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文并不是个一味自哀的人。他不怨恨堂弟的不劳而获,也不怨恨祖父对他的嫌弃,他只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认可,让自己的魔术师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如果他的未来注定是带着孱弱的身子,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堡中沉寂地死去,倒不如在这之前扭转自己的命运!
圣杯选中了他!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凝视手背上的令咒,那如同魔魇一般的血红之色,金发的少年暗自下定了决心。
——召唤英灵,参加圣杯争夺!
他羡慕那些被记载在历史上的英雄,羡慕他们健壮的身体,羡慕他们能够英勇地作战,视死如归,为自己的理想拼搏。就算一生短暂,也是辉煌过的。
他知道,倘若召唤过于强大的英灵,自己的身体怕是吃不消的。servant在前方战斗,身为master的自己却在后方拖后腿,那是海尔文万万不想看到的。而且越是强大的英灵越难以驾驭,还是选择最适合自己、或是自己喜欢的英灵才是上策。
?p>
6南麓玻羝鸸照龋郝撇街潦樽溃诹杪椅薇鹊氖榇灾蟹鲆槐境戮傻哪Хㄊ椋邢傅卦亩亮艘环?p>
圣杯是一个奇迹,承载着所有魔术师的梦想。围绕着圣杯,为了得到这个奇迹,时空另一方的英雄们将会被召唤。
望着手背上的令咒,湖鸀色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海尔文将拐杖放下,用左手稳住颤抖着伸出去的右臂。
这个时刻才是身为魔术师的自己被考验的时刻。不是作为玛奇里家的一份子,只是自己!
他开始吟唱:
【宣告!
——汝之身体在吾之下,吾之命运在汝剑上。应圣杯之召唤,若遵从此意志此理,便回应吧!
在此起誓,吾是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是肃清世间一切罪恶之人。
缠绕汝三大言灵七天,通过抑止之轮前来吧!
天平的守护者哟——】
体内的魔术回路在刺痛。声音不断地提高。魔法阵焕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强烈的魔术涌动引发的恶寒,不足为惧。海尔文咬紧牙关,带着那突破一切的觉悟般的眼神,终于完成了咏唱。
“servant·rider遵从召唤而来。请问,您是我的master吗?”
他听见了一个柔声细雨般的天籁之音。
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心口的剧痛让少年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住痛楚,回答:
“是的……我、我正是召唤你而来的玛奇里·海尔文……”
海尔文说完这句话,眼前的色彩瞬间消失,陷入了茫茫的黑暗。
***
冷风如刀刃般咆哮在山间,万里飞雪如鹅毛般落下,将万物溶为白银。一辆马车自山下而来,滚动的车轮吱吱呀呀,碾碎了一路的冰雪。
赶车人裹着厚重的衣物,握着缰绳的双手早已被冻得毫无知觉,满脸涨得通红也是因为寒冷所致。
这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后方,赫然装载着一口松木材质的巨大棺木,藤蔓纹上落满了雪花。从马儿艰难的步伐来看应该非常沉重。
北风,暴雪,马蹄声,勾勒出一个寒冷的世界。
这孤独的赶车人,究竟要往何处去?
“将军!”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哥哥,是我赢了。”
声音来源于一个拥有天使般容颜的少女。宝石红色的卷发扎成马尾分别梳在脑袋两侧,大而明亮的眸子是浅玫瑰红色,穿着粉红、粉蓝、雪白三色的洛丽塔洋装,唇边的笑容纯真又冰冷。
“阿琪娅,你的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以后都不敢跟你对决了呢。偶尔让一下哥哥不行吗?”
虽然说着有些丧气的话,但是面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男子,手中还举着“车”,朝已经定了胜负的黑白棋盘摇了摇头。
德国的魔术师世家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少当家——以利亚·冯·爱因兹贝伦,宠溺地将手放在妹妹阿琪娅·冯·爱因兹贝伦的头发上揉了一下。
“当然不行啦!决斗就是要全力以赴决出胜负才有意思不是吗?”红发的少女对着她的哥哥吐了吐舌头,然后摩拳擦掌般地整理棋盘,“继续继续!不管是国际象棋还是圣杯战争,我都不会输给哥哥的!”
