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和陆珏听着班主任的安排上了一辆大巴,坐在了靠窗的两个人的位子上。刚一在椅子上坐下来,陆珏便感叹道:“终于不用像拉货一样被拉到东校区去了!”
“是啊,太难得了。”风儿也说,“能够坐着就好了。”
“如果你试过三年都像货一样被塞进卡车里拉过去的话,你的感触会更深刻的。”陆珏说,“我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记得我初一那会一下车就吐了一地!”
“有这么惨么?”风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当然,当时我班主任都吓坏了,不过后来也没什么大事,”陆珏边说边用指甲去刮窗户上的冰花,“其实就是晕车而已。”
风儿从口袋里掏出MP4,打开电源,然后递给陆珏一边耳机,微笑着问:“要听么?”
“好。”陆珏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耳畔便想起了清雅的古筝声和甜美的女声。
载着风儿和陆珏的大巴缓缓开动的时候,小爱已经坐在飞驰的车里,定定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因为窗上结了一层冰花,建筑、车辆和行人都变成了朦胧的色彩,飞速掠过的瞬间竟有种虚幻的错觉。
她靠在窗上,微微闭上眼,耳畔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和喇叭尖锐的高音,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低沉的,隐约的,反复无尽的,海潮的声音。
冬日里灰蓝色的海,潮汐汹涌着扑向海岸又退去,涛声吟唱着无字的歌谣,千万年来,未曾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可以贴错,对不起对不起
☆、夜游
到达东校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天色却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虽然理论上说过了冬至日白昼就会越来越长,可是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白昼还是那么短暂。尤其是对于这个纬度已经算是很高了的北方城市来说,白昼的存在几乎可以只当做一瞬间。
周澜在车上就已经问风儿要了手机号码,以便在晚会快要开始的时候找到她。在七八点钟之前还有一大段时间,风儿看了看自己从周澜手上拿到的节目单,自己的节目也不是第一个,不过化妆换衣服倒是比较费时间的,所以还是早点吃完饭回到举行晚会的礼堂好了。不过当下也才一点多,还有五六个小时。
于是风儿和陆珏决定去商品街转转,顺便把跳舞用的面具买了。
走到一个摊位前,风儿拿起一个银色的带白色羽毛装饰的面具,问道:“这个多少钱?”
“十二块……”摊位后的女生刚说完,便惊喜地喊了出来,“啊?姐姐?”
“小爱,真是巧啊,”风儿朝着小爱微笑,“我还担心你没手机,到了这里会找不到你呢。”
“等会你们要参加化装舞会对吧?”小爱边说边把其他几个面具翻出来,“要不我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便宜点?”
“不用了,我还不至于没钱啊,”风儿边说边打开钱包掏出钱来,“对了陆珏你也买个吧,等会估计没时间出来了。”
“姐姐你有节目么?”小爱问。
“节目?有啊。”风儿点了点头,“好像是第六还是第七个。”
“我没有,那我等着看好了。”小爱笑着说,“真是羡慕你们啊,还能去舞会。”
风儿没有回答,只是等着陆珏选好了面具付了钱之后才跟着陆珏一起离开了小爱的摊位。
刚走到礼堂门前,陆珏便好奇道:“你有妹妹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嗯,还有一个在鸿翔中学那边。”风儿答道,“我有两个妹妹呢。”
“不是亲生妹妹吧?我记得你好像是独生女来着。”陆珏说。
“当然不是,表妹而已。”风儿耸了耸肩,“我们家可是计划生育的啊。”
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已经是六点一刻了。风儿和陆珏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来到了礼堂。这时学生会和后勤的人刚开始调试音响和灯光,大音箱里传出来试音的音乐,震耳欲聋的音量让人觉得骨头都在震动。愣了很久才听见自己手机在响,风儿连忙把手机从背着的单间包里拿出来,屏幕上是周澜的号码。
“喂?”她又走出礼堂外,这才听清楚了电话那端的声音。
“你在哪里?来礼堂吧,我帮你化妆。”那边一片嘈杂,但依然还能听见周澜温柔的声音。
“我就在礼堂外面。”风儿说。
“这么早就要化妆吗?”陆珏有些疑惑,“还是你的妆很复杂?”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的,”风儿把手机放回包里,“不过就是头发有点儿……”
“确实,”陆珏看着风儿那头瀑布一样的黑色长发,感叹道“你这头发多少年没剪了?”
