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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第一节是语文课么?”陆珏问。

作者:乱世银灯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6:53

“不用看了,就是。”风儿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和语文课本,放在桌上。

星期天的课大都乏味无趣,除了讲习题还是讲习题,不来上的更是大有人在。虽然学校声称补课是自愿的,但是自愿归自愿,补课费还是照收不误,大多数人心疼三五百元的补课费,心里十分不情愿,却也还是来了学校。

风儿作为教工子弟,自然不用交补课费,但是呆在家里还要忍受母亲的发号施令,看见她玩会儿电脑看会儿电视就大呼小叫催她去学习,还不如到学校来——在学校跟陆珏在一起,自然比呆在家里好多了。

虚掩着的后门蓦地被推开,颜璐背着那个紫色的朋克书包悠闲地晃了进来,耳朵里塞着IPOD的耳塞,习惯性地扫了风儿和陆珏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座位上。头顶也响起了突兀而尖锐的铃声。

张轩讲起课来还是挺有意思的,可是讲习题的时候不管怎么听都让人昏昏欲睡,再加上早上第一节课的缘故,放眼望去整个教室趴倒的十个有七八个,蔚为壮观。讲台上讲得滔滔不绝的张轩终于发现不对劲,不管怎么提问都只听到寥寥几人的声音回答,便放下手中的练习,怒道:“别睡了,都给我起来!我讲课就那么无聊吗!”

几个人被他这一吼震醒,之后又趴下去继续睡,没睡觉的也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的数理化或者玩手机,张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继续讲自己的文言文阅读。

两节语文课之后,是两节物理课。陆珏早没了耐性,趁着课间溜到风儿的座位边,悄声道:“下节课我不上了,回家去。”

“你……翘课?”

“嗯,你走么?”

“我……”风儿刚想答应,想想等会是物理课,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怕物理老师去我妈那里告状。”

“哦,那我走了,短信联系。”陆珏转身走出了教室。

风儿睡了两节物理课,最后一节数学课也不想上了,便把笔记本和笔掖进大衣里,转身走出了教室,刚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短消息。陆珏发来的:“我要回去一下。”

抬起头,陆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拎出了书包,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风儿,你走么?”陆珏指了指门外。

“我也走,你等等我。”风儿站起来跟在陆珏后面走出了教室。

从后门轻松地溜出了学校,两人也不敢在小巷里久留——这里经常有骑电单车的老师经过,如果在这种地方被班主任周澜发现,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哎,要是等会遇到认识我们的老师怎么办?”风儿问。

“就说我们去买包子。”陆珏淡定地回答。

“那么……我们现在去哪啊?”陆珏低头想了一会,还是想不出个所以来。

“随便吧,有个地方坐下来写东西就行。”风儿指着一条岔道,“不然找个公园吧,比较近的,中午也能回家,现在不都是免门票了么?”

虽然是周末,滨海公园却并没有几个人,也许是深秋季节天气转冷的缘故,风儿也不计较没有桌子,把笔记本摊在腿上,坐在长椅上奋笔疾书。远远的还有海浪卷上沙滩的声音,低沉地回响,银杏金黄色的叶子悄然飘落,落在风儿的脚边,又被西风卷走。陆珏还是抱着那本素描本,用尖锐的4H铅笔在上面刷刷地描画着浅灰色的线条。她们的头顶,依然是沉甸甸的灰色浮云,暗淡的天空仿佛一张欲哭无泪的悲伤的脸。

“风儿。”

“嗯?”风儿停下笔,转头望着陆珏。

“下午有什么课?我一个下午都请假了。”

“我看看……”风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带透明封套的小笔记本,打开来看看,“两节化学一节英语,我看着就不想去学校了,这摆明了折磨人啊。”

“那你去哪里?”陆珏诧异地看着风儿,“还在这里坐一个下午啊?”

“不会啊,到处逛逛,去书店或者其他地方吧,”风儿淡淡地说,“你要买什么书或者画画用的东西现在告诉我,我下午帮你买。”

“哦,那你帮我买本最新的《动感新势力》,等会我就不去书店了。”陆珏点了点头,“晚上拿给我。”

中午还是会回家吃饭的。

风儿在家里睡了一个中午,起床之后依然抱着笔记本和笔出门——只是她不会去学校,两节化学课毕竟太乏味了。

用学生卡坐公车到了学校附近的文化综合市场,风儿径自走进了一楼的书店。这里被称为文星中学的分校,因为一楼书店不管卖参考书还是漫画杂志小说都能有很不错的折扣,而四楼又是网吧,所以有很多学生都爱光顾这里。

走进一楼左边的书店,从书堆上拿起一本《动感新势力》,走到收银台付了钱,时间却还早,连第一节下课时间都还没有到,风儿便随意在其他几家书店转了起来。却不看任何辅导书,那些书她随时可以弄到三折以上的,但是她很少需要,学校订的几本都有些应付不暇了,她实在不明白重点班的人怎么还会让班主任多买几本,莫非是想捐给地震灾区?

