名宫女跪在圣皇的床榻前,一人捧看药盏,一人端看玉盂,正在伺候圣皇喝药。

圣怀璟俏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就站在床榻前三步开外的地方,其中一名宫女看到一脸阴森的他,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盏差点打翻,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怀璟来了?为何你们没人告诉朕一声?」圣皇的声音因连日的咳嗽而嘶哑许多,他一摆手,「去,给太子搬张椅子过来,朕有话要和他聊。」

圣怀璟面色僵硬地坐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那椅子是黄花梨木做的,没有放任何的棉垫子,在这个季节里显得格外冰凉。他直挺挺地坐看,总觉得自已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圣皇微微起身,看了他的坐姿一眼,叹气道。「朕那天打了你,一直惦记你的伤,叫太医院给你送了药膏过去,也不知道你抹了没有。你这孩子向来脾气倔强,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对自己好,不过朕看你现在能在这椅子上坐得住,大概伤势

是好多了吧。「

他艰涩地开口,「多谢父皇惦念,儿臣的伤的确好了大半了。」

「好了就好,到底是身病好治,心病难医啊。」圣皇扶着宫女的手,缓缓坐起,将药盏里的药一点一点喝进,然後又问。「你今天跑来朕这里,是有什麽要紧的事要和眺说吗?」

「是。」

「那就说吧。」

圣怀璟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开口道。「儿臣希望父皇宣布即日起禅位给儿臣。」

屋里的一切声音似是被一只手生生掐断,圣皇抬起眼,那张近日来被病痛折磨的枯黄面庞上,一双眸子依然炯炯有神,威严不可逼视。

「怀璟,你可知道这样的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你的父皇尚在人世,你就要逼着父皇退位吗?」

他冷冷回道。「因为儿臣怕若等到父皇宾天那日,这江山也不是儿臣的了。」

圣皇望着他,「说下去,你伯这江山会归谁?」

他咬咬唇,「这个人在父皇的心里,也在儿臣的心里,父皇比儿臣还心知肚明。儿臣只想知道,从何时起,父皇决定让他取代儿臣?」

圣皇慢慢吐气,「从他能识字写文章,能上马拉弓箭,从他能将兵书倒背如流,所写的兵策让兵部老臣都惊叹不己,从他和朕说要让圣朝成为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家之日起,朕便决定,要改立他为太子。可那一年,他才不过七岁。」

圣怀璟的手指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露,他恨声说道。「父皇果然早己属意於他,既然如此,为何要儿臣一直做这个太子,任由儿臣傻傻的作着皇帝美梦?父皇直接裁撤了儿臣的太子头衔,立他做太子不就好了?」

「当年他才只有七岁,又是四子,骤然改立,师出无名,朝中群臣不会应允。而且,朕也不想过早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圣怀璟听得更是勃然大怒,「父皇心疼他,怕他受伤,就将儿臣推出去为他挡那些风浪,最终却让儿臣落得一个被天下人笑话的下场?父皇,都是您的骨肉,您为何厚此薄彼,冷酷如斯?」

「朕对你难道还不够纵容吗?你知不知道,当你手揽户部大权,侵吞国库钱粮的时候,朕虽然清如明镜,但就因为心中有愧於你,所以对你一再地忍让,否则你以为户部贪续之事岂能到今朝才被揭发?」

圣怀璟面目狰狞,赫然起身,「这麽说来,儿臣现在是该跪下来给父皇即首,感谢父皇的宽宏大量,手下留情了?」

说罢,他竟真的跪了下来,对看圣皇在冰冷的石砖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儿臣今日在此即首拜谢父皇之恩,一谢父皇的养育之恩,二谢父皇的厚德之情,三……是从今日起,儿臣与父皇之间的父子之情,就算是两清了!」

旁边的那两名小宫女听得这王朝之中最至高无上的两父子对话,早己吓得花容变色,颤颤巍巍地向後退着,其中一人刚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就被一柄长剑骤然封了咽喉,血花飞溅,溅到另一名宫女的衣裙上,那宫女吓得当场晕倒在地。

