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引线闪电般飞射而出,搅碎漫天飘落的雪花。引线的一端连着迷漩诱受十指上那枚光华流转的戒指,红色的蔷薇在指间妖娆绽放,美得妖异致命。
她收回了引线,伸手凭空一抓,掌心里开始有细碎的光凝聚,渐渐幻化成了一对银白的短剑。镀银吞口,寒钢剑身,剑上布满乐细小藤蔓般缠绕的血红纹路,血色的气流萦绕不散,有种邪异不祥的美。在她的手握上剑柄时,双剑陡然发出了一阵悠长的凤鸣,剑气在她周身织出了一张肉眼所不能见的罗网,竟将雪花都隔绝了。
大海潮来潮去,北风带起怒吼的浪潮撞向礁石与防浪堤。迷漩眼里映出灰蓝的海面,那苍茫无垠的灰蓝里,不知曾融化了多少爱与罪的交错、凄凉与彷徨的怨诉、挣扎与不甘的呐喊,以及寂灭与重生的,亘古不灭的轮回。
她纤细的手握紧了剑柄。
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她命运之海中唯一的,可以承载起生命之重的浮木。
再一次握了握剑柄之后,迷漩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那个蓝色的音乐盒,那是元旦那晚许霄云帮她套圈赢来的礼物。她拿着它,把底部的发条拧了几圈,松开发条时,她听见了清脆的音乐声,那首《30 Mniutes》。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烟花漫天绽放的新年之夜,许霄云将它递到她手里,对她扬眉微笑。那个微笑,无关黑暗无关悲伤,宛如最灿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生命的永夜。
三十分钟,最后做下决定,也是最后一次,呢喃那个姓名。
三十分钟之后,不,也许并没有三十分钟,她就已经做下了决定。那个决定,最终在她们之间化出了万丈的深渊,再也无法回去从前。连着那些记忆,都被她一起删去了,无从想起。而许霄云,这个曾经如同阳光一样照亮她永夜般的生命的人,也已经成了活着的死者,那最后一缕光,无望地摇曳了一下,最终还是被黑暗完全吞噬。
她们的世界早就改变,却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地动山摇地裂天崩,面目全非之后,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她们之间,比生与死更远。
只是三十分钟而已,或许对她们来说,并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霄云。”
最后一次呢喃着唤出了那个名字,她松开手,掌心的蓝色便沉落进了灰蓝的大海,宛如一个沉入时间海洋的旧日迷梦。
下午六点,天地早已沉黑如深夜,只有雪依然纷纷扬扬飘落着,朦胧了路灯昏黄的光。
风儿接到那只传书纸鹤的时候正和小爱在操场边上漫无目的地一圈圈走着。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迷漩的字迹:“我在海边等你,把小爱也叫上。”
“怎么回事?是什么重要的事么?”小爱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风儿。
“不知道,我们去就是了——要把我们两个都叫上,肯定不是小事。”风儿说着,拉起小爱便从初中部正对着云海大道的校门走了出去。云海大道是瀚云市纵贯东西的主干道,车流量颇大,应该可以拦到一辆出租车。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小爱突然又听到了那种尖锐刺耳的弦音,它竟然前所未有地清晰,也前所未有地尖锐,像一把利剑,要刺破她的耳膜,刺进她的大脑里,把她整个贯穿。她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绝望的预感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一次掀起了血红色的风暴,席卷了她的整个记忆。
——这预感不是……
——只有在最可怕的浩劫到来之时,她才会有这样的预感!
小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抓住了风儿的袖子,用力到手指骨节泛白。
“小爱,你怎么了?”风儿察觉到她的异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在预言方面,她们三人之中当属小爱最为擅长,也许小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姐姐,我……有种很可怕的感觉……”小爱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这一去……会有人回不来。”
“什么?你说什么?”风儿也全身一震——会有人回不来,那么岂不是会有人死去?
——那个会死去的人,是她,是迷漩,还是小爱?
