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可能?
即使是获得现代知识的英灵也不可想象『地狱』会是怎样一个地方。在书籍和影视作品中总是被描绘成恐怖的代名词,惩罚和囚禁生前罪孽深重之人的亡魂之地,也只是拥有模糊不明、以讹传讹的传说罢了。
地狱。被认为是人们死后灵魂会到的地方,在那里等待转世和轮回。然而没人能确切地描绘出『它』的样貌。因为就算地狱是真实存在着的,去那里的都是死人,怎么可能将所见所闻转述给生者听?
“差不多了,我给你弄干净。”
在发愣中,迪卢木多听到主人这么说着。荷雅门狄把毛巾浸到一旁盛水的盆子里,帮他擦洗身子。
她并不知道有一个令人遐想却非常方便的办法可以在短期内大量补魔——让身体产生较高的兴奋度;以及另一个没有人道的方法——吸收人类灵魂。补魔可以催使Servant加快自愈能力。第一种方法,迪卢木多在成为奇路亚的从者时曾经被暗示过。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忍受着针线穿透皮肤的刺痛感,一副『随你处置』的样子。
在整个过程中,迪卢木多看着主人一心一意为自己疗伤的脸庞,感受着主人缝合打结、包扎绷带的专业手法。最后就是微微发烫的指尖捏着毛巾在身上擦拭的触感了。在最乐观的情况下,它们会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愈合一半,另一半会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在他的身上消失踪迹。
“好了,弄好了。”
“感谢您。”
然后他们就没有交谈了。浓重的药水味在封闭的房间里久久不散。整理工作做完后,荷雅门狄以出去吹风为由,把迪卢木多一个人留在了医务室里。
听着那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床上的男人叹了口气。
Servant是不需要睡眠的。躺在床上把眼睛闭起来也只能达到闭目养神的效果。只要Master的魔力提供充足,疲劳自然与英灵无缘。所以,他无法通过睡眠暂时忘掉一些事。
小憩过后就是决战了。未来的方向已经确定下来。这一次阻挡在他面前的人是——『芬恩』。
迷惑、害怕和不安,这些情绪化身为泥沼围绕在他的身边。感受到自身脆弱以及无力的迪卢木多轻轻地颤抖着身子。
天妒英才。爱的禁制和忠诚的誓言,是上天给予这个男人最严酷的惩罚。前世为了格拉尼亚背叛芬恩。未能尽到的职责,就在这名为布拉格的战场上,重新去取回。
可是谁能料想命运为他安排的对手竟然会是——
曾经发誓要效忠的、却因爱与忠义的冲突而被迫叛离的、想要通过圣杯战争来补救罪过的那个人。
他很清楚,之前在卡亚克殒命的废弃工厂外,与卸下·身份谜团的Berserker见面后,他曾慷慨陈词地向荷雅门狄表明了自己的决心。而那,只是故作镇定的逞强罢了——虽然理直气壮地明确着要为荷雅门狄尽忠,但当静下心来去回顾摆放在眼前的事实,迪卢木多却发现自己依然难以接受。
为了报效现世的主人就必须与前世的主君为敌。
为了抵消过去的罪孽就不该与前世的主君为敌。
但是这样又会失信于现世的主人。
在不断循环的螺旋迷宫里找不到答案。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正反两个念头仿佛带着荆棘的双生花一般,用满是芒刺的枝叶捆缚住迪卢木多的心脏。狠狠地收缩、绞紧,仿佛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深切的痛楚。
他的心又一次被撕扯成两半。
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这是用来赎罪的战争,一遍又一遍。
绝不能再让悲剧上演。
但如果站在面前的人是芬恩——这时,他能否做到心无杂念地战斗呢?
我该怎么办?
如果这就是命运,这既是命运的话,是不是应该挺起胸膛地接纳它?
命运多舛,造化弄人。掌握命运的神诋一定是个相当庸俗,并且生性喜欢对他人冷嘲热讽的家伙吧。
荷雅门狄殿下——
好想和您共同经历那一段过往呢,主人。有我侍奉在侧的话,会不会让一切发生改变呢,会不会让您不用在地狱里自责了呢?
太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迪卢木多不禁为自己的奇思怪想感到好笑。
芬恩……
你又是为何会来到圣杯的绝望舞台上?
