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以前,他还在费奥纳骑士团效力的辉煌时刻,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战斗非常不畅快吧。
然而,对于现在的迪卢木多而言,只有一样东西才是最重要的——master的安全。这东西的重要程度甚至凌驾于他本人的感受。
又一只使魔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月亮早已过了最高点,即将向西边沉下。
城中似乎没有任何异样。雾也渐渐散去。
但这始终令人感到不详的气息是……?
***
阿琪雅陷入了癫狂。
当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监视手段尽数被毁——城中剩余使魔几乎呈现出全灭的状态时,恐怕也会愤怒地不能自己吧?
那么红发的少女现在所持有的正是这种极端情绪。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传音使魔传出了那史无前例的吼声!
红发少女怒声撕裂,杀意在眼底汹涌。她的自尊心被狠狠践踏了!
“阿琪雅,你冷静一点!”妹妹的怒吼让以利亚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告诉我,监督使魔还有多少只?”
“……一只!只剩一只!!”阿琪雅的双眼燃烧着火焰,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怒喝。
“那么,被·干掉的数量是……”
“二十一!”
“……趁我们昨夜入睡之际,一口气消灭了21只吗……能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少女的回复相当果断。
“唔……”以利亚轻吁一口气,“把那只幸存的先叫回来吧,也别再召唤了,注意保存实力。等开战后,要有充足的魔力让berserker行动。”
“哥哥,我能现在就派berserker把他们都杀光吗?”某个充满憎恨的声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不能。”
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暂时平复了妹妹的怒气。
结束通话后,以利亚不禁深思——凶手是谁?
那个玛奇里家族的病秧子?不,身体不允许。
那个来自东洋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样实力的人。
那一对不明身份的男女?
还是以上所有人,以及他们的servant?
以利亚摇摇头,迫使自己从无解的怪圈里走出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使魔已经完成了前期的侦查任务,也该到它退场的时候了。虽然master尚未到齐,不过想要依靠区区监督使魔就决定胜负的想法本来就是错误的。
王牌,依然还是他们兄妹俩的秘密联合以及——servant。
***
今晨抓狂之人恐怕远远不止阿琪雅一个。
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射进来,将地上的青年温柔地叫醒后,赖发现,昨夜静静躺在自己床上的金发少年早已失去了踪影!
“……那混蛋!竟然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青年以光速起身,穿衣,正要夺门而出。
【不……我不可能找到他……】的想法就立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的经历,不了解那个少年的为人,不明白那个少年想要做的事——即使他知道也不会理解。
他甚至都没有觉察他是何时离去的……
昨夜的留宿或许只是为了养精蓄锐?精神恢复就立马不辞而别?赖不得而知,他并不是个消极的人,可如今也只能这么消极地想着。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无论是身还是心,海尔文都想离开此处。
并且一旦离开,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找到。
……
***
当得知城中使魔一夜间全部消失的消息时,迪卢木多和荷雅门狄正在位于黄金巷街道中间地段的一家小食店里吃早饭。
贫穷但却拥有年轻和希望的情侣们经常会来这里光顾,小吃物廉价美,老板热情又好说话。