风儿和小爱踏上海边松软的沙地时,却没有看见迷漩的身影。落潮的大海平静而深邃,雪纷纷飘落,海面在雪夜里是梦魇般的黑色,那是无数过往伤痛与彷徨的葬身之所。
“她……没到么?”小爱疑惑地问。
蓦地,只听夜幕里扑簌簌一声响,既是涛声盈耳,两人也听得分外清晰。这一声让风儿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她对细微的声音一向警觉。
暗夜之中只见银光一掠而过,稍纵即逝如闪电,风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身边的小爱却大喊了一声:“小心!”然后在她还未看清楚情况时猛地扑过来将她推到了一边,所幸海边沙地比较松软,跌倒并不会受伤。
风儿从沙地上撑起身子,只见一道细细的银光划破夜色而来,重重落在方才她站的位置,激起一阵扬沙。
“谁?”她向着暗处厉喝一声,想从地上站起来,不想又是一道银光飞射而来,她避之不及,噗地一声,银光生生从左腕上穿过,细小的伤口立刻血流如注。
“姐姐!”小爱惊呼着,手忙脚乱地去堵风儿手腕上的伤口。
下一个瞬间,又是数十道银光向风儿射来,她竟是全无还手之力,只能贴着沙地滚动以躲避袭击保全自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终于看清了——那些暴风骤雨般的银光,竟是近乎透明的傀儡引线!
她停止了躲避,抬手一撑从地上跃起——没错,那是血舞嬿的引线,她的法力一定是觉醒了!
而能杀上这个永远不会受伤的身体的,也只可能是魔界的武器和法宝!
就在错愕的一刹,两道引线无声无息地掠来,一道缠住了她的右手腕动脉,另一道,则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
风锋利如刀的引线。
只要风儿动一下,便会身首异处!
引线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了,风儿已经感觉到了利器切入皮肤的刺痛。她无法回过头去,只能闭上眼,静静等待引线勒断自己的脖颈。
小艾也绝望地闭上眼睛——她怕下一秒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风儿身首异处的尸体。
然而,她却分明看到,风儿正捂着颈部被划破的伤口——她颈上的引线,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
夜色无边无际的幕布背后,一个红色的影子无声地走了出来,波浪般的中长发在北风中飞散,面容苍白而哀伤。那是迷漩。
她一步步走到风儿面前,手上握着血雾萦绕的双剑,冷光映亮她哀伤的面容。她将右手上的剑递到风儿面前,那只纤弱的手上,十指上有红色的蔷薇妖娆绽放。
“杀了我吧。”她说。
见风儿毫无反应,她便硬将剑塞进了风儿手里,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将风儿的手狠狠拽向了自己!
冰冷的鲜血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溅上了风儿的白衣,绽开大朵大朵的艳红宛如雪地里盛放的妖艳的曼珠沙华。风儿惊愕地瞪大眼睛,忘了要挣脱迷漩的手,只能任凭妹妹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衫,染上自己的手心,虽然冰冷,却宛如熔岩烫得她泪流满面。
面前这个苍白的人类少女的面容陡然模糊了,风儿看到另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金色的长卷发,碧蓝如大海的双眸,似笑非笑的深情,朱唇弯起哀伤的弧度。
她的妹妹,血舞嬿。
然而,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用萦绕着血雾的离尘双剑刺进了她的心脏。
迷漩微笑着松开了手,因为失血的眩晕跪倒在地。她反手握住胸口的剑柄,往外一拔,喷涌的鲜血登时将红衣染得更为夺目。然而,她却仍在微笑,仿佛终于完成了自己重大的使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人……应该是我啊!”
风儿泪流满面地跪□,在迷漩倒下的一瞬间展开双臂接住了她。泪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纵横,与血水混在一起,落在地上渗入了冰冷的沙。
“你为什么要我杀了你,为什么!”
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绝望的哭喊,从风儿心脏深处猛地迸发。她抱紧了怀中满身是血的妹妹,徒劳地用手去按那个致命的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错的终于改完了……明天更20
☆、歌尽离殇
“姐姐……”迷漩虚弱地抬起手,拭去风儿面上的血泪,“这样……你……你不是就恢复法力了么?有了法力……你……你还怕什么?”
“你以为……以为我不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可是……我知道……那就是……亲手杀死……爱着自己灵魂的人……我也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我……所以……我才这么做……呵……我终于、终于可以……放心了……”
“可是也不应该是你这么做!”风儿哭喊道,“死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才对啊!”
