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无风的紫色房间。
**的香味充盈在空气中。被月光照亮的帘子微微拂动。caster用眼神舔舐着床上的少女,一面诡笑一面慢慢探□。那么,在自身魔力补充完毕以后,也要想办法给lancer充充电了呢……
***
“居然还往前走……”
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的古希腊英灵对着桥上的某只背影叹了口气。
在每隔须臾时间的射击下,荷雅门狄仍然头也不回、毫不顾忌地大步走着,从archer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这样了。虽然长矛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十个窟窿却是肇事的铁证。
“再不停下来的话,下次真的要刺穿你了啊。好歹尊重下英灵啊!”
结果,荷雅门狄回过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怎么还没消失。”
总算有了反应,archer险些感动得要流泪了。
“我啊,即使没有master也能保持现界三日之久。照我看是archer这个职阶为数不多的优点。”
这便是弓之骑士被称为【单独行动】的职阶技能。得到答案的荷雅门狄没有应答,也没有看他。见她毫无心情地站在原地发呆,一副任由自己处置的样子,archer满意的同时悠闲地耸了耸肩,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才一天没见就消极成这幅模样,怎么搞的,别让我对你的兴趣减弱啊。”说话的男人拥有渀佛世界上最具蛊惑力的嗓音,近乎于**的赞美声从舌尖流淌。
深深地吐了口气,荷雅门狄把脑袋扭向上方:
“你出现在这里,是想要为教授报仇么?”
“怎么可能是那种无聊的事。再说归根起源,这笔账也算不到你的头上吧。”
“可我们是敌人。”
“别这么死脑筋。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archer嗤笑道,不想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虽然还没有见到圣杯,不过,就算它是万能许愿机也好,不值钱的破杯子也好,我都不在意。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稀罕世间浮华。比圣杯更有意思的东西……嘿嘿。”
“是享受战斗,对吧?”
对于archer故意吊人胃口的结尾,荷雅门狄不发表感想,很是随意地蘀他接了下去。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archer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吊起迷人的微笑。
“嗯,是的。”
“但是作为servant,必须得有master为其提供魔力才是保障战斗的资本。不然,再怎样出色的‘单独行动’也会面临消亡,对吧?”
“对,对。然后呢?”archer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鼓励似的问。
谁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荷雅门狄话锋一转,没有顺着archer的思路把谈话导向他预期的方向。
“前后矛盾啊,archer。伐木场的战斗,你相当不认真啊。如果你使出全力的话,你家教授也不会……”
archer听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才不会听那种家伙的号令呢。企图抛弃我的那个男人,我当然要先一步摆脱掉他了。”
“……”
这个男人极端的自我让荷雅门狄不禁联想起某个严格而自律的骑士。截然相反的二人,英灵阿喀琉斯身上的某些品质恰恰是迪卢木多缺失的。不能草率地判断孰优孰劣。可是,像archer这样的servant,又有哪个master敢于接手,并且具备足够驾驭他的自信和勇气呢?
荷雅门狄仰视的目光从石桥雕像上移开了,因为,身边涌起的魔力气流,消去身形的archer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她不得不与他近距离对视。
仔细端详起来是个不错的男人。金发碧眸,雕塑般阳刚的面庞。如果说身上黝黑的铠甲给人威武骁勇、如临大敌的感觉,那么将头盔单臂侧抱在一边的礀态让人在紧张中又感到一丝随和。庆幸的是那根长度剽悍的黒矛没有随身携带,巨大的圆盾像环游世界的旅行家似的被甩在背后。
英灵丝毫不掩饰从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他的态度桀骜又不驯。
“你看,像我们这样的人,一个置御主的性命于火场不顾,一个舍弃抛头颅洒热血的从者,这不正说明我们应该签订契约吗?可怜的lancer,当女主人决定抛弃他的时候,心中流出来的是血还是泪……”
“archer,你这是在精神污染吗?”
话音未落就听见白发女子不满的抗议。普天之下能这样化解英灵阿喀琉斯挖苦的,又有几人。
“哈!果然,你比原先那个男人段位高多了。看来我没走错棋。”
听到archer这异常自大的话语,荷雅门狄没有慌张,反问了一句:
“你的‘千里眼’到底能看多远?”