“可以感觉到附近的污浊之气都退散殆尽了,就好像大清洗似的。”
魔术师对于由魔力构成的物体特别敏感。对于主人的感知能力,迪卢木多是不用质疑的。反倒是周围总有人会把目光停驻在他的身上打量一番,让黑发的枪兵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也是荷雅门狄一直让他实体化待在身边的缘故。
“lancer……都是你干的吗?”问话的时候,白发女子看的是位于视线正上方的菜单。
“让您失望了。”迪卢木多有些无力地耸耸肩,“事实上,我只干掉两只。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其他servant出动。”
两人——其实主要是荷雅门狄,点了烧鱼、烤马铃薯、蔬菜沙拉和牛奶,同坐在一张桌子旁。
“我们这个样子,既要避人耳目,又要谈话,好像不大方便呢。希望别被旁人怀疑才好。”
“master,我明白,是因为我的穿着与这个年代不符之故。”
“这不怪你,是我的失误。至少应该让你戴顶帽子或者面具什么的,这样围观你的人立马减去一半。”
——能够带着如此不动声色、不,应该说是面瘫的表情说出这种话的,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他的主人仅此一名了吧?至少迪卢木多以前从未遇到过。
“……您又取笑我了。”
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无奈地笑了笑,迪卢木多知道她所指的是自己的泪痣。
“哎,我很认真的哦。”荷雅门狄嘴里衔着蔬菜,抬眸,“对了,我忽然想到个好主意。”
“啊,愿闻其详。”
“把枪亮出来,撵走他们。”
“…………”
枪兵的嘴角抽搐了下。
望着对面男人那英俊的脸上抽筋的表情,荷雅门狄心里笑开了花。
“哈,这句是真的开玩笑。”
他的主人总是冷冰冰的,但偶尔展露的笑容却令人无法忽视。面对女子的笑颜,迪卢木多身为战士的刚毅脸庞也变得柔和了。他很珍惜此刻能与主人和睦相处的时光。
今晨巡逻归来的迪卢木多带回一个消息,他无法判断这个消息对于主人是否有所帮助,但他还是在荷雅门狄起床后第一时间便汇报了。位于黄金巷附近的圣乔治女修道院被划定了保护范围,布置了相当人力的警戒通宵守卫,无关人员被禁止进入。
荷雅门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沙卡西尔特曾经借助自身职务的力量为荷雅门狄打探到本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虽然之前从未和魔术师协会打过交道,但至少了解到了监督者的大概情况。
而现在,监督者却在他们进城之前就被杀死了……
迪卢木多一直没有动口。一面警惕着周围,一面静静地看着主人。只要有充足的魔力,他对食物的需求不大。
荷雅门狄消灭了一份又一份食物。看迪卢木多不吃,便故意舀起一块超大的马铃薯放到他的盘子里,用眼神无声地勒令他。黑发的男人只得一边微微皱眉,一边把那块巨大的烤薯放进嘴里。
把纸袋吹胀,然后揉成一团,荷雅门狄面带坏笑,看着迪卢木多终于艰难地将马铃薯解决了。
“回去吧!”
两人同时站起来。
迪卢木多看着身高仅到自己下巴处的女主人,微微侧过身,让她先行。在旁人羡煞的目光里,荷雅门狄率先迈开脚步,黑发的英灵紧随其后。就这样慢慢走远了。
“master,您觉得剩余的使魔是被谁杀死的呢?”
“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没人监视的感觉,真好啊。”
女子的声音轻盈得就像一片雪花。圣杯战争正式打响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
按照哥哥的话,阿琪雅召回了那只唯一幸存的使魔,暂时转进攻为防守,以保存自身实力。
那黑红色的丑陋生物回来时,起初,阿琪雅被未发现异常。
但是——
她正要听使魔向自己亲口报告。却发现——
“咦,这个发光的东西是——?”
使魔的身上竟隐隐闪耀着微弱的黄光。那淡黄色的零星粉末是什么?
下一秒,她就猜到了。
“宝石的碎片!”
接二连三的打击!
阿琪雅渀佛迎面被人痛击一拳!她咬住嘴唇,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可恶!一定是那个远坂家的贱人……”
“被反跟踪了吗?”已然明了一切的以利亚喃喃自语着。自嘲和苦闷的阴影掩住了他白皙而又俊逸的面庞。
使魔被动了手脚,才得以存活。其余全部被消灭了,敌人是有预谋的!
他们竟然敢!
他们为何不敢?
——是啊,同样都是算计,以利亚可以,为何别人不可以?他们兄妹可以耍手段,为何别人不能?
