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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第一节是语文课么?”陆珏问。.4

作者:乱世银灯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6:53

而就在她们悠闲地聊着天,无视着头顶象征性播放着的早操音乐的时候,迷漩正用最端庄的姿势坐在小圆凳上,脸上是最娴静的微笑,仿佛一位尊贵的公主坐在宝座上,面对着前来求亲的异国皇子。可是她对面其实只有一个年过半百已头发斑白的白大褂男人,透过老花镜望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今年几岁了?”

“快十五了。”身后的母亲抢先答道。

这个男子是本市最负盛名的心理医生,看一次就需要两百五十块钱。也是风儿素来鄙视的“江湖骗子”之流。

“说吧,什么事。”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每天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问她什么事,她又死活不肯说。看我这个妈的眼神哪,就像看仇人一样……哎哟大夫,你说我养她十几年,吃的穿的都给她买,我图什么啊我——瞧我这当娘的……”她说着,竟然掏出一条手绢矫情地装起哭来。看得迷漩忍不住想要扶住额头。这样的伎俩早就是她不屑于用的了。

“这样啊……”男人推了推眼镜,“家里情况怎么样?你跟你丈夫没吵架吧?”

“我……”母亲迟疑了一下,还是陪着笑说,“哪有这事?我跟我老公感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还打算过阵子去海南玩儿呢!吵架?大夫您说什么笑话呢?”

“真的么?”男人花白的锉山眉拧成了一团。

只有迷漩依然维持着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出蹩脚的闹剧,或者在看一部无聊的电影。是的,这是个闹剧,因为这个谎言可以轻易被拆穿,虚假得不能再虚假。

“那么,你经常打骂孩子?”

“大夫,您就别说笑话了!我们家就一个孩子,疼还来不及呢……“依然是矫情的语气,听来令人反胃,迷漩很庆幸这个时候胃里的东西已经消化完了。

她很想大笑,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是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有这种粉饰太平的本事?这么几句话,就把责任完全推到了她身上,让所有人都只看见一场虚假滥情的温馨戏,而只会责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布景背后的真实,却是她完全没有任何罪过,台上的罪人是无辜的,标榜正义的法官才是真正的有罪之人。

“你们想说我有什么病,就快说吧。别刨根问底的,浪费时间。”迷漩终于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却是不属于她年龄的冰冷平静。

“反正不管是谁的责任,你们都会说有病的是我吧?”迷漩的语气仿佛在猜测肥皂剧的剧情。

“难道你没病么?”母亲反问。

“没错,我没有,不过你们可不会这么想的,”迷漩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倒映出飘落的雪花,“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咨询呢?两百五十一次而已。应该你先去我再去,这样就知道有病的是谁了。”

静默,二人之间长久的静默。

雪落满了迷漩红色的外套。

“我带你来看医生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图的是什么!”一贯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女暴君终于被迷漩的无谓激怒,“我是为你好!你他妈别给我狗咬吕洞宾了!”

“你什么用心你不必告诉我,自己知道就好了。”迷漩说罢,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你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学校。”

母亲沉默了许久,终于,含针带刺地说:“看来那个风儿教了你不少东西。”

“你别什么事都推到她身上,人家又没欠你的。”迷漩懒得跟她争辩,向空气斜了一眼。

“难道不是?”母亲的语气愈发不屑起来,“那个贱人,满脑子风花雪月就算了,居然还勾引你去搞同性恋,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我懒得跟你争这个,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两个的性取向都是正常的。”迷漩不想纠缠下去,自己跑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关上车门,扣上安全带,对司机说:“去鸿翔中学。”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依稀还能看见窗外飘落的雪花。迷漩没有流泪,她也早已没有泪可以流了。在泪水已经没有意义的时候,还是不要流泪的好。

“你说迷漩……嬿儿她真的去见了那个江湖骗子?”小爱无奈地说,“他好高的身价,说句老实话,我觉得姐姐你还是花魁的时候身价也没他高。”

“是啊,两百五十块钱一次——我都自叹不如了,”风儿笑了笑,“他不是江湖骗子了,是职业的。”

“不过我觉得这价格也算合理嘛,”小爱摆了摆手,“当然我指的只是这个价格本身。”

城市另一边,迷漩从出租车上下来,从钱包里拿出钱给了司机,然后听见学校里尖锐的铃声,是下课铃。她回来得还是时候,可以趁着下课混在人流里回教室去,而不用尴尬地喊“报告”。

把书包放回教室之后迷漩下意识地寻找许霄云的身影,可是一无所获,不过现在是下课,可能出去了也说不定。于是迷漩坐下来,趴在桌子上睡觉。朦朦胧胧之中却听见喧闹之中飘来的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却又陌生得仿佛从未相识:

“你们听说了么?迷漩居然喜欢女人诶!”