风儿的眼神停在一本《饮水词》上,打开钱包看了看,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方才买了那本杂志,身上只剩下学校的饭卡和吃饭钱了。

“嗨。”蓦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又是你……”风儿仿佛被火烫了一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你怎么也学会逃课了?”穆泠好奇地问。

“下午有英语课,不想去挨骂了。”风儿耸了耸肩,“你呢?你出来干什么?”

“我啊,不想上化学课而已。”穆泠说,“晚上呢?回去自习么?”

风儿想了想,道:“约了陆珏一起去外边——去哪里还没决定呢。晚上是数学课,你也知道的,那些教数理化的最喜欢考试了。”

“对了,你来买书?”穆泠看似随意地问。

“帮陆珏买的。我自己的书有钱了再买。”风儿答道。

“什么书?我可以帮你付钱啊,不贵的话。”穆泠边说便往外掏钱包,那是个黑色的运动钱包,看起来也不太丰满的样子。

“啊……不用了吧?”风儿下意识地拒绝,“我看你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当我送你的就行了。”穆泠指着面前地书柜,“去拿书吧,我帮你付钱。”

风儿只得走过去拿下了那本《饮水词》,顺手翻过来看了看价格,21元。也不算是贵的了。她转头望着穆泠,问:“你有多少钱?”

穆泠打开自己的钱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绿色的50元递给风儿。看着风儿走到收银台付了钱,穆泠突然觉得比理综三科考了三百分还要满足——就像帮她用银行卡买了一件CHANEL或者DIOR的裙子。

虽然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一本书而已。

“谢谢你。”风儿抱着书走回来,把找回的钱还给穆泠,“这是剩下的,晚上还要吃饭,你拿去吧。”

走出书店的时候风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十分钟之后第二节下课。看了看外面,太阳的微弱光线已经开始西斜了。

整个书店突然变得有些昏暗,先前还看得分外清晰的景象,是个中年女子的店主,肤色黝黑身材高大,两个担任店员的年轻女孩,以及书架和长桌上各种各样的书籍杂志,封面的文字和图案,都变得有些模糊了。穆泠就站在她身后的玻璃门里,侧影被微光勾勒,宛如中世纪的油画。

晚上七点,KFC里播放着嘈杂的流行歌曲,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暖黄色的灯光,温度几乎可以让人发出汗来。

靠窗的座位上,风儿和陆珏相对而坐,一个在笔记本上急急书写,一个在素描本上飞快地描画着。写到一半,风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动感新势力》递给陆珏。

“嗯,多谢了——本来我想中午去买的,结果忘了带钱。”陆珏微笑道。

“今天晚上好像是数学测验吧?出来真是明智。”风儿转头望了一下窗外,“我可不想跟函数打交道,否则我的脑细胞就白白牺牲了。”

“对了,你把头抬起来——”陆珏把素描本翻过一页,示意风儿抬头,“就这样。”

“啊?”风儿不明所以地望着陆珏,“你干什么?”

“画你。”陆珏头也不抬,娴熟地在纸上描画着。

风儿忍住笑,道:“我有什么好画的?”

陆珏却不回答,风儿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嘈杂俗气的音乐实在不适合写作,风儿停下笔,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MP4,塞上耳机。耳机里响起的是铮铮的琵琶弦音,一时婉转柔美,一时霸气铿锵。

而陆珏的纸上,灰色的线条勾勒出了少女清秀的面容,瓜子脸,小山眉,披肩的长发宛如流水,又宛如铺展的锦缎,一身素雅的白,只是那双有着古典仕女般的风韵的凤眼之中,却透着一种刻骨的哀愁,挥之不去,似乎与生俱来,缠绵不尽一如南国冬季的细雨。只是对于陆珏来说,描画任何一处都比描画这种哀愁要容易,它是如此难摹难画,以至于一贯以绘画见长的她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觉得如果今日不画下风儿的容貌,有朝一日她们永不再见之时,也许自己会再也记不得风儿的模样。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面前的少女有一天会永远地离开,仿佛水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哪怕一点踪迹。而这恰恰是她不愿看到的。

指尖抹过雪白的纸面,擦出漂亮的铅灰色阴影。

画终于算是完成了,每一个细节都臻于完美,就连唇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也恰到好处。唯一让陆珏不满意的,便是画中少女的目光——那种奇特的忧愁哀怨,不论怎么处理,都显得那么不自然,甚至是矫揉造作,而非自然天成。

风儿此时也停下笔,问道:“你画完了么?”