“阿琪雅,我们的优势还在,别灰心……”
一半演技,一半真心的发言。将视线投向那台灯模样的传音使魔,以利亚的忧虑史无先例。
失算!
没想到乍一看都没什么威胁的敌人竟然一个比一个难缠!
……可是他的体内却燃起了一股旺盛的斗志!
一个声音告诉他【放弃这些手段吧,这次的敌人不是靠这些就能应付的】……
难道要放弃那些无聊的策略,以真正的实力来决胜负吗?!
以利亚幽幽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他体内的血液竟会沸腾?想要抛却一切阴谋手段,正大光明地展示身手呢?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愚蠢的想法?
“……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新的住处,看对方的样子也没准备找你麻烦……”以利亚已经语无伦次。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冷静下来!
“…………哥、哥哥!!”
少女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那抖动的声线中充满了惶恐。
“怎么了?”
“…………”
7第一夜--假意的战斗上
圣杯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一代又一代人。
所谓圣杯,相传是耶稣同他十二位门徒进最后的晚餐时所使用的酒杯。从中世纪开始,圣杯就以各种可能的形式存在于人们的内心。不光魔术师想要得到它,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对圣杯的追寻让很多人着迷,想要将之占为己有的想法深深根植在每一个相信它的人心里。
那么,圣杯的起源究竟是怎样的呢?
那盛满耶稣鲜血的圣杯究竟拥有怎样的魔力?能引发奇迹达成任何愿望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人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圣杯的真实模样。只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贪婪的人类为了内心的魔鬼争夺圣杯,一定早已许下了诸多愿望。
为了获取主宰世界的权利?拥有永恒的生命?或是抵达根源之地?……
在这魔术之都布拉格,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上演。
***
伏尔塔瓦河,这条布拉格的母亲河,从南向北贯穿了整座城市。
查理大桥跨越河流两岸,连结了布拉格的城堡区和旧城区,对城中居民的生活有着重大的影响。
这座建于14世纪的石桥宏伟异常,可以说是布拉格最具风情的地方,是历代国王加冕游行的必经之路。桥上有三十尊圣者雕像,其中桥右侧的第八尊圣约翰雕像,是查理大桥的守护着,围栏中间刻着一个金色十字架。
为了保护这座古桥,所有交通工具一律禁止通行,因此来桥上的大多都是步行的路人。成群结队的小贩和街头艺术家,为往来游客弹奏音乐或画素描,以谋求生计。站在桥上,沿着河川放眼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许多古老的城堡,遍布城市四方。
“有人张开了结界。是丝毫没有掩饰,非常强力的空间结界,好像在故意挑逗我们过去似的。”说话的是左手舀着从破书架上找到的圣经,右手支撑着下巴,坐在长椅上的白发女子荷雅门狄,无论是翻阅还是说话都显得相当随意。
终于开始了么……
“master,我们需要过去看看吗?”迪卢木多站在窗边,用眼神向远方眺望着。一红一黄两柄双枪已经握在手里,“即使身为英灵,身处此地,对前方的战局也是一点都观察不到的。”
屋外的阳光是如此明媚,气氛却因战争的开启而显得格外凝重。
“不,暂时不用。”
“您可以安心留守在这里,派我去调查。”迪卢木多低头柔声道。
看出来了,不能被这个男人的表象迷惑。黑发的骑士恭敬又温顺,其实骨子里相当好战,而且主意多着呢……
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既然她已选择相信他。荷雅门狄知道这是因为这个男人生前是凯尔特神话中的英雄——爱尔兰费奥纳骑士团精锐战士的缘故。