“她亲口跟我说的,你们别不信呀!”

“她还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呢——女的和女的,想想都觉得恶心啊!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我也不相信啊,可现在我听见了嘛……”

“她喜欢她姐姐的呢,真不知道她姐姐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她们家也真是可怜啊,姐姐妹妹都是一个样……”

那是,许霄云的声音。

但是却又不是她的声音。记忆中她从来不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甚至“恶毒”这个词都是和她无关的,她从来不是个恶毒的人,从来都不是。

然,这样的话,却是真切地从她口中说出了。

可是迷漩却仿佛从来没有听到一样,她望着许霄云,黑瞳之中只有漫天纷飞的大雪。那些雪纷纷扬扬在她眼中飘落,模糊了许霄云的身影,朦胧了她的神情和眉目,令她在视线中化作了朦胧的剪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突然无限地伸长拓宽,她们之间的距离也随着地面的伸长而被拉远,最后再也无法看见彼此。那些漫天飞舞的大雪,隔断了她的目光,连呼喊也被狂风吹散。她们已经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密了,因为她们再也无法抵达彼此的身边,连再望最后一眼,也成了一种奢望。

许霄云没有看见迷漩眼中纷飞的大雪,她已经看不见了。

近几日零下的气温也许确实有些令人难以忍受,穆泠不幸着了风寒,不得不在医院里挂好几天吊瓶——这是他在短信里说的。于是风儿只能和阿剑一起吃午饭了,虽说身为魔族根本不惧怕这样的寒冷,但风儿还是坚持打发阿剑去医院食堂买盒饭,自己则坐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慢条斯理地看着书。

“你还真是会使唤我。”阿剑把盒饭放在风儿面前,无奈地说。

“我不使唤你使唤谁。”风儿扔下一句。

一个短发女子从门外探头进来,用细而甜润的嗓音说:“你们吃饭呢?”

“周老师好。”风儿抬头对着班主任周澜笑了笑。

“上官剑也在啊?”周澜笑着走进来,“你们班的节目很好看啊——特别是你,你演的小品还真是不错呢!”

“老师过奖了。”阿剑虽然表面上笑着,心理却只有哭笑不得的尴尬——把一个一头金发、看上去像混血儿的男生拉到台上扮演一个春秋时期的老头子,亏他们想得出来。

“嗯,那我走了,你们慢慢吃。”周澜露出她招牌式的微笑,转身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她走之后的两秒钟,风儿感慨地说了一句:“她居然没说别的?”

结果很快就传来另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喂,你小子,你小姑娘,说你们呢!一男一女坐那么近,成何体统!”

站在门外的是政教处的副主任,小小的个子,浓重的眉毛,一脸怒相。

风儿无所谓地站起来,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把吃完饭之后的空饭盒拿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去扔掉,然后回到座位上,拿出播放器塞上耳机。

副主任站了一会,终于无奈地摇着头走了。

“近什么近啊,明明还隔着张桌子!”阿剑狠狠砸了一下桌面,“什么叫‘成何体统’!”

“算了,阿剑,”风儿反倒淡定,“又不是没见过这种老封建。”

抽屉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风儿拿出来看了看,是一条短信。

穆泠发来的短信,他说:“今晚七点十分,我在学校体育馆后面等你。”

冬季的大海是奇异的灰蓝色,天与海的交界处被纷飞的雪花模糊,浪花一浪接一浪涌上沙滩,或扑到在迷漩脚下,或撞在沉默的黑色礁石上,溅开无数白色泡沫。

这是天地之间唯一没有封冻的水,也是这座城市融化一切的心脏。时而静如明镜,时而浪啸九霄。

迷漩站在冰冷的风里,来自雪地与荒原的凛冽的冬季风吹乱她波浪一般的中长发。她站了一小会,突然微微皱起了眉,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按下了电源键,屏幕的光便熄灭了下去。

