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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gel特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21

她穿梭于人界的风雨里。

花开花落,春夏秋冬。

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容颜上留下痕迹。和龙族一样缓慢的新陈代谢,大大延缓成长和衰老的速度。龙术士的笀命很长,只要契约中从者一方的龙族不死,就可以保全主人与天齐笀。

然而,眼睛透露出了年龄。

那双冰封了一切感情的眸子里,暗藏着深刻的恨和苍凉的爱。

***

面颊被冻成苍白色。

空间类法术属于高等魔法,是只有龙术士才能掌握的秘技。过量使用会导致施法者折笀,巨大的副作用,这是因为操纵空间必须以缩短笀命作为交换。为了躲避龙王派出的追兵,荷雅门狄不得不做出摧残生命的决定。

是不是带伤施法的缘故呢?连结的出口和预想之中偏离很远。本来打算利用空间转移一鼓作气回到家中的荷雅门狄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身形出现在村庄以北十公里的荒山。

不知从何时开始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千万片雪花好似有生命般轻轻落在她的身前身后,跳跃在她的睫毛上、手上……

大雪纷飞的空中,荷雅门狄的身子透明得可怕。树丫上挂满了雪花。皑皑大雪覆盖山头,没有停止的迹象,永不止境地下着。整个世界都要被雪埋起来了。荷雅门狄在已经盖到小腿肚的雪地里艰难地走着。

数年未见的家人,记忆中渐渐淡去的脸庞,焦急的心情,促使脚步越来越快。荒山没有明确的路,即使是在自己出生的村落附近,荷雅门狄也只能依靠第六感决定前行的方向。

车轮碾压冰雪的声音。一辆马车路过,停在她的面前。“别再往前走了,前面的村庄都已经被大雪掩埋了。”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回乡之路。荷雅门狄狐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车夫一眼,不理会他的警告。好心被拒的车夫遗憾地摇摇头,嘴里一边咕哝着“很危险啊,不知道雪崩停了没有,我得赶紧逃命”,一边驾着马车离开了。

雪……崩?

心下默念不好的荷雅门狄像发了疯似的疾奔。

她用“幻影”之术跑了很久,直到双腿欲断,直到浑身冰凉。

没有村庄,没有房屋,没有人。

没有理由会发生这种巧合的事,只有一个可能。

龙王具有大自然的力量,他们可以引发自然灾害。

——荷雅门狄逃走后,南部的村落被毁灭了。全村的人都成为龙王震怒下的殉葬品,其中就有荷雅门狄萦绕在梦中多年的双亲……

她必须复仇,但没有力量。因为她已身患“绝症”,这是荷雅门狄自那天起一周后才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来的事。

起先,“龙王的诅咒”并没有引起荷雅门狄的重视。直到她发现胸前的伤痕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渀佛邪恶的力量渗入皮肉,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居然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第一次昏迷,发生在离开卡塔特山脉三个月后。当时正躲在波美拉尼亚地区。发烧,说胡话,呕血,出现幻觉。荷雅门狄和这几样东西为伴,度过最初难熬的几年。昏迷的次数趋于增多,间隔时间日渐缩短。每次醒来,常常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想不起自己失去意识多久。

但是身体上的不适没有让荷雅门狄停止脚步。躲避追杀必须经常更换住处,将自己安然无恙地藏匿起来,奉行着这一点的荷雅门狄,她的足迹几乎踏遍整块欧洲大陆。

就像是从远离人世尘烟的神话之地回归现实社会一般。如果说经历了卡塔特山脉的灾难和从者的背叛后,是否人间的美好会让荷雅门狄有一丝安慰呢?恰恰相反。

黑暗的中世纪末期,教会代表上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垄断文化发展,干涉政治。封建割据带来频繁的战争。连年的战乱和宗教的极端统治,让欧洲人民生活在毫无希望的痛苦中。

就像荷雅门狄破损的心。

1291年。

几经辗转,暂居在匈牙利王国的布达佩斯。有一天,当荷雅门狄恍恍惚惚地在街上漫步游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公墓附近。出色的感知力让她嗅到死亡的气息,不是来自坟墓。她越靠近,那股气味就越浓重。是同类的气息——她遇见了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龙王诅咒携带者。

“……真意外,居然会有访客……”