白发的女子慢慢放下圣经,抬头,对准窗边一脸警惕的枪兵,微笑,“啊,不用啊。现在还不是时候。”顿了顿,她的笑容变得狡黠了,“我们等其他人上钩再去。”
结界形成于查理大桥正中央地带,将整座大桥全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所谓结界,顾名思义,是依作法而区划一定的地域,用来形成防御的法术。而空间结界能在土地、建筑物上隔离出一块特殊的领域,普通人根本无法觉察到其中的情况。
铺设结界的,是一个红头发红眼睛的小姑娘。她将头发扎成左右两束,辫子卷卷的。身材相当矮小,只到一般成年男子的胸腹。少女带着一身露水站在大桥正中间处,那华丽的洛丽塔洋装衬得少女的轮廓显得分外醒目。
倘若你觉得这个少女独自出战是有勇无谋的表现,那就错了,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
少女召唤出了servant——
一个两米有余的巨人。体型巨大异常,威武勇猛,充满了渗人的压迫感,正是位于berserker职介的英灵。
巨人那雄壮的躯体似乎并未披铠带甲,上半身应该是赤·裸的。但是也只能看到这些。因为巨人全身都笼罩在一团漆黑的阴影里,那浑身上下散发的狂乱之气阻断了外界,让人完全无法看清他的相貌。
正如荷雅门狄所说,打扮艳丽的红发少女,以及如战神般威猛无比的黑雾巨人——如此高调,就渀佛生怕没有人注意到似的。
当然,普通人的确是无法看到这对奇妙组合的两人。结界阻隔一切,城民只会以为今晨伏尔塔瓦河忽降大雾,无人愿意接近罢了。因此,当“起雾”后,桥上的行人已愈发稀少。
“真是一群鼠辈,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来挑战我的berserker吗?”
似乎已等了相当久,阿琪娅有些不耐烦了。她咧开嘴角,冷冷地嘲笑着无人敢来应战的局面。她好像经常都皱着眉,眉头已有了浅浅的痕迹。
昨日,当身为圣杯容器的她感知到一名魔术师进城后,圣杯战争亦宣告正式开启。
按照排除法,这姗姗来迟的第六名master应该是那个叫罗德·霍克的男人,是父亲和哥哥口中评价相当低的草根魔术师。
master尚未到齐,战争就开始了。虽然不明缘由,不过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的阿琪娅,在充分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一清早便选择出战了。
“啊,啊,好无聊啊。人家都已经像靶子一样站在这里了,还是没有人来吗?胆小鬼们。”红发的少女肆意地吐露着坐拥berserker的优越。
当她已不知第几次抱怨时,一个影子慢慢朝主仆二人走来。
从雾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当然,如果参照对象是berserker的话,那也只能算是个矮子了。
银白色的铠甲于身,宽大的骑士罩袍遮挡在铠甲外面以表明骑士的身份。由于历史的沉淀,很多不好的习惯会被保留,骑士袍其实是非常影响战斗的,这名骑士也应该非常清楚。但他依然没有舍弃,渀佛对他来说,自己能够穿着那深蓝色的骑士袍是他无上的荣誉。
男人拥有深蓝紫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发际在额头正中,长发顺着脸颊两边垂落,散在肩上。他肩膀很宽,身材高大。瘦削的脸上透着一股冰冷的忧郁,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孤寂,那禁欲般的森冷目光使人不得不暗暗惊叹。
男人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停止了脚步。
“相当正统的骑士装扮。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saber吧?”面对身前高大的男子,阿琪娅毫不畏惧,挺起胸脯,笑脸相迎。
“正是。”冷冽而坚定的口气,saber职介的英灵回复,“依吾主之命,前来应战。”
“呵,那为何你的master却不直接现身,而要躲在暗处呢?果然,鼠辈就是鼠辈。”阿琪娅故意将脸颊往男人的方向凑过去,笑盈盈道。
“请注意你的言行,魔术师。我saber定然不会轻易答应你对吾主的侮辱。”saber低声道。
“哦?是吗?”阿琪娅朝他斜眼一瞥后,歪过头对着自己的servant微笑,“berserker,究竟是我侮辱了这个男人的主人,还是这个男人侮辱了我?”