迪卢木多怎样也无法忘记和芬恩骑着骏马奔过草原的日子,和芬恩相背而立共同御敌的岁月。他的首领,他的舅舅。
可是……却出了那种事。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由衷地祈求芬恩能够原谅他。
原谅。在他尚且活着的时候这种可能性便已接近于零。更何况是成为相互敌对的Servant现界之后——
他所遇到的不幸只是命运和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而已。
唯有敢于直面命运才是真正的勇士。如果这便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那么只有去面对。这么想着的迪卢木多,微微扬起琥珀色的视线,去看窗外的月亮。
她是不是也在看同一抹弯月?
必须守护她,在这最后的时光里——
吾主啊……
骑士忍不住叹息。
那不知是叫唤芬恩还是荷雅门狄的、溢满在整个心口的叹息。
***
午夜即将到来的寂静夜晚,一个人静静呆着的荷雅门狄依靠在大楼外的墙壁上。教务人员和在校学生加起来近万的这座名牌大学里,在月光的照耀下安静得就像一片墓园。她的双手放在背后交叠着,略微抬着头,注视着月亮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或许明天就要结束了吧。这段奇妙的重返人间的旅程。
『明天』这个词——意味着很多。
要和那位英灵分开了。
荷雅门狄对于Servant的认知,充其量只不过是召唤者的随从。依靠Master供给的魔力才能维持留在现界的形态。说成傀儡都不为过。
但是,迪卢木多是不同的。
在历史上和传说中留下名字的强者、圣人、伟大的英雄,被人们传颂成为永恒记忆的这些人,感应召唤在现实世界复苏,被作为平凡人的魔术师们使役。
像这样的组合分别有七组。在保卫自己Master的同时把对手驱逐出去,为问鼎圣杯而互相厮杀……按照以往的经历来说,这确实是荷雅门狄不能想象的事。
这样想来圣杯是多么厉害的宝物啊。毕竟召唤Servant只是圣杯力量的一小部分而已。被卷入到不属于自己的战争,却得到了最好的英灵。
对于圣杯的强烈排斥感和迪卢木多的复杂情感,让荷雅门狄只能在充满矛盾的心境中轻轻叹着气。
英灵……从者……
波涛声阵阵响起。
仿佛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上,淡淡的光线被笼上一层柔和的雾气,照亮了海的尽头。
当然,大楼周围是不会有这种声音和景致的。
好像陷入到什么奇怪的念想中去了。荷雅门狄想起的是——Caster的神殿。
海滩向前延伸着。海的那一边有些什么呢。让她真正感慨的究竟是那一片宁静的海洋,还是那一对难分难舍的主从呢?
说白了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不是艳羡也绝非眼红。只是不甘心。但这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思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个无论怎样都不愿从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她讨厌听到那个名字轻易地从自己的唇间吐出。这让她觉得肮脏。
对他的恨已成为一种习惯。
是的。『憎恨雅麦斯』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分不清楚是否真的憎恨着雅麦斯的荷雅门狄,也不想去分清楚。
但是如果当初能够坦诚地彻谈一番的话……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哈。”
荷雅门狄轻笑的声音,基本上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出来的。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的确让她止不住想要嘲笑自己了。用手掌托住眉间深深地扶了额。闭上眼,静听虫子鸣叫的声音。当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神情变得木然了。
清凉的风撩起她雪白柔软的发丝。荷雅门狄感到手臂的麻痹。通过自己的手竟然看见了脚下铺装在走廊上的软木地板。
“——”
视线穿过具有实感的手,看到了其他的东西。是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了,还是眼睛快瞎了。
可是转眼间,荷雅门狄又定神一看,却又发现自己看错了。视野里显示的依然是皮肤的颜色。
原来是这样。
这副亡灵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圣杯终将收回赠予她的命数,就像许多年前龙王收回自己创造的永生者。
时间所剩无几。还有一天、还是两天?