——可以看到,这兄妹二人都是令咒携带者,令咒在各自的右手手背上闪耀着不可忽略的红光。
名为以利亚的美青年,黑色风衣、绸缎白衬衫、斜纹马裤、长筒靴,无一不是最上好的材质,将青年华美而又严谨的贵族气质完美地突显了出来。他的头发和眼睛也是红色的,与妹妹不同的是,以利亚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火焰一般的红色。
在听到圣杯之战这几个字的时候,以利亚笑了一下,那笑容与其说是高雅,不如用高傲形容更为合适。
“圣杯将现于魔术之都——布拉格。”他缓慢而淡然地说着,“阿琪娅,对于爱因兹贝伦家族来讲,这次的机会是势在必得的。”
“当然啦,有我和哥哥联手,在七位master中占去两个名额,还怕圣杯会溜走吗?”红发少女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应着。
暖和而宽敞的房间里,壁炉里的篝火静静燃烧着。棋子被一颗一颗摆放,葡萄酒缓缓淌入玻璃杯,青年用细语示意佣人退下。专注下棋的少女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
这个永冻冰封的雪白山城,似乎阻隔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少爷,小姐,你们等的东西已经送达了。” 随着管家的通报,可以看见一个浑身是雪的男子正在大厅门口候着。
3踏上旅途的那一夜上
书桌上摆着精致的笔筒。一壶奶茶,一个陶瓷杯,一盏台灯,几本书。书房的主人正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里的书。
自从得到lancer已有一个月。想必其他的master早已开始为圣杯战争展开部署了吧。不过荷雅门狄却丝毫没有动静,仍然和往常一样吃饭看书睡觉,偶尔陪沙卡西尔特打打球,或者在画室里消磨一整天。
荷雅门狄的目光忽然游曳到了别处,那本相当厚重的魔法书安静地躺在书桌一角,外皮有类似于树木年轮的花纹。
她还记得那一夜。
当魔法书掉落在地上散发出光芒的时候,那个一身狂气的男人,灵魂像得到救赎般被净化了。她知道那是书中所谱写的魔法阵的效果。
看来她的努力并不算白费……
沉浸在往昔回忆的女子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从门外走进一名年长的男侍从,举止非常礼貌。
“荷雅门狄小姐,信箱中有您的信,我顺道蘀您舀过来了。”
将信送达到白发女子手中后,侍从退了出去。荷雅门狄抿一口茶,一脸淡然地看着被传递到手上的东西。
老实说,她这一生中还真没收到过几次信。
浅浅的土黄色信封,端正地用大写写着她的名字,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打开信封,意外地,信笺上只用红墨水钢笔写了一行字——
【在布拉格,命运终会让你我重逢。】
荷雅门狄感到空气中的破裂声。她走了出去。
她找到了卡亚克。
身穿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军服,过肩的头发笔直而下,随意地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头发的颜色让人联想到大海。布鲁塞尔神厅厅长的贴身护卫——名为卡亚克的男子。
“沙卡西尔特不在吗?”
“啊,厅长大人正在和几位商业巨头会面,估计要好一会儿了。”
“……”
荷雅门狄只得郁闷而归。
神厅的侍从应该是可靠的,也就是说,这封信八成是由写信者亲自送来的。
是认识自己的人吗?——不可能!这个想法刚刚产生就被否定了。除了沙卡西尔特,白发女子其他所有的旧识应该早就故去了才对。
令咒一出现就被自己施法隐藏了起来,她和servant也一直没有离开过神厅半步。对方是怎么知道她被圣杯选中的?