“十几年。”风儿淡淡地说。
迷漩和许霄云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看着满街的霓虹灯火,一时间谁也没有说什么。
很多时候她们不会说太多的话,只是这样静静地,肩并肩地走在路上,看着满街的灯火辉煌霓虹妖娆,看着一辆辆车呼啸着从身边开过去。但是就算只是这样,她们也能够对彼此内心的想法心知肚明。这大概就是心灵相通吧,虽然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咒术建立的血缘,也没有别的羁绊。
但是,她们确实是心灵相通的。
许久,许霄云才终于开了口:“迷漩你几点回去?”
“不知道,可能家里又没人吧。”迷漩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你等会,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
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空洞的接通音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到十声之后,那边陡然变成了一个机械的甜美声音:“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又是没人。”迷漩挂断了电话。
“那么,一起倒数么?”许霄云邀请道,“就是一起等到十二点。”
“嗯,那好。”迷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珏这才知道化妆也是个技术活。
她在一边看着周澜拿着粉饼腮红在风儿脸上涂涂抹抹,又用了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前前后后折腾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这妆才算化完。期间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看,直到周澜开始为风儿那头长发要弄成什么样犯难的时候,她才稍微有了些发言权。
“全部盘上去怎么样?”她说。
“全部盘上去?”周澜有些疑惑。
“就是在后面盘一个发髻,然后插个簪子……这样可以了吧?”陆珏边说边比划,“要是弄太多东西就头重脚轻了。”
风儿头发少,盘起头发来还算轻松,不久就盘好了一个发髻。是非常古典的圆髻,旁边插了一圈白色珍珠的发钗,还配上了一支带步摇的红色猫眼石簪子,正好跟旗袍上的红色曼珠沙华相映。此时的风儿宛如一个从发黄的旧相片和信笺中走出来的昔日的幻影,有种复古的哀伤,她的气质又与这典雅复古的装扮非常相合,虽然论相貌她并非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是在她面前确实很难不心旌摇荡。而相比起其他节目的演员那些夸张的打扮来说,她也无非是换了件衣服,化了点妆,仅此而已。
“你这样可以去演民国片了。”陆珏说。
红色的步摇珠子在风儿的脑后晃动着,像是一滴红色的眼泪。
“是么?”风儿嫣然一笑,双眸在灯光下波光流转,“那以后我可以考虑一下当演员什么的。”
礼堂里暖气很充足,虽然这件旗袍是夏装,但是手臂和腿完全露在外面也完全不觉得冷,甚至还觉得跟夏天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风儿觉得在后台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穿着演出的衣服到底下自己班的位置去坐着,看前面的节目。之前的节目都是歌舞之类的,虽说比不得自己嫁给残星之后生日节日时宴会上的歌舞,但好歹还能一看。等到第五个节目过了一半的时候,她才回到了后台,对着镜子看看有没有脱妆。
学校借来的古筝摆在一边。在演出上风儿不想用玉树流光琴,那把琴是在魔界也难得一见的绝世好琴,她不会把它浪费在演出这样的事上。反正以她如今的音律造诣,用不用玉树流光琴来弹演出的曲子也无所谓,就算是一把普通的琴,她也可以弹出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旋律。
那把借来的古筝很普通,甚至还有些旧了,显然之前的主人对它不甚爱惜。玉树流光伴随了她许久,却因为她非常爱惜,日日擦拭,到现在也是光亮如新的。
她走过去,指尖触碰到琴弦,轻轻一拨,发出低沉的弦音。
广场上亮起了无数的彩灯。
迷漩和许霄云坐在长凳上,看着血红色的天空。这样的红色像是一块还未冷却的炙热烙铁,又像是浴室里被水雾模糊了的镜子。
“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呢。”迷漩说。
“那么看动画怎么样?”许霄云把播放器拿出来,接上耳机,“我新下的,很好看。”
“好。”
看不到星河的城市里,只有璀璨到仿佛虚幻的灯河,陪伴着那些漂泊在这个钢铁之城里的,寂寞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我了个去,继续错= =
☆、流光
“下面有请高一(3)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古筝独奏《渔舟唱晚》。”
主持人清晰的报幕声响起,风儿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然后缓慢却优雅地走上了舞台,高跟鞋清晰响亮的足音回荡在宽旷的大厅里,她的步伐是那么从容,每走一步,头上的红色步摇珠子就微微摇晃。灯光下黑色旗袍上的曼珠沙华仿佛燃烧的血红火焰,灼痛每一个人的双眼。她漆黑的长发如同沉黑的锦缎,在聚光灯下泛着光泽,衬得肌肤更加白如玉石。
有人上来替她摆好了古筝和椅子,她静静地走过去,优雅地并拢双腿坐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然后那些琴弦纷纷变成了天上的歌者,在她十指灵巧的弹拨下开始歌唱,无论主调还是和音都是那么完美,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瞬间底下的人竟然连欢呼鼓掌都忘了,全场只剩下一片寂静,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过了一个音符。