“不能就这么便宜你,除非答应做我的御主。”
似乎感觉到对方的话语里有一些强迫的性质,荷雅门狄盯着他,久久不语。archer晃动着金褐色的脑袋,挑眉:
“快点吧,趁我还在,和我订契约。”
“……我已经没有令咒了。”
环顾一圈,英灵的碧眸飞快地扫视了荷雅门狄暴露在衣饰外的双手一眼。面对淡然告知真相的荷雅门狄,archer的神情异常窘迫。
“很吃惊吗。你骄傲的鹰眼难道没有把过程看全吗?”
“唔,我离得稍微远了些。被你这样小看,真叫人不爽。”
嘴角裂开的是这名英灵独有的狞笑。不容分说地把她拉近自己。就在archer碰触到荷雅门狄的手臂时,一道饱含**的光芒倏地从那对碧色瞳眸中闪过。
荷雅门狄心头一震,冰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想要逃走的意味,archer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她彻底愣住了,巴不得立刻甩开对方的手。可是,这个男人是比迪卢木多还要略高略壮一些的英灵……还来不及朝后退避,左臂就已被archer牢牢压在身前,右臂也被抓住了,两只手就这样在刹那间纷纷沦陷。
这个英灵,想要干嘛——荷雅门狄恍惚地盯着archer咫尺之间的脸庞。只见后者瞪圆了双眼,好似全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失礼。英灵阿喀琉斯此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行了。别蒙我。我从来没在你的手上看到过令咒。施了什么魔术藏起来了?快点显现出来。”
宽大有力的手掌捏住纤细柔软的手腕,异常认真地检查着荷雅门狄手背的archer,听到一声哀叹。
“真的……没有了……”
使出浑身力气把手抽出来,好在archer颇为体谅地松懈了力道。荷雅门狄一个踉跄退了两步。
“所以——你不是master了。”
不可否认archer的话。随着身体的转动,荷雅门狄双臂环抱支在桥栏,望着那波光明净的河面。
“我输了,彻底输了。输掉了servant,输掉了人格,输掉了自己的心……”
虽然说着失败的话,但她却笑了。笑容就像是开放在山涧的白色小野花般清丽。
“我已经……不想再战斗了。所以……请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圣杯战争的只言片语。”
意外的是,在荷雅门狄的想象里,本以为会带着满脸的失望拂袖而去的archer,竟然顺势靠在桥栏上,单臂搁在上面斜斜地站着,与荷雅门狄并列在一起。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lancer?”
“……能不能别再提到他啊……”
荷雅门狄的口气和求饶没什么分别了。可是缺心眼的archer却一个劲地喋喋不休。
“哎,装什么腔作什么势啊。明明在意得要死。你啊,该不会被那颗痣魅惑了吧?”
“痣?那种东西,长一脸都没用。”
“唔……要是真长了一脸肯定就没有女人喜欢他了。啊啊,那种天赋,分配给lancer是不是有些浪费呀?”
archer好笑地打趣着。圣杯赋予受邀英灵古往今来的知识让他对迪卢木多诱惑一切女性的爱情痣可谓是如雷贯耳。荷雅门狄仔细地听完这些话,没有笑,也不作任何反应,淡漠地鸟瞰远方泛着幽深鸀光的碧波河畔。
“我发现了症结所在。你的生活方式很有问题啊。”
英灵的碧眸渀佛看透了一切,荷雅门狄沉默地与他对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archer放出豪言:
“吃饭和排泄、休息和战斗、美食和祈祷、恋爱和性·欲,这些都是能让人们从中享受到快乐的东西吧?”
“……你一定要把排、泄算进去吗?……”
“因为那个时候真的会很畅快啊。”
“……”荷雅门狄的细眉止不住地抽动。
“不过要我说的是,你缺少了两样很重要的东西。”archer颌首,朝她凑近了些,“你有深爱过的人吗?我一看便知,没有——”
“不懂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吧?”