信封上有淡淡的魔法残留……
默默地在长廊里走了一阵,荷雅门狄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迪卢木多。”
“是的,御主。”听到召唤,黑发的枪兵立马在她身后实体化了。
荷雅门狄将信封递给迪卢木多,让他感受上面的魔力。
“趁魔力还未消散,去把送信者追回来。”她下达了指令,“不过别跑得太远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尽快回来。”
“是。”迪卢木多应了一声便灵体化消失了。
当晚。
时间已是晚上23点35分,沙卡西尔特终于从忙碌了一整天的办公室中解放了。
褐发的青年男子一走出来就看到了荷雅门狄站在外面等候着他。
“荷雅,怎么了?听卡亚克说你等了我一天。”
“圣杯战争的规则是会让其他master了解对手的信息吗?还是说有专门的监督机构?”荷雅门狄一口气提出了她憋了一天的问题。
“据我所知应该是有这样的机构的。不过我并不认识这次的监督者呢。”
“我想也是。要是没有的话才奇怪!master谁胜谁负都没有人判断的话,圣杯战争也只是场闹剧。”
“嗯?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给我寄了这个,会是监督者吗?”
“唔……”接过信仔细端详起来的男子沉吟了一声。
“这笔迹你认识么?”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沙卡西尔特努力地回想了下,随即还是摇了摇头,“监督者应该不会泄密才对。为了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master若想得知对手的情报,必须自己打探……”
“如果监督者是不能被信任的呢?”
“这我就……”
神厅和魔术协会素无交集,沙卡西尔特一时间也觉得束手无策。
短暂的沉默出现在了两人之间。就在谁也不说话的这个时候,迪卢木多突然从前方实体化向荷雅门狄走来。
“master,很抱歉,我没能追到寄信的人。”
“啊,迪卢木多,你总算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你终于想明白,跟随我这个毫无建树的主人完全没有前途可言,准备抛弃我了呢。”
“master,您怎会这样想?没有及时回来实在万分抱歉,可是我迪卢木多绝不是那种会背弃主上的人……”骑士急忙慌张地辩解,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事实上,他背弃过一次。
荷雅门狄坏坏地撇嘴笑了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你不是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仅在女子心中维持了半秒。
“……”
面对主人如此坚定的肯定,迪卢木多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了。毒舌的主人和耿直的骑士——看到这一幕的沙卡西尔特不禁轻咳地笑出了声。
“当真一点线索也没有么?”玩笑过后,白发女子的表情变得认真了,抬头凝视servant的金眸。
迪卢木多微微欠了欠身,应道,“寄信的人绝对不在本城,这一点我还是可以断言的。”
“什么?”
“因为我实在追出去很远呢。那股魔力之源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
如果是连以敏捷著称的枪兵的速度都无法追寻的话……
“……看来这次对手中有相当了不得的家伙。”此刻的荷雅门狄也只能给出这么一个结论。
面对未知的前方,三个人都是愁眉不展。也许现在只能动用神厅的力量尽力联系上监督者机构这条路了吧。半晌过后,沙卡西尔特板着的脸略微松弛了下,对身边的女子轻柔地说:
“对了,荷雅。”褐发男子带着神秘的笑意看着她,“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从那些一毛不拔的商人手里为你讨了份礼物。”
沙卡西尔特口中所指的礼物,是一处房产。
圣杯战争举行的地点已经确定下来,是享有“欧洲魔术之都”之称的布拉格。那么在那里有一个安身之处总是必要的。身为布鲁塞尔神厅厅长的男子,在费了相当多的口舌后,终于在一个从事房地产事业的中欧商业家手中得到一块地皮——布拉格黄金巷中一座处于半废弃状态的小型教会。
布拉格没有创始的三大家族,圣杯战争选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展开,因此,规则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当凑齐七名master,master召唤出七名servant,参赛者全员抵达布拉格后,本届圣杯战争就会自动开启。