圣皇却是不动如山,平静地看看跪在面前的长子,仿佛并没有看见刚才所发生的那血腥的一幕。

他只是怅然地望看圣怀璟,哑声道。「你我父子几十年,今日为何一定要落到这步田地?你以为磕几个头,我们的血缘亲情就真的能两清了吗?你是我的儿子,怀璧是你的弟弟,朕一直希望你们可以和平相处,无论这江山日後由谁来坐,都

是我们圣家的江山。圣家人,若自己都不能维护江山的稳固,我们还能指望谁呢?「

「儿臣的江山儿臣自会维护,其他闲杂人等是死是活,儿巨并不关心。」圣怀璟站起身,俯身望着坐在床上的圣皇,高高在上的目光越过父皇的头顶,用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父皇,请现在下旨禅位,否则就不要怪儿臣自己动手去

找玉玺了。「

圣皇神情忧郁,「怀璟,今日若朕不肯写这份诏书,你要怎样?杀了朕?」

他扯动一下嘴角,「父皇言重了,儿臣毕竟是父皇的儿子,父皇再有千般不是,儿臣还是会为父皇留一份体面的,只是从今日起,父皇只能做颐养天年的太上皇了。」

圣皇仰看脸,凝视看这张飞扬跋雇的面庞,久久久久,终於长长一叹,「好,看在你还为父皇安排好一个体面的去处,承认你是朕的儿子的分上,朕也不会亏待你……你纵有千般不对,终究还是朕的儿子啊。」他的手轻轻一甩,将手中的

药盏摔到了地上,那只本是价值连城的青花盖碗倏然间在石砖地上摔了个粉碎。

随着这清脆的撞击之声响起,殿外忽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地飞快逼近,如战鼓阵阵,踏地而来,瞬间,几声闷哼之後,无数的银甲侍卫团团包围住大殿,所有的窗纸之上都映出那一个个镬甲侍卫的身影,如青松挺立,一动

不动地凝固在窗影上。

圣皇没有再看一眼那己经震惊得面色如土的圣怀璟,而是扬声道。「来人!太子谋逆犯上,就地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令狐问君下了马,踱步到太子府门前,微笑道。「请问府中现在由谁主事?」

她用词客气,又衣着普通,守门的侍卫一时间没有认出她来,但是眼见她身後跟随的令狐卫,对这位名冠圣都的九门总督却不可能不认识。更何况,跟随他们而来的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一眼望去,竟不知有多少。

那侍卫惊惶地张了半天口,才说。「孙管家在。」

「那就请孙管家出来说话。」

孙成责自然认得令狐问君,但骤然看到她带着这麽多人来到太子府,也知道事情不妙,然而能胜任太子府管家毕竟是有过人之处,只见他处变不惊,沉稳地微笑上前,躬身说道。「不知丞相大人大驾光临,可是太子此刻不在府内,劳烦丞

相大人白走这一趟了。「

令狐问君也笑看回应巨,「无妨,本相只是听说四殿下一早来了太子府探病,怎麽太子反而不在?那就烦请孙管家把四殿下请出来吧,本相有急事要与他谈。」

孙成责一脸为难,「四殿下?四殿下刚刚己经回去了,丞相不知道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总督大人。」

令狐卫冷笑一声,「回去了?我的人从一早就盯着太子府的大小门,据报四殿下和二殿下自两个时辰前进去後,到现在仍未走出一步!」

孙成责假装回头去问。「哦?两位殿下还没有走?」

他身边的一个下人很是机灵,连忙说。「两位殿下刚才喝了点小酒,醉了,己经在卧香阁睡下了,说要等太子回来再聊。」

他又对令狐问君笑道。「丞相大人听到了,两位殿下既然己经醉卧在府中,大人今天无论找谁,他们都没办法和您办事儿了。等二位殿下睡醒了,小人自然会告诉他们丞相大人找四殿下的事。」

「醉了?清早来探病的人竟然把自己灌醉了?」令狐问君笑道。「四殿下还真是不懂事的人,我这个做老师的岂能不说说他?我还是自己进去找他吧。」说看就迈步往府里闯。

孙成责立刻横臂挡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恳求,「丞相大人,不是小人不懂事,而是太子府不比别的地方,未得太子殿下的允许,小人是不能私自放人进府的。若太子回来怪罪下来,这满府的人没有一个承担得起。」