再忍耐一小会儿就行了吧。将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和雅麦斯容貌极为相似的爱因兹贝伦家的少爷。
现在所遭遇的事简直就是前世的翻版。立场截然相反的他们没办法通过语言,在圣杯战争中结怨颇深的这两人,恐怕只能以武力进行交流了。
可即便如此也好。克服对那张脸的厌恶和恐惧,只有这一次。
不要再觉得烫伤而转过脸去。
只需要做到一次就好。
心里一边思考着,荷雅门狄一边拢了拢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浅浅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笔者最近有点忙,可能更新会慢
不过这篇也接近尾声了呢=-=
41第七夜--命运之夜上
接连数日都是晴好天气,偶尔的春雨在今天突然降临了。
雨中的布拉格笼罩在灰蒙蒙雾昭昭的氛围里,却丝毫没有折损这座城市的美丽。雨水让外出的行人减少,让街道远离嘈杂和浮躁。为城市增添情调的同时,战争的火药味也被冲刷掉了些许。
本来圣杯战争就是魔术师之间的争斗,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通常来说servant的战斗都会选在晚上进行。但是战斗初期考虑到阿琪娅夜间活动的不可能性,也只能有悖于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了。
在爱因兹贝伦的阵营里,阿琪娅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她到了后期完全不能作战。重担还是落在以利亚身上。这一次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计谋而提前凋零了。
而如今,战争必须步入正轨。
等待骤雨停歇和夜幕到来的以利亚坐在长椅上,闭着双眼。这里具有筹备仪式的所有绝佳条件。在对神职人员成功催眠后,已经没有任何妨碍他的人了。朦胧的雾气缠绵在彩色玻璃窗上,让人渀佛身处于仙境。雨越下越大,逐渐从唦唦声变成了哗哗的声音。
以利亚后颈抵在椅背上,红发散乱着。一直披在身上的黑色风衣很是随便地摆放在一边,白衬衣的最上面一粒纽扣是松开的。
他是个对穿着十分考究的人。每一次出行都要求一丝不苟地穿戴整洁并且光鲜亮丽,但是今天,他却好像忘记如平常那般将衣物悉心打理了。
贵公子静静地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
放弃因传说源自于lancer的迪卢木多而被其克制住的saber,笼络lancer的生前主君而成为其强敌的berserker。让lancer与archer形成联盟去消灭caster。作为旁观者的以利亚所要做的,只是在一边坐享其成。在确保圣杯之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基础上,由以利亚来定夺最终战场的地点。这一切都是在一天之内取得的成果。
今晚,最后两位servant之间的战斗将决定圣杯的走向。和berserker一样,在这场战争中,以利亚有最强大的敌人。
人造人的尸骸被安放在讲道台上,从采光的天窗外射进阴雨天气微弱的光源,照耀在阿琪娅娇弱的身体上。在魔术化妆下依旧保持完好容貌的少女,像童话里的睡美人一般安详地躺着。其柔软的腹腔内部有着明显的异物感。应该是混入脏器的小圣杯快要恢复原貌了吧。
作为圣杯之器的阿琪娅会回收战败的servant的灵魂。吸收的灵魂越多,就要关闭越多作为人类的机能部分。阿琪娅吸纳灵魂的极限大约是三名servant,最多四名。可实际上在rider和assassin相继死去后她就不行了。这是因为rider的火刑给阿琪娅造成极其严重的创伤。
已经吸收了五位从者灵魂的阿琪娅,至今**仍然没有被破坏的原因便是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了。以灵脉中的魔力作为修复身体的力量,只要再回收一个servant的灵魂,外装就会自动崩坏而显露出黄金圣杯的模样。
在布拉格,有三个地方具有优秀的灵脉能降生圣杯。
第一个是旧城区的老城广场。
原本作为最佳灵脉之地而最有可能降临圣杯的地方,却因将其占为己有的caster散布在那里的污浊之气而失去资格。同时,昨天夜里的战斗给旧城区造成了巨大的毁坏程度,也使得老城广场不再适合举行圣杯降临仪式。
第二个是城堡区的圣维特大教堂。
其灵格不亚于第一位的老城广场。可是,以此作为祭坛之地的话实在过于危险。城堡区的中心地带居民数量非常可观,就极可能发生的激烈战斗而言也只能舍弃了。
第三个是新城区的市民博物馆。
这里是被标记为候补地的灵脉源,和前两位相比稍有欠缺,但灵力也足以支撑起圣杯降临的仪式了。重要的是,新城区是城市开发较晚的区域,那里房屋普遍分散,定居者人数也不及旧城区和城堡区。从这一点上看的确有其合理存在的价值。
就算得到圣杯容器,以利亚也必须在三个地点中的一处完成仪式。提前在选定的地方布下陷阱,就能确保一半以上的胜率了。
以利亚适当地微闭着双眼发着呆,为夜晚的奋战养好精神。
这时候——
“难得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啊,master。因为什么事而伤感吗?”