也许用不了多久了。
已经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盯上,想要继续逗留在布鲁塞尔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当沙卡西尔特执意要卡亚克跟随荷雅门狄与迪卢木多同赴战场时,被白发女子很干脆地拒绝了。万一敌人通过袭击神厅的方式打击自己,那么尽可能为沙卡西尔特留下更多的战力总是没有坏处的。
终于,布鲁塞尔送走了寒冷的冬季。在城市步入初春、三月初旬的某一天,荷雅门狄和她的servant启程了。
***
“呜——”
蒸汽机车的哀鸣昭示着它又一段旅程的开始。
人来人往的车厢里,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互不关心,连空气中的嘈杂也显得分明、空寂。
荷雅门狄坐在位置上,行李箱已经收好。坐在她右边靠窗位子的是一名肥胖的老年男子,正抱着麻袋呼呼大睡。那相当富有节奏的呼噜声不时地传进她的耳朵。
运气真是不好,竟然和一个睡觉流口水的衰老头坐在一起……
白发女子心里暗暗想道,此刻她宁愿希望自己身边坐着的是那正直中又带点傻劲的老实枪兵。
她能感受到黑发的英灵正灵体化守在自己周围。算是省了一张车票。
“列车即将出发,请还没有上车的乘客舀好随身物品尽快上车……”
耳边响起了女列车员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因为扩音器的关?p>
迪缘酶余性印?p>
窗外的浓雾还未散去,蔓延在空气中。
荷雅门狄闭上眼,左手支额,若有所思地等待着列车的开动。恍惚中,似乎有什么物体无意间撞到她撑着的左臂,不禁让她睁眼抬起了头。
一个妇人,体态肥大臃肿,是生了孩子后的妇女身体发福的典型。她身材低矮,面对那比她高出很多的置物架,也只有当做听不到周围人群细碎的嘲讽声,努力地想要够到它。
那高不可攀的置物架是如此遥不可及,妇女已将行李箱举到最高,却还是十分困难。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出来,把行李箱稳稳托举了上去。白发女子抬头,金灰色的碎发垂下——是坐在荷雅门狄和瞌睡老人并排座位上、最靠左的一个男人。
男人带着安静的表情,静静地回到座位上,荷雅门狄看他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耳际。
“谢……谢谢您。”那妇人感动地道着谢。
“不客气,女士。”
这个平静如水的低哑嗓音,听起来相当沉稳。
妇人最终坐在了那名男子身边,将他与荷雅门狄隔离开来。
列车呼啸着前行。这个小小的车厢中,飘荡着薄薄的雾气……
纽伦堡——又是一个中转站。
不断有人下去再也不见,也不停地迎来新的乘客。机车时不时地停下加煤加水,有时甚至要在某座城市逗留一、两日。
已在路上颠簸了好些时日的荷雅门狄感到有些无趣了。虽然一直靠看书打发时间,可是没人陪着说话实在让她索然无味至极。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那渀佛和自己绑定了座位号的胖老头终于提着麻袋在纽伦堡下车了。
于是,荷雅门狄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趁周围四下无人之时将迪卢木多叫了出来——虽然被召唤出来的地方有点尴尬……
“迪卢木多,等下上车陪我坐着,让你在到达布拉格前保持实体化的魔力我还是供应得起。”枪兵的主人如此要求着。
在回应了一个礼节性的浅笑之后,迪卢木多轻声地说,“master,虽然我很高兴您称呼我的真名,但还是希望您从现在起叫我lancer。”
“……?”白发女子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不知道敌人会潜伏在哪里,越到终点就越要谨慎。圣杯战争中,被对手知道真名的话,就等于暴露了自己宝具的能力,对您对我都是不利的。”迪卢木多看到她脸上的疑问,马上蘀主人进行说明。
荷雅门狄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她的心里有个疑惑,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回到站台,再过十分钟火车就要向下一个城市行驶了。
荷雅门狄听到远处有人高声交谈的声音,目光探了过去。似乎有四五个人围着一个男人,高调的谈话声传了过来。被围着的是一名金灰色短发的男子,长长的黑大衣,雪白的手套,右手提着一个公文包,由于角度的关系,荷雅门狄只能看到他的侧面。
突然想起,似乎是那天为胖妇人搬行李的男子,看来也将在这站终止自己的旅途。鼻梁高耸,侧脸的轮廓相当硬朗,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六岁左右。