那琴声,是不属于人间的。它的每一个音符都具有生命,都写满了故事,都带着回忆的烙印,每一个人都被这些音符牵引着,穿过幽暗的森林,渡过黑色的河流,走过崎岖的小径,拨开蛛网,扫去灰尘,最终看到自己尘封的过去。那些过去,沉睡在记忆的最深处,现在又被这琴声唤醒。它们化成了一个个梦境,令人沉醉其中,迷失在了那些泛黄的往日深处。那些泛黄了的往日,有过欢乐的笑语,有过温柔的依偎,有过悲伤的泪水,有过无声的静默,在时光的风化之中开始渐渐朦胧了,却依然带着那种只属于悠远岁月的香气,仿佛一壶茶,清苦但是醉人。
风儿也忘记了自己是在舞台上,忘记了上千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了另一幅景象,她看见黄泉的三途河畔,彼岸花开出一地血红,风呼啸而过,漫天的红花纷飞如泪;她看见芳菲苑的软罗轻纱珠帘罗帐之中,青衣男子的目光忧伤迷惘;她看见自己的婚礼,一身红衣的贵公子温柔地对她微笑,握剑的手牵起她的手时也温柔如同握着一根柔弱的柳条;她看见城市上空飞扬的大雪,飘落在狂风中汹涌咆哮的灰色大海里,瞬间被卷向远方……
眼中一酸,泪水便涌了上来。她的双眼中泛起了盈盈的泪光,在此时却也宛如温柔的黑色湖泊,荡漾着忧伤的波光。
而台下的小爱,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抹掉了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
那些回忆的音符,它们带着她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些三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前世的她也是有过无忧无虑的日子的,她也曾经是个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什么是悲伤的孩子,赤着脚在夕阳西下的海滩上自由奔跑,任凭海浪沾湿了双足,把丢在一旁的鞋冲上沙滩。那样的景象,与此时的她已远如最微茫的星系。它在她的记忆里显出古旧的黄色来,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了,就像民国的默片。可就算没有声音,那些场景散发出的暖意,也温暖得让她落下泪来。
它们离她已经那么远,可现在却又那么近。
可是伸手触碰的时候,却又像海上的泡沫,瞬间便消散无踪,而那个曾经奔跑在沙滩上的自己,也如飞而去,没有一丝踪迹。
琴声最后在琴弦上消失,但余韵却仿佛仍在空气中回荡着。所有人都渐渐从迷梦中清醒了过来,掌声先是稀稀落落,然后瞬间如排山倒海一般响起,经久不息。
风儿站起来,向着台下鞠躬致意,然后转过身,优雅地朝后台走去。
依然是那样平静而优雅的步伐,鞋跟叩响清晰的足音。
烟花在迷漩和许霄云的头顶绽开,天空上满是绚烂的光影。
迷漩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此时不过九点多,虽然对于北方来说无异于深夜,但是在新年到来之前,深夜也会格外热闹。譬如此时的广场,四处都是欢乐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打闹的声音,调侃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里的音响放着的,欢快的音乐。
“还有三个小时就凌晨了,你要许什么愿呢?”许霄云问迷漩。
“许愿么……我觉得愿望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吧,”迷漩淡淡地笑了笑,“不然可就不灵了。”
“也是啊,那到时候再说吧。”许霄云边说边四下张望了一下,蓦地眼前一亮,站起来拉着迷漩就往广场中央走过去。
“你要去哪里啊?”迷漩疑惑地问。
“那边有个套圈的摊子,我想过去玩一下。”许霄云回过头来,对迷漩一笑,“我还没帮你买礼物呢,就去帮你赢个礼物回来好了。”
回到舞台下的风儿正好赶上看阿剑他们班的节目,也就是那个令阿剑无比郁闷的《触龙说赵太后》的小品。
穿上春秋时期的麻布长袍的阿剑确实令人发笑,何况这个小品本身也是搞笑的。阿剑刚一上场立马在礼堂里引爆了一片笑声。大概触龙本来是一个老头子,但是现在大家看到的“触龙”却是一个长着一头金发的俊美少年,还是个混血儿,这样的“触龙”确实令人感到……眼前一亮。
而且阿剑作揖行礼的动作也相当可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上台所以显得很拘谨,动作有些机械,甚至有几次差点踩到自己长袍的下摆。看上去就像一个笨笨的机器人,就算他背对着大家也能想象到他那副装作很淡定其实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的表情。这样一想风儿就笑得更开心了,她非常乐意欣赏这样的阿剑。
“你朋友真是有奉献精神啊。”陆珏说。
“哪有,如果不是我逼着他,只怕他会不肯上台的。”风儿笑道,“他开始死活不肯,还说宁可给我伴舞。”
台上的阿剑终于显得自然了一些,不再像个机器人一样了,但风儿还是在底下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管家还这么有表演天赋呢?下次他再做出什么惹自己生气的事情就逼他演戏好了。
嗯,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
当然,风儿也知道,自己也许已经没有机会这么做了。
许霄云拿着塑料圈,轻轻一挥手丢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套上一只白色的毛绒熊,那只熊也不大,穿着一条蓝色的蕾丝小裙子,憨憨地笑着。
“准头不错,”她十分男孩子气地扬眉一笑,“不过你会喜欢这种东西么?”