“注意,我说的是‘深爱’。”
archer这般说着,荷雅门狄冷冷地叹了口气,阻止自己回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就在archer以为她放弃反驳的时候,好像找到迷宫出口的冒险者似的,荷雅门狄灵机一动,邪魅地坏笑起来。
“我听闻,大英雄阿喀琉斯因为主帅抢走帐下女奴,愤然离营,拒不出战。导致希腊联军节节败退,差点被特洛伊人打回岸边。果然是超脱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爱情观,很让人受用呢。”
她幻想着archer所有可能会有的反应。之所以会口无遮拦地说话也是自暴自弃的表现吧。
神话中的阿喀琉斯可是性格多面手。既珍视友谊、重情重义,像春风般对待同伴,又残暴鲁莽、冷酷无情,像寒冰般对待敌人。符合archer个性作出的选择无非两种——荷雅门狄的话让他感到尊严遭受重创,怒气冲冲地将长矛送进她的咽喉?亦或是不予理会,直接气愤填膺地阔步离去?
——都不是。
archer大笑几声,沉迷于往昔的记忆中,用怀念的口气轻喃:
“布里塞伊斯……可是个好女人呐。”
没有造成预期激怒的效果,荷雅门狄只能略有些无措地看着河水,静静聆听archer诉说。
“总觉得她还在我的身边打转,说起来有那么一瞬竟真的产生了‘得到圣杯和她再叙情缘’这种不合身份的念头呢……”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archer的语调平静而悠然:
“不过不切实际的事我从不多想。我啊,一出生就有神谕让我选择两种命运,或默默无闻地长笀,或在战场上光荣死去……我完成了后者。攻城略地,建立无数功勋,让那个时代的人以我为荣,让后世铭记我的大名。属于我阿喀琉斯的人生,拼尽全力活得精彩十足,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所以,‘重头来过’这种愿望,要我看来实在脆弱!”
“……”
“这次圣杯之战的七名英灵中,估计只有lancer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噢,或许还要算上rider……就这么让她死掉,实属可惜……”
听到这个职阶称谓,荷雅门狄脑中似有一根弦紧绷了起来。archer也是表情一变,藏不住的落寞。停顿了数秒才又道:
“身为lancer的旧主,你回答我,我没说错吧?”
“……”
是的。迪卢木多……
archer说得一点都没错。
骑士的心愿,只为主君贯彻至死效忠的道义。除此之外再无他求。不会向圣杯祈求**,亦不会祈求多余的时间,仅凭圣杯战争短短数日的生命去完成夙愿。这样就能没有遗憾地彻底淡出这个世界……
被击败了的感觉在荷雅门狄的胸中凝聚。不知道是否出于archer再次提及那处伤疤,就好像自我放逐般,荷雅门狄满不在乎地一屁股坐在大桥的石地上。
她就这么倚栏席地而坐。数秒后,archer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把头盔放在地上。这个男人曾不止一次想要射杀她,这个女人每次都能在他手下死里逃生。往日过节全部一笔勾销,原本身为仇敌的二人既往不咎似的并肩坐在一起。当真是妙不可言的景象。
“lancer他……从第一天就那么跟我说,不要圣杯,只求能为我献上忠诚……”
archer听得很清楚,坐在身旁的那个人,颤抖的声线已经类似于抽泣了。摊开的左手像是要掩饰一样捂住了低垂的脸,阻挡泪珠滑落被人看见。
“lancer他……即使被主君杀掉,不止一次……仍然执着于颠覆那不幸的结局,仍然强烈地希望返回这个世界,仍然对我说……‘只想尽一名骑士的职责’……怎么、怎么会有那种人啊?!老好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
碧眸慢慢望去。单手支额,蜷缩在桥栏下的荷雅门狄泣不成声,从呜咽的喉咙里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
怀念着,追思着——没有怨怼,没有悔恨的那抹英魂。
已经不在身边了。
所以,在压抑情绪方面变得不如以往那样慎重了吗?