“呵呵……我们活着……也不过……不过一场彼岸的飞花……什么……什么荣耀……什么光宗耀祖……都是……都一晃就过了……我……没什么……没什么可伤心的……只是……只是有点……舍不得你们……”迷漩的神色越发恍惚起来,“其实死对我来说算什么……这条命不要也罢……可是我……我哪能舍得下……”
“姐姐……以后……四界之内……就再也……没有我了……”她的声音越发微弱,仿佛将要断线远去的风筝,“我好累……姐姐……让我……睡一会吧……”
迷漩合上双眼,头重重地一沉,在风儿怀中永远睡了过去。渐渐地,她冰冷的身躯上有一点点的淡红光芒升起,由暗淡到明亮,最终聚合成了一个少女的身形。黄金般的长发,大海般的双眸,火红的衣裙,右手食指的戒指上连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引线。少女俯□来,用冰冷的双臂拥抱了风儿,在拥抱的刹那,她原本就透明虚无的身躯渐渐重新化成了萤火般的光点,星星点点飞散,在夜幕下宛如万千繁星,然后这淡红的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有的随风散去,有的坠入黑暗,但都渐渐熄灭了,消失不见。
血舞家族的二小姐,花魂傀儡师血舞嬿,就这样在这个雪夜彻底归于湮灭,自此,天地四界之中,她再也无法轮回。
风儿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只能双手交叠在胸前,清了清哭喊得沙哑的嗓子,轻声唱了起来:
“花开彼岸妖红遍野,
孤舟一叶三途潋滟。
前尘铭记兮归去谁吟,
孽海茫茫飘摇孤莲。
归路何方,惟见阙月。
千里一别,终成永诀。
落红成阵,空唱雨霖铃。
小楼东风离恨长奠……”
这是一首悼亡的哀歌,凄婉而沙哑,反复回荡在雪夜的深处,祭奠着寂灭的灵魂。风儿的声音微微颤抖,她闭着双眼,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最终还是无法控制住彻骨的悲伤,泪水如断线珍珠般簌簌而落,带着淡淡的血红。
唱罢了挽歌,风儿站起身来,面对着大海张开双臂。蓦地,有红光从地上升起,将她的身体环绕,宛如数千红色的丝线。红光之中她宛如远古时代的圣洁女神,随时都会展开翅膀飞天而去。她的衣裙和长发猎猎飞扬,宛如旗帜。赤红的光辉将夜照得如同白昼,依稀可以看见她单薄的双肩上,展开了一对血红的羽翼。
红光散去的刹那,她的白衣和长发也停止了舞动,转过身时,那双原本该是漆黑的眸子,化作了妖媚的赤红。
然后她俯□,指尖凝聚出了微弱的红光,抚过谜漩冰冷的身体时,火焰便在迷漩身上燃起,宛如万千往生的红莲,指引亡者通往轮回。
风儿站在家门口的时候,防盗门里传来了一个清晰而高调的女声:“校长,我女儿不懂事,警告就算了,你给她记个大过,以后考大学怎么办啊!”
她怔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母亲看见她,同样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
没有预想中的一记耳光,只有一句冷冷的“你好自为之”。
可是这短短的五个字,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风儿没有回答,尽力去维持冰冷的平静表情,不流露出一丝悲伤。然而,内心深处彻骨的伤痛,是无法瞒住自己的——作为一个姐姐,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该是怎样的悲哀与痛苦?
她不希望此刻这个还未换下浅绿色教师制服的妇人看到自己的悲哀与泪水。纵使她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妹妹,永远地失去。此刻她唯有不停地对自己说,等回到房间里再哭。
“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吧?”母亲的声音冷冷响起,宛如审判,“他晚上单独约你出来,你就不该答应。”
“你不用说了,”风儿疲惫地挥了挥手,“我头有点晕,先睡了。”
“跟我谈完再睡。”母亲一把拉住了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生?是谁先看上谁的?”
“他先说他喜欢我的。”风儿说。
“那你喜欢他么?”
“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风儿轻轻冷笑了一声,“反正处分都下来了,你们都默认我们的关系了,还问这些干什么?你也不用求校长了,不开除我就算好的了。”
“风儿,妈不怪你,只是这事你早该跟我说的,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我也处理过不少,可以帮你解决,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呢?”母亲想用目光把悲悯注射进风儿的脑海,“你说是不是?”
风儿不像再继续谈这个令人压抑的话题,只是答了一句:“我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她躺在浅蓝色的床上,拉高被子蒙住头,将自己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卧室没有没开灯,而被窝里却是更深的黑暗,她在黑暗中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这黑暗是温暖的,宛如诞生之初,极其适于沉睡,但风儿却无法睡着。
她听见门外母亲拧动把手的声音,和她气急败坏的喊声:“风儿,你别给我这副态度!你开门!谁让你锁门了!给我开门!”