“这个吗……”迷漩看了看那只毛绒熊,“你应该知道不会吧。”
“那我再套一个好了。”许霄云说着,又投出了一个塑料圈。这次套上的是一个装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的音乐盒,做成水晶球的形状,里面是一片蓝色的海洋,上面漂浮着一艘白色的小船,船上载满了粉色的花,四周也洒满了细碎的亮片,星星点点宛如坠落的星辰,映着灯光竟真宛如一片小小的星海一般。
“音乐盒么?”迷漩微笑道,“嗯,那就它吧。”
她拿过那个音乐盒,转头问许霄云:“你不介意我现在打开吧?我想听听它的音乐。”
“可以啊,你听吧。”许霄云大度地说。
打开包装拿出那个音乐盒,把蓝色底座上的发条拧了几圈,迷漩便把耳朵凑近了它。传出来的音乐竟然不是已经滥大街的《致爱丽丝》,而是一首很少见的曲子,她的播放器里也有,叫做《30 Minutes》。
“这曲子……我播放器里也有呢。”她说。
“那我还真是送对了。”许霄云又露出那她独有的假小子式的笑容,谈不上温柔妩媚,却明媚如阳光。
晚会散场之后,小爱跟着风儿和陆珏走出礼堂的大门。初中部的学生现在就要跟着校车回去了,而高中部的学生还能留下来继续参加化装舞会。
“姐姐,那我回去了。”小爱回过头来对风儿说,“你们去参加舞会的玩得开心啊。”
“嗯,你快点回去吧,等会你们班那边该点名了。”风儿微笑道,她已经换回了来之前的冬装,白色的毛衣白色的长裙,外面披着黑色的大衣。
小爱走进了呼啸的冷风之中,空中却仍然有烟花不断绽放,光影稍纵即逝,烟雾也瞬间被风吹散。面前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隐约的硫磺味道,回过头去,那座庄严的礼堂已经看不见了。
满地都是五彩的纸屑,像是一地凋残的花朵,色彩却仍是那么鲜艳。
还是来时那辆租来的公交车,绿色的车身,上面挂着巨幅的广告海报。那是最近快要开盘的新的楼盘,据说可以看见海,宣传画也很漂亮,欧洲风格的别墅,面对着夏天晴朗天空下湛蓝的大海。看上去就像诗歌里写的一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可是面朝大海,是否真的能够看到春暖花开?
对于她,还有她的姐妹来说,也许,是真的看不到了吧。
举办舞会的宴会厅里,正是衣香鬓影的时候。无数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来来去去,宛如色彩艳丽的游鱼,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戴着精致的面具。
风儿走进宴会厅里,仍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旗袍,衣襟上的曼珠沙华如火焰跳跃。她的长发却没有再盘上去,而是披散了下来,流水般漫过肩头,垂到腰下。她戴着那个在小爱的摊子上买的银色的带着羽毛装饰的面具,手腕上的碧玉镯子晃动着,温润晶莹。
虽然这样的打扮并不夸张,跟很多女生的比起来算是简单了,但是这却反而让她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那些打扮夸张的女生无法比拟的气质,沉静温婉,清冷落寞,宛如一朵白色的玫瑰幽幽盛开在月光下。而她的目光也是高傲而淡漠的,没有如丝的妩媚,只有剑一样的高傲冰冷,带着从骨髓中透出来的落寞,恰好融合成了一种令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的孤高之美。
她肩上还披着一条黑色的披肩,镂空的花纹,中间雪白的手臂若隐若现。在轻快的古典小提琴曲中,她穿行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间,宛如一只黑红色的妖艳凤尾蝶,在夺目绚烂的盛世繁花中间翩然穿行,却是波澜不惊,连目光也没有一丝波动。她不需要任何华丽夸张的礼服,亮片蕾丝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那些累赘只会用本身的俗艳掩盖她的出尘离群。只是这样一件旗袍、一条披肩,再加上一个碧玉镯子,就已经足够了。而那个银色的面具,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的神情,只露出夜色一般的眸子和似笑非笑地弯着的双唇,更加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好像曼珠沙华幻化成的花妖精灵,神秘而妖娆。
陆珏走在她的身边,穿着那条从她那里借来的白色礼服裙,戴着银色的十字架项链和白色的珍珠手链,披肩的头发也盘在颈上,用的是一条戴着白色花朵装饰的皮筋。她又与风儿截然不同了。纯白的纱裙像是浮云一样环绕着她,轻盈的裙摆宛如天边的流云,承载着一个飘渺迷离的梦。如果风儿是黑夜中盛开的曼珠沙华,她就是清晨带着露水绽放的白色百合。如果风儿是漆黑城堡中的女巫,她就是白色宫殿里的公主。她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恰似并蒂而开的双生花,气质截然相反,却又交相辉映,宛如交错的昼与夜。
华丽的圆舞曲终于响起,夜最华丽的乐章,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作者有话要说:没事没事我改……