“嗯,画完了。”陆珏点点头,“不过不太像……”

“没关系啊,让我看看。”风儿伸出手。

“可是——”陆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让我回去再改改吧,改好了我拿给你看。”

“好吧。”风儿笑了笑,一只手托着脸,侧头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

她突然觉得那么无助,仿佛这片霓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而她落入其中,不断地往前游,也许直到累死,都找不到一块浮木可抓。她想要双手合十祈祷,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可以呼告的神名。就连他人不断追逐的目标,也只是海市蜃楼,根本不能成为心中的信仰。她自己的信仰又是什么?根本无法回答。或许,所谓的信仰,在那支诅咒的利箭射中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

不,并不是在那时,而是前世看见楚轩铺满白雪的破碎尸体时,就已经消散了。

现在的她,没有了任何的信仰,双手合十也无法祈祷。

陆珏看着刚刚完成的那幅画,画上的少女目光中透着无尽的哀怨,仿佛冰冷的雾气,从纸上满溢出来,将她重重围绕,冰凉彻骨。就算是拥抱,也无法温暖这种冰冷的哀怨,无法温暖这个哀伤的灵魂。

九点三十分她们走出KFC,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只是风儿需要一直走到车站,而陆珏住的大院并不远,往前走两步便到了。她们停在红色大理石的大门前,谁也没有先说再见。

“风儿。”陆珏轻声说,“我们……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一辈子的朋友?”风儿怔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迷漩倚门而立,安静地望着在酒盏间发出雷鸣般鼾声的父亲。

男人壮硕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塌颓的山,早已不能再让任何人依靠,一场暴雨便会引来一场埋葬十万生灵的泥石流。他依赖香烟与酒精逃避着残酷的现实,沉沦在纸醉金迷的残梦中,抛下了妻子和女儿,抛下了终将破碎的家庭,如同十九世纪初的瘾君子,在鸦片糜烂的香气与惨白的烟雾中,醉生梦死。

他醉了,醉得很深。

而迷漩能做的,也只是给他盖上一条毯子——尽管暖气开得很足。

她嘲讽地笑了笑——明知缘尽分飞的结局近在眼前,却依然捂上双眼不愿正视;明知谁都不会善待这唯一的孩子,却偏要让她降临人世。这两个人,永远如此可笑。

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防盗门,无声地离开了弥漫着浓烈酒气的家。

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声响。

天台在单元楼的九层。从这里向东眺望,可以望见夜色中沉寂的黑色大海。沉黑如墨,寂静如死。

迷漩极目望去,大海的尽头,没有翩然而来的一叶孤舟。那一片海,是亡魂们泪水积成的海,秋冬的风暴是他们的愤怒,也是他们最后的倾诉。

她听见了,天与海的尽头,传来凄伤彷徨的低语。

那黑色的大海,是悲伤的海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这章。居然拖了那么久,真是万恶的应试教育,万恶的期考……嗯后面我会加快更新速度的,不吃不喝也要更……

☆、萧杀之秋

霓虹依然如此妖娆,纵然没有一家店是开着门的,漫天妖娆的光影也将这个城市衬托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虚无。一阵大风忽然吹过,吹乱了风儿披散的长发,头顶的银杏树叶子早已所剩无几,一阵风过,又有三五片叶子悠悠落下,被风托着旋转了一段距离,又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风儿仰起头,眼中是一片绚烂的虚无色彩。

已经是十二月了,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萧杀。再过不久,这座城市就将变成一座寂寞的雪国。就算是笼罩在纯白这种,也还是那么孤独寂寞,原本就已经是刻骨严寒,这种寂寞孤独更让这座城市变得冰冷,仿佛极地。

又一个阴冷的黄昏,或者不能称之为黄昏,因为夜色已经降临。

小爱张开手,掌心里多了一只浅蓝色的纸鹤。展开来,是风儿熟悉的字迹:“今天我去看看迷漩。”