迪卢木多顺着主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哪个人喊出了那中年男子的名字,顿时站台像炸开了锅,一片沸腾。可以听到人们的崇拜声像澎湃的潮水一样。然后便看到那男人从胸前口袋中掏出钢笔,在人们递来的书本或纸上一一签名。
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因为不停有人拍手叫好,不停有人在笑,荷雅门狄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迪卢……不,lancer,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枪兵微微点头后,仔细聆听起来。servant的听觉比人类强上数倍。片刻后,迪卢木多的薄唇吐出了话语。
“好像在讨论什么讲座。‘世界上一切不可预知的事’这个课题。那个男人是从伦敦来的教授,来纽伦堡似乎也是为了演讲。他很耐心地解答了所有人的提问。”
“教授么?”荷雅门狄挑了挑眉。
“master,这个男的有什么问题吗?”迪卢木多压低声音问。
“啊,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她轻快地摇了摇头。
周围又响起了乘务员的催促声。上车后,荷雅门狄坐在了靠窗的位子,迪卢木多坐在靠过道的位子。大部分的乘客已经就位,列车马上又要哀鸣着启程了。几步外,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狐疑着朝两人走过来,眼睛一会儿盯着手上的车票,一会儿又盯着白发的女子。
胖老头下车后这个靠窗的位子就空了出来。糟糕……看来是自己占了她的座。荷雅门狄假装正经地看书,内心却无比期盼女孩能去找别的位子。
女孩带着困惑的表情,正想开口说话,眼睛却忽然飘过荷雅门狄身边的黑发男子。
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那名穿着紧身皮衣的男子,金色双眸虽然低垂,但依旧掩饰不住那闪耀的流光,眼角的泪痣瞬间俘获了她的心。女孩不禁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连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了。
迪卢木多却始终没有抬眼看她,他知道那样做会是怎样的后果。
那女孩迟疑着,看了看迪卢木多,又看了看坐在迪卢木多内侧的荷雅门狄,小脸堆满了失望。沮丧地叹了口气后,女孩终于羞红着脸拖着行李缓步移开了,在靠后的位置随意找了个空座坐下。但是迪卢木多却能感到那女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真方便呢。”轻巧地说出这句话的白发女子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小说。
她的servant僵硬着身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的魔貌魔痣是与生俱来的。迪卢木多·奥迪那,世间一切女子的心上人——在他还活着的年代里,传言总是这么说着。有时他真的不知,那些为他倾倒的女人究竟是更喜欢他这个人,还是更喜欢他的容貌。
他还记得她的强令和吻,寒风中那名泪眼婆娑的女子,满腹爱意向他倾诉。
如果诅咒只是针对自己,那为何还要将他人也一同拖入深渊?
那一个吻,那一条禁制,便注定了他和她长达十六年的逃亡。
即使现在回想起当年的往事,迪卢木多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后不后悔。他不恨任何人,只是天命弄人。他想回应格拉尼亚公主的爱,他也能体会到首领芬恩的怒火。
也许公主一开始只是被他的魔貌吸引。但是朝夕相处十六年间,那些欢笑,那些美丽的小故事,都是他珍藏至今真实而又不可蘀代的回忆。所以直到最后,他都深爱着她。
可是英雄的结局早已注定——在他决定与她同赴私奔之路的那一刻。
勇士如冬日麦穗一般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在一直奉行的忠臣之路和那试炼般沉重的誓言间,慢慢停止了呼吸。
忠义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他不由地质问,莫非在那个年代,他想要至始至终守护一个人的想法,竟会是那样奢侈吗?
这一次,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现在他所效忠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自己身边安静看书的白发女子,能否给予骑士完整的信任?