☆、霓羽
风儿隔着面具看着面前邀请自己的高大男子,自己的语文老师,张轩。她微微偏过头,这样的姿态恰好显得高傲矜持又不失柔情。“你不觉得我们的身高太悬殊了吗?”她说。
然后她转身搭上另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生的手,姿态华丽仿佛三四十年代的旧上海名媛。
张轩愣在了原地,四下望了一下发现了旁边一身白衣的陆珏,谁知道就在他走过去之前,陆珏也欣然地接受了一个黑衣男生的邀请。此时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几乎已经找到了各自的舞伴,只剩下他还是只身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本来想过去邀请同组一个南方来的个子小小的女老师的,结果被对方以跟风儿一样的理由拒绝了。那个女老师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胸口,跟学生几乎没什么区别,拒绝了他之后又踩着脚下笃笃作响的高跟鞋到一边去了,很快教历史的韦君廷就邀请了她。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活动,结果第一次参加就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居然没有人可以做自己的舞伴。
于是他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一旁的长桌边上,自己倒了一杯可乐——学校可是绝对不同意未成年人饮酒的,在这样以学生为主的舞会上,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幸好可乐的颜色比较像红酒,他想。
音响里响起的旋律流畅而华丽,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羽翎、光片和礼服交织成一片绚烂,男生女生借着华丽而夸张的面具的掩护,小心翼翼传递着悸动、窥测、倾慕与深情的目光,仿佛隐身在山石树木后等待猎物的猎人。
化装舞会从几年前开始就是众说纷纭的一项,据说学生会向校领导提出这个请求之后,很多个会议都无法有共识达成。年老的书记和政教主任极力反对,理由是舞会是早恋的契机和温床。而校长和总务处、监事会的几个老师却表示赞成,说这是一个促进学生之间乃至师生的交流的好机会。高高在上的人们几经争执,最终上任不过一个多月的女校长一锤定音,化装舞会在东校区的礼堂举行。
阿剑坐在一边的长沙发上,手里端着用高脚杯盛着的橙汁,他眯起眼睛,看着身边那些打扮得妖冶夸张的女生。
“帅哥,可以陪我跳支舞吗?”一个一身粉色纱裙的女生缓缓走到他面前,娇声娇气地问。他认得这个女生,是风儿班上的语文课代表,颜璐。原本非常讨厌裙子的她此时也穿上了一条颜色粉嫩无比的纱裙,头上还戴着夸张的粉色蕾丝发箍,显然对这次舞会也是很重视的。
“我不会跳舞。”有些嫌恶地,他挥了挥手。
“哎呀,那有什么关系嘛!就一支,好不好?”颜璐嘟起嘴撒娇道。
俊美的金发少年不置可否,只是把高脚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指,女生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边,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机械地往礼堂的另一端走去。
“你、你干什么?停下!听见没有!”颜璐失声尖叫,气急败坏。
“我说了我不会跳舞。”阿剑静静地说,目光平静无比。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就坐在这儿看别人跳舞。他本来打算去邀请主人的,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倒不是因为什么尊卑有别,而是因为他对母亲之外的女子始终都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敢触碰她们的身体。
舞池里,穆泠拥着的不是风儿,却是陆珏。这并不是他自愿的,因为另一个同年级的男生已经捷足先登邀请了风儿,他在心里已经把那个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骂完之后他决定去邀请风儿的朋友,也就是陆珏。毕竟是风儿的朋友,也不算八竿子打不着。
“那个先邀请了你朋友的人是谁?我会恨他一辈子。”穆泠低声说。
“我怎么知道,”陆珏轻笑了一声,“你恨他一辈子有什么用?还不如这支曲子完了动作快点。”
她看得出来,穆泠是喜欢着风儿的,否则何至于为了一个陌生人大吃飞醋?可是既然他喜欢,为什么一直都不敢说出来?也许这年头女性已经比男性要大胆很多了吧,从新文化运动那会开始她们就已经开始变得大胆了,而男性却反而显得胆怯起来。
可是她又突然想起,风儿告诉过自己,她是有爱着的人的。