熟悉的声音伴随熟悉的魔力气流一起来到以利亚身边。步伐稳健地从门口踱步而来的berserker这么说道。以利亚的内心哭笑起来。是吗,原来自己这副没有感情起伏的样子还是被看穿了啊——英灵过于智慧还真是麻烦啊。
以利亚无言地回头看了berserker一眼,而berserker也只是在形式上跟他打了个招呼,把目光落在了讲台上少女的遗容。
“小主人是人偶,这种事听起来就好像天方夜谭一样。”
对于这个没能好好保卫住的前任御主,berserker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并不是berserker薄情,而是因为,在他们还是主从的时候就一次也没有进行过语言上的交流。一直以来都是由阿琪娅单方面对狂战士下令,而berserker也始终毫无怨言地遵循着。
“圣杯就在她的体内吗?”
“啊,是啊。小的那个。”
万能许愿机本身只有灵体,所以为了让它以圣杯的实体降临,必须准备一个『器』。为了让其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器』被做成了人形。准备人造圣杯器具的任务世代都是由爱因兹贝伦家族担任的。这一次的战争中,守护器具的任务落在了阿琪娅身上,所以她必须和以利亚共赴战地。这些berserker都已经听以利亚叙述过了。
然而这名掌握了世界一切知识的英灵还是有不得其解的地方。berserker深邃的黑眸中闪现着强烈的求知欲,严肃地摇了摇头。
“爱因兹贝伦一族渴求的到底所为何物,对此我真是无法理解啊。”
“你当然不可能理解得了。在普通人眼里,魔术师就是偏执狂一样的存在。就算是古往开来的伟人们也不会懂的。”
“噢。那么,我倒想请教一二。”
听见servant用试探性的语气这么说着,以利亚挑动了一下眉毛。
“『第三魔法·天之杯』。”
“唔,学术词汇什么的……这可真是深奥得过分了啊。”
berserker用手抵住下巴,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虽然servant会获取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但是学术性理论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难了。就算是博学广知的芬恩也没辙。
看起来berserker兴致颇高的样子,以利亚也意识到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天的相处了。于是为了满足从者的好奇心,贵公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解答起来。
“以人类的肉身将灵魂物质化。换言之是实现完全的不老不死的魔法。在世界上现存至今的魔法只有五个。用现代手段能够做到的魔法统统被称为魔术。而依然能被冠以魔法称谓的都是等同于奇迹般的存在。第三魔法是我们爱因兹贝伦的家传,正是为了完成它才构筑出名为圣杯战争的系统。”
“原来在魔术师中也有想要追求长生不死的人啊。”
“在你看来就像是疯子行为是吧?”
berserker好像承认以利亚说的话似的,在红发的御主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时候,感慨良深地说道:
“的确,我坦言。对英灵而言是不会在乎第二次生命的。何况永生本就是种毒药。魔术师真是一群难以理解的人啊。”
从正面凝视着berserker的眼睛,以利亚毫不掩饰自己身为魔术师的凉薄:
“哈哈。魔术师的疯狂和冷血绝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大部分魔术师对亲情、友情都很淡漠。我们看中的,说到底,只有真理和根源罢了。”
“让我对你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啊。”
“哦,是吗?现在才觉得上了贼船了吗?”以利亚好像很高兴似的,一边挑着眉,一边浮现出没安好心的笑容。
但是berserker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立时呆住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对小主人的感情不是一般魔术师具有的啊。”
“……”
不知名的情愫在以利亚的胸膛中扩张开来,让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利亚也许不能成为一个处处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然而,他对表面上以兄妹相称、实则并无血缘关系的阿琪娅的情感,早就超出正统家族的魔术师所能容忍的范围了。这一点berserker绝不会看错。
“别自以为是了。只是不可或缺的容器才把她带在身边而已。”
这些话,是在撒谎。
好像觉得承认会很丢脸,又好像觉得被这种东西束缚住很不应该似的,羞红了脸的以利亚连忙转过头。刚刚在看到berserker包容万象的微笑时,他已经在心里投降了。
真是个骗子。不是说最不擅长的就是揣度人心吗?