她会意地点点头,走到教室外去检查打扫的情况。

白昼渐短,黑夜渐长,不过六点的光景,天便黑了下来。

风儿用力地蹬着自行车,没有戴手套,握车把的双手冻得僵硬,双眼被冷风吹得流下泪来。她在红绿灯前停下,抬手抹了抹眼角。再穿过一个路口,迷漩的学校便到了。

学校边上有一排店铺,风儿把车锁在了店门前的一条铁链上,自己向着校门走去,虽然没有穿校服,门卫却也不拦着她。她顺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传信纸鹤,轻吹了一口气。

有些斑驳甚至颓败的黄色教学楼里已没了灯光,初三的教室却大都灯火通明,仿佛一天才刚开始。几个男老师在离风儿不远的绿色人工草坪操场上打篮球,风儿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懒懒地看着。

因为没穿着校服,几个下班的老师路过时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两眼。此时迷漩从楼上走下来,从背后拍了拍风儿的肩膀。

“今天怎么这么晚?”风儿问。

“还不是曾小梅,又在拖堂讲事情,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事情讲。”迷漩叹了口气,“而且居然能讲一个小时。”

“她还是看你不顺眼?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她看着顺眼么?”风儿淡淡地说,“我英语老师都比她强多了。”

“我看有,她自己吧。”迷漩说。

风儿还没答话,突然听见一个十分像男性的女声:“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她一转头便差点被吓得尖叫起来——眼前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老脸,粉底厚得像一张面具,细看还在往下掉粉,夸张的眼线可以把戏台上的伶人比下去,只是这个半老徐娘早已没有那些年轻伶人的貌美,血红的嘴唇仿佛刚刚吸完血的吸血鬼,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是颇为吓人。厚厚的粉底还是盖不住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尤其是脸颊和眼角,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河洛图》。

这应该就是曾小梅了,她想。

光是听见声音就让人十分不快,可见性格一定也不怎么好——至少不是属于周澜那种温柔可亲的类型。

那个顶着一头非洲式的卷发、身材平直、穿着一套紫红色教师制服的中年妇人似乎刚刚注意到风儿的存在,只当她是初三的学生,便用训斥的口吻道:“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连校服都不穿?”

“曾老师,这是我姐姐,文星中学高一的,今天来看我。”迷漩解释道。

“姐姐,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你哪来的姐姐?”曾小梅的语气半是不屑半是怀疑,她显然没把眼前这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像风筝一样飞上天空的少女放在眼里。

“我是她的表姐。”风儿静静地说,她望着曾小梅的目光平静之中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仿佛水银一样可以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令人觉得冰凉透骨,仿佛女神在云端居高临下俯视着地狱里挣扎着的罪人的灵魂。

而曾小梅第一眼看见风儿,就生出了一中近乎仇恨的厌恶。虽然这个少女明显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得仿佛一张纸,甚至构不成一种威胁,但是在曾小梅眼里,她就是一颗钉子,一颗披着漆黑的长发、穿着白色的毛衣、红黑格子苏格兰短裙和黑色长风衣的钉子。这并不是因为她是迷漩的姐姐,甚至连曾小梅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她把迷漩的表现和这个文弱女子联系起来了。把各种现象联系在一起,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是与实际大相径庭的,是她的天性。

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妹。她想。

姐姐都这么自命清高,也难怪妹妹如此难于管教了。

“表姐?文星中学高一的?”曾小梅上下打量着风儿,“那你怎么不回去上晚自习?”

“我马上就回去了,七点十五分晚自习。”风儿下意识地把晚自习的时间延后了十五分钟,她知道现在回去肯定是赶不上第二遍铃声了,但是她并不着急,因为今天晚上陆珏约了她去阶梯教室。

“这里骑车到我们学校就十分钟。”她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多少分考进的文星?”曾小梅继续刨根问底,“初中哪儿毕业的?”

“我……”风儿的前世记忆仅仅止于林慕雪初二那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是教工子弟,多少分都能进的,只要成绩里面没有C就行了。初中就在这儿念的。”

曾小梅更加不屑:“你的总分呢?不会是B+吧?”