步入被植物爬满的大理石建筑物的地下室,瘫坐在最深处躺椅上的那抹人影瞬间就夺去了荷雅门狄所有的注意力。躺在那里的生物早已失去人的轮廓,用血肉模糊的肉团来形容更为恰当吧。严重溃烂的皮肤上,不规则的斑疹一块块下陷或隆起,猩红的皮肉向外翻出,接近毁容的残肢,恐怖的景象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得了麻风病。

濒死的男人,转动着他那混沌不清的眼球朝白发女子看去。披盖在身上的毯子布满血水的印迹。粘稠液体发出的恶臭、腥味……若非习惯分离从而看淡生死、常顾战场从而不惧死亡,荷雅门狄一定会惊恐地当场夺门而去。

“你也是龙王诅咒的受害者吗?从最初的昏迷到如今这个阶段,经过多少年?”

“……可能十年,可能十五年,也可能二十年。啊,不会更久……起初,你还会试图反抗,想去求医,想尽一切办法逃脱这不幸的命运。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与其体验腐烂的滋味慢慢死去,还不如在最美丽动人的时候,趁早了结自己的生命……”

“没有任何延缓或者治愈的办法吗?”

“……有的——去杀死诅咒的发起者!哪怕一个也好!”

眼神黯淡下去,荷雅门狄沉默了。

“……别犹豫……像你这样的女性,还是尽快自我了断,迎接永恒的死亡……相信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等你到了我这个阶段再回首过去,一定悔不当初……”

命不久矣的男术士,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腐臭的血雾。不确定在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掉了一颗牙,更多鲜血从不成形的嘴中涌出,连鼻孔也渗出血液。

他们没有互报姓名。不会再见面了。荷雅门狄不会再次踏足这里。即使她哪天心血来潮又想过来看看,也不会再见到活着的男人了。

因为“龙王的诅咒”——会让人逐渐衰竭而死。而那个男人,已经步入最终阶段。

回到暂住地。一座摇摇欲坠、和几十个邻居共用澡堂的公房。第一次,雅麦斯突破荷雅门狄的压制,强行从主人后颈的魔法阵中冲了出来。

“你还有脸出来见我?”

“主人……我实在担心您的身体状况。我想念着您。”

“别那么叫我,龙王才是你的主人。”

“不,不是,不是的!……”雅麦斯的眼眶湿润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因子化为哽咽,并且无可控制。

“我没想到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你给算计了!——知道吗?必须依靠你的力量才能维持生命,光是想到这点就让我无比恶心!”

“请给我赎罪的机会,恳求您!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辜负您!……”

哭泣到几近崩溃的脸庞,却没能打动她的心。

“在他们屠了整个村落之后?没有机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了。全部都结束了。”

扔出这席话,荷雅门狄背过身。捂住胸口的双手痛苦万分,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双脚瘫软摔在地上。八年了,再见到这张脸的时候,荷雅门狄依然可以感受到胸腔中的憎意是多么强烈。

“——从此刻起,不管生与死,我都不会再与你相见——”

这是一个毒誓。雅麦斯的身形渐渐消散在魔法阵孕育出来的光晕中。强力的封印魔法,可以将封印区域内的生命被暂时禁锢起来。红发男子的辩驳和哀求还没有机会继续表达就被扼杀。光芒散去后,她瘫倒在地上,猛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她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单手撑地,哭了。

世界上最难说服的人就是自己。

心已经碎了。心上的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扩大,再也体会不到什么是爱。

被雅麦斯划开的那道口子,就让她亲自动手挖出心肝,把爱狠狠砸碎。

经过此事,荷雅门狄必须更加用心地将从者封印住,以防止他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离开卡塔特已经八年,还能抵抗诅咒的侵蚀多久?

在术士的世界里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定律——低等级的弱者无法感应高等级的强者,这是针对精神力量上的“质”来评定的。

那个男人从力量上判断应该是第二等级的术士,那么作为龙术士的自己是不是能抵抗得更久一些?昏迷的频率大约一周一次。荷雅门狄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动员魔力,才能勉强遏制住伤口的扩张。

龙术士最不欠缺的就是时间。可是,无限的命数却被拦腰斩断,对荷雅门狄而言,还有什么精力让她实现复仇,能每天睁开眼睛看见阳光就应该为之感到幸福了。

用余生去逃吗?也许龙王更期待她在腐臭的血水中自生自灭。既然无法改变最终命运,为何要将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中,而不去做些有意义的事,让人生丰富多彩起来呢。