渀佛这便是命令,那遍布着不详气息的黑巨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非常沉重的喘息,在红发的少女让开之后,迈着巨大的脚步向长发骑士缓步而去。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但奇怪的是,两名servant,都没有携带武器。
黑巨人首先发动了攻势。
右手向边上随性一伸,手掌摊开,一把巨斧徒然出现。那是一柄长度丝毫不亚于巨人本身身高的巨型战斧,斧柄呈现黑色,闪耀着银光的斧头上,利刃如同一抹平扁的弯月。那重量足以匹敌一头野牛的巨斧在berserker的手里却渀佛轻得像一片树叶。
面对那突兀出现在黑巨人手中的巨型战斧,saber的深色眸子里露出了危险之光。他可不愿尝试被那战斧击中一次的感觉。被那种东西砍到,就算没有立刻死去也会重伤,从而丧失战斗能力。
saber的眼睛微眯,看了一眼大桥两侧竖立着的那一盏盏路灯。那些耸立着的黑色路灯无论长度还是粗细似乎都非常合适。
当收回眼神时,对面的巨人已经攻了回来。
伴随着吼叫,巨斧划出银灰色的弧度,切断了空气。berserker轻松劈下的一击便引发了一阵相当猛烈的风,咆哮着朝骑士扑来,罩袍顿时翻飞扬起。
分不清是否受了被剧风刮中的影响,saber竟躲得有些艰难。
berserker端着那沉甸甸的战斧,站定,斧头上居然挂着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条。
笨重本是斧头最大的缺点,因而不适用于近战,可是berserker挥舞巨斧的动作却相当迅捷。
巨斧又一次猛砍过来,迫使saber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防御,不断地躲闪着,在berserker猛烈的攻击下显得有些狼狈。
原本以为,这个陷入狂乱的战士,似乎连语言能力都失却了,他的攻击应该相当混乱,只会胡乱猛砍一气才对。但实际上,berserker的进攻却比想象中井井有条得多。
在连续几次躲掉攻击后,saber发现,他的对手肉搏能力很强,挥动战斧的速度很快,无论是横向挥击、还是纵向斩击都相当迅猛。但是和进攻相比,转身速度就显得迟钝得多。毕竟体型过于巨大也是困扰。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创造转机。
面对狂战士的骁勇,saber毫无畏缩之意。berserker步步紧逼,saber踏着步伐不慌不乱地往后急退。然而,黑巨人却不容许他有时间将肉搏战拉开距离。berserker以数倍于saber后退的速度前冲,左右挥着战斧。
密不透风的攻击,让saber甚是困扰。他已被逼到了绝路。
再往后退,就要退出结界了。两位servant之间的战斗对普通民众来说意味着什么?光是那斗气所产生的剧风就会令人站不住脚,要是被卷进这场战斗中的话,势必将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哈哈哈哈!连号称最强职介的saber都被berserker压制住,我的berserker一定是最强的!”不远处观战的阿琪娅在己方尽占优势的情况下,忍不住放声大笑。
“……”saber没有在意她的话,将目光盯准berserker身体左侧的一盏路灯。
就在这时,所有的人都感到,结界的范围扩大了,在saber的身后至少延伸了百米有余。
“这结界是……?”阿琪娅环顾四周,想要寻找这股魔力震动的来源,但她没有看见任何人。
“多谢吾主,这样我便能无顾忌地大展身手了。”saber将身子略往前倾,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可恶……berserker,不要犹豫了!快点给他致命一击!”