风儿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好编了。她不由暗自感叹自己运气不好,碰上这么难缠的人,也许今天来看迷漩来得不是时候,应该早点来的。

“那个……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我们班主任很严的。”风儿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身往学校门口走去。她的身后,教学楼上白色的景观灯照得校园宛如白昼,曾小梅不屑和厌恶的目光融进黑色的背影里,无踪无迹。

风儿在自己的自行车边俯□去,打开了车锁,把锁扔进车篮里,然后一脚把支架踢了上去。

“你们班主任太厉害了,早生几十年可以去当特务的。”风儿感叹道。

“她对谁都这样,你别介意就是了,下次来早点。”迷漩说,“你回去吧。”

等到风儿骑着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迷漩身后再一次响起了那个接近于男性的女声:“她真是你姐姐?”

曾小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出了校门。

“是,但是不是亲姐姐。”迷漩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反正她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要再敢把这种人带进学校来,我就直接上报校长处分你!”曾小梅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在踩着那双十厘米的金色高跟鞋离开之前还不忘嘀咕,“真是的,今年到底怎么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迷漩不答。她转身走向了车站蓝色的雨棚。

城市沉醉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因为并不回教室,风儿并没有如平时那般风风火火的冲上楼,而是优哉游哉地拐到了电教楼左边的门口,推开虚掩着的绿色木门,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最上面的一排——这是陆珏选好的位子。

“把我的本子给我。”风儿轻声说。

阶梯教室静得连扯断头发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千倍,头顶的日光灯时不时跳动两下,陆珏转身打开自己浅绿色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回来的路上堵车了?”陆珏问,“比你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不是,在那边遇到了一个怪人,拉着我问东问西的。”风儿从笔袋里抽出黑色的水性笔,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秀气的双眉微微皱起。

“看起来你挺头痛的。”陆珏点了点头。

阶梯教室一如既往地寂静如死,这寂静沉甸甸地压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更希望有一种声音的出现打破这种可怕的静。风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MP4,塞上耳机,刚按下电源开关,屏幕上便突兀地弹出了“电池电量不足”的提示框,然后关机画面一闪而过,屏幕重新变成一片黑暗。

突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旁边的一盏日光灯断了灯绳,重重掉下来砸在了一张桌子上,这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几个高三的男生还拿着手机跑上去煞有介事地拍照,风儿也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高三的嘛,压力大得很,生活需要调剂。”陆珏拼命忍住笑,低声说。

“看得出来。”风儿浅笑,“刚才确实蛮吓人的,还好没坐在那下面。”

“哪天下面坐着人,这事儿就大了。”陆珏道,“又一起校园安全事故。”

“可是被吊灯砸死,也太窝囊了一点吧……”风儿无奈地笑笑,“起码不是个英雄的法子。”

小小的骚动很快又平息下去,做题的继续埋头做题,背书的也继续埋头背书。艺术楼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似乎是《梦中的婚礼》。只是弹奏者似乎是为什么而心烦意乱,总是弹出错误的音节,于是停下,重新开始。几分钟之后,那钢琴声也听不见了,阶梯教室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风儿停下笔,用手肘碰了碰陆珏。

“那幅画,你改好了么?”风儿小声问。

“怎么?你想看?”陆珏放下手里的画册,转头看着她。

“是啊,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画成什么了,不会是晋朝那个丑八怪皇后吧?”风儿眼里流露出期待。

“我的画技你还不放心?”陆珏故作生气地瞪了风儿一眼,却还是转过身躯拿出了自己的素描本,“你看吧。”

风儿打开素描本,因为中间夹了一张书签,她很容易便翻到了那张自己的画像。

画上的自己,与真正的自己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那双幽幽的凤眼之中,透出的忧伤更加刻骨铭心,哀凉得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从眼中坠落一滴血色的泪。这是灵魂深处最冰冷的情感,比极地的冰洋和高原上的雪山更冰冷,对望之后,纵使是最寒冷的极地深夜,也温暖仿佛春暖花开。就算是南国最温暖的阳光,也不能让它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你画得真好。”

“怎么样,还是很像吧?”陆珏有些得意地一笑,“你想要么?我送你。”

“你复印一张给我吧,这么好的画我怕你舍不得。”风儿摆了摆手。

陆珏只是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还是舍不得把这张画送出去的,哪怕是送给风儿。这也许会是她唯一拥有的、关于风儿的最具象的东西了。她总是想要留住尽可能多的关于风儿的东西,因为在遇到风儿的第一天,她就担心这个白衣少女不过是一阵风幻化成的,或者是一个虚无的影子,必须要找到什么,证明她的真实存在。