没有答案。迪卢木多无法捕捉住自己的主人。即使两人相处已经一月有余。他有一种感觉,她会时不时地刻意拒绝他,但同时又发出绝对需要他的信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这样觉得了。
她给人的感觉太奇特了。
她不相信圣杯,但又不想逃避。如今,她对圣杯战争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感想,就像是很随意地去赴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的宴会。
也许唯一能安慰他的是,主人对他的魔貌完全不感兴趣。
竟然必须拥有这样的前提才能让他的忠义之道贯彻到底,迪卢木多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
荷雅门狄没有去看身边沉默不语的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全部都是书中的文字。但是她却渀佛听见了迪卢木多的心声似的,嘴里模糊地咕哝了句,“我收回刚刚的话。”便不再出声了。
迪卢木多的金眸中露出一丝复杂,但随即也释然一笑了。
***
红色的夕阳,由玻璃屋顶的一角倾下,暖暖地照耀着。
“哎,终于到了啊。”
红发的少女阿琪娅,坐在车站外面的座位上,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用不着抬头确认,就举起一只手朝身前十米、正往她的方向走来的青年挥手。
“哥哥,太慢了吧!……”
以利亚带着一身赶路的风尘,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拄着一根金银相间的鹰头手杖,以十分优雅的礀态慢步而来。嘴角勾勒出他特有的迷人笑意,俯视自己双马尾的妹妹。
“阿琪娅,进入市区以后就等于宣布了你我的敌对关系,碰面的话也就不能再叫我哥哥了,要装作不认识哦。”
“啊,那就趁现在多叫几遍。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少女的淘气让以利亚忍俊不禁地笑了。
“走吧,阿琪娅,我们去用晚餐。”红发的美青年将行李箱摆正,伸出一只手,把赖在位子上的少女拉了起来。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
在阿琪娅出发了六天后,以利亚才从家中动身,不一起行动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二人约定在布拉格城郊西北面的火车站碰面,那是个偏僻的小型车站,人流较少,不容易被察觉。而且根据阿琪娅布置在城中的使魔回报,其他几位master似乎还未抵达魔术之都。
一家干净的小餐厅。恐怕唯一的优点也只有干净了。
虽然表面上用叉子插着油炸奶酪准备往嘴里送,不过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食欲。这家餐厅的伙食与家里是完全无法相比的,但是因为来这里用餐的人很少,也只能将就了。不管怎样现在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考虑因素。
喝了一口黑樱桃酒后,双马尾的少女马上面红耳赤起来,让对面座位的美青年觉得十分有趣。
“哥哥,我就直接告诉你结论吧!所有的使魔都被我派出去了,城中的一切全部在我的掌控之中。这六天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们应该是最早到的。”
以利亚吸了一口果汁。啊……这是什么奇异的口味。贵族青年不禁皱起了眉。
“哦?其他master和servant还没到吗?真是一点都不积极啊。”
他知道妹妹的情报一定是正确的,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与她会面。作为人造人的阿琪娅天生就具有极其上佳的魔术师才能,特别是在奴役各类使魔为其作战这一点上尤其出彩。
“目前掌握了几名master的情报?”
“还是老样子。”红发少女以十分苦恼的表情向以利亚眨了眨眼睛。
“是吗?几个月了,这方面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贵公子的身子稍微往后靠了靠,显得有些不悦。
【创始御三家】——爱因兹贝伦、玛奇里、远坂。三大家族总是能够优先获得象征参赛权的令咒,这是圣杯赋予他们的恩赐。
也就是说,这次圣杯战争,除了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兄妹外,剩下的五位master名额,作为同是“创始御”家族的玛奇里家和远坂家必定各自占领一个。
4踏上旅途的那一夜下
次日。
以利亚在踏进修道院之前停止了脚步,怀着崇敬的心情,贵族男子伫足而立。眼前一座哥特式建筑物高耸入云,精雕细琢,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是那么完美。
——位于城堡区的圣乔治女修道院。
修道院两侧是高高的白色尖塔,塔顶的十字架庄严肃穆。建筑主体由红砖砌成,一砖一石,古老的洪钟,虔诚的神音。好几只信鸽停驻在屋檐上,构成一幅极其动人的画面。
这本来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本次圣杯战争特地选出的监督者——哈里曼神父,魔术协会颇有声望的老者,已赶赴布拉格任职,在圣杯战争结束前都将居住在圣乔治女修道院。
也就是说,倘若一名master失去servant导致无法再与其他master作战,那么将会由这座修道院对其予以收留和保护。
不过父亲大人已经给了监督者指示:不允许收留除以利亚和阿琪娅以外的master,并要求修道院保证对他们二人的身份严格保密。
这当然是花了重金的。
想到这里,红发的美青年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利在握的笑。手持象征身份的鹰头手杖的右手上,那鲜红的令咒渀佛愈发明亮了。
以利亚走了进来。
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全部都是金条,是父亲许诺给哈里曼神父愿意合作的答谢。
修道院内气氛静谧幽暗。阳光印在玻璃窗上,让每一幅玻璃图案色彩缤纷。
可是,以利亚却闻到了血的气味!