“好吧,就当这样吧。”
“……”
berserker的自说自话让以利亚只能以无力的苦笑回应了。英灵芬恩并不是多话的家伙。姑且理解为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好了。并且当这名心胸豁达的巨汉想要询问某件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在思虑过后开口的。
“对了。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会影响到战斗吧?”
贵公子不由得发了一下呆,“……你不会在担心我吧?那可是拜你所赐。”
berserker挠挠头,摆出一个『这话从何说起』的苦恼表情。当然,背对着他的以利亚是不会看到的。
“berserker是所有servant中最耗魔的职阶。召唤该职阶的英灵没有觉悟可不行啊。支付庞大的魔力去供应他,历代圣杯战争中以berserker为侍从的master大部分都是被魔力吸食过多而死去的。只有像阿琪娅那样纯粹由魔术回路形成的魔术师才能支配。”
听到这样专业的回答,berserker似乎很可惜地叹了口气。
“真是可悲的命运。这是只有全身都是魔术回路的小主人才能背负着的吧……”
“正是如此。虽然你解除了‘狂化’,但是‘狂战士’的职阶摆在那里。就算是我,一直让你保持实体的负担也是很重的。”
“那我就退下好了。和灵体说话难不倒你。”
“等一下——”
对着好像很有疑问的berserker,以利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装满清水的试管,递给他。
berserker什么都没问,以利亚也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的二人不用明说也知道这其中的涵义。这是以利亚为了配合berserker的保有技能【奇迹的治愈之水】的体贴做法。传说中拥有奇迹的芬恩,能够用水进行强制治疗。在阿琪娅毙命的那个凌晨,从狂化状态下解脱出来的berserker正是借助了这项能力才把身上的灼伤治好的。
只有解除狂化、并且有水的地方才能施展的能力,盛在试管中的水无疑将在决战中派上用场。
berserker将之塞进下半身毛茸茸的皮革里,然后就灵体化了。
虽然看不见巨汉的样貌,但是那股充斥着威压的气息仍然能够感觉得到。
以利亚再度靠回椅背上,头微微朝天往后仰,就这么闭着眼睛说道:
“今晚不要有任何顾忌哦。对lancer他们不必手下留情。”
“唔,这狭小的屋子很可能受到牵连,即使被摧毁掉也不要紧吗?”只有以利亚能听到的粗犷的男人声音,在他的身边对他说。
“我的准备是很充分的。尽情地解放你的力量吧,不用担心仪式会被破坏。”
“市民的安全呢,可以保障吗?”
“今夜我管不了那么多。如果对附近的居民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那也是他们各自的『命运』了……”以利亚抿着唇,冷淡地笑了笑,“不管怎样这都是无奈之举。可以的话,我也想在没人的地方痛快地决胜。”
berserker噤声不语了一会儿。他想到自己曾在狂乱中犯下了屠杀黄金巷的罪过。那时候的berserker对lancer没有一点印象。可现在不一样了。和lancer的对决是英灵芬恩期盼许久的事情。和这件事比起来,其他人的性命对他来说或许真的不值一文。
“好吧。如你所愿。”
以利亚微笑着点点头,火红色的双眸睁开后又眯了起来,眼色迷离地凝视着如同万花筒般华丽的穹顶。
“berserker。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望着天花板的视线移到地面上,以利亚低声地问着。
他依然没能完全弄清berserker执着于lancer的心理。因缘巧合下遇见了生前的部下,这对于战前进行了充足准备工作的爱因兹贝伦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在得知lancer真名后,以利亚就把berserker视作自己阵营的底牌。即使被敌人威胁也要保全阿琪娅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同一时代的英灵是很有可能成为联盟的。但是,也许只有像芬恩和迪卢木多这样前世因仇恨与纠葛分道扬镳的英灵,才会互不相让、真刀真枪地厮杀吧。
“你不会感情用事的,对吧?”