小爱吹罢了一曲,放下箫。这座北国城市此刻灯火辉煌,虽然许多店家早已关了门,但满目的霓虹灯却不曾暗淡,五色华光,耀眼如昔。

夜空一片血红,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了。

十一月底的气温以飞速直逼零下,尤其是在北方,风由雪地与荒原吹来,寒冷、凛冽而干燥,仿佛刀刃一般吹得人面颊双手生疼。

如此萧杀的秋夜,却只有她一人独自面对。这个凋零的季节,北国已经再也难觅生命的色彩,绿色被枯黄的萧瑟取代,也许所有的年华都将化作秋风中飞散的银杏叶,凋零一地,一地凄凉。

“冬天又要来了。“小爱自语。

她仰起头,夜风送来了一阵悲凄的琴声,如泣如诉。

“我很难想象你居然可以天天背着你的琴。”陆珏看着风儿怀里的黑色古筝,感叹道,“岂不是要重死了?”

“不会啊,我自有办法把它带来。”风儿有些狡黠地一笑,“你还没听过我弹琴吧?”

“我想听听看,你弹。”陆珏想了一下,说,“那么弹《伯牙吊子期》怎么样?”

“喂,你又没死,我吊什么?”风儿虽作势斥责,却还是在水池边坐了下来,把古筝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纤细苍白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仿佛白色的蝶,在弦上跳起了曼妙不可方物的舞蹈。

琴声悲凉而又低回,闭上眼睛也能想到古时伯牙为子期绝弦时的忧郁悲伤。这琴声不同于普通人所弹,一般人只能够最完美地把握曲调而不能把握其中的情感,风儿却不同,她的琴声是有灵魂的,仿佛那对千古知音的灵魂穿越时空附在了她的琴上,又或者是附在了她的身上。她抚琴时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披在身上的黑色风衣和她那一头泼墨般的长发也仿佛无风自动,此时的她已经不属于人间,而是琴声之中的黑色精灵,一曲弹尽人间聚散离合,弹尽红尘悲欢。

陆珏可以肯定,十几年来,没有谁能够弹出这样的琴声。

这是有灵魂的琴声,可以让最冷酷的心融化成流淌的泪泉。

这样想着,琴声渐渐转入□,那彻骨的悲伤愈发撕心裂肺。如果换了其他人,也许这只是一首最平凡的曲子,但是风儿却将它化作了一种令人无从躲避的伤感,听者不再只是听,而是随着琴声走进了那段悲伤的故事,最终司马青衫,泪洒衣襟。似是白乐天在舟中听见了那曲幽怨的琵琶。

陆珏眨了眨眼睛,发现眼中竟然真的有湿润的感觉。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被水雾模糊了。

是泪水。

但是她终究太久都没有痛哭一场了,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让泪水倒流,而不是夺眶而出。

她摘下眼镜,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能让我弹这首曲子的人,实在太少了。”

一曲终结,风儿望向漆黑的天空,低低地说。

“陆珏,你是第一个。”

——因为这首曲子,只为真正的知音弹奏,只弹给真正能听懂自己心中的旋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一下那个灯管事件,这是真的,就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时候和晴还没有闹翻,还一起去阶梯挖坑画画。就在我们一次去那儿的时候,我们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有一张空桌子,我们做事到一半的时候——一盏灯华丽地掉了下来,ORZ!

☆、瑶筝

物理实验课,做的是观察平抛运动的实验。可对于风儿来说,她只有看着仪器干瞪眼的份——她根本没听清物理老师讲的使用方法。

“风儿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仪器怎么用啊!”身边,颜璐把那套看上去价值不下千元的仪器上上下下弄了十几遍,却依然没搞清楚使用方法,“这么复杂的东西,是人用的吗?”

“你叫我也没用,自己问老师吧。”风儿耸耸肩,“我比你还不明白这玩意儿的用法。”

“那她讲方法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颜璐气道,“喂,我们好歹做了十年的同学,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啊?”

“我学文科的,会考实验操作又不考这个,会这个有什么用啊。”风儿淡淡地回应,“会考过了不就行了?”

“可是实验报告要交……”颜璐刚想反驳,却突然转念一想,觉得同桌的话也不无道理,便说,“也是,弄坏了我还要赔呢。”

坐了一会儿,风儿转头看见陆珏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便悄悄溜到了后面。而陆珏的物理水平跟风儿半斤八两,也对着仪器目光空洞地发呆。

“嗨,”风儿拖了一张凳子坐下,对陆珏招了招手,“怎么,也不会用这玩意儿?”