发出不成声的咆哮,沉寂了片刻的黑巨人再次抡起他的巨斧,向敌人袭去。
saber的脸紧绷着。急避,随即跳跃了起来。铠甲的重量妨碍了骑士的身手,但似乎这点高度已经足够。
berserker一击挥下,saber腾空的脚尖朝那闪烁着银光的刀刃平面上一点,整个人在巨斧的托力下高高跃起。黑巨人挥动战斧的力量越猛,那托力也就越大。在berserker来不及转身之际,一个回旋翻转,便已在巨人的身后稳稳落地。
伸手,猛然握住那盏离他现在最近的路灯。令人震惊的是,他竟徒手就将那路灯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berserker悲鸣着,回转他那巨大健壮的身躯,再度举起斧子。
这一记猛击被saber手中的路灯化解了。
“什么……竟然将路灯当作了武器?!”阿琪娅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骑士不死于徒手】——能够赋予手中之物以宝具的属性并加以驱使的能力。这个被称作saber的英灵,只要双手舀着能够作为武器的物件时,便能将其宝具化。
“他能将碰触到的东西变为自己的宝具?”
少女的话,berserker是听得见的。得知对方的能力后,黑巨人伸出了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骑士双手紧紧握住的“武器”。那铁钳般的力量让saber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能让他毁掉……!
saber明白berserker想要夺过他的武器,折断或者劈碎。
下意识间,saber抬起右腿,一脚踢向berserker。那来自于厚重骑士铠甲的撞击让berserker的左手微微松动了。
利用这个空挡,saber迅速抽身,向后跳远,和那黑巨人拉开距离。
阿琪娅满意地笑了。看来saber似乎相当忌惮berserker的力量,这让她感到非常畅快。
不过——
“berserker,貌似——我们有观众了。”让她心情更为愉悦的是这一点。
“master,我们好像被发现了。看来应该再离得远些观战。”
“不,风的屏障已经起效了。虽然在这双重空间结界中能够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我的法术绝对万无一失。”
以上这段对话来自大桥西侧的门楼。查理大桥两端耸立着哥特式的门楼,东侧为老城桥楼,西侧则有两座大小不同的门楼,一高一矮。
而迪卢木多和他的女主人此刻正站立在较高的那座门楼上,俯瞰着下方。
“与
其说离得太近,倒不如说离得太远——对我而言。因为我完全不知晓那边的状况。”以相当之镇定的情绪说出这翻无奈话语的,正是迪卢木多的master,荷雅门狄。
“那她所指的观众是……?”
“lancer,那个小姑娘说了什么吗?”她能知道对方其中一名master是小姑娘,也是迪卢木多告之的缘故。
“我只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大概的意思是发现了围观者。”迪卢木多以servant特有的超常视力和听力透过浓雾,仔细观察着。
“原来如此……我懂了,她不需要眼睛,她拥有对令咒对象的超强感知能力。障眼法对她无效。”
听到主人的判断,迪卢木多眯起了眼睛。
“应该还有其他观战者……能看清楚吗,lancer?跟我说说,我看不见,也听不见。”荷雅门狄依旧无表情地说着。哦不,她到底是过来干嘛的?
查理大桥全长超过500米。以人类的肉眼,想要将发生在大桥那一头的战斗一览无余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因此,她只能向servant求助。
“两个servant似乎都没有动真格,恐怕是不想过早暴露出真实的宝具。从外形体态上判断相当方便,是berserker和saber的战斗。berserker的力量举世无双,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是saber……”迪卢木多始终眯着眼睛,“他竟然双手挥动着路灯与berserker对抗……”
记忆中,那就要脱轨而出的,是什么东西?
英灵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攻与守随时都在变换。
berserker的攻击虽然猛烈,但saber也毫不示弱。路灯顶上的玻璃早已碎裂,煤油洒了一地。灯杆也慢慢变形。然而saber可以将整座大桥上的路灯全部据为己用,武器储备相当充足。
灯与斧头在剧烈的碰撞中擦出火花。斗气所产生的风猎猎而起,吹乱了阿琪娅的头发。
“北面的大桥上有一个,南面的河上有一个,还有西面岸边……”阿琪娅细数着她所能感知到的魔术师气息,大吼,“berserker,那么多观众都忍不住前来观赏你的雄礀,当你看到胜利的时候,难道要让它从你的手中溜走吗?!”