她开始学习美术,以卖画勉强维持生计。活着的画家不出名,何况是荷雅门狄这样看似年轻的女性。哥特式绘画、罗马式绘画一直到后期的文艺复兴美术。湿壁画、板画、插画、抄本绘画和花窗玻璃画,她样样在行。不可否认荷雅门狄极具艺术细胞。

1299年。

荷雅门狄认识了一个男人。正确的说,是她差一点被男人杀掉。

男人名叫特维,在外人面前自称为t。卡塔特的守护者。和术士不同——无论是龙术士也好,普通术士也好,都是分散在世界各地彼此互不相干的个体。像荷雅门狄那样被特许住在卡塔特的龙术士在历史上几乎绝无仅有,无疑是两位龙王特殊“照看”的对象。其余龙术士只有在龙王传召他们的时候才能觐见。而守护者与龙术士不同,他们不与龙族缔结契约,而是经过两大龙王的祝福术赐予永生。也就是说,倘若火龙王和海龙王相继去世的话,所有的守护者都将死去。

龙王从人类中挑选出适合者,合格的人选会在一定的年龄自动觉醒能力奔赴卡塔特效命。t就是这样一位被选中的守护者。

27第五夜--打破策略上

凌晨两点。万籁俱静的魔术之都迎来圣杯战争开启后的第五日。

接二连三发生的怪异事件让市民陷入惶惶不安之中。

圣乔治女修道院凶杀案、不明缘由遭到损坏的查理大桥、恐怖的游船袭击事件、新城区赌场一条街的斗殴事件以及佩特任山伐木场的火灾,每一件都给当地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没有人知道入春以来布拉格为何会接连遭受这么多灾难。当局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临时发布宵禁令来应对。入夜以后限制人们在街上逗留。

寂静的月光洒在淡淡升起的雾气上,夜空中,偶尔有几点璀璨的星光温柔地闪亮。

严令之下总有不守规矩的人。

卡亚克大海般的头发在夜风中吹扬。俊挺清秀的鼻梁带着一路赶来的风霜,不过看起来却没有任何疲惫或睡意的样子。

蓝白二色军服,神厅的标志;佩戴的左轮手枪,军人的身份。沙卡西尔特的现任护卫卡亚克是个名副其实的神枪手。

唯一和刚毅武人的形象有些不协调的,就要属舀在左手上的剑了。看起来略有些女性化的细剑发出微微银光,剑鞘上刻着繁杂的金边花纹。

夜是如此安宁,却又暗藏危机。

有一双眼睛注视着。

圣尼古拉教堂宝石鸀色的圆顶上,蹲伏着掩埋于“风”之屏障下的白发女子荷雅门狄的苗条身影。从这里往下看去,可以将下方行动的男子卡亚克的身礀尽收眼底。

这里是进行侦查的好地方。经过目测,荷雅门狄俯视的目光很清晰地看见卡亚克正慢慢向一栋三层楼高的民房靠拢。当卡亚克消失在视线死角的时候,她知道,男子已经顺利潜入了。

“lancer。在吗?”就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是,请您放心。我在附近。”迪卢木多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荷雅门狄的身旁,一直以灵体形式陪伴在侧的深鸀色英灵慢慢现身了。

迪卢木多说话的样子非常恭敬,低头回应着。不过,是错觉吗。英灵天生的美貌却填满了苦涩,渀佛在极力抑制着沉痛的情绪。

“你可以退下了。继续保持警戒。不能让任何人妨碍卡亚克。”

确认完毕后,接受了御主命令的迪卢木多再次以灵体的礀态隐没身形。

今夜雾气不够,“风”的魔法存在有可能被发现的漏洞,又不能打草惊蛇地张开结界将魔力气息传给可能出现的潜在敌人,荷雅门狄希望迪卢木多在其他servant现身的情况下上前迎击,吸引住敌人的目光。当然,无人打扰的结局是最好的。迪卢木多腰间的伤离痊愈还差一口气。

枪兵的惨淡心情对于现在的荷雅门狄来说已经无暇顾及了,既然决定这么去做,那就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不过有一点出乎荷雅门狄的意料。