“是啊。”陆珏点了点头。

“那来聊天吧。”风儿趴在桌子上说,“实验报告找课代表抄一份就好了。”

“嗯,你说得对。”陆珏转过身来,“反正轨迹我会画。”

实验室非常喧闹,钢珠落地的声响、各种各样地谈笑、叫老师帮忙的喊声响成一片,所以也不会有人真的听见她们的交谈。但陆珏却分明听到风儿说:“那幅画你还是留着吧。你要是看到画上有血,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珏一头雾水,“什么你不在了?”

“我不在了就是我死了啊。”风儿从桌面上撑起身子,浅浅地一笑,“你不明白么?”

陆珏手一震,手中握着的笔落在了桌面上。她不知道风儿竟然会说出如此绝望的话来,也不知道她们一天的对话,竟然是用如此灰暗的话题作为开端。

“你怎么会死呢?”陆珏定定地望着风儿,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我一样,还好好地活着,不是么?”

“是啊……”风儿沉吟了一小会,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下个学期期考完就要文理分科了吧?”

“你有什么想法么?”陆珏把玩着那颗钢珠,说,“我想学文科,知识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我已经决定了,学文科。”风儿说,“反正数理化那么烂,不学文科还能学什么?”

“真的么?”陆珏的眼里闪过一抹亮色,“你学文科?那我也学文科吧。没准到了文科班之后还能在一个班里呢,就像现在这样!那多好,不是么?”

“对啊,那多好……”风儿轻轻笑了两声,“还在一个班里……”

——可是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性,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了。

这句话,她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实验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风儿把物理课代表的实验报告拿过来,自己和陆珏各抄了一份交了上去。毕竟实验报告也是有标准答案的,天下都一样,也无所谓抄袭不抄袭。

下课时她们从后门走出了实验室,在电梯前按下按钮的时候,陆珏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糟了!下节是历史课,我忘了去帮历史老师借阶梯教室的钥匙了!”

“现在还有时间啊……”风儿苦笑道。

“那还不快点跟我去保卫科!”陆珏一把拉起风儿跳进了电梯里。

历史老师韦君廷是今年刚招进学校的大学毕业生,比学生大不了一轮。他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上课时总能在教室里引爆笑声,虽然不算高大英俊,在颜璐眼里却十分迷人,于是她才会疯狂地嫉妒者当上历史科代表的陆珏。

他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十几排的座位都是空的,只有风儿和陆珏坐在第一排,两人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

“早上好,韦老师。”风儿抬起头了,招了招手。

“人呢?”韦君廷左顾右盼,“就你们俩?”

“刚才是物理实验课,估计都回去拿书了。”风儿边说边眯起眼睛看巨大的投影屏幕。

其实教室里也是有投影和电脑的,但是教室的投影机已经年久失修,动不动就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是图像不清晰就是只有两种颜色,再要么就干脆罢工,连开机都没办法,最近投影机已经打不开了,韦君廷只好借用学校的阶梯教室来上课——他从来不写板书,所有的笔记都用幻灯片展示,至于黑板,只是他即兴挥洒的草稿罢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体育课音乐课之类的要改成自习?我想用一两节。”韦君廷摸了摸脑袋,说。

“那你晚上十二点来吧,我们去给你配钥匙!”还不等风儿回答,陆珏便抢先说道,“就算别人不来,我和风儿也会来的。风儿你说是吧?”

“晚上?好啊,正好来抓鬼!”韦君廷脸上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听说这个阶梯教室里就有呢!”

“什么……什么鬼啊?”陆珏疑惑道,“没看见啊……”

“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来看看不就懂了?到时候不要被吓得上蹿下跳就行了。”韦君廷说完便在电脑面前摆弄起自己的幻灯片来。

“我看上蹿下跳的人是老师你吧。”陆珏非常自然地回应了一句。

风儿笑了笑,低头从抽屉里把历史课本抽了出来。

在阶梯教室里坐了一会,还没有几个人来,陆珏也觉得有些无聊,便从风儿的口袋里翻出手机玩起了游戏。而风儿转头望着窗外渐渐落尽叶子的树木,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往额头上一抹,天目便无声而开。天目中的树木依然是树木,楼房依然是楼房,只是暗褐色的枝杈之间,多了一个悬浮着的、隐隐约约的白色影子,仿佛一团朦胧的雾气。那是一个少女的魂魄,悬在空中,遥望着东南的方向。