她仰起头,狂风吹得她眼里流出了泪。她从来不在他人面前流泪,就算是许霄云,也没有看见过她哭泣。如果不是狂风,她兴许早已忘了自己还有流泪这一本能。

十指上那枚象征着她尊荣地位的蔷薇戒指将她苍白的手指勒出了一圈浅浅的青痕,上面红色的蔷薇花褪了颜色,成了暗淡无光的暗灰。她的力量被诅咒封印了太久,无法再产生灵气去滋养那朵曾经永远盛放的花。

面上的泪痕冻结成了冰晶,她闭上双眼,红色的大衣飞扬跳跃如燃烧的火焰。带着腥咸气味的海风充盈了呼吸,随着呼吸走遍了每一寸经脉肌肤。张开双臂,却只拥抱住了纷飞的雪花和呼啸的冷风。

她看见虚空之中的黑发少年哀伤的双眼,他爱上而恒久地凝望着她,黯然无语。

是的,就是在这片海滩上,前世的她亲手杀死了这个曾经令她爱到不顾一切的少年。轮回已逝,但他那绝望的呼喊仍旧萦绕不散,仍旧清晰可闻。

她看见夕阳似血的海边,白衣的少女泪流满面地拥抱着她,在那一瞬间她们的心都如水晶一般破碎一地,唯有拥抱彼此,如即将干渴而死的鳆鱼在尽最后的力气相濡以沫。

泪水不断涌出眼眶,泪痕早已冰冷,泪却依然温热。迷漩猛地睁开双眼,一切幻象刹那灰飞烟灭。纷飞的雪花与灰蓝色的大海重新映入眼帘时,她突然觉得没有温度的躯体不再冰冷,灼热的洪流从心底升腾起来,宛如一只火焰的凤凰将要破体而出,展开燃烧的翅膀扶摇直上。那洪流虽然灼热,却并不会带来灼烧的痛,相反,它带来的是一股极其舒适的暖意,仿佛温水浇上冻僵的身体,又如春季来临时,晴天的第一缕阳光——

那是苏生的感觉。

苏生,被压制的力量终于冲破了封印的束缚,重新充盈了身体。这是火焰的力量,足以让她不惧怕任何寒冷。

几乎就在同时,她也终于想起了山庄某本藏书上那段让她永世难忘的文字——

“这种上古流传下来的血咒十分残酷,被施下咒语便会永远被禁锢在凡人的身体里,当躯体死去,灵魂也会随之湮灭不复存在,不入轮回。但它也有唯一的解除方法,那就是亲手杀死爱着自己的灵魂的人,永他们的灵魂与鲜血作为血祭。”

血祭,用自己的鲜血,去祭奠天地神魔,以此换取解脱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

☆、记往生

体育馆后面只亮着一盏幽幽的小灯,昏暗的白光,仿佛施舍一般散下来。

“穆泠?”风儿轻唤了一声,声音很快消散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一个穿着暗蓝色外套的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风儿知道那是穆泠。她静静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少年,目光静如止水,波澜不惊如同无风的黑色海面。

“你病好了么?”风儿轻声问。

“是啊,托你的福,”穆泠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情感波动,“风儿,我们言归正传吧。”

“你要说什么?”风儿刚要走近穆泠,却被穆泠一把抱住,抱进了怀里。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甚至还能听见他有些慌乱的心跳声,而他低沉的诉说,却是真切地响在她的耳畔了。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我爱你,是爱,不是喜欢。”他说,“我爱你,风儿。”

是的,他说自己爱她,他爱她。

不是喜欢她,是爱她。

风儿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变得柔软,弓弦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就这样任凭他拥着,只是内心并没有寻常女子的激动不安。但她冰冷的身体却被人类的体温逐渐温暖,不再冰冷如死者——纵然这温暖无比短暂。

“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我会爱上你,不是喜欢。我也见过很多女生,她们之中有很多比你漂亮的,但是我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给我的感觉是浅薄和虚假,处处都是装出来的,而你不同,我觉得你是真实的,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的耳畔,仿佛能在心房上碰撞出无尽的回声,“所以我爱你,我觉得你是真正能理解我的人,就算在别人眼里你一无是处,我也无所谓。”

“可是,你爱我什么?”风儿的声音几乎连她自己都很难听见。

“像你这样敢爱敢恨的单纯的人,我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穆泠微笑着说,“我觉得你就像水晶一样,很纯净,也很单纯,比我身边的很多人都干净。在你面前,他们都脏得发臭。所以我爱你,虽然我在你面前也觉得自己很肮脏,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如果不说,我又能忍耐多久?我也许不够资格和你在一起,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我只知道我爱你。”

“风儿,我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如果在你和前途之前一定要选一个,我还是会选你——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个世界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就算你要我去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刀。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如果你答应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虽然我知道,我一定配不上你的。你那么纯净,怎么会和我这么肮脏的人在一起?”