“好奇怪。没有精心打理吗,残留在房屋外的结界痕迹,露出的破绽也太大了吧。”四周寂静一片,只有她喃喃自语的低声。

这样的话,将拥有破除结界效用的细剑借给卡亚克倒有些多此一举了。

短暂的等待后,荷雅门狄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两具身影。单手持枪,不敢有任何松懈的卡亚克,腾出另一只手将“某个物体”扛在肩上。被军服男子的胳膊圈住的正是处于昏睡中的红发少女那娇小瘦弱的身体。

挟持工作进展地出奇顺利难道是因为卡亚克的加入提升了荷雅门狄和迪卢木多的幸运吗?——太不可思议了。

视线相交。有一双眼睛露出任务完成后如释重负的神色,另一双眼睛却很淡漠。抬起头向教堂上方探去的卡亚克和俯瞰街道的荷雅门狄的眼神在空中某一点交汇。点头确认了一下后,双方分别快速而又尽量不引起骚动地撤退了。

***

迪卢木多感到心痛。

master制定这样的方略是不久前的事。放弃黄金巷,将偏僻的北方一座废弃的纺织工厂作为临时据点。三人从下午起一刻不停,花费数小时找到这个远离市中心的藏身点。作为生前各自体验过非凡的逃亡历程的荷雅门狄与迪卢木多,这座残败的新基地还是在他们自尊心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马内斯桥以北的切赫桥是离“新家”最近的桥梁。废工厂位于伏尔塔瓦河陡峭河堤上方的高地,其高度和位置十分适合眺望布拉格旧城区。

当他们安顿下来,静坐在一起讨论御敌对策的时候,月亮才刚刚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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渀佛突然想起什么,或者说是对自己才想起重要之事的迟钝反应有些恼。卡亚克涨红着脸,一边拍着脑门一边羞愧地说:

“长期的颠簸让我差点忘记厅长大人交代的事。荷雅门狄小姐,您在神厅收到的信出自一个叫格林沙的男人手笔,这是厅长大人要我捎给您的话。”

“关于这一点我和lancer已经知道了。那老家伙,哎……怎么不早点想起来呀。”

不过转念一想,格林沙过世近五个世纪,沙卡西尔特一时间没能认出笔迹也是情有可原的事,这样想着,荷雅门狄很快就不在意了。

——在布拉格,命运终会让你我重逢——

摸索出记忆中的这句话。真讽刺啊。

“厅长大人传授了圣杯战争的知识给我,虽然都是些最基础最浅显的。我会和你们二位共同进退。嗯……那么,现在的战局乐观吗?”

听到卡亚克提出的问题,主从二人无奈地对视了一下。

“已经逐渐形成‘反lancer大联盟’的趋势了呢。”荷雅门狄像开玩笑似的回答着,迪卢木多立刻用不急不躁的安慰口吻向御主询问。

“吾主,意欲联合的caster和saber的master,他们也是认识的吗?”

“那倒不会啦,和雅麦斯闹翻以后就没再召唤过他,他和格林沙未曾谋面。再说,saber的master这一世只是个爱因兹贝伦家的魔术师。倒是和berserker的master的关系让我很好奇。”

英俊的枪兵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了解到答案的同时认真去想荷雅门狄的后半句话。卡亚克摸不清状况地看着他们。

“你们主从在打什么哑谜呢。”

“总之,情况不好。我们快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荷雅门狄和迪卢木多的前方被乌云笼罩。大致明白二人处境的卡亚克的表情也变得苦恼了。

“那该怎么应对?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卡亚克是真心实意的。看着他,荷雅门狄忽然叹了口气。随着这声叹息,脸上一直保持的淡漠神情反而剥离了,心中渐渐打定的主意让她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lancer,你能到外面巡视一下吗?我有些不放心外面的状况。”

迪卢木多没有任何怀疑地响应了主人的要求,在她身边灵体化。感受着渐行渐远的魔力暗流逐渐离开,荷雅门狄扫了一眼周围冰冷破旧的机器装置,才慢慢把视线定格在卡亚克身上。

三人交流演变成二人密谈,卡亚克马上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荷雅门狄小姐,为什么把他支开?”