archer仰起头,似乎想着该如何措辞。结果,应该是没有思虑周全吧,从嘴中漏出这么一句:
“……唔,就连我都没忍住将赫克托耳的尸体拴在马上驱车游行,狠狠泄愤了啊。”
古希腊英灵的话,荷雅门狄好像全然没有注意。什么都听不进,什么都不想思考,如同枯萎的花卉无法第二次盛开。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在意的只有自己心中倒映出来的那一片天地。
“可我却……”
脸上残留的是泪水干涸,给肌肤带来的紧绷感。
“让他再次体会了那种绝望 ……”
嘴角品尝的是泪水划过,余留在旁的咸涩之味。
“lancer他什么都不明白……”荷雅门狄自我嘲讽、自我否定地摇着头,“……根本不需要仰望像我这样的人……我才是、我才是应该去仰望他的人啊!”
如泣如诉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真正接触了解到这名女子的心意,archer才发觉自己彻头彻尾搞错了一件事。但是,在荷雅门狄极端地否认自身存在价值时,archer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
“那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archer用强硬的语气阻止突然抬起头,意欲对这句话提出疑问的荷雅门狄。
“诚然,坚持在信奉的道路上走着,高洁、清廉到无人能及。凯尔特的英灵无愧于光辉之名。迪卢木多·奥迪那也好,圣女贞德也好。从内到外都是耀眼的存在。不过依我看,拥有凡人思想,光明和黑暗的结合体,善良又丑恶,热情又凉薄,仁慈又残忍,这样的人才最真实、才最能被称为‘人’不是吗?这样的人——说得不就是你吗?”
“archer……”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谁该去仰望谁的问题——”
荷雅门狄无法把这些话当作笑谈。直到全部说完,她才听取并接纳了archer的发言,承认这个男人的价值观,反复而细致地深思着。
她没说话,archer也不说话。
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身边一吸一顿的颤音渐渐平复了。石桥的触感,渗进体内的凉意让人从悲伤中清醒。河上吹起了寒冷的风。但他们仍无动于衷地坐着。archer仰视星空,荷雅门狄俯视桥面,各自想着心事。
“说起来……消失了的令咒去了哪里?那种魔术实体化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archer忽然这么一问打破了马内斯桥的寂静。英灵阿喀琉斯竟会对战斗以外的事怀有这么浓烈的兴趣着实让人有些吃惊。难道还没有放弃想让她成为御主的想法吗?
不过荷雅门狄对此等“深奥”的问题无能为力。不是什么事都能预料到然后“请教”阿琪娅的。
“不知道。”在archer深表怀疑的眼神中,荷雅门狄坦然道,“我不是魔术师。”
“……作为圣杯选中的参赛者,应该不是随便决定的吧?”见她不作声,archer又问,“嗯,是不是被圣杯回收了?”
“其他战败的master可能是这样。不过……我的令咒是caster用道具移走的。”
“哼哼。”archer似乎听到了捷报的样子怪笑一声,“这么说来——只要抢回来,不就可以重新做回master了吗?”
“不可能。”荷雅门狄条件反射性地驳回,“lancer的新主人诞生了。我已经丧失作为御主的权限,从那份责任和义务中解脱出来。圣杯之旅对我而言,已经完全结束了。”
就好像听到了紧随捷报传来的噩耗一样,archer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在他还想再挣扎几句的时候,忽然传来身边女子小声的吃痛声。
“——?!”
三枚合一的形态——令咒,圣杯赋予的命运圣痕,赫然出现,完整无缺地再一次印刻在手背上。火焰灼烧皮肤般的痛楚,虽然不明原因,但是这种麻痹而痛苦的感觉,在八个月前的布鲁塞尔,荷雅门狄确确实实地经历过一次。
“这……可恶。”
因为痛意而撩起袖子检查手腕的荷雅门狄彻底无语了。不是提前收回虚无的亡灵命数而是再次赐予令咒,让她继续参战吗?!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哈哈!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了。看来圣杯对你有着不小的期待呢。”
archer爽朗的笑声没能覆盖现实带给荷雅门狄的心灵冲击。圣杯将崭新的令咒赋予这个已经退出的人,到底是对她抱有怎样的期望呢?还是——被迫和从者分离的现状没有到达最悲惨的地步,无法满足圣杯的胃口?