穆泠的声音仿佛透过骨骼,在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里回荡。风儿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轻声说:“穆泠,我没想到你会爱上我,我真的没想到。”

“可我确实是爱上你了,我知道这不是喜欢,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我没必要这样。”穆泠抬起手,轻抚风儿泼墨般的漆黑长发,“那么,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我可以对你发誓,要是我对不起你,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会反抗。”

——你怎么能爱上我,爱上一个时日无多的人?

——我注定逃不出为我的家族牺牲的宿命,所以我终将消失于这个世界,你以为你爱上了我,我便可以摆脱宿命么?

——你爱上的,到底是这个唤作风儿的躯壳,还是作为灵魂的我?

风儿却终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它们只在她心底化作了无声的呐喊。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样?”她问,“你会不会根本不记得有过我这个人?”

“不,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我说到做到。”穆泠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为我而死呢,你愿意么?”她接着问。

“就算死无葬身之地我也乐意。”

“我……”风儿刚想回答,目光却突然僵住了,身体也随之一震。

“怎么了?”穆泠不明所以地低头看着她。

她在黑暗里也能视物如白昼,而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她看得见那个人的脸,她知道的,那是颜璐。

大海翻卷着滔天的怒浪,咆哮如万千兽类。

夜色仿佛沉重的铁幕,从四面八方升起,横亘了整个广袤的天地。

迷漩站在粗粝的沙地上,缓缓转过身,望着身后走来的许霄云。她的目光之中却不见任何怨恨与愤怒,只有一片空旷的静,平静如此时的夜幕。但这样的平静,却让许霄云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迷漩,虽然目光平静,却杀机暗藏,仿佛一柄在鞘中隐隐鸣动的利剑,下一个瞬间就会跃出,锋利的剑刃就会割断自己的咽喉。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对你的信任吗?”迷漩的声音比此时的寒夜更冰冷,“许霄云,我可是一直都很相信你的,我以为除了姐姐,我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你。”

“迷漩,对不起,”许霄云走近她,低声地说,“可是我们到底不是一样的人。”

“这跟我信任你有关系吗?”迷漩冷冷地说,“这不是你说出那些话的理由,更不是你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的信任的理由。”

她望着面前这个少女,这个如同小小少年一般的少女,短发,有些男性化的五官,还未发育出曲线的身材,以及深蓝色的外套和黑色的长裤,她如此熟悉,这是她在人间最信任的人,许霄云。姐姐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自己身边,不能时时刻刻都听着自己倾诉,虽然身体和心灵的伤害必须由姐姐化解,但她终究不能时刻都陪伴着自己。在姐姐难以顾及自己的时候,许霄云就是自己唯一的信任。她以为她们可以永远都彼此信任,以为许霄云是自己在人界最后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姐姐和小爱一样对待许霄云,可是所有的这些,都只是“以为”罢了。

这个她无比信任甚至依恋的人,最后却用最无所谓的姿态,传播着最恶毒的谣言。

她的信任,在许霄云眼里,早已轻贱如草,不值一提,甚至可以抛弃不顾。

原来在人间,背叛竟然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

“我知道你原谅不了我,”许霄云别过头去,不敢再与迷漩对视,“但是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你不知道因为跟你走得这么近,别人都怎么看我。我受不了他们那种眼光,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过正常的生活而已。”

“像以前一样?”迷漩冷笑起来,“过正常的生活吗……可是我看你现在活得也很正常嘛,比我活得好多了。”

“你既然知道我没办法原谅你,那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迷漩眼里突然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杀气,仿佛利剑终于跃出了剑鞘,“想要我原谅你也行,用你的命来偿还我吧!”