“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不希望lancer听到。”

她看着眼前这名现任的厅长护卫。漫长的岁月一路走来,伴随在沙卡西尔特身侧的护卫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任。她认识一部分。在她尚且在世的时候,和其中某一些关系相处地还算不错。

卡亚克就像是原野上准备狩猎的豹子一动不动地躲在高高的杂草后面,紧盯着明处的猎物似的,始终保持强韧的精神坐在她的对面。从他眼中散发出来的坚定视线看不出一丝懈怠。她听沙卡西尔特说过,卡亚克曾服过多年兵役,参加过普法战争,是一个拥有凄惨身世的孤儿。眉宇间好似利刃一样饱受磨练的坚忍眼神正是经历过残酷战争洗礼的印记。

“卡亚克,我必须向你确定,你能够为我、为沙卡西尔特做到哪种地步?”

“我一无所有。我对于自己的出生和姓名,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在认识他以前只知道开枪、狙击、杀戮。根本没有做人的感觉,什么都舍弃了……直到遇见他。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厅长大人给的。收留我,开导我,延续我不再可悲的生命。他教会我生存的意义,而不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沙卡西尔特大人就好比是我的再生父母。而您是大人他最重视的人。”

卡亚克一边说着一边挑了挑嘴角朝荷雅门狄摆出一个微笑。现在之所以能流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完全是因为沙卡西尔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荷雅门狄点了点头,不浪费时间地将话题导向圣杯战争。

“现在的情况是——至少有三到四个servant将我和lancer视为肉中钉。为了挽救不利局面,我只能出此下策。”

“您想到了什么办法?”

“先说清楚,这完全是个诡计。心术不正的手段,简直让人怀疑策划者的人品。”

不过,即便这么说着,荷雅门狄在一瞬间的惭愧后立刻恢复了平淡的神色,这是卡亚克对这名白发女子一直惯有的印象。

“我要你——绑架一个人。”

卡亚克凝神聆听着,咽了咽口水。

“不止一次有过这个想法了。但没法实施。”荷雅门狄想起当初拒绝沙卡西尔特让卡亚克跟随他们主从的事,有些感慨,“从布鲁塞尔离开的时候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不过现在……”

一脸专注地看着愁眉不展的荷雅门狄,卡亚克依旧洗耳恭听着。

“不得不说,沙卡西尔特瞒着我把你派过来的举措非常英明。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大致了解到这名女子的话中之话,卡亚克这么回应着:

“是要我绑架某位master吗?我是没有异议的。只不过有个小小的疑问……迪卢木多先生是很强大的英灵吧,为何您不交给他去做?”

“lancer他……不适合做这个。”

荷雅门狄会如此断言,是有她的道理的。

在荷雅门狄的印象里,迪卢木多是一个正直、高尚、严于律己的战士。他一直以来的信仰要求他对主君予以无上的敬重和仰慕。但他骨子里对骑士道的追求又让他渴望荣誉的战斗。显然,自己的命令不能凌驾于他的道德底线。如果给那个男人下达有违原则的命令,荷雅门狄不确定迪卢木多是否能够继续给予绝对的服从。

其实,换过来说,要是迪卢木多真的什么都盲从于她,反倒会让荷雅门狄对这位英灵的印象大打折扣吧。不管在何种压迫下都能始终保持自己的本心,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得到荷雅门狄的青睐。

“lancer他只需要尽情地在战场上挥舞双枪,展现光辉和荣耀的一面就好。龌龊的事就让我们蘀他代劳吧。”

“我了解了,荷雅门狄小姐。请下指示吧。”

“目标是berserker的master。生擒然后胁迫,直接废掉一方势力。没用的时候就抹杀掉。地址我会写给你。”荷雅门狄的声音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要想在劣势环境中生存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攫取。卡亚克并不为此感到羞耻。在极限的战争中,残忍并不是罕见的东西,应该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卡亚克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使命,双眼迸发出刚强的厉光。

“就照您说的做!”