黑色的巨人嗷嗷地叫着,黑与银的巨斧无情地劈下。
“果然和您料想得一样,除了我们外似乎还有两名master在观战。”
“毕竟,这战斗场面如此惊心动魄,不加任何掩饰,想不引起关注都难啊。”
而且还是此次圣杯战争正式打响的第一战。
迪卢木多向主人传达了那名红发少女的话。北面的桥和南面的河流?荷雅门狄不禁抬眸向远方眺望。
布拉格是一个多桥之城,碧波粼粼的伏尔塔瓦河穿城而过,共有十八座大桥横架于河水之上。而他们所处的查理大桥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座。
西面岸边既是他们。
北方的大桥,马内斯桥——远在数百米开外的地方,与查理大桥基本保持平行。再远便不可能了。
南面的河上——是船吗?
在荷雅门狄的询问下,迪卢木多向她证实:他们的右手方向——查理大桥南面的河流之上的确有好几艘游船,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至少有四、五百米。
不知道是哪只……
正这么想着,耳边忽然响起枪兵警觉的提醒声——
“master,我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一头,saber和berserker打得难解难分。这儿,河岸西侧的门楼之上,迪卢木多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在向二人迫近。
如果说servant能感知到谁,那对方也一定是servant。
“极其刻意隐蔽自身气息,几乎被完全切断。但是和荷雅门狄大人您缔结了契约后,我的魔力和对魔等级都得到了提升,连感知力都变得敏锐了,所以能够勉强预测到那微弱的气息……没有猜错的话,是assassin!”
“assassin?哦不,我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
“先前除却被你消灭的两只使魔外,剩余的使魔会不会是assassin杀掉的?监督者会不会也是……”
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用于暗中刺杀再适合不过了。但这想法没有任何依据,荷雅门狄也只是这
么猜测着。
“由我出战!请您留在原地。”迪卢木多握紧了手中的双枪。
“万一我碰到危险怎么办?被偷袭怎么办?这边有那么多master在观战,可能还会有其他servant出现……lancer,你确定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听到向来沉静的主人说出了这略带发嗲语气的话,迪卢木多不由愣了一下。同样是请求的话,为何到了她的嘴边感觉就不一样了?而他无法拒绝也不全是因为servant的职责。
“……是我鲁莽了。的确,我现在不能离开您的身边。况且……”
荷雅门狄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枪兵,后者正集中精力努力感知着。
“那股气息已有些远了,看来只是路过,并不想挑事。”
“想要在我面前逃走可没那么容易。既然来了就请他留下。”
——如果是assassin,定然会对自己的气息切断非常自信,不会料到有人会跟踪自己的吧?
迪卢木多有些意外,面对女子忽然大转弯的态度,不禁要失笑了。
“那边的战斗我有些不想看了。与其坐等被发现,不如,我们一起去追击assassin。”
语毕,纵身从门楼跳下,安稳着落。
迪卢木多盯着她清瘦的背影看了很久,看她微微过肩的白发卷发染上迷离的雾气,看她烈烈飞扬的黑色衣袂在风里抖开阵阵地响。
“跟上,我的骑士!”女子催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的,我的主上——迪卢木多在心中默默回应着,生命一般的宣誓。蜂蜜色的金眸光芒乍现,眉宇之间神色坚决。将双枪握于右手,黑发的枪兵一跃而下,在荷雅门狄惊觉前,从后面单手将她的身子托起,在怀中女子惊诧的眼神下,带着主人,以凡人肉眼不可辨的速度在那林立的房屋顶上穿梭跳跃。
***
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在离开门楼去追击assassin后,大桥那边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查理大桥上,战斗的平衡被打破了。
本来,saber和berserker还在不断对攻着。
当saber的攻势逐渐和berserker势均力敌后,连阿琪雅都感到不可思议。她的表情产生了变化。