也就是说,穆泠已经毫无希望了。就算他真敢说出来,风儿也不会接受。追求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人有什么希望可言呢?这是常识而已。可是穆泠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搞得陆珏都不忍心告诉他了。这个梦就让他一直做下去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等到他真的被拒绝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觉悟了。
对,就让他自己觉悟去吧。
一曲终,是交换舞伴的时候了,只是依然不能摘下面具。
穿着黑色西服的少年绅士般走到风儿面前,蓝色缀光片的面具背后黑色的双眼里写满玩世不恭的戏谑。他向着风儿鞠了一躬,伸出了手。这场面像极了几十年前的奢华洋馆,年轻的绅士与妩媚的名媛,空气里弥漫着的是旧时光的醇厚香气。
“这位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么?”他说。
风儿微笑着颔首,向着少年伸出了自己的手。银色的面具闪着魅惑的光,妖娆却并不刺眼。
华尔兹的曲声响起,少年拥着风儿在舞池中心旋舞。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人类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轻易地抵达了她的肌肤,宛如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过。每一次进退周旋都是臻于完美的,他们配合得是那么默契,仿佛心灵相通。尽管有时他险些踏在了她的脚面上。
“你为什么穿黑色的衣服?”少年低声问。
“因为黑色和白色一样,都是最极端的颜色,要么最神秘,要么最纯洁,我喜欢极端。”风儿神秘地一笑,“而且,黑色是一种很让人心安的颜色。”
“可别人都穿着最鲜艳的衣服,”少年的声音里听不出情感,“你为什么不这样呢?你不希望每个人都注意你?”
“那是肤浅的打扮,我不喜欢。”风儿说。
“对,那不适合你,你适合现在这样的打扮。”少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舞跳得真好。”
“多谢夸奖。”风儿嫣然一笑,面具背后的漆黑双眸波光流转,摄人心魄。
整个东校区上空陡然响彻了子夜来临的钟声,一年终于走到了尽头。而十二点的钟声,也昭示着真相的揭晓——那夸张妖艳的面具背后,到底隐藏着谁的面容?
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所有人都揭开了面具。那些夸张的面具被拿在手里,展露出了人们最真实的面容。当谜底终于揭晓,男生女生或如愿以偿地欣然微笑,或用勉强的笑容掩饰心底黯然的失望。那些倾慕或深情的目光终于不再躲躲闪闪。却不知容颜与面具,哪一个才是伪装。
风儿抬起纤细苍白的手,缓缓揭下了面具。
而她对面的少年也终于将蓝色的假面揭开。
面具背后的人,是穆泠。
“风儿,新年快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广场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开始倒数,人群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比天上烟花炸响的声音更大。迷漩与许霄云望着那块电子显示屏,这一年还剩下几十秒。
迷漩静静地把双手十指交扣在一起,放在胸前。
——一生中有无数需要许愿的时刻,可是我的愿望,却只有唯一的一个。
——它说起来很容易,但是也会很困难,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实现。
——我希望,我,迷漩,你,许霄云,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不轰轰烈烈,也不寡然无味地,在一起。
——我希望,你永远都是除了姐姐之外,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永远都可以信任你。
最后一秒突然到来,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巨大的金色的“新年快乐”四个字。
——就算下一秒我们都会灰飞烟灭,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在彼此的身边。
满城的烟火,充斥了听觉的欢呼。
人群之中,许霄云的手伸过去,与迷漩的紧紧握在了一起。
搭帐篷总是一件麻烦事。风儿和陆珏从没干过这样的事,最后只好很没面子地求助于巡视营地的男老师,结果对方五分钟之内就帮她们把帐篷搭好了。
就在她们钻进帐篷里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道路另一端悠闲地踱过来,很明显是张轩。他走到男生们那两顶把门对着放在一起的帐篷边时,饶有兴味地凑了过去。
“你们在干吗呢?”他问。
“打牌。”一个粗壮的声音答道。
“帐篷搭得挺不错的嘛,”他说着,顺势弯□子钻进了一顶帐篷,“嗯,果然不错,今晚我住这儿怎么样?”