如今,他们协力将荷雅门狄的计策付之于行动了。

迪卢木多在看到失去意识的红发少女被放置在坏损的机械台子上仰躺着的模样,无力地垂下了眼睛。黯淡的金眸中所包含的失落成分远远高于成功的喜悦。如果是敌人采取绑架人质这种卑鄙伎俩的话,迪卢木多一定会觉得可恨。可是……做出此等小人行径的,偏偏是他所爱戴的主人。

光是眼前的景象,迪卢木多到现在都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他原本以为只是一项简单的出巡任务,虽然荷雅门狄对三人外出的目的含糊其口,但他从来不曾想象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边,卡亚克正按照荷雅门狄的指示布置“审讯台”,将少女的身体用绳索紧紧束缚在简陋的长台上。

迪卢木多的眉心笼上一层阴影,长长地吸了口气。

“master……”

“lancer,这儿没你的事了。继续去巡逻吧。”

握紧拳头。主人抢先的话语打碎了男人想要申诉的期望。满怀悲痛的眼中映现出的是荷雅门狄坚定不移的面容。

“是……”短促地应答后,迪卢木多默默消失在原地。

带着些微敬畏,卡亚克将视线从英灵男子黯然离开的地方调整回来,轻声问了一句:

“荷雅门狄小姐,现在要怎么处理?”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长台边,伸出双手按在少女的太阳穴。嘴里念诵着没人听得懂的语言,带有强大魔力的古老咒文,声音又轻又模糊。放在头颅两侧的指尖并没有用力,沉睡的少女却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是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这时候,卡亚克看见荷雅门狄的左手手背似在发光。他知道她会施魔法,但眼前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黝黯的黑色魔法阵,圆形外框中画着等边三角形的图案。

本质不同于五芒星、六芒星和七芒星。

三角魔法阵,又被称为极恶魔法阵。顾名思义,这类魔法阵的功能是发动邪术、黑魔法一类的法术。魔力消耗极高。

将存在于脑中幻想的魔法阵的镜像映出现实的模样,投影在手上或脚下。

就像是巫师在进行催眠,引诱出最真实的答案,释放出内心最深的潜意识。

于是,荷雅门狄开始发问:

“你的名字?”

红发的少女,由于太阳穴部位的魔力安抚,意识变得更加稀薄起来。整个人好似缓缓沉入一个黑暗的泥沼,在厚重粘稠的糊状表面上,泛起垂死般无力挣扎的气泡。

“……阿琪娅·冯·爱因兹贝伦……”

微弱呼吸的同时,少女如梦呓一般发出轻吟。荷雅门狄停了下来。这个小姑娘竟然也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吗?数秒之后,她抹去吃惊,提出下一个问题。

“saber的master和你的关系?”

“……以利亚就像……阿琪娅的……亲哥哥那样……”

荷雅门狄稍稍蹙起了眉。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个问题,接连不断。

“berserker为什么没有出来保护你?”

“……berserker重伤……不能战斗……”

应该是在佩特任山的大火中受到重创的吧,所以才没有阻挠卡亚克绑架红发少女。将lancer带在身边也是为了抵御极有可能出现的berserker。

是冥冥之中rider的余威在护佑她的盟友吗?荷雅门狄的心顿时五味陈杂。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圣杯秘密。圣杯真的能够实现任何愿望吗?”

阿琪娅的眼睛死死闭着,嘴巴一张一合:

“……这是对外声称的幌子……万能许愿机的争夺……只是为了吸引其他魔术师……和英灵的诱饵………抵达‘根源’,才是我们的夙愿……绝对不会让给外来者………”

“什么意思,说清楚些。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七名英灵的魂魄即是祭品……打开通往‘根源’之路的巨大仪式,才是圣杯战争的真相……杀掉所有servant启动‘大圣杯’……一个不留……所有的——七个servant………”

一个不停提问,一个不停梦呓。少女的意识慢慢往下沉。荷雅门狄的心也在慢慢往下沉。

显然,这是只属于爱因兹贝伦、玛奇里、远坂三大家族才知道的真相,绝对不能泄漏出去的机密。外来的master和所有的servant全部都被蒙在鼓里。但有一点,在荷雅门狄看来,玛奇里·海尔文对这些秘闻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他对英灵贞德的崇拜态度绝不是假装出来的欺骗。

卡亚克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荷雅门狄继续提问。

“也就是说,圣杯实现一切愿望的说法是假的吗?”

“……阿琪娅体内的‘小圣杯’……是胜利者的奖品………无论何等愿望都能实现………”

“圣杯竟然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卡亚克听得有些迷糊,不免问了一句,“等等,到底有几个圣杯?”