“当然——”
面对再次的质问,于是就这样地,berserker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
“我是至高的英雄,万物之尺的芬恩。你有我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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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尽管看不到berserker的表情,但从声音中已经充分地感觉到对方的诚意。对着无迹可寻的servant,以利亚露出了柔和而坚决的表情。
“啊,真好啊……”
和没有实体形态的servant对话,总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一样的感觉。因此二人很快就不说话了。以利亚感受着体内魔力被berserker攫取的亏虚感。不管怎么说,还是专心补觉吧。眼下休息便是他的战斗。
开战至今真正安枕的次数很少。疲劳感确确实实地积累着,就趁着最后一点时间缓解一下劳累的身体吧。
以利亚使用自我催眠的咒文将自己的意识剥离。这是一种相当野蛮的解压方式,能将精神上的疲惫和压力一并剪除。
大约在两个小时以后,消散的意识便会恢复,以利亚会从催眠中自然醒来。但在这段时间内,被催眠者的**处于完全没有意识的状态。不过也没有可以担心的地方。这里有英灵守护着,就算小睡一觉也没有大碍。
于是以利亚渐渐放松自己的身体,陷入深层的睡眠中。
下午,雨势终于小了。当以利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去看的便是窗外的天色。映入眼帘的是将天窗染成一片绯红的夕阳的光芒。从近乎于假死的状态中慢慢醒来的贵公子,花了些时间让手脚活动起来后,走进了内室。
以利亚找到一面落地镜子,开始整理着装。扣上纽扣,披上风衣,舀起文明杖。领子、袖口都仔细折叠好。朝镜中的自己看了五秒,然后,带着一颗矢志不渝的心离开了这个地方。
逆着风雨在狭窄的街巷中走着。大雨在接近黄昏的时候渐渐变小,春日里的绵绵细雨打在青年的头发和衣服上。
雨水没有驱散所有的路人,至少在途经马内斯大桥穿越到城市东面的时候,沿着桥栏摆放的一排排摊位仍有三两个还在。
这些原本在查理大桥做生意的小贩如今只能移步马内斯桥了。平时可以观赏到的艺术家的表演今天是看不到了。不过有一个拉小提琴的落魄男人引起了以利亚的注意。
卖艺人顶着足以将整个位子都遮蔽起来的硕大雨伞,在桥上旁若无人地弹奏着。放在脚下的陶罐里有一半被银色和黄铜色的硬币填满。看来那是付钱的地方了。以利亚经过他的身边,从罐子里舀走一大把硬币,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等价的纸币放进去。
以利亚站着听了一小会儿,又给了卖艺人一张纸币作为赏钱。倒不是觉得这个家伙的演奏有多么动听,而是出于教养。
在手中掂量着硬币重量,以利亚满意地笑了。
***
迪卢木多靠墙坐在地上,在他身边三米开外位置的病床上,侧卧着女主人熟睡的身子。
一天的时间都用在了养精蓄锐上。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天亮以来,迪卢木多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沉睡的侧脸。
昨夜经过了漫长的战斗,圣杯战争有了很大进展。两名servant退出了战斗。不论过程多么艰辛,lancer总算是尽到了最为重要的职责。
荷雅门狄轻微地动了一下,从梦中醒来,看见一片白色。用不光彩的手段强行霸占下来的床上,她慢慢坐了起来。
从外面往室内看是无人的景象。这要归功于防魔结界的阻隔。恰逢休息日的今天,学校里空荡荡的,不会有人踏足的医务室成为绝好的藏匿地点。
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舒缓了倦意。荷雅门狄懒懒地拨开眼前的发丝,正巧看见迪卢木多睁大了眼睛朝床边靠过来。
“吾主,看上去您睡得不错。真是太好了。”迪卢木多带着尊敬的礀态对她微微屈身。
“并不好……”
“嗯?”