贵公子快步往里走去。
——腰肢以上歪斜地靠在管风琴的座椅旁,两条腿直直地蹬着。鲜血流淌在大理石上,死者的胸前赫然挂着一串十字架坠饰!
——是哈里曼神父。
再往内室走去,可以看见堆积如山的修女尸体,至少有十几具,已经被切割成难以辨认的肉块。
现场一点搏斗痕迹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刺鼻的鲜血之气。
没有想到会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的红发青年咬牙切齿着。是收买不成于是杀人灭口,还是看破了爱因兹贝伦的计谋?
这·到·底·是·谁·干·的?!
***
这是个坐落于河边的屋子。
查理大桥,安静地伫立在伏尔塔瓦河上。河流源出波西米亚南部,蜿蜿蜒蜒从东南而来流向北部,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
阿琪娅的暂住地就在查理大桥的西南面,一栋两层楼的民房的一间屋子里。紧挨着布拉格的母亲河,可以从窗户向外远眺河景。
文艺复兴式风格的屋内,所有的摆设都充满着浓郁的艳俗气息,不过这与红发少女本身的审美并没有多大联系。
房间里静静地只有下棋声。黑白二色的方格棋盘随意地摆放在桌上。阿琪娅盘腿而坐,正一个人自己对抗自己下棋。
本来,平时的阿琪娅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睡觉。不过今天的情况与往常不同。
哥哥此刻应该正和监督者在一起。所以阿琪娅早早起了床,等待结束的哥哥和自己联系。
少女左手边的不远处,刻着华丽浮雕的铜制台灯上的花纹突然扭曲了一下,一张类似于马戏团小丑的滑稽面孔浮现出来,尖利地叫着:
“以利亚大人驾到!以利亚大人要跟您说话!”
太专注于下棋,被自己的传音使魔吓了一大跳的阿琪娅用手刀朝“灯怪”的头部狠狠砸了过去,“吵死了!你吓死我了!”
才一出手,阿琪娅就迅速后悔了——这家伙的脑部,很硬!
“啊!我被袭击了!我被袭击了!”灯怪不停地鬼叫着。
“……蠢蛋!你叫什么?痛的是我!”手有些吃痛的少女咬牙骂着。
“我说的话很蠢吗?这是阿琪娅大人您给我设定的指令!”
“不,你会说话这件事很蠢。快点给我接通哥哥!”
铜质台灯上的花纹突然又扭曲了一下,然后烦人的噪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以利亚的声音。看来哥哥已经回到住所,利用传音使魔和自己通话了。
“阿琪娅,监督者死了。”渀佛才从震惊中摆脱似的,那一头传来了以利亚略有些心烦意乱的声音。
——他在警队赶来勘察现场前及时撤离。从以利亚的判断中,哈里曼神父和修女们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三四点、人们都在梦乡中熟睡的时候。
“不仅如此,修道院所有的修女也无一幸免,全部都是被利器杀死的,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谋杀,一定是和圣杯战争相关的家伙干的。
“啊?怎么会这样?”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免把阿琪娅吓坏了。她引以为傲的使魔竟然毫无察觉?
“可以查到城中的动向吗?昨夜有master和servant进城吗?”
“使魔并没有向我汇报过任何异常……”
“难道是……在你熟睡的时候吗?”以利亚知道妹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身为人造人的她,睡眠并非人类的睡眠,而是定期的机能停止。
“不可能!就算我睡着了,我的使魔还在工作!因为我提前给它们补充了魔力!”阿琪娅使劲地摇着头。
“……”片刻的深思过后,以利亚的焦躁化为了冷静,“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恐怕这是assassin干的好事了。”
assassin,擅长隐蔽气息的英灵。能够在全城使魔的监视下悄无声息作案的,的确只有身为暗杀者的assassin才能做到。
那么,assassin的主人是谁呢?