她在被子里泪流满面,任凭彻骨的悲伤潮水一样冲击着自己。但她并不为愧对了母亲而悲伤,她于母亲根本毫无愧疚可言,她只是为自己亲手杀了最亲密的妹妹而悲伤,这才是最令她痛苦的所在。她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紧了下唇,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蓦地,她听到了钥匙的声响,便一把掀开了被子,摸索着下了床走到门边,张开五指放在门上,数道红光宛如电流一般流过她的手臂,瞬间在门上幻化出了无比繁复的花纹,那是凡人难懂的强大法阵。光熄灭之后,门外便任何声响都没有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在门上加了封印,寻常的钥匙根本无法打开这扇门。而区区一介凡人的母亲,又如何通过法术破除门上强大的封印结界?
她重新颓然地躺回床上,泪水泉涌而出。她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多的泪水,印象中自己的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
——考大学怎么办?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不会再看到那一天。
——我就要随嬿儿一起,在天地之间灰飞烟灭了。
第二天风儿还是去了学校,在别人看来她跟平时并无区别。
下午两节自习,第一节照例被周澜找去谈话,也就是劝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为这个影响学习”“看开一点”之类的,周澜从来不是个轻易怪罪人的人,这次也没有怪罪她什么。下课的时候也见到了张轩和谢萍颖,他们也没再说起这件事,跟她打过招呼之后也没说什么了。
回到教室之后,风儿去书包里拿了那本《笑忘书》,然后走进了辅导室。张轩不在,大概是去别的班了。她径自走到他的桌边,把书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该还的东西,还是要还的吧。
无论此时的自己,在张轩心里是什么模样,是堕落,还是漠然。
她刚想走出去,便看见了迎面进来的张轩。见她站在自己桌前,他便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么?”
“张老师,我是来把你借我的书还给你的。”她说,“我看完了,很好看,谢谢你。”
“嗯,以后你想看什么书都可以问我借,要是我没有的话就去图书馆帮你找。”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其实你还是很不错的,加油。”
“好。”风儿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教室。
其实自己以后,都不会再问他借书了吧。
晚自习之前风儿陪陆珏出去买笔芯和笔记本,回到教室的时候正看见颜璐和几个女生在聊天。一般情况下她们对颜璐都是不太理睬的,见到她绕道便是。可是在她们走过颜璐身边时,陆珏却分明听到了颜璐不屑的声音:
“风儿那个女的,以为她是谁啊,跟隔壁班那个混血小子搞不清楚就算了,居然还跑去勾搭高二的,这回被抓现行了,活该了吧?其实我要不是亲眼看见,也想不到她会做这种事啊——我跟她十年同学了,一直都觉得她挺正经的,哎,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话说回来我看她不顺眼也很久了,她可真是活该啊,学校怎么不开除她呢……”
陆珏停了下来,过去拍了一下颜璐的肩膀,冷冷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颜璐见是陆珏,更加不屑起来,“我说你旁边那个贱人活该!”
话音方落,“啪”地一声响起,一个耳光重重落在了她脸上。表情冷峻的陆珏居然扬起手,毫不留情地对着她就甩了一个耳光——陆珏是学过跆拳道的,这一耳光差点没把颜璐打得吐血,但也打得她双耳嗡鸣。她捂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无视旁边几个不知所措目瞪口呆的女生,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抽陆珏一记耳光,抬起的手却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
那只手没有一丝温度,纤细苍白的五指宛如鹰爪,死死扣住了颜璐的手腕,就在纤细的食指上,一朵妖艳的红蔷薇宛如一滴血色的泪。
那是风儿的手。
风儿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颜璐,然后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颜璐左脸上。这一记耳光用上了真正的力道,比陆珏的更重,打得颜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她本就身怀武功,如果她打得再重一些,只怕颜璐的耳朵就保不住了。
可是她还知道分寸,她不想把颜璐打聋,但她也必须给颜璐一个教训——出卖了她和穆泠的教训。
“管好你的嘴,听见了么?”她冷冷地说,“要不是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也不会有今天。不想我把你打成聋子,就给我闭嘴!”