「有本相在这里,你还怕没人承担得起?本相就坐在府中等看太子回来,他若要问罪,就先来问本相。」令狐问君盯看他的眼,一字一顿道。「孙管家,请你让路。」

他执拗地站在原地,左右使了个眼色,府中护卫十余人顿时挡成了一道人墙。

她冷然望看这些人,好笑地问。「怎麽?凭这十几个人,孙管家以为就可以挡住本相吗?」

孙成责神情郑重道。「丞相大人,小人自知身分不配拦您,但这是太子殿下交代下来的差事,小人在太子身边侍奉二十年了,从不敢违逆太子之命,就是豁出性命,小人也要达成太子的命令。」

令狐问君点点头,「你是忠仆,只可惜……各为其主。」她说到这里,左手突如闪电一般抓向他的胸口。

他虽然态度强硬,但并不会武功,骤然间被她一把抓住胸口的穴道,挣扎不得,大声说。「丞相大人,您要以武力胁迫小人,小人自然没有本事拦住您,但这太子府绝非您可以擅闯之她,您也要好好想想,得罪了太子,您会有什麽下场?

她笑望着他的眼,曼声道。「什麽下场?要不就是挂冠归隐,要不就是人头落地,你以为我会怕哪一个?」

「丞相真是太好脾气了,还与他罗唆这些做什麽?」令狐卫在旁边听得心烦了,挥手下令,「弓箭手准备里给我包围太子府,若有一只鸟儿从这里飞走,小心你们的脑袋!」

令狐问君将孙成责向旁一拉一甩,袖子一振飞身而起,两只长袖如宽大的翅膀,掀起一阵旋风,她旋即掠向人墙之後的内院。

太子府的大门之内,有一堵硕大的影壁,就在令狐问君飞身而起的时候,那影壁後又闪身出来十余人,横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身在半空,将腰一拧,顺势下坠,一脚踩在地上时,己经拔出了腰间长剑,架住了同时砍向自己的三把寒刀。

刀光剑影之中,只见她身形如蝶,穿越寒刃之中亦如钻花之戏,轻灵迅捷。

令狐卫的人马己经控制了太子府门前的第一道关卡,那十几名做为人墙的侍卫,岂是他手下精兵的对手,更何况万箭齐发之下,又有几人可以抵挡得住?

见她这边有了麻烦,令狐卫便纵身跃至她身边说道。「丞相大人,这边交由下官来应付即可,您先去找两位殿下,下官随後就到。这里所有出口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了,只要找到殿下就立刻撤出,听说太子在府中豢养了一批死士,远比这些人更

加难缠,您千万要小心!「

「交给你了,」令狐问君身形一闪,身後己经有四五十名令狐卫的手下将这批人包围其中,她足尖轻点,速度极快地扑向了後院。

圣怀璧悠哉的跷看腿躺在铺了兽皮的长榻上,圣怀玥神情紧张地看看周围那群盯看自己的黑衣侍卫,又看向他,不知道他心中在打看什麽主意。

他笑吟吟地和伺候自己的那名美女闲聊,「这位姊姊,你是几时到太子府的啊?」

「奴婢是去年从内务府选进来的。」

「内务府真偏心,把最美的女人都挑到太子府来了,难怪我那里都没有人可用。」圣怀璧笑看撩起她鬓边的一络垂发,在她耳畔吹气道。「在太子这里有什麽好的?他早就有太子妃了,无名无分的宠妾也有好几十人了吧,我那里可连个

正妃都没有呢。姊姊若是有意,我和太子哥哥把你要走,你就跟着我了,如何?「

那美女羞红了脸,低头说。「四殿下真会拿奴婢开玩笑,奴婢这样粗手笨脚的,怎麽能伺候四殿下?」

「粗手笨脚?我看未必,瞧你这双纤纤玉手,想来是抚琴高手吧?指腹上都有茧子了。」圣怀璧将她的手掌一翻,摸看她手指上那薄薄的一层细茧,啧啧叹着,「内务府还负责调教你们弹琴呢,还是你原来在家就学过了?」

「奴婢是在家的时候学过一点琴。」

「《夕阳萧鼓》、《阳春白雪》、《汉宫秋月》、《十面埋伏》……你最喜欢哪一首?」

「……奴婢喜欢《汉宫秋月》。」

圣怀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但尚未开口,圣怀璧己村掌笑道。「真好!我也喜欢这一首。」他抬手将挂在墙上的一张古琴拿过来,递到她面前,「姊姊就在这里为我弹奏一曲吧。太子这张琴真是好琴,还有蛇腹纹呢,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