她闪电般地出手,两下便制住了许霄云,手腕一转,锋利的引线已经缠上了许霄云的咽喉,那若有若无的透明引线锋利如刀,正在不断勒紧,许霄云面上立刻显出了绝望和痛苦的神色,面目甚至因为剧痛已经扭曲了起来——那锋利的引线勒紧她的脖子,仿佛一把刀一样,她颈部的皮肤被划破了,温热的鲜血缓缓流下来,引线每收紧一寸,割裂的剧痛就强烈一分。

这引线如此锋利,她若是挣扎,不仅无法挣脱,只会让自己身首异处。她抬起头看着迷漩,那双自己如此熟悉的黑色双眸此时一片冷酷的寒冰,宛如极地冰海,漂浮着冷酷的冰山。冷漠与杀意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孱弱的少女显得如同地狱降临的审判者一般可怖。

是的,她是来审判自己的,是来宣判自己的罪孽的。

迷漩刚想用引线勒断许霄云的脖子,却在两人目光相触的一刹松开了引线,那透明的引线收回了她十指上的戒指中。她定定望着自己唯一的朋友,目光剧烈变幻,最后终于黯淡下来,仿佛风暴过后的荒芜,又仿佛在一瞬间彻悟了世间所有的爱恨悲欢。她突然微笑起来,那个微笑许霄云从未见过,那是个苍凉悲怆而又绝望的微笑,苍凉得令她不敢逼视,只属于历尽了伤痛的灵魂。她闭上了眼睛。

许霄云感到迷漩冰冷的手放在了她的两侧太阳穴上,不带一丝杀意,温柔却那么冰冷。她难以抑制地全身颤抖起来,不知道这个杀神一样的少女要对自己做什么。

“你看,我还是杀不了你啊,我下不去手呢——我怎么能杀我最信任的朋友呢?”迷漩的声音里有种自嘲的笑意,“霄云,既然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不能永远都做朋友,那你就把我忘了吧,忘记你认识我,忘记我们做过朋友,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啊……”

——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忘记我们做过朋友”?

许霄云还来不及思索迷漩用意何在,头颅中便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剧痛,有什么冰冷锐利的东西从太阳穴伸进了颅脑,在大脑中疯狂地搅动切割着,像要把她的整个大脑都绞碎撕裂。那是方才要割断她咽喉的锋利引线,此刻它们在她脑中疯狂地搅动,剧烈的疼痛像要撕裂头颅。她分明能够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迷漩的记忆,她的面影,她的笑颜,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言一行,自己与她的每一个画面,都被这锋利的引线绞成了碎片,转瞬湮灭不留一丝痕迹。那锋利的引线在她大脑中疯狂搅动着,甚至传递来火焰灼烧般的痛感,似是有火焰在脑中燃起,将所有记忆都烧成灰烬。头颅疼痛得像要裂开,她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却无法挣脱迷漩的钳制,但那彻骨的痛,却越发地强烈和清晰起来。

——迷漩,原来你说的忘记,是这样的“忘记”么?它竟然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

她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要被切断绞碎,这疼痛足以穿透骨髓。当迷漩的手松开时,她两眼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在她失去所有知觉之前的最后一瞬,视线里是迷漩冷若冰霜的脸,几缕红色的光仿佛灵蛇缩回她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中,那里,一朵蔷薇盛开,殷红如血。

迷漩看着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的许霄云,心中只剩下了彻骨的悲凉。为她的结局,也为她们最后的收场。她知道,凡人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自己强大的法力,许霄云除了维持生命的植物神经之外的所有神经系统都已经被她的法力摧毁损伤,她除了呼吸、心跳和脉搏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常人的生命本能,活动、思考、记忆,都已与她无关。也就是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植物人。

这样的收场,对于两个曾经给予彼此绝对的信任的人来说,像是一种沉默的嘲讽。

她亲手抹去了许霄云所有的记忆,却也让她变成了一个活着的死者。

而在这之前,她们曾经那么信任彼此,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风儿看着颜璐朝自己和穆泠走过来,却反而镇静了许多。她知道颜璐心里一定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而狂喜不已,想着可以扳倒自己这个强大对手——就算自己根本无意成为她的对手。她也知道颜璐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年级主任,还美其名曰“关心同学”。这样的把戏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听到的时候只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没想到这样的手段,同样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把穆泠推开,依然维持着他抱着她的姿势,然后转头看着颜璐,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虽然没有快门的“咔嚓”一声,但是她知道颜璐是在把这一幕拍下来。就算夜景模式下人影模糊不清,但分辨出是谁却不是难事。就算照片模糊不清,她和穆泠的身影还是很容易辨认的——尤其是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全校不会再有第二个女生是这种发型的。

颜璐却并没有走到她面前,她收回了手机,掉头便跑了回去。

“她……会说出去么?”察觉到异样,穆泠有些担忧地问,“刚才我们说的,她都听到了?”