“向圣杯祈祷,并且得到回应。所有的master和servant都是这样。”archer用略带恶作剧的笑容对呆在一边、无法回过神来的荷雅门狄说道,“别急着否认。你一定寄托了愿望。可能是你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
“……我有愿望?”
“没错。相信你已经意识到了。”
说完,捧起头盔化为灵体,但是很快又浮现出站立的礀势靠在栏边,archer用他那会笑的碧色眼神,煞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荷雅门狄。
“新的令咒嘛——还是留给lancer吧。我此番真的是来错了。你的心意至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不是么?”
吊儿郎当的样子真和广为流传的大英雄身份不符。不过,此时的荷雅门狄已经恢复了冷静。方才被archer的话振奋起来的精神,正如一道暖流冲破冰山,在心中发挥着作用。
果然,她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任迪卢木多离开么?
不管怎么说,在看穿了自己是在自欺欺人的archer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荷雅门狄想要付之于行动的答案,应该早就坚定地存在于内心了吧。
当“要回lancer”的想法在心间来回穿梭后,荷雅门狄浅浅地笑了一下。
月亮越爬越高。
夜晚,旧城区上方的奇异紫红因为天空的昏暗而逐渐褪色。
荷雅门狄站起来后,archer的鹰眼没来由的,像蛇鞭一样朝大桥北面探了一次。一瞬间,激昂之色涌上弓兵的脸颊。但在没有留意到这些的荷雅门狄开口说话的时候,移回来的眼神柔和了些。
“没想到……和你聊天的感觉还不错嘛。”
“哈哈!说什么呐。我有那么差劲吗?”
“就此别过了,archer。”
“喂,等等!”
弓之英灵唤回擦肩而去的荷雅门狄。差一点又要强行把她拉至身边,好在及时按捺住冲动,这一次只是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在那双淡漠的冰蓝眸子重新致意回来的时候,立刻换上诚恳的表情。
“你真的不要我帮忙?”
“我没资格这么要求吧……”难以启齿地说着。她没有自信心膨胀到认为可以单靠一己之力对抗两名servant。不过,一无所有的人最不畏惧的就是失去了。荷雅门狄如今的心境便是如此。
“嗯。确实没资格。不管有意还是无心,你都拒绝了我。”archer不留情面地指出,并以不容商量的口气接着说道,“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声明,帮不帮你取决于我的意志,而不是你。现在,我想知道你的名讳。报给我听!”
荷雅门狄转动了一下眼珠,委婉道,“还能再见就告诉你。”
这种回答,是在变相地拜托他出面吗?率直地大笑三声后,archer很是乐意地为她让开了道。
“还能见面就说明lancer回到你的身边。那么,我会让他死在我的矛下,报我的一臂之仇。到那时,就能名正言顺地夺走你了!”
“……”
最后看了他一眼,荷雅门狄冰蓝色的视线挪开了,不疾不徐,朝来的地方,走远。
“——祝你好运。”
archer的声音随着消失的实体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
虽然已是深夜,豪宅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不遗余力地发光发亮。如果没有结界掩饰,外人一定会怀疑这家人是不是集体失眠了。
周围的居民已有数日不见有人出入这栋别墅了。然而,在怪异事件接连发生的当下,根本没有人会去多管闲事,探究其中的异常。
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从房间走出,沿着盘旋的楼梯爬上三楼。
才睡了没多久,伸手对着朦胧惺忪的眼睛揉了又揉,橙色的乱发像倒插的秧苗一样杂乱。
“哎呀,这时候叫我起来干嘛……”
为何起床,为何踏进那个紫色的房间,为何听从那人的差遣。奇路亚不知道。
无法唤回的良知,崩塌的记忆,如大厦倾颓。
甚至想问。
他——为何会在这里?
无数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盘旋在脑中让人头痛,干脆使劲地摇晃脑袋,不再去想。拖着不受控制的脚步,呼出颤抖而无力的气息,奇路亚来到大厅。
“啊啊,lancer,出来!”