史了。「

他翻过琴身看向琴底,见背面刻看「随过」两个字,便笑对圣怀玥道。「原来这琴是七弦子的大作。二哥,你最熟谙此道,七弦子的生平你肯定知道吧?」

即使他没心思理睬这些事,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说。「他是本朝开国时的一位制琴大师,一生制琴才不过十三张,张张都是国宝,其中七张被海外重金购走,三张存於皇宫之中,一张做为国礼送给了玉阳,还有两张不知下落……!

圣怀璧笑看问。「这张‘随遇’就是那不知下落的其中一张吧?」

圣怀玥皱看眉,并不能立刻做出肯定的答覆。

「太子哥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银子把这张琴买到手,可是他又不善此技,想来就是给姊姊这样的高手准备的。」圣怀璧将这张琴塞到那美女怀中,笑吟吟道。「姊姊就不要推辞了,快给我弹弹吧。」

那美女尴尬地推看,「奴婢可不敢随便弹琴,万一太子……」

她伸手推挡时,他的双手正压在琴弦之上,突然间,他将琴弦一拉,缠在那女子的手上,顺势一转,那美女惨叫一声,纤纤十指就卷在了琴弦之内。

圣怀璧冷冷地看看周围那些正准备一跃而上的侍卫,厉声道。「都别动,否则我先要了她的命!」

「四弟,你这是……」圣怀玥惊呆住,竟不知这变生肘腋的一幕是怎麽发生的。

他冷冷地哼道。「二哥看来不知道,太子身边所豢养最厉害的死士,并非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蠢材,而是这一个个姿容绝丽,身形婀娜的美人儿。」

「怎麽……怎麽会?」圣怀玥陷入震惊之中。

圣怀璧微微抬起琴,那美女就惨呼得更厉害,他面无表情说。「二哥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我问她喜欢哪首曲子,说的全是琵琶名曲,她却没有发觉,分明就是根本不懂琴道。指腹上的细茧,应是练习兵刀时留下来的痕迹,像她这样的细茧

,不像是练刀剑,而像是练习暗器……「

他腾出一手在那美女的腰上一摸,果然摸出一个镖囊,晃给圣怀玥看。「刚刚楼下咱们遇到的那几名美人儿,其中一名的手上也有练武留下的痕迹,只怕她们就埋伏在这楼里楼外,专门负责监视看守咱们。」

圣怀玥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拉着她们的手看。」

圣怀璧挑着唇角,对那美女道。「我没说错吧,美女姊姊?」

「放人!」

一声娇叱突地响起,三名彩衣美女从那群黑衣侍卫身後分众而出,三人手中拿着刀剑,逼向圣怀璧。

他啧啧几声,「还挺齐心的,大概是一个师父调教出来的?可怜佳人甘做贼,你们要救她也容易,让开路,容我和二哥下了楼,自会放人。」

当中那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美女面如冰霜,「抱歉,四殿下,我等奉太子之命,就是死了也不能放您下楼。」

「那她这双手,只怕是要废了。」

圣怀璧笑得一脸单纯无害,但是他手中用力一绞,那美女十指便被琴弦勒得血肉模糊,疼痛难忍,昏厥过去。

那三名女子看得不忍,咬牙切齿对左右侍卫道。「还看什麽?四殿下是成心要和太子作对了!今日拿下四殿下,便是大功一件,再不动手只怕就晚了!」

四名黑衣侍卫同时上前伸手拿人,圣怀璧己经丢开琴,从那镖囊中摸出几把飞刀,不待他们逼近就扬手射出,分中几人的面门和胸口,就在血花飞舞时,更多的刀光剑影一齐闪现。

圣怀璧将二哥往身後一拉,自己挡在他面前,又是一串飞刀射出,然後扯看他顺看洞开的视窗纵身跃下

圣怀玥一声惊呼,几乎不敢看,这两层楼虽然不是很高,但若不会武艺,跌下去也非死即伤,他只觉得心一下子悬跳到嗓子眼儿上,以为自己就是不死也伤,谁知腰上却被人一抱,双脚便轻巧地落了地。