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那一副厚着脸皮的样子。
“喂,我们这里地方不够的啊!”对面登时乱了套,喊声乱成一团。
“那有什么关系,大家挤一挤不就好了吗?”理所当然的回应。
“老师你再不出来,我们就把你拖出来了!”
然后张轩真的被拖出来了,还是被扯着脚拖出来的。他的双手拼命在地上抓着,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哎,别扯了!别扯了!”张轩奋力挣开拖着自己的几个男生,紧接着,空气里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一只黑色的男式皮鞋落在了他面前,还翻滚了两下。
风儿和陆珏站在一边,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钻进了帐篷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折腾了半夜总算是睡下了,外面仍然有烟花炸响的声音。
但风儿却睡得很安稳,外面微弱的光线照进来,照着她的睡颜,安详如婴儿。
陆珏翻过身,看见如同婴儿般沉睡着的风儿。不知是不是在做梦,她的唇角挂着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忧伤的微笑,甚至还带着微微的暖意,仿佛冰层下尚未冻结的流水。
她大概,是梦见了那个人吧?
这样想着,陆珏伸手过去,揽住了风儿孱弱而冰冷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迷漩和许霄云终于决裂了……嗯,然后迷漩你会觉醒的……穆泠你会跟风儿告白的(推倒什么的是20章的事情,现在想的美!)……某路人龙套你会泼风儿硫酸的……(啥)颜璐你会撞见风儿和穆泠在告白的……会被风儿和陆珏抽耳光的……剧透神马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梦延
第二天很早就被张轩叫起来了,令人诧异的是他居然还如此有精神。
钻出帐篷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外面一地的白色,纯白色的雪堆了一地,屋顶上也是一片白。第一场雪就这样来了,在寂静的深夜。现在雪已经停了,天空却还是灰色的,像一大块铅一样,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昨天晚上下雪了吗?”随后从帐篷里钻出来的陆珏惊呼道。
“是啊,这应该是第一场雪吧。”望着满地的雪,风儿的目光却有些恍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对她来说,雪实在具有太多的含义。记忆中前世的这座城似乎总是在下雪,大雪纷纷扬扬一落就是半个月。而那些记忆中的片段,无一不是伴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譬如楚轩死去的那天,譬如前世的她一意孤行地逃离这座城市时。那时的她还是柔弱无助的林慕雪,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的生命,于是她用自己的逃离和死亡去给那些把她逼到绝路的人以还击。无论是瀚云,还是最后她葬身的雪漠,记忆中都是漫天大雪,纷纷扬扬飘摇的雪花,好像漫天飞舞的记忆的碎片,那些被世俗无情撕碎的美好的记忆,都化作了这漫天大雪,飘零飞散,她再也抓不住。
“还是郊区的雪漂亮,”陆珏说,“城里的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
“是啊,”风儿收回涣散的目光,转头望着陆珏说,“对了你要不要坐我家的车一起回去?反正也是顺路。”
“嗯,那好啊。”陆珏点了点头。
刚收拾好东西,风儿便看见了远远站着的阿剑。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目光平静却透着冰冷。
“你等我一下,我朋友有事找我。”她风儿对陆珏匆匆交代了一句,然后向着阿剑走过去。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你想怎么摆脱这个该死的诅咒。”阿剑蹙起了金色的剑眉,满面忧虑。
“这个咒语直接下在了我身上,除非我肯杀了我妹妹,否则我连恢复法力都不行,”风儿长叹道,“可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
“那么我们不说这个了。”阿剑明智地换了个话题,“穆泠呢?你对他什么态度?”
风儿沉吟了半晌,沉声道:“维持现状,直到他先说出来为止。”
她仰起头,眼中倒映出灰色的天空,目光不知是悲伤还是茫然。
“可我看他爱你爱得很深。”阿剑的语气宛如叹息。
“那又怎么样?我连自己爱谁都不知道,”风儿摇了摇头,“你认为我还能爱第三个人吗?”
“至少……你应该跟他说清楚吧?”阿剑又一次皱起了眉。
风儿冷笑一声,连语气也突然变得冰冷如刀:“这用不着你管,你是我什么人?是我哥哥,还是我丈夫?不该你操心的事别多管,懂了么?”