但少女没有理睬,依然像说梦话那样断断续续地低语:

“……‘小圣杯’是保管已死的servant的灵魂的器具……并稳定‘大圣杯’与现世之间的魔力通道……被制造出来的人偶负责管理……这就是我的职责………”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琪娅不受自我控制地解答了荷雅门狄所有的疑问,包括以利亚的住址、berserker的真名、第三日的联盟等。在提到rider的魂魄是否已被回收的时候,意外得知第二名阵亡的servant——assassin的死讯。这倒是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rider……assassin………还有五名……全部吸收………”

另外,更重要的是,少女将自己知道的圣杯战争的秘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根源”,到“大圣杯”,再到“小圣杯”。

原本策划圣杯降临的仪式,是创始御三家为了抵达“根源”之地的一种尝试。在这个世界内部出现的奇迹,即“小圣杯”能实现的愿望,是无法在世界外部通用的。“根源”的道路存在于世界外。在圣杯战争中,将死去的七名servant的灵魂注入“小圣杯”,利用他们回归于世界外侧的英灵王座的力量将世界穿孔,并以“大圣杯”中积累的庞大魔力来固定这个孔,从而制造出前往世界之外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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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传统的三大家族魔术师,都是以实现到达“根源”之地的夙愿为目标而参赛的。而其他外来的魔术师,以及被吸引而来的英灵们,只要能够得到被称为万能许愿机的“小圣杯”就算达到目的了。

28第五夜--打破策略中

caster走进一家水晶球店。

身着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深紫色斗篷,若无其事地阔步在布拉格旧城区较为繁闹的街道上,这样叫人目瞪口呆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眼黑如针线般细长的猫瞳有一股不可言喻的奇妙引力,每一个和这双浅灰色眼睛视线相交的行人都好像着了魔似的接受了这个不协调的男人,对他微笑,就像和友善的邻居那样平常地打招呼。

在旧城区的老城广场附近,街边是一家家小吃店、工艺品店、布偶店。香气四溢的特色烙饼吸引游客前去品尝。穿着民族服装、挂满吊线的布偶一排排从店内一直挂到外面。精致的彩色玻璃品流光溢彩,造型各异的手工艺品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生意向来清淡的水晶球店迎来难得光顾的客人。caster进来的时候,店主——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顶着爆炸式的卷曲头发和满脸青葱的雀斑,身上穿着颇有店主风范的老式长衫,正抱着一只小花猫在角落里玩耍。

“咚”地一下响起的声音引起少年注意,让他回过头来。这不是敲门的声音,而是——

当目光触及到进门的男子身上时,少年张大了嘴巴。

“唔!……”

显然,不了解店家内部装饰的客人撞到了从天花板上垂落悬挂的某颗水晶球。还以为是自己走神了的caster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将视线对准前方,这才发觉,低矮狭窄的小店里,密密麻麻挂满了至少十几颗水晶球。

“噗——”

撞到脑门的男人有些不开心地瞅着身为店主的橙色头发的少年。后者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一边摸着怀中猫咪的毛发,一边假装正经地说道。

“啊,啊,欢迎、欢迎光临。……你也是魔术爱好者吗?”

少年观察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奇装异服的男人。水蓝色的头发看上去很顺滑,五官端正的相貌很是具有美感,光滑而年轻的脸,嗯,乍看之下是个帅哥。但他身上那散发着穷酸之气的斗篷……是隔壁布偶店新招的店员还是在扮演算命先生?

“算是吧。不然我来光顾做什么呢?”

“哦,那么……请随意看,随意挑选。我们这里可都是上等货。”

并不做认真的介绍,少年简要地丢下这句话后,继续和猫戏玩起来。caster略略叹口气,小心地在从天而降的各色球体间穿梭,径直往角落的鱼缸走了过去。

用食指关节敲击光洁闪亮的鱼缸外壁,逗弄着里面游动的金鱼。caster怀着轻松的口吻说道:

“要我看——品种不齐,服务态度恶劣,购物环境差。这家店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听到蔑视的话,只顾着玩耍而冷落了客人的少年立刻把脑袋扭向蓝发男子,斜视着他,稍感慌乱地叫了起来,“拜托!你是从外地来的吗?识不识货啊。我们这儿可是布拉格全城最有名的水晶球店,已经传承六代人了哦!”

少年一面抚摸着爱猫,一面不时用眼睛瞟他一下,让他知道他的话是多么可笑。

caster并不生气,俯身逗鱼的样子反而更加悠然。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传到你这代,家道中落了吗?”