他张开眼时,只见四弟一脸凝重地紧盯看他们身後扑击而来的多名死士,他一急便叫道。「四弟,别管我了,你自己先走!」

「是我拉着二哥来的,岂能不管二哥的死活,独自逃命?」圣怀璧向他眨了眨眼,「二哥放心,咱们两人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说到这里,身後另有一道人影如惊鸿乳燕,掠过两人,高喝道。「我是圣朝丞相令狐问君,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追杀皇子,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圣怀璧笑看对圣怀玥道。「看!咱们的救星来了。」

令狐问君的话让众人稍稍停了一下,但其中一名女子苦笑地说。「就算是株连九族也没办法,我们今日若是放走了四皇子,太子一样会让我们株连九族。」

她怒斥,「愚蠢!这圣朝还不是他圣怀璟的天下一太子再大,也大不过圣皇,你们以为他真能翻了天吗?你们以为这满朝文武难道都是圣怀璟的心腹走狗?你们以为六部都会唯他马首是瞻?

「他若是今天谋朝篡位,杀父拭弟,就是圣朝遗臭万年的罪人!金城、玉阳、黑羽这三国,又有谁会肯臣服於这样一个新皇?到时候天下动荡,兵戈四起,你们以为圣怀璟有那本事荡平四海,一统江山吗?」

她的语速快如珠落玉盘,清脆响亮,掷地有声,这连珠炮的质问,砸得那些人根本无法回应,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有忠心死士挥剑而上。

令狐问君气得顿足道。「非要血流成河,身首异处才肯甘心?」

她持剑格挡,圣怀璧竟比她身形还快,一剑横抹,挡住对方攻势之後,几剑快如闪电,剑花翻飞,又有三四人倒在地上。

「不死几个人他们是不会死心的。」他冷笑一声,对她说。「怎麽就你一人?令狐卫呢?」

「微臣来迟,殿下受惊了。」

令狐卫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数百名的士兵己经如潮水般涌入,将这里所有的叛逆团团围住

见局面得以控制,他这才不疾不徐地对四皇子躬身道。「太子府内外己被控制住,请殿下放心。」

「太子入宫,有人跟着他吗?」圣怀璧对太子那边还有些不放心。

令狐卫咧嘴一笑,「微臣刚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己在宫中被陛下以谋逆之罪拿下了。」

他轻吐一口气,回头对圣怀玥笑道。「二哥,这回可以放心了吧?」

圣怀玥长眉深整,悠然叹息,「骨肉相残,我怎麽可能放心……不知道父皇会如何处置大哥?」

「无论如何处置,都是他罪有应得。」圣怀璧一挑眉,拉住令狈问君的手,对令狐卫吩咐着,「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亲信,一个都不能放走,说不定从他们口中还能听到不少秘密。恭喜令狐总督啊,你这可是立下大功

一件,父皇必然会重赏你的。「

令狐问君不想在人前这样招摇,便急急地甩脱他的手,可圣怀璧偏死拉着她不放,更对圣怀玥说。「二哥,一会儿叫令狐卫派人护送你回府吧,我先送丞相回去。说不定父皇一会儿就会派人传召咱们了,今日之事,咱们也不用给太子遮掩

什麽,一五一十说出来就好。他做大哥的不仁,咱们兄弟又何必对他讲什麽情义?「

圣怀玥看着两人,微微点头。

圣怀璧不顾令狐问君的挣扎,握紧她的手,与她朕袂走出太子府。

圣弘二十一二年元月初七,太子圣怀璟因犯谋逆之罪被革去太子封号,关进天牢待审。

这是圣朝自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一起惊天大案,其中更牵涉了多名在朝官员。

一时之阅朝野上下风声鹤峡,草木皆兵,圣朝之前遭逢黑羽大举进犯,虽然最终退敌,但终究折损了三皇子圣怀璋,伤了元气,如今又逢太子出事,真是流年不利,时局动荡,日後走向谁也未可预料。

其他三国当中,暗自谋划者有之,旁观好戏者有之,虎视眺眺者更有之,圣朝的废太子事件,无疑是宣告了这乱世烽火的来临,人人置身其中,谁也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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