“我不知道,但她什么都看见了,”风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刻骨的绝望,“她会说出去,肯定会。”

也许,这就是宿命,既然落入了人间,就注定难逃人间血腥的勾心斗角。

小爱在台灯下填着语文练习上的默写填空,写着写着却心烦意乱起来,渐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胸口竟隐隐气血翻涌,沉闷的感觉像是被人用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起来。压抑的感觉山一样沉沉压着她,换了几本书都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她索性把所有的课本作业都推到一边,走到窗台前猛地把窗帘拉开,窗外是血红色的天空和落满白雪的城市,东正教堂的圆顶也落满了雪,北方的夜晚格外安静,偶尔有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响起,转瞬又归于沉寂。只有纸醉金迷的城市依然披着霓虹妖娆的霓裳,展露着繁华与妖媚。

城市还是那样的城市,可是她却隐隐觉得有种别样的绝望不祥,它充满了这座钢铁之城,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里弥漫出来,包围了自己,宛如一个绝望的囚笼,又宛如一个不断缩小的幽闭空间,每一面墙都沉沉压了过来,要将自己碾压成一摊模糊血肉。它又像是一种预感,从她们姐妹三人之间的血脉联系中传递过来的预感,而血脉传递来的信息,竟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恐惧,以及甜腻的血腥。

——怎么可能?这样的预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难道,姐姐她们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们不会……

——可这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窒息的压抑感越来越强烈,头颅中也开始隐隐作痛,耳中更是响起了尖锐的弦音,像要撕裂自己耳膜,小爱只能双手抱着头,紧紧捂住了耳朵,但那尖锐的弦音却还在自己耳中回荡。她不敢喊出声,只能靠着墙缓缓蹲下,恐惧和绝望仿佛风暴中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扑向了她,要将她吞没。对于两个姐姐身上发生的劫难她总是有特别强烈的预感,或者说她有种与生俱来的预言天赋,而这一次,她是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刻骨的绝望恐惧。

就像是死神站在身后,伸出枯瘦的手臂抱紧了自己。

她闭上眼睛,视线之中竟是铺天盖地而来的血红,宛如血色海洋。而这无边的血海之上,一浪接一浪地翻涌着猩红的绝望,就快要把她淹没吞噬了。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小爱想要祈祷,想要呼唤,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呼喊的神名。她只能绝望地抱紧了自己,仿佛在那片血红的海洋上抱紧一块浮木。

突然,她的眼前倏地变成了一片黑暗,身子向旁边一歪,就势倒了下去,躺在了被暖气吹拂得温热的木地板上,头发凌乱地铺开在地上,面上已经毫无血色。

耳畔回响的,依然是那尖锐的弦音。

那是不祥的声音,是死神仪仗的号角。

一成不变的周一晨会。

国旗下的讲话和值周总结完毕之后,晨会却没有立刻结束,女校长优雅地走上了主席台,而旁边的学生会主持人则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下面请校长宣读处分通告。”

而风儿和穆泠站在她的身边,却是目光漠然平静,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彼此一眼。风儿的目光向着无物,向着阴霾的冬季天空,向着远处教堂的圆顶,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知道她看的,不是旁边面无表情的女校长,也不是底下窃窃私语的人群。风吹动她的长发,长发如同黑色的火焰一般飞扬跳跃。

“同学们,现在我身边的这两位同学,高一(3)班的风儿和高二(12)班的穆泠,就是警告你们的反面教材!他们昨天晚上晚自习的时间不在教室好好学习,跑到体育馆背后去搂搂抱抱,谈情说爱!学校经过讨论,现决定给予风儿同学记大过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给予穆泠同学开除学籍处分,所交学费不予退还!”女校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宣读这样冰冷的文字更是铿锵有力,声音借着话筒在整个操场反复回荡,激起四千人潮水般的议论。四千师生宛如一锅滴入了水的热油,言语如同爆炸般四散。

“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以学业为重,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女校长的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她转身走下主席台,只留下不绝于耳的,小声的议论。

“为什么只开除那个男的啊?”

“你没看出来?那个女的是初中部梁老师的女儿,梁老师是什么人?物理组的台柱子!校长要想当得安稳,肯定不能得罪这些台柱子,开除梁老师的女儿,开什么玩笑!”