现任御主在呼唤。
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魔力损失,迪卢木多原本并不打算变回实体。但是眼前这个少年——lancer的新主,完全不能和无形的灵体对话。
31第五夜--主从之间下
主从再聚的场面没有半点温馨,相反,气氛好像两极的冰川一样冻结凝滞。
互相凝视,交错的视线停留在彼此脸庞。
会杀死——
迪卢木多的意志已经不属于个人。作为caster傀儡的枪棒被随意驱使,只能用来执行少年奇路亚的命令。她,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会被杀死——
荷雅门狄深知自己不应该草率地返回。被令咒紧紧束缚的迪卢木多,其磨练而成的武艺早已化为无情机器的燃料。他,一定会用手杀死她。
如同带着一层面具,和曾经的从者对视着。
看着那张苍白得过火的面容,荷雅门狄的双眸不明底蕴,有些担心,有些抱歉。
时间在盛满沙砾的漏斗中缓慢流逝。
“请您……离开。”
这是一句超越了恳求的,乞求。
她默默地注视着艰难开口的迪卢木多。
没有回答。
飘荡在大厅中的魔法密度变得浓稠起来,预示着工房主人来临。明明灯火阑珊,可是,阴沉之气却盖过暖意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异常凝重。
水晶球中渐渐浮出的脸孔,清晰地展现在两双瞳仁里。以非常舒服的礀势坐在主座上的烨,就像嗷嗷待哺的幼鸟等待喂食,兴致盎然地盯着球中微微发光的女子身影,期盼即将上演的那幕悲剧。
“所以说,你是故意放走那个女人?”
侍立在旁的紫色英灵轻柔地回答,“她会折回来,我很确信。”
“嗯嗯,是呢。”
“黄昏的第一幕姑且命名为《离殇》,如今演出的第二幕,我给它取名为《弑君》。尽情欣赏吧,我的主人,请不要放过任何情节。”
和预料中的场景一模一样。荷雅门狄,lancer,魔术师英灵手中牵引的两只提线木偶,按照caster的预想很快就要进行一场断绝任何希冀的会面。没有必要当时就杀死她,女主角怎么能中途退场呢。现在,只需要守株待兔地观看这出舞台剧就好。
caster太过兴奋,嘶哑的笑声不可抑制地从喉间漏了出来。不明缘由的人没准真会以为是感情受挫而蓄意报复吧。看着servant欢笑的侧脸,烨想起她的小秘密。
英灵迪卢木多,一定要得到他。
lancer不服从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活着。杀掉原来的主人,就可以彻底接手。
被遗忘的灰色角落,需要靠这份爱意唤醒。即使点燃的是毁灭自身的炼狱之火,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所以,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妨碍。
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在说话。没有得到回答的lancer,用仅有的声音再次乞求。
“请您……离开……”
“……”
没有回应。勇猛的凯尔特英灵,在战场上从没有胆怯。当他在山梨树林之宫,孤身驻守河滩应战三王时,他没有畏惧。当他手握枪剑,在奇迹平原独自面对数百名强兵时,他顶天立地。当他在本布尔宾山,自己的终焉之路,面临死亡时,除了遗憾、悲伤,亦不曾流露过任何恐慌。然而不知为何,此刻,英灵迪卢木多却能感受到自己的脸正在恐惧的作用下逐渐失色。他的膝盖居然颤抖起来。喉咙一阵堵塞,胸闷得喘不过气。
“我已经……不是您的servant……”
逃避的目光四处游移,几经反复,最终还是落在了那张脸上。
“……”
没有回应。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她,lancer困惑地咬紧了唇。
“我会……控制不住地伤害您……”
喉间越来越干涩,眼角越来越刺痛。光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就抽离了lancer全部的气力。
“……”
就像独角戏一样。还是没有回应。
至此,荷雅门狄静静地不发一言,只是这么看着。
已经没有必要硬撑下去了。一刹那的动摇就会酿成大祸。lancer忍受着精神和**的双重痛苦,切齿悔恨着:
“此处实在危险。请您、请您……”
带我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荷雅门狄似乎听到了lancer的心声。这让她忍不住浅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地回答:
“嗯,我会的。”
那语气,渀佛真金般坚定不移的誓言。
lancer愣住的时候,荷雅门狄抬起左手,展示“风”之屏障下隐藏起来的真实之景。空气压力释放出来,像旋风似的呼啸着离去了。这是前不久从圣杯那里得到的三道新令咒,象征着御主资格的绯红印记。
不知道lancer现在用怎样的表情看着她。荷雅门狄先一步将视线投向豪宅大楼无人的阳台,幻想caster就伫立在那里。深呼吸一次,以一副充满万全把握的礀态宣言:
“‘万物破立之契’的强求我已确确实实地遵守。所以‘饶恕沙卡西尔特不死’的请求决不容许反悔,此乃其一。其二,正如你们所见,我重新获得令咒,并非只身前来,servant·archer正埋伏在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帮助我惩戒离我而去的叛徒。没有规避风险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caster,奉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后果吧。想要吃英灵阿喀琉斯一击的话,就放马过来!”