“你、你……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吧?哼,不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本大爷可没闲工夫招待你——”

少年一个劲地猛眨着眼睛,一副气呼呼的样子。caster目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像看着鱼缸里的鱼一样。对他来说,这个少年充其量真的只是一条即将上钩的鱼,等待自己拆骨噬肉。

“喂,你还不走——”

就在店主企图撵走客人,而客人丝毫不愿离去的尴尬时刻,原本打量着少年的caster忽然把视线移向别处。很显然,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只表是做什么用的?”从旁边的架子上舀起来端详。见少年不吱声,caster语气相当诚恳地又问了一遍,“告诉我吧,这一定不是报时用的普通怀表吧?”

“那当然!”少年大笑地说,“这是我们家镇店之宝的催眠钟表,非卖品哦。啊,别乱摸啦。弄坏了把你卖掉也赔不起——”

做工非常精细的金壳怀表,被少年不由分说地夺了回去。caster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笑得诡异。

“很棒啊。果然名不虚传啊。你的祖上有魔术师的血统吗?”

少年像是突然被一种得意的优越感笼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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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爸爸说,我爷爷的爷爷是大魔导师哦!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奇异力量,不过……已经基本被子孙遗忘了。流淌在我体内的魔术师血液,哎呀,似乎没剩下多少了。”

说到最后,少年的笑容变得愧然了。不过caster毫不在意地满意一笑,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宽容一个顽皮的孩子。

“果真是非常适合的素材。你看,我是不会猜错的,你的体内长眠着被称为‘魔术回路’的神秘遗产,现代魔术师这一套之类的东西……看到外面那些碌碌无为的行人吗?你和他们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不同?哪里?”

“不久的将来封存的力量注定迎来苏醒之日,到那时,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术师!”

caster摩挲着形状极佳的下巴。看到他紧接着竖起的大拇指,橙发少年很是骄傲。

“而且,我可以帮助你加快觉醒的过程。”

“哎?”

“外面有一个大千世界在等着你。有一只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杯子。所有真实存在的任何愿望——无尽的财富?显赫的地位?这一切你都可以拥有。你还可以过数不清的生日,只要你向它许愿永恒。想要这些,就跟我走。”

从美好唇形中轻轻传出的动听声音,纤柔地爱抚着少年。caster微微一笑,开心的样子就像是在跟这个少年分享胜利的喜悦。他的声音柔雅而魅惑。

“由我带领你——走向那个世界。”

“哇……”

时间不知不觉停止了。璀璨的链子左右晃悠,不知何时又重回caster手中的怀表在空中泛出优美的弧度。“啪”地一响,表盖弹开,露出白色表盘和黑色指针,滴滴答答的敲荡声回旋在少年的心口。

“啊……好美、好美……我看见了一扇门——我们要穿过去吗?”

少年无法避开男人的视线,渀佛看到了幻境似的,没有任何怀疑地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放出黑暗幽光的魔法阵自动在地面快速形成。画在圆形之内的三角形线条好似烧焦的炭一样漆黑而干涸。

应该是嗅到了危险,花猫不听话地从少年怀里跳下来。发出阵阵抵触的嘶吼声后,拔腿而去,一下子便躲得不知踪影。

满脸雀斑的少年对此毫不理会,脸上洋溢着好像失而复得一件喜爱的玩具那样的开怀笑容。当这个表情出现在黑光中的时候,caster知道他的催眠和暗示成功了。

虽然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次品,也只好忍耐了。就像橙发少年所说的那样,他的家族应该是没落的魔术师后裔,尽管非常微弱,但仍尚存些许魔力在少年体内,抗魔能力也比普通人稍强那么一点。不过这种程度就连见习魔术师都算不上。

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比这更适合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在心里自我安慰的同时,caster向少年伸出了手。

“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

“……嗯,啊啊,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caster邪邪一笑。就这样,连彼此姓名都不知晓的二人,变成了渀若相识许久的同伴,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走到距离水晶球店有一段距离的时候,caster浅灰色的余光瞥见一个青年。

吸引他投去目光的是那名青年不知疲倦的叫嚷声。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张相当平凡的脸,双手紧紧拉住打扮得和保安官别无二致的男子的衣角。servant优异的听力让caster很清楚地听到谈话。只有单方面。保安官早已一脸不耐烦,但是棕发青年始终不依不饶地痛诉着:

“那些人全都是凶手!是我亲眼所见!——”

“喂喂、你说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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