“我又做了那些梦……早知道就不睡了。”
荷雅门狄脸上的血色的确是一副非常健康的状态,可是不合时宜的梦境内容还是让她略感不快。看见她拧着眉毛的纠结表情,迪卢木多马上就知道了是和雅麦斯有关的梦。他决定不去追问关于梦境的细节问题。陌生而又清晰的场景渀佛不用描述都很熟悉。毕竟,他曾无意间窥视过那些。
“主人——”
那张多数时间都显得非常冷淡的脸忽然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俊美的枪兵握住了她撑在床沿的左手。从那略带老茧的粗糙掌心传递的热度一直涨到心口。
“没事的。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嗯。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兴许是感受到双方的内心都有些微动摇吧。紧紧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是那样炽热而温暖。
墙上的挂钟显示五点半。暮霭中的金橙色光芒从窗外懒洋洋地洒了进来。下了一天的雨已经停了。阴云浅浅地挂在天际。快要入夜了。
“我帮你把线拆了吧,然后我们去吃晚饭。再然后么……”
“是的,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坐到床上去的迪卢木多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解除了具现化在身体上的装甲,把被子盖在胯间。
一共就三道口子缝了线。拆线的活儿很快就做完了。两人将摊了一桌子的器具和药品,还有床铺,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室内设施稍作整理了一下。一切收拾妥当后,荷雅门狄装作没事人似的踏着猫步离开了,变成灵体的servant跟随她走出学校大门。
好不容易停止了大雨,可是却有雾气蒙尘,缠绕在城市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傍晚时分的布拉格,颇有一种末日辉煌的感觉。
和查理大学隔着一条街的露天餐厅一条龙,正招待着枪兵和他的主人。嗜酒嗜肉的当地人尤其喜好吃荤。对于即将奔赴生死战场的二人来说,这不失为一顿丰盛的大餐。
坐在相邻的位子上,享用着这顿极有可能成为逗留在布格拉的这段日子以来,最后的一次晚餐。
“嗯,这里的蒜香薄饼加香肠真是一绝。lancer,你尝尝。”
迪卢木多稍显无奈地看着主人将又一份食物递到自己跟前。
“对了,还有这个——烤猪肉配酸菜和馒头片。好长的名字。”
迪卢木多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
“master,我对食物其实没有多少需求……”
“哎?你越是不吃就越是忍不住想要塞给你。怎么,你怕吃多了发胖吗?”
“……您说什么呢,主人。英灵才不用担心这个。”
“啊?”荷雅门狄好像听到了很好玩的话似的眨了两下眼睛,“当英灵这么方便?……那你是觉得难吃?嚼在嘴里想吐吗,lancer?”
“这倒也不是……”
“那你扭捏什么。总之,这是命令。”
迪卢木多缴械投降了。这是最大的杀手锏。看着枪兵终于对摆放在面前等待下肚的食物出手了,荷雅门狄很是开心。
两人吃得正酣的时候,一阵类似于狼烟的冲击声打扰了进餐的时光。
砰——!
人们纷纷仰起头,高瞻远望着。天空之上能看到一层和烟花爆炸极为相似的烟雾。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放礼炮呢?
在场的人群里只有两个人知道答案。
“那是——”枪兵循着声音看过去,“之前见到过的那个。”
从高空传导过来的魔力波动很容易就能被感知到,听迪卢木多这么一说,荷雅门狄也想起来了。两天前爱因兹贝伦回应caster的信号弹的时候,用的就是同一枚东西。
“嗯。是白磷弹了。”
盯着那渀佛透露着『不怕死的话就来这里吧』的讯息,荷雅门狄马上注意到,迪卢木多的眼神就像在说『正合我意』似的。
出现在空中的黄白色的魔力闪光,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过去恰好是正东方位,色彩比上次鲜明得多。
“这是决战的号角了。master,敌人在存心挑衅。用高调的手段引我们过去呢。”
“那个方向……看来爱因兹贝伦选择了博物馆。”
“这样连猜测的功夫都省去了。我们——?”
迪卢木多的金眸中流转着跃跃欲试的战意。看着枪兵的身躯因欢喜和斗志而颤抖,荷雅门狄把观望远处的冰冷眼神移回来,捏住下巴说道:
“别理他。饭要慢慢吃。不急。”
“哎?”
“你有空在那边瞎兴奋,不如先把这些食物消灭掉。”
“主人,这是……军令状吗?”