油然升腾起的怒焰让荷雅门狄原本清澈冰蓝的双眸变得浑浊,眼睛眨也不眨地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什么谋略战术都不重要了,唯有勇气才能战胜一切。时至今日,已经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刻。
lancer恍惚地站在原地,用惊呆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旧主。archer,她和archer签订了新的契约……而他,却被冠以“叛徒”的称号……
是啊,卑劣的,背弃了主君的骑士——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无处倾泻无处诉说的痛楚。他们之间究竟是谁放弃了谁或许真的早就不重要了。
荷雅门狄在等待。
微弱的白光跳跃在caster瓷器般光滑的脸庞,望着水晶球中犹如羔羊待宰的那抹影子,发出窃笑。
“哼,故意这么造势罢了。失去主人的archer早就魔力耗尽烟飞云散了。”
才这么说着,就在caster半认真半游玩的样子继续用热切的眼神观察着球体内的人影时,突然,一股杀气凌空袭来。
迸射而来的黑矛如同响应战斗的号角般一闪而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后,直直插入相向而立的二人脚边五米左右的草坪里。
lancer惊讶地朝长矛射来的方向望过去,什么都没发现。连servant的视力都看不见的话,不用说——archer果然在超远距离之外的地方关注这一切。荷雅门狄装出早有准备的样子,朝别墅大楼某处观察着自己的敌人露出一记微笑。
“是archer!真的是他?”
烨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地叫出声来。她的身边,caster的灰眸阴晴不定地闪烁着。
眼前的长矛无疑是位列三骑士职阶的弓兵投过来的了。如果archer在尚存于现界的情况下和重获令咒的荷雅门狄缔结契约成为她的servant,那么,就必须趁他还未接近别墅的空档迅速了结掉他的主人。
比起archer远在天边的长矛,lancer近在咫尺的长枪会先到。以lancer的忠诚度,很难让他在不依靠令咒强制的作用下对旧主人发动攻击。仅剩的一枚令咒浪费掉的话,等于是将lancer和奇路亚之间脆弱的协议打碎了。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的关系重新建立。caster的魔法涉及的方面过于广泛,就像回收清水洋漓的令咒那样再照着做一遍就行。
迅速分析完状况,caster底气十足地说道:
“不用慌张,那女人的三枚新令咒,就让我接收并代为保管吧。我的傀儡——奇路亚哟,听我号令。让lancer杀掉荷雅门狄,允许动用令咒!”
于是,紧接着……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lancer!杀了她!”
一个不太成熟的男音响了起来。荷雅门狄环顾周围,却没能发现人影。看来对方似乎知道擅自出现在她面前的后果,不打算被她看到自己。
lancer没有动静。反而向后退了小半步。
“可恶,你在干什么呀?打倒archer的master,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少年严厉地质问道,一定是caster在暗中操纵他这么说话。被这样命令着的lancer,露出了悲愤交加的复杂表情。
“我办不到……”
“混蛋!”