合上天目,那个白色的影子又消失不见了,枝杈间只有两三只灰雀在跳跃,不时飞落到车棚的顶上,又嗖的一声像更远的天空飞去,像一支灰色的箭。

“你在看什么?”陆珏伸手在风儿眼前晃了晃。

“哦,是那些鸟——”风儿指着树上那几只跳跃的灰雀说,“我很喜欢,它们很可爱呢。”

“看不出你也会喜欢小动物。”陆珏不禁笑出了声,“我以为你对它们没有兴趣呢。”

走回楼上的时候在楼梯里遇到了冯强,风儿本着“对老师要有礼貌”的准则鞠躬叫了一声“老师好”,结果换来对方一句“做什么屁秀”,以及一大串不带脏字的羞辱。最近冯强的骂人水平似乎有所提高,已经很少带脏字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两个英语单词。

“真是的,见到就见到了,叫我干什么?有毛病!”

这是冯强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踱着步子走进了辅导室。幸好下一节不是英语课,否则不知道还要迎接多少可以记下来当成语录学习的骂人之词。

只是一墙之隔的阿剑就没这么幸运了——风儿走到高一(4)班的门口,正好看见谢萍颖揪着阿剑长到肩膀的金色长发,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声音训斥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去染成黑色再剪短!每天我们班仪容仪表都被扣分就是因为你!”

“老师,我这头发是天生的啊……”阿剑一脸的委屈,而且被一个女子拎着头发让他颇为难受,“你不知道我是混血儿吗……”

“那也没允许你把头发留这么长!”谢萍颖不依不饶,“你看你,头发都跟女生一样长了!有哪个男生像你这样的?去剪了!今晚就去!”

陆珏先发现了阿剑的窘境,便转头对风儿说:“你看,那个不是你朋友么?”

“哦,是啊——你别见怪,以这个东北饺子的性子,找他十几次都是正常的。”风儿笑了笑。

待得谢萍颖终于松开了自己的头发,阿剑才松了一口气,但一转头又看见风儿站在自己身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自己方才的窘迫——她从来不吝惜对自己的嘲讽,多年的友情足以让她毫无顾忌。

风儿走到阿剑面前,笑道:“今天下午放学要去理发么?”

“你以为我真的会去啊?”阿剑望着谢萍颖高挑而瘦削的背影和蘑菇一样的脑袋,依然心有余悸,“我要真把头发剪了,还不知道像个什么样子呢——可能就毁容了也说不定。”

这时谢萍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上官剑,你过来一下!”

风儿分明看见阿剑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上官剑,老师叫你!”这是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阿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丢下一句“放学再聊”便走回了教室。

陆珏望着阿剑匆匆离去的身影,感叹道:“我要是那个东北饺子,就不会逼他剪头发,更不会要他把头发染黑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风儿点头表示赞同。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各个教学楼里的学生如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挤满了并不宽大的校园。原本安静的校园转眼又如沸腾般喧嚣。有走读的学生或步行或推着自行车走向学校的大门,也有住校的学生打闹说笑着跑回寝室。风儿和阿剑挤在高二楼的楼梯间里,不时侧身避让人群。

“后来那东北饺子找你什么事啊?”风儿问道,“还是你头发的问题?”

“不是——其实我都不想说了,她叫我做更可怕的事情。”阿剑蹙起了剑锋般的双眉,眉间满是无奈,“你知道她叫我做什么?她叫我在艺术节的时候上台表演!”

“哦,那不好吗?周澜也叫我上台啊,是古筝独奏。”风儿说,“你不想?”

“要是你知道是叫我演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阿剑揉了揉太阳穴,“她叫我去演《触龙说赵太后》的小品,而且是演触龙。”

“触龙?”风儿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触龙的形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居然叫你去演触龙?亏她想得出来!”

“而且她说‘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的头发剪了,再染成黑色’——我也没办法啊。”阿剑无奈,“可惜了我混血美少年的形象……”

“少来。”风儿斜了阿剑一眼,“你就去演吧,我可是很期待的。”

“我宁可去给你的古筝独奏伴舞。”阿剑长叹。

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阿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你最近越来越虚弱了,我感觉得到。”

“我把真气输给你一些,也许还能帮你撑一阵子。”

风儿沉默,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不,我不需要。”

“你……”阿剑的目光中充满质疑,“你这是……”

“你不必帮我。”

俊美的金发少年尚未回过神来,白衣的少女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再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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