然后她给了陆珏一个眼神,便转身走出了教室。陆珏狠狠瞪了颜璐一眼,便跟着风儿走了出去。
其实如果可以,她也会把颜璐打成聋子。
她们走出教室之后,那群女生还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而颜璐捂着红肿的面颊,茫然地站在了原地——这样的风儿和陆珏,她从未见过。尤其是风儿,印象中风儿是柔弱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可就是这样柔弱的风儿,也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对陆珏这么说之后,风儿就一个人下楼去了。天黑得很早,她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漆黑一片。路灯苍白的光洒下来,她单薄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一个人走在渐渐空无一人的校园主干道上,神色茫然,仿佛一个走丢的游魂,漫无目的地在空旷的天地间游荡。
走到学校后门附近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穿着高跟的靴子走路,就算走的时间不长也会觉得累的。而就在她停步的瞬间,一瓶透明的液体朝她兜头泼了过来,瞬间浇湿了她一头一身。那液体泼在脸上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也没闻见什么特别的味道,于是她以为那只是水。
可是那些液体沾在她的毛衣上,白色的羊绒织物却发出了灼烧的滋滋声——那是被强酸腐蚀的声音。沾到液体的地方瞬间变成了黑色,明显是被腐蚀了。
“贱人,我让你带坏我女儿,我让你勾引她!”尖利刺耳的女声响起,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人影,那是迷漩的母亲。她手上还拿着一个空瓶子,98%的硫酸,被它沾染的一切物体都会被腐蚀成一团面目全非的焦黑。
风儿却反倒出奇平静,她抬起手,仿佛抹去额上的汗珠一般抹去了脸上的酸液——她放下手的时候,迷漩的母亲也终于发现,那张有些苍白的清秀的脸完好无损,连一丝最细微的伤痕都没有,仿佛泼上去的只是清水。风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平静到冰冷的目光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你这是——”方才的骄横跋扈瞬间如水滴般蒸发,迷漩母亲惊恐地踉跄着后退,瞪大了眼睛,连惊呼都夭折在了咽喉,“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人还是妖怪,或者你根本就是鬼?!”
还不等风儿回答,她就踉跄着仓皇地从后门逃了出去,消失在那条长长的巷子里。看着她狼狈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风儿才终于缓缓开了口:“没错,我不是人,可是我觉得我比你更像人。”
——没错,我是妖,可是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
风儿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沾在头发上的酸液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带着荧荧红光的指尖拂过衣衫上被腐蚀的部分,焦黑便重新恢复了织物的白色,不留痕迹。这时她也感觉到了口袋中手机的震动。拿出来看时,是陆珏的电话。
“你在哪里?”陆珏说。
“后门那里,你过来吧。”风儿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改完了,碎叫!
☆、易水长诀
“风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陆珏问道。
“没事,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风儿无所谓地笑了笑,“有个人拿硫酸来泼我,不过现在她已经跑掉了。”
“什么?硫酸?”陆珏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儿,她看见的风儿身上竟是一点伤痕也没有,连衣服上也找不到腐蚀的痕迹,“可是你……不是没事么?”
“没错,我不是人类,这种东西伤不了我,”风儿说,“我是妖,一只狐妖。”
“你……你说你是狐妖?”陆珏惊呼,“这是……这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风儿说着,缓缓抬起手,苍白的皓腕一转,一阵悠长的剑鸣便响了起来,有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幻化成了一把长剑的形状,通体血红,光华流转,吹毛断发。
“既然你是狐妖,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没看见你用过法术?”陆珏转头问风儿。她们此时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整个操场几乎一片黑暗,体育馆屋檐下那盏灯根本起不到照明作用。风还在呼啸着,满耳是呼啸的风声。
“之前我的法力被诅咒封印了,我被诅咒封在这个身体里,跟你们没有区别,根本用不了法术。现在我恢复法力了,可是我宁可自己还跟原来一样……”风儿边说边抬起了右手,给陆珏看右手食指上那枚血红的蔷薇戒指,“我的法力,是我妹妹用她的命换来的,她用我的手杀了她自己。”
“如果我不恢复法力的话,至少我妹妹她……还可以活下去。”风儿叹息了一声,“在我没有法力的时候,这枚戒指就是灰色的——它是我身份和家族的象征,在我们的世界,我是一个大家族的当家人。”
“蔷薇……是族徽么?”陆珏看着那枚戒指上的蔷薇,只觉得它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的家族一定很强大吧?”