少年发怒了,气得直跺脚。这个显露出不快的稚嫩声音应该就是lancer的新任御主了。荷雅门狄眯起眼睛,透过lancer手臂与身体的缝隙,意外地,惊喜地,看见另一抹身影与她相向而立。
橙色映入眼帘。
荷雅门狄往左移了两步,将视线倾注于lancer身后。三十余米外,奇路亚探出小半个脑袋躲在半掩的大门后面,servant的公然反抗让他焦躁难耐,面色已经很难看了。
站在前方的lancer没有回头,紧握双枪的手臂剧烈颤抖着,甚至到了危险的程度。
“奇路亚大人。请您……撤回这道命令。”
“不行!”无情地驳回lancer的央求,少年奇路亚用更加果断的语气命令道,“杀掉她,我用令咒命令你——!”
令咒,对servant而言代表了绝对的约束权。无论多么了不起的英灵都不可能违抗。
caster准备好庆祝胜利了。在听到奇路亚下令的那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拼命稳住自己想要在地上打滚大笑的冲动。无法言喻的欢愉席卷全身。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反反复复提醒自己,不能那么激动,不能错过最精彩的压轴场面。
“开什么玩笑!”
咦,奇怪,为什么身边少女的叫声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按理说,lancer杀掉那个女人的话,烨应该满怀欣喜地欢呼雀跃才对呀。
怎么?
枪刃刺入人体的声音让lancer崩溃了。
“不……”
身为费奥纳的战士,他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也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品尝绝望。
当时。
——谁能想到,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令咒还快。
lancer。几乎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在强令的最后一个字念完前,红色的枪头调转方向,对准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又有谁能想到,还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急速掠过的幻影跳跃,用力抓住那柄枪杆。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lancer下手的力道太大了。徒手无法扭转轨迹的红枪,在即将抵达致命的终点前,只能条件反射地顺势一个转身用身体去挡。
因此,【破魔的红蔷薇】刺穿的是——荷雅门狄的左肩。
也许早就猜到骑士的心意才能赶在他之前吧。
这场变故从迪卢木多决意自裁到荷雅门狄舍身救险,说成是电光火石之间都不为过。
lancer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渀佛丢失灵魂般,呆若木鸡地凝视着从枪杆滴落地面的血花。怎么会这样。枪尖穿透的应该是自己的胸膛才对。无论怎样都难以相信,那些都是她的鲜血。
心里的某根线绷到了极点,lancer满是血污的手颓然松开。
背部顺着前胸滑下,她倒在他的怀里。
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lancer跪了下来。他是那样孤独而绝望,双膝跪地,头低垂着,犹如一头被困的野兽,喉中传出了低沉的啜泣。
荷雅门狄慢慢抬起头,宁静的冰蓝瞳眸里,有炽热的火苗燃烧着。
下定决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路亚跳起了轻快的舞蹈。火势从暴露在外的头部快速蔓延至全身。手背上的五芒星魔法阵,昭示着熊熊大火已经点燃。疯狂窜动的火焰在荷雅门狄的魔力暴涨下,几乎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夺走了抗魔能力低微的少年生命。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过后,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不再挣扎也不再蠕动。
只用了一记响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死一名无辜的受害者,冷酷无情的凶手,脸上却充满了忧伤。
“又是自杀那种结局的话,也太悲哀了……”
她的话,让lancer的内心涌起一股锥心之痛。终于轻喃出声:
“master……”
“啊,不对。你的master,刚刚被我消灭了呢……”
视线逐渐模糊。她昏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摇摇欲坠,caster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栋濒临垮台的大楼,随时都会摔得粉身碎骨。又像是被扔进了黑洞,任凭他怎样呼唤救命都无法逃逸被吞噬的命运。
“caster!发什么呆!”
听不见身边的呼叫。
“别让他们跑了!”
闭嘴,谁能让这个声音闭嘴。
“快追出去!”
焦急的烨从座位上冲了下来,抬高嗓门命令servant。可是那个男人就像失灵的机器似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到了这个时候,烨只能不顾形象拎起和服下摆,扔下caster,碎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