迪卢木多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容,从那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的枪兵嘴中说出的这个说法,让荷雅门狄感到一阵无力。
“你就当是好了。”
“明白了。”
面对以这种方式做出让步的迪卢木多,并且,联想到这个男人临战前总是斗志满满的样子,荷雅门狄也没话说了。
她咬了一口猪排,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这才发觉自己安心吃饭的心情已经彻底被那枚信号弹搅合了。
虽然灵脉之地早已从阿琪娅的口中获知,荷雅门狄还是没有在三个地点之中任选其一守候着。猜不透爱因兹贝伦会将哪个地方作为进行仪式的场所。分开行动会正中敌人下怀。她和迪卢木多是不能被拆散的。
从攻守的难易程度来看的话,三处灵地都差不多,而博物馆应该仍未形成要塞。从距离新城区并不算太远的查理大学这里,荷雅门狄完全感应不到周围有任何结界。
最严峻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从布鲁塞尔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认定她为主人的骑士,和他认识了近四个月的时光,但是二人真正交心、朝夕相处、在生死较量中·共同患难是在圣杯战争以后的事。这短短的数天日子里,有着太多记忆沉淀在脑海里。和迪卢木多共有的记忆。这所有的一切,很快就要走到尽头……
“吾主,我吃完了。”
迪卢木多看到自家master似乎开始神游了,连忙轻声出言提示。荷雅门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等待自己下令的恭谨礀态烙印在眼睛里。
“魔力满了吗?现在状态如何?”
“早已恢复到随时都能出战的最佳状态了。”
“但是berserker的对军宝具怎么办?其中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了吧?”
berserker的宝具在眼前闪过寒光,caster消失在死亡的深渊里,是不到一天以前的事。对此荷雅门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那一招需要蓄力。一有不对我就会跳开,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使用的,更不会被轻易击中。”
“这么说真是笼统。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从我在背后抓住caster到那一击释放出来总共花了五秒钟。master,难道您认为这种速度能够打中枪之英灵?我之所以会受伤,很大程度上是消耗在和caster的对战里,以及没办法第一时间从他身后撤走的缘故。”
看到迪卢木多透出几分骄傲的清爽笑颜,口若悬河地解释起来,让荷雅门狄吓了一跳。她朝他白白眼睛,枪兵立刻安静地闭上嘴不再打断master的话。
啊啊,不过果然是这样吗——在主人面前言行拘谨的骑士根本就不是迪卢木多的本质。只有和战斗挂钩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迪卢木多·奥迪那啊!
虽然不排除berserker放水的嫌疑,不过枪兵异常从容又充满信心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荷雅门狄固然是在担忧从者,但用另一个角度去看,这种委婉的表达也是对其实力的怀疑吧。所以他才急着向御主证明自己。
不管怎样说,迪卢木多的神情与口气较之前相比明显放松了。是他抱定了死守主人到底的觉悟,还是已经把紧张的心态调整好了呢?
“即将和berserker见面的时间里,心境产生了什么变化吗,lancer?”
“请别这么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克服。请您一定要相信自己的servant。”迪卢木多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稍显微妙,“反倒是您……和berserker的master战斗没问题吧?”
“啊,怎么了?”
“您可以躲起来,万一……”
“没事。只是一张脸而已。”荷雅门狄把眉头锁紧了,“要我相信你的话,前提是你也得相信我啊。”
43
43、第七夜--命运之夜【中】 ...
广场上一片肃杀气氛。
那些巨斧,曾不止一次把自己当做目标。
Lancer和Berserker——二人在圣杯战争中不是初次交手。但是之前的Berserker是一头只知杀戮没有理性的怪物,和如今的英灵芬恩完全判若两人。而现在,巨斧连投让Lancer记起了那头猛兽的恐怖。
“唔噢噢噢噢——!!”
“———”
黑魔力萦绕着的巨型镰刃。Lancer立刻对紧随着咆哮而来的凶器做出反应。
花坛莫名其妙地被卷走了。路边的指示牌像被斩首一样丢失了上半部分。离得最近的一个咖啡厅,外墙材料开始剥落。挥动兵器的气压带起旋风,摧残着周围的一切。路灯惨遭割喉。狂乱的风暴肆虐在无人的瓦茨拉夫广场上。
超音速的巨斧一柄又一柄向Lancer袭来,疯狂而没有间隔的投掷让人只有招架之力。Berserker青筋凸起的右手不断投放着【巨人之槌】的宝具力量,没有办法和敌人拉近距离的现状,把Lancer逼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