“嗯,算是挺强大的吧。”风儿闭了一下眼睛,“陆珏,你没有试过失去一切可以留恋的东西是什么感觉——现在我已经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都没有了,这个世界,我也不想呆下去了。”
一种庞大而不可抗拒的恐惧仿佛怪物的阴影,瞬间向着陆珏笼罩下来。她在这无处可逃的恐惧之中无所适从,而这恐惧恰恰来自风儿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也许这一次,她终究要永远失去风儿了吧。这个苍白柔弱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鬼魅妖异的神秘的少女,终究不是属于她这个世界的,就算她们曾经像两个落难的船员一样,在这比荒芜的海岛更冰冷的人间相濡以沫。
“那么……我算是你可以留恋的么?”陆珏低声问。
“你……应该算是吧。”风儿苦笑,“可是我失去的东西,远远多过剩下来的,它们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爱的人,都已经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他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
——而现在的我,已经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可是要是你不在了,我也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啊。”陆珏说,“其实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可以像你一样陪着我,我说什么也用心地去听,我要做什么事情也陪着我去,也不会想着利用我或者怎样算计我……要是你真的说不在就不在了,我岂不是又只能一个人了么……”
“这是我的宿命啊,陆珏。”风儿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你不明白的……这是我的宿命,我逃不过它。”
她张开手掌,掌心里无数道红光汇聚,最后竟幻化出了两个影子,两个男子的影子。
一个一身白衣,眉宇间尽显气宇轩昂,自有一种高贵优雅的风度,虽然不言不语却仍有种令人不自觉臣服的气势,仿佛一位年轻王者。另一个一袭青衫,漆黑长发宛如泼墨,面目俊美却忧郁,但忧伤之中却又流露出令人动容的深情,那不矫揉造作的忧伤仿佛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挥之不去,墨色双瞳之中仿佛藏着一首忧愁的诗篇,只为最爱的人而吟咏。
“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我最爱的男人。”风儿说,“可是我不知道我更爱的究竟是哪一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是啊,换了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选。”陆珏定定望着风儿掌心的幻影,“他们看起来都很完美,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一个是我的丈夫,另一个……却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我从绝望里救出来的人,”风儿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那个青色的影子,“在我快要坠下去的时候,他把我从深渊的边缘拉了上来,我是爱他的,可我也爱着我的丈夫……对,丈夫,在我的世界,我已经嫁人了,那里的女孩子只要到了懂得爱情的岁数就能嫁人……”
“我的丈夫已经不在了,可是那个把我从绝望里救出来的人,也回不来了。”她静静说,“现在,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陆珏,我希望你记得我。”
“我会的,风儿。”陆珏伸手过去,再一次拥抱了风儿,“我会记得你,一直都会。”
魔界,皇都揽月阁。
青衣的吟游诗人倚在窗边,横笛奏罢了一曲《淡淡幽思》。他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被夏日的阳光染上了一抹金黄。他俊美的面容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忧伤,这又上早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永远与他同在。虽然剑眉星目,却也被这忧伤抚平了锐利的棱角。
楼下是一派市井的繁华,小商小贩挑着担子沿长街叫卖,孩子拿着纸风车和各种玩具追逐打闹,达官贵人乘着华丽的车马高傲地缓缓而行,他抬起头,看见视线的最远处,那高高耸立的朱红楼阁,琉璃瓦反射着霸气的光。
那是血舞山庄,如今魔界的第二大门派,也是皇都最华美的贵族园林之一。
它是那个名叫残星的男子给予血舞镜的,华丽而隆重的爱,一座极尽奢华的城堡。
那座城堡里曾经住着他深爱的女子,从前世到今生他都深爱着她。他等着那个女子,等待他们的承诺,等她回到他的身边来——三年前,是那个高贵如王者的白衣男子,将她带离了他的身边。他无法忘记那张灯结彩的婚礼上,那个含笑向他敬酒的红衣新娘,她发上妖艳的红蔷薇宛如烈火,灼痛他的双眼,他接下酒杯,任凭泪水滴落在杯里。
那个女子,名唤血舞镜。
易殇一拂青衣,从桌前站起,将长笛收入腰间,拿起了桌上的剑鞘。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朱红的楼阁,转身走下了二楼。茶馆二楼充盈着茶客们的谈笑,小二肩上搭着羊肚巾楼上楼下地跑,喧闹而充实的世俗图景,在他眼里却早已一片黑白。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镜儿,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难道我们今生今世,再也不能相逢了么?
我已经等得太久,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这不止一次的青春,可你为什么又要离开?