“这两人也太背了吧?谁不知道文星对谈恋爱的就没手软过?居然还被抓了个现行……”

“可不是么,听说还是那女生的同学告诉的学校呢。”

“唉,以后还是小心点才行啊……”

风儿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底下聚集的人群。她没有去搜寻颜璐的影子,似乎颜璐也很少来参加晨会,可是周澜根本不管,班级的纪律也一向不是很严明。此时她是受审的罪人,而颜璐却是无比光荣。是啊,一个“把自己将要走上邪路的同学带回了正轨”的人,怎么会不光荣呢?

小爱站在台下,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定定望着台上风儿单薄的身影。她无法看清风儿的表情,但她知道姐姐一定没有流泪,也不会显得羞愧和无地自容。她只觉得台上那个白衣的少女宛如神话中的殉道圣徒,面对将要到来的牺牲仍一片平静,又如接受审判的无辜者,以平静的姿态直面上苍的裁决。而而唯有她知道,风儿根本就是无罪的,她并没有什么无法饶恕的罪行,穆泠也是,他只不过是对风儿坦陈了自己的想法而已。这样的行为,算是罪行么?最昏庸的法官,也不会把它当做一种罪孽。

她又想起了前世,想起了自己那个当年级主任的母亲。她在处分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是否也是和那个女校长一样,面无表情却毫不迟疑,甚至手都没有抖一下?

那个穿着深色正装,剪着干练的短发的女校长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幻化成了她前世的母亲,波浪般的卷发,严肃的金丝边眼镜,以及永远没有笑容的脸。

而她的母亲,却斩断了林慕雪在坠入深渊之前抓住的最后一根树枝,让她朝着黑暗无穷无尽地坠落下去,最终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满记的香蕉班戟和雪山黑珍珠……

☆、凤长离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历史。

下课铃打响,早已收拾好书包的学生们欢呼着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韦君廷关上电脑,收起讲台上摊开的课本,但并没有直接走出教室,而是走到了教室的后门边上。

最后一排的桌边,风儿正从容地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袋塞进抽屉里——她甚至没有一丝悲哀的表情。

“老师,你觉得很难以置信对吧?”风儿仰起头,她知道自己在韦君廷心里从来都是一个打定了主意要学文科的热爱历史的勤学好问的好学生,至于这之后她是不是还如此,那就另当别论了,“我不想解释了,你怎么看我就随便你吧。”

“其实我不怪你,”韦君廷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我跟我教的初中学生都说,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不反对他们谈恋爱。”

“真的么?”风儿眼里流露出狐疑。

“真的,我真这么说过,”韦君廷依然微笑着,“你别想那么多,不要为这个影响到自己,该过去的让它过去吧。”

——让它过去么?可是这哪里是一件说过去就能过去的事?

——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她没有再回答,而是站起来从后门走出了教室,跟等在外面的陆珏一起走下了楼梯。一步步踏过无数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就这样走下了楼。

而她的每一步,都优雅从容宛如漫步于初夏午后的花园。

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我在学校后门,今天我要走了。”发件人是穆泠。

风儿回过去一句:“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你。”

“是他么?”陆珏低声问。

“嗯,他在学校后门,走吧,我们去找他。”风儿转过头说。

穆泠看见向自己缓缓走过来的风儿时,不由感到了一丝惊诧——若换了别的女生,哪里还有勇气来跟自己告别?早就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你要去哪里?”她问,“转学,还是打工?”

“我也许会自己租一处房子,一个人住,然后找点活干养活自己。”穆泠向她微笑,“没事,我离开这里一样能活。”

“我知道,你都快十八岁了,打工不是问题。”风儿静静地说。

“那你跟我走么?”穆泠把目光凝聚在她脸上,仿佛要把这张苍白忧郁的少女的面容永远印在脑海里。

风儿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能一走了之,如果她离开,岂不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而一旦她默认,等待他们的必然会是更惨烈的浩劫,焚心绝身。她不能走,不能跟他离开这个囚禁自己的黄金牢笼。她必须留在这里。再说此时她依然没有法力,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穆泠带着她,只会是一个累赘而已。

“那太遗憾了,不过我会回来找你的,”穆泠扯了扯肩上的双肩包,走出了校门,“我说过的,一辈子我也等你。”

——穆泠,原谅我,因为我不能爱上你。

——走吧,不要再回来,走得越远越好。

“风儿,他真是个执着的人。”陆珏叹息了一声,“可是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么?”