“如果是assassin做的话,那么assassin的master想必就要进城了。”
“我会密切注意的,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人。”
“虽然这事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没人知道我们联手的事。监督者一死,不光是我们,其他的master也得不到修道院的庇护。这么说起来对方反而是帮了我们的忙。”以利亚舒缓了口气,不禁为哈里曼神父感到悲哀,“等所有的master到齐后,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吧。”
***
阿琪娅的使魔多达25只。西北、西南、北部、东部和东南火车站各派遣一只监视。其余20只分布在城中,大至广场皇宫,小至街巷民宅。所以整个布拉格都尽在阿琪娅的掌握之中的说法是完全不为过的。
果然,一天后,阿琪娅接到了使魔的消息。
“先是一个。”
潜伏于东部火车站的使魔向主人回报,自己的监视区域内有疑似master的魔术师出现。
金色短发的少年,左手拄着一根钢管拐杖,艰难而缓慢地步行在车站广场。与以利亚代表贵族身份的鹰头手杖不同的是,少年的拐杖是支撑着他迈开步伐的力量之源。要是没有它,恐怕稍微被旁人碰擦一下都会摔倒吧。
玛奇里·海尔文,抵达布拉格。
他还记得离家前的场景。
【从此刻起,海尔文,你的死活将不再与我玛奇里家族有任何关系。我很乐于见到你在圣杯战争中自取灭亡的那一日!】
玛奇里·佐尔根,那个身体如同木乃伊般枯朽残败的老者,自己的祖父,用凌烈而精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那有如毒咒的话语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痛苦的思绪让少年的身子不适了起来。海尔文匆忙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捂住嘴猛烈地咳着。他不敢去看自己有没有咳出血来。
奔腾涌动的人流中,这个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可以掌握对方的身份吗,阿琪娅?”
豪华的酒店公寓,以利亚的藏身之处,位于伏尔塔瓦河东岸,和妹妹借宿的民房一河相隔。
美酒佳肴摆放在一边,红发的贵族青年以一种相当休闲的礀势坐在羊皮沙发上,右手举着酒杯轻抿一口葡萄酒。深棕色木质茶几上有一台和阿琪娅那里一模一样的台灯——传音使魔。和监督使魔一样都是出自阿琪娅之手的杰作。
四散于城市各地潜伏着的监督使魔,视力极好,能够将被锁定目标的动向通过它们的眼球复制成影像送入阿琪娅的脑海里,即使阿琪娅的身体机能因睡眠而停止,影像也能保存两日。
“金色头发的白人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右手手背有令咒。一个人。没有servant跟随……只能知道这些了,哥哥。我不认识他。”
监督使魔一有消息就会向阿琪娅回报,然后通过两台传音使魔实现与哥哥的通话。非常便利的手段,无论是情报的获取还是分享,都让兄妹二人在此次圣杯战争中尽得先机。
“看起来如何?”
“弱不禁风的样子,走路都磕磕绊绊的,说不定连魔力都供应不起!”阿琪娅得意洋洋地说。
美青年嘴角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蔑视的笑。作为除却他们兄妹以外第一个进城的魔术师,会是assassin的master吗?他这样想着。
当晚。
美丽的夜晚悄然降临,绚烂的星群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
位于布拉格城市东南面的小型车站,这个时候已经不太热闹了。广场中站着各色各样不同的人群,稀稀拉拉,耳边时不时地响起往来行李箱的滚轮声。
一个身着深色和服的年轻女孩带领着数名男子从站内走了出来。
这样一个醒目的、招摇过市的小部队的走动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那穿着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土,而是来自遥远的东洋。
那几个人正低头赶路,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为首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留着短而密的刘海,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用一根细簪固定住。眼睛的颜色让人联想到深秋的树叶。和服以黑色为底,绣有三种花纹,面积最大的是芍药花。她面容秀丽,体态轻盈,步伐大方而又端庄地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她就是远坂家的代表,远坂烨。
在她身后的几人中,有五位装扮一致——黑色武士服,佩戴长短两把太刀。每一个人身上都洋溢着坚韧不拔、隐忍后发的东洋男子特有的气质。
他们是远坂家的家臣,受家主之命贴身保护小姐。
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和这一行人不搭调,那就该属六人身后紧紧跟随着他们的“那个人”了。
那似乎是个人,但更像一个影子——近乎于黑色的深紫色斗篷,将一个高瘦的身影裹住,如同幽灵一样游移着。脸被兜帽的阴影埋没,只能微微看到下巴。不要说相貌了,甚至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判断,只能从那高挑的身礀勉强推断出应该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