七月是热情似火的时节。阳光炙热得仿佛要让大地燃烧起来,天空湛蓝如最纯澈的水晶,易殇眨了眨眼,不知为什么流下了泪。
那泪滑落唇边,冰冷而苦涩。
风儿听见北风中反复回荡的笛声,凄迷而哀怨,仿佛一个迷失的灵魂在耳畔哭诉着悲伤的过去,那么寂寞,那么悲凉。
是那曲《淡淡幽思》,那首只为她一个人而吹的曲子。
她知道的,是易殇,那个在芳菲苑的莺啼燕转中与她重逢的青衣男子,那个前世的白桦林里抱着满身鲜血的她泪流满面的北方男子。他们毫无疑问地爱着彼此,爱到可以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但正是这份爱,在她心中构造了一座平衡的天平。没有向任何一方倾斜,而是以绝对的平衡相持着。
一端是残星,另一端是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更爱的是谁。
残星给了她前世的不羁少年无法给予的,隆重而华丽的爱,甚至亲手为她修建了一座城堡。而易殇却给了她无助时的庇护,在她即将坠落绝望深渊时出手拉住了她,也给了她永恒的守望。
笛声让她陡然泪流满面,在大雪初停的夜晚。她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被唤醒,却不再有彻骨的痛。那即将与深爱的人阴阳两隔的悲伤化作细雨落在她的心头,死亡已经近在眼前,她并不会畏惧,她只是悲伤,因为他们终究是相爱的。
平衡的天平是最令人难以取舍的,因为无法判断孰轻孰重。当两个深爱的人在心中占有着同样的地位时,她终于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哪怕其中一个早已归于长眠。
“易殇……”靠在陆珏肩头,她低声自语。她看见积雪的白桦林里横笛的男子和白衣的少女,看见大雪的夜里两个紧紧相拥的被世界放逐的人;看见宾朋满座的宴席上,青衣的吟游诗人微笑着接下那一杯葡萄美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有一片哀伤的海洋,将她淹没。她没有看见的,是他滴落在那如血的酒里的,冰冷而苦涩的泪。
所有的倾诉都化作了这一句低声呼唤,她只希望他能听见,就如她听见那首只为她吹奏的曲子。
是的,她爱他,甚至更胜于自己的生命。
就算背负永世无法洗去的罪孽,也依然深爱。
再见了,易殇,请你原谅我的离去。
也请你记得我们不曾说出口的那三个字,我爱你。
而我,从不曾忘记过我们的承诺。我依然等你,来带我去看遍天下所有的风景。
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履行。
小爱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指挥几个值日生扫搞干净讲台和过道,自己便坐在窗边,习惯性地低头去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那朵蔷薇花依然是黑色的,确切的说是灰黑色,她还是如同凡人一般。
蓦地,那枚戒指竟然突然收紧了,仿佛刀刃要切进肌肤一般,痛到彻骨,几乎要把小爱的手指骨头都勒断。小爱连忙低下头去看,发现戒指周围已经被勒出了一圈血红,而那枚原本正合适她手指尺寸的戒指,仍然在继续收紧,似乎要将她的手指整根切断!
血缘又在传递危险的信号,而且这次绝对非同小可。
迷漩死去那夜那极度恐怖的预感再一次铺天盖地而来,排山倒海宛如海啸,这样的恐怖她再熟悉不过——每次这种恐怖感袭来时,她就要面对一次死亡,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
——难道,姐姐也要……
——风儿……风儿也要离她而去了么?!
恐惧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抓紧了小爱单薄的心脏,尖锐的指甲狠狠刺进心房,注射蚀骨的绝望。小爱越来越恐惧地看着手指上的血痕,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要怎样找到风儿,连血缘感应也被切断了,她甚至连风儿是不是还活着都感觉不到。她眼前又开始出现那片血海,殷红卷起血腥的死亡浪潮,瞬间将她没顶。
也许终究是逃不过的,宿命的降临。
无论是她,还是风儿,都逃不过她们的宿命。
逃不过死亡黑纱的笼罩,也逃不过永远的失去。此时是她唯一依靠的风儿,最后也还是走向了她无法逃避的宿命——就算那宿命是死亡,甚至是灰飞烟灭。
尖锐的弦音在脑海中响起,小爱听见了死神的招魂号角。
荒芜的海滩,涛声依旧,黑色的大海苍茫无垠。凛冽的冷风掀起金发少年与黑发少女的衣袂与发丝。
风儿向着远处望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有接通音响了两声,电话便挂断了。她收起手机,沉默不语。
礁石背后缓缓转出了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却依稀能看清是一位少年。少年一步步走向她,而她并不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长发被风吹得飞舞乌黑色的火焰。
少年走到她面前,低沉地说:“风儿,我回来了。”
她终于看清他的脸——他是穆泠。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完结了……终于快要完结了……好吧穆泠同学,下一章就可以推倒了……我真的不骗你…………虽然说你又不是周萍,风儿又不是繁漪……但是畸形反抗什么的最有爱了呀~淡定一下,准备开虐= =
☆、花飞彼岸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风儿问。
“我去运动用品店做促销,也去餐馆里做服务生。找到了可以租的房子,房租也还算便宜……”穆泠回答道,“你呢,你过得怎样?”