阿剑一时竟想不出一个完满的回答。他的目光定定停留在风儿脸上,那双陌生又熟悉的黑色的眸子里,分明又有另一个影子,一个红衣红发倾国倾城的女子的影子。那才是真正的她,可是就算是这样的她,他也觉得分外遥远。仿佛有看不见得障壁在瞬间建立起来,将他重重围住,并且迅速缩小着范围,驱逐者赖以生存的空气。
一阵令人窒息的疏离感瞬间袭来,阿剑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
就算他们此时近在咫尺,也已远如天涯。
迷漩拿了自己桌上的手机和钥匙,还有钱包和日记本,然后走出了门。屋子里的暖气是很充足的,可是这个地方却总是让人呆不下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天下多的是暖气充足的地方。
掩上房门之后,她一直走到了二楼与三楼交界的缓台上,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来,飞快的写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隔了几秒钟之后短信铃声响了起来,是铃铛的“叮铃”一声响。打开之后屏幕上是一串黑色的宋体小字:“我今天约了以前的同学出去,对不起啊。”
这是许霄云的短信。
迷漩拿着手机看了看,最后还是没有回复,把它合上盖子重新放回了口袋里,继续往楼下走去。外面就是一片冰天雪地,阴沉沉的铅灰色的天空随时都会降下一场鹅毛的雪。
可是,没有关系,又不是只有这栋楼里是有暖气的,而且以她身体力潜伏着火属性力量的特殊天赋,对抗这样的寒冷只是绰绰有余。
她走出了单元楼,立刻从热带沙漠一步跨到了极地冰原。门内的温暖和门外的严寒令人措手不及。呼啸的冷风如同万千把刀子,划着每一寸□在外的肌肤。但就算没戴手套,她的双手也不会冻得生疼。她就这样一直走着,走出了大院的门,走到了街上。北城并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段,平日人就不是很多,就算是新年,街上也有些冷清,比不上那些永远熙熙攘攘的繁华地带。阳历新年也少有人像春节那样大张旗鼓地庆祝,只有几个小孩子在路边玩雪,还有些在路边玩摔炮,那个小小的纸团往地上一摔,便“嘭”地一声炸响,伴随着一阵烟雾。
拐过转角边有一个公车站,就是她上学时坐公车的地方。那里有五路车可以选择,迷漩走过去,看了看头顶的站牌,然后还是决定坐自己上学时的那路。那路可以去到市中心,那里的去处还会多一些。
那些装潢却价格昂贵的西餐厅她去不起,网吧也不太可能,最后终于在繁华的中心商圈找到一家只需要十来元钱就能一切饮料免费续杯的咖啡馆,情调也不错,她便走了进去。反正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坐着打发时间的地方而已,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在临街的落地窗边坐下,立刻便有服务生送上了菜单。随便地点了一杯热的咖啡之后迷漩便开始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外面是一片雪的世界,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沿,白色的树木,穿着冬装的人们来来去去,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也有和睦的一家三口。一个人的始终都只有她自己而已,她已经习惯了。
不久之后她点的咖啡就端了上来,冒着袅袅的热气,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沫。她端起杯子,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咖啡,唇齿间便满是微苦的焦香。
这间咖啡厅的装潢很别具一格,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淡雅的色调和灯光却分外能俘获人心。尤其是木制桌面上那盏浅紫色的小台灯,更是淡雅精致。跟风儿一样,迷漩也是个喜欢淡雅的人。虽然很多传世名作都是在酒馆咖啡馆之类的地方完成的,但是迷漩写的也不过是自己的日记而已。她也不指望它能够流传百世,又不是雷锋。
咖啡厅放的音乐不是很好听,迷漩就拿出了自己的播放器,接上耳机,打开电源。
小爱没有手机,风儿虽然有,但是迷漩觉得跟她联系还是用纸鹤比较靠谱。拿出手机翻开盖子的时候,屏幕上却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于是迷漩继续望着窗外,直到视线里有一点点纯白飘落下来。那是雪,越下越大的雪。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细碎雪花,后来竟变成了鹅毛大雪,飘摇如同漫天纷飞的冰封了的泪。
在她的记忆里,每一场雪都是那么悲伤那么苍凉。那些失去与诀别的场景,无一不是与雪相伴。雪确实就是冰封的泪,是漫天飞舞的破碎的过去。它们在她的视线里旋转、飘摇、升腾,提醒着她这座城市埋葬过的一切。
虽然北方过了元旦就应该放寒假,但是鸿翔和文星这样的重点中学从来都不会把这样的规定当回事,过了元旦继续补课一个星期才放假。对学校来说升学率才是最重要的,东北零下的气温和学生的抱怨也只能退居其次。
风儿和小爱坐在小卖部旁的桌子边,各自买了一盒热的奶茶喝着。学校小卖部这个时候卖的饮料,也只有奶茶是热的。因为天气太冷,早操已经取消了,但第三节课下课依然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