“是啊,可是我也知道,他不是简单地喜欢我就算了,他爱我。”风儿提起手背抹过眼睛,放下手的时候,手背上赫然一片水光。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了,一地纯白,那些死去的雨化成白色的花朵遍地绽放,将世界化作一片纯洁。

陆珏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风儿夜色般的双眸里,悲凉彻骨,如同破碎的泪光。事实上,风儿的眼里也是的确有泪光的。

许霄云失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发现时居然已经变成了植物人,这件事在鸿翔中学不能说不引人注目。而她身上没有一点外伤,连一个最小的伤口都找不到,更是为这件事平添了一种诡异恐怖的色彩——就算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也不能不往鬼魅作祟这方面去想。

她的家长日日跑到学校来闹,揪住曾小梅不放,一口咬定是曾小梅的责任。不管曾小梅跟他们说了多少次,初二没有晚自习,许霄云不是晚自习期间出的事,这不是学校和班主任的责任,他们就是不信,据说还要闹到法庭上去,不知真假。

而关于迷漩的谣言也早已像鸦群一样漫天飞舞,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曾小梅除了之前那些说“迷漩喜欢女生”的谣言之外,还听到了另一种说法——许霄云失踪的那晚说是去上补习班,可那天她根本没有安排什么补习,而是去找了迷漩。也就是说,最后一个见到她,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迷漩。

可是众说纷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对曾小梅来说,这恰恰是一个杀杀迷漩威风的机会——自从她接这个班以来,没有哪个学生敢不对她俯首听命,可惟独迷漩特立独行,敢拿她的话不当一回事,而且平日总是那么一副高傲冷峻的样子,看在眼里也十分不顺。不如就想帮她摆平这件事这个理由,趁机狠狠教训她一顿。

在她眼里,树木的每一根枝条都应该一样长,太长的自然要剪掉才好。

当天下午放学之后她便叫了一个女生去教室找迷漩到办公室来,结果那个女生跑回教室之后几秒钟就跑回来了,说:“曾老师,迷漩不在,她的书包也不在教室。”

“怎么会?现在刚放学还不到两分钟啊。”曾小梅疑惑道。

“迷漩她下午就没有来了,老师你不知道么?”那女生说。

“什么?下午就没有来?”曾小梅更加诧异了——还没有哪个学生敢不请假就旷课一个下午,如果是请了假的她一定会知道,可现在她明显对此一无所知。

“是啊,我们还以为她请假了呢。”那女生摊手道。

“把你手机给我,”曾小梅阴沉着脸说,“我打个电话,你借我用一下。”

“哦,好。”女生忙不迭地翻出手机递给了曾小梅。

曾小梅拿着那女生的手机,从抽屉里翻出学生档案,找到迷漩写在档案上的手机号便照着拨了过去。不料长久的沉寂之后,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甜美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再打,仍然关机。

她一连拨了十几次,直到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一格,才把手机还给那女生,说:“她关机了,我打她妈妈的电话看怎么样,你先回去吧。”

“哦。”女生说罢,转头便跑了。

曾小梅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里迷漩母亲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喂,是迷漩的家长么?”

“是。曾老师找我什么事?”迷漩母亲疑惑道。

“你女儿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来学校,也没跟我请假,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曾小梅说。

“什么?她不是去学校了么?老师你搞错了吧?”迷漩母亲显得比曾小梅更加惊讶,“我们家住得远,她都是在学校旁边午休的,下午起床之后肯定是去了学校呀,会不会是搞错了?”

“她的确没有来,手机也关机,我也是担心她出事才跟你说一声的。”曾小梅说着,手不禁无声地收紧了,“如果你找得到她那就最好了。”

“是,我这就去找她。”迷漩母亲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因为下班而灯光昏暗的医院走廊上,迷漩母亲挂断了曾小梅的电话,便从通话记录里找到了迷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传来的,仍是那个甜美的机械女声。

天色已经接近全黑了,这时出去找人找到的几率也不大。迷漩的手机虽然比较高端,但是也没有卫星定位,何况关了机也就无所谓定不定位了。瀚云市如此之大,七个城区加上城郊,又有几百万的人口,要找到迷漩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何况如果迷漩不想让人找到自己,就算是把整个瀚云市翻过来,把渤海水抽干,也休想找到她的影子。

是的,谁也别想找到她。

握着手机站了很久,迷漩的母亲又找到了曾小梅的号码,重新按下了通话键。

“对不起,曾老师,我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你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曾小梅不甘的声音,“那就等着吧,她一个人也去不了哪里,难道还能跑出省去?也许她自己会回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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