“我……过得也还不错吧。”风儿淡淡地说,“总之没什么坏事就是了。”
“那你考虑清楚了么?”他突然问。
“什么?”风儿不解。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风儿沉默了半晌,就算身处黑暗,她也能分明看见穆泠眼中火焰般跳跃的深情。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回答。
“你记得么?你说过你想要爱和自由,这两样东西,我是可以给你的。”穆泠将她拥进怀里,把脸埋进她水藻般的长发里低语,“跟我在一起吧,风儿,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不,”风儿不动声色的一把推开了穆泠,“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话音方落,双手便被一把抓住,握得生疼,仿佛腕骨都要被捏碎。穆泠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瞪大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有明显压抑下去的怒气。
“没有为什么,总之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她说。
穆泠没有回答,蓦地猛然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扣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推开自己,然后低下头,吻上她冰冷的唇。这一吻悠长缠绵,令她无法挣脱。
她却没有挣扎,只是任凭他亲吻,直到他松开自己。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没有原因!”他失控地喊。
风儿的手腕被抓出了青紫的淤痕,她抬头直视着穆泠,平静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人,你还想跟我在一起么?”
她轻轻一眨眼,那双夜色般的黑瞳竟化作了妖媚的赤红,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妖娆灵动。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这样妖艳的红,只可能属于妖类。
“你看到我和你一样是人类,那根本就不是真的,你明白么?”
穆泠松开她的手,望着她赤红的双眼,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恐惧地尖叫着逃走,而是比她更淡然地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是不是人我无所谓,我爱的是你。”
“可你能给我什么?”风儿冷若冰霜地说,“我要的东西,你一样都给不了。”
“我爱你,这就是我可以给你的。”
“不,你什么都给不了我。”风儿摇头道,“穆泠,我不想说我们只能做朋友,可事实就是这样。”
两人之间陡然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仿佛失控之前的平静。
长久的静默之后,穆泠突然粗暴地将风儿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顺势将她按倒在了地上。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瞬间颠倒,接着便是后脑勺撞在地面时沉闷的眩晕感。接着穆泠便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唇齿纠缠之间像要把她的呼吸夺去。他拽住她的长发迫使她向后仰起头,然后吻上她苍白的脖颈。她的力量实在太弱小,轻易地被他扣住双臂压在了沙地上,仿佛狂怒的狼虎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他只有她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他已一无所有。
为了这个淡漠出尘的少女,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就如信徒对女神狂热的信仰,哪怕把自己摆上祭坛也在所不惜,只要神能看自己一眼,纵然不过惊鸿一瞥。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纯净的所在,宛如污黑泥潭上盛开的纯白荷花,他如何不去深爱,如何不去挽留?
可她竟然说他们只能做朋友,竟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她只能是他穆泠的,只能是他的!
穆泠一手探进风儿上衣的下摆,在她冰冷的身体上游走,甚至是狂乱地揉搓,另一只手掀起了她的裙摆,白色的长裙被掀开到了小腹。躺在地上的风儿显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却依然毫无反抗的意图,连与上方的他对望的目光,也平静得过分。他甚至看到她唇边弯起了一个毫无畏惧毫不在意的弧度。
这过分的平静最终彻底让穆泠内心的欲/望失控了,他扯掉她内里的连裤长袜便与她交/合,狂烈地侵占着她。身体被进入时撕裂般地疼痛,她痛得叫出声来,但她越是尖叫穆泠便越是用力,她每尖叫一声,穆泠的力道便加重一分,仿佛对待祭坛上的羔羊般疯狂地占有着她的身体。沉重的喘息反复回响在耳际,她孱弱的身体在他身下颤抖,因为过分的痛楚,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地上的沙砾,指节深深插/入了沙子里。
“穆泠……”她唤他,“你轻一点……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