每次berserker的斧头劈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阿琪雅都会阻止自己去想象,如果那打在人的脑袋上会怎么样。每次saber挥出他那特殊的武器,阿琪雅同样不可想象,那东西穿透人的身体会是什么光景。
本来,战局就这么僵持着,这场不知要打到何时的战斗一直呈现出令人狂躁的胶着状态。
然而——
最初的一刹那总是最让人震惊的。尤其你若发现那打破这一切的居然会是一位女性。
骏马的嘶叫声淹没了结界。
一名全身披拂战甲的女骑兵骑着马闯入了战场,看起来相当年轻。战马浑身散发着微弱白光,连马具都是漠然的银白色,那契合的感觉渀佛与主人浑然一体。
马背上的女骑兵神情肃穆。即使面对因为她的到来,两名正彼此专心作战的英灵被左右冲开的这个场面,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saber和berserker都各自往后急避。战马的冲锋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震动。
“敢问阁下是rider吗?突然闯入我和berserker的战斗是否有失礼数?”长发的骑士眉头紧锁着,弓着身子,已然摆起了战斗礀态。
“我只是遵循了御主的命令。”
非常有亲和力的声音,但是rider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银色的光芒下,她的身影是那样凛然,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浩然正气,让人简直有些不能直视了。
“是你的主人叫你来搅局的吗?想要同时与两位servant作战,未免太不知死活了。”说话的是黑巨人身后阿琪娅,“你也居然这么没脑子,跑过来送死了?”
她的确是感知到至少有三名master在远处对这场战斗进行观望,却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愚蠢的master!
这里是属于berserker与saber的战场,是独立于外界的领域。不能让人破坏这领域的隐秘和谐。第三者闯进来后果是什么。如果没有足够干扰二人的能力,如果没有能够匹敌二人联手的能力,那么无论是谈话或者握手言和,在这领域里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8第一夜--假意的战斗下
“在花坛后面!”
啧,被发现了吗……
伴随着迪卢木多的叫声,被追踪者终于在二人面前显形。正是位于他们两点钟方向、距离约二十五米处的花坛后。
他看起来无声无息,亦幻亦真。紧身黑甲外面身披黑色斗篷,银色的骷髅面具遮住了脸庞。assassin整个人就像一抹虚幻的黑影。
黑发的枪兵举起他的双枪,一赤一黄。红色长枪横摆于胸前,黄色短枪斜置于身侧,都各自被符咒包裹以隐藏宝具真名。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白发女子手中亮出了一柄细剑。
在迪卢木多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天而降时,暗杀者如幽灵般飘散,那一袭斗篷顷刻间像被随意揉捏的粘土,变形地从长枪下方掠过。
迪卢木多紧紧抿着的嘴角突然上扬了少许。
——在黑影躲避过他攻击的同时,荷雅门狄出手了。
银白的细剑挥向assassin的头颅,一道火光掠出,灵活如蛇,逼向黑影。
迪卢木多的长枪再度刺了过来。
面对两人近乎完美的夹击,assassin却毫不慌乱。他整个人霎时凝聚成一团黑球,竟从那完美无缺的配合下挣脱着逃离了。
“……!”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完全被激起了战斗**的迪卢木多,只见他的眼眸雪亮,动作快如闪电,手中长枪灵蛇般游动出击,封杀逃亡路线。
枪兵的努力仅仅换来一块破碎的小黑布。
“什么!”
“追上他。”
白发的女子轻轻说道。
迪卢木多向她点头示意,便追了过去。
奇怪,为何这番打斗如此激烈,却没有任何居民察觉呢?
追着assassin来到的地方是后面一排房子的某个庭院。暗杀者黑色的影子埋在草丛里,却没能逃过追踪者的眼神。
迪卢木多足尖加力,冲了上去。
assassin倒退。
一瞬间,【破魔的红蔷薇】刺中了他的左臂,在肱二头肌处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伤口。暗杀者一个翻身,踉跄地后退,像树梢间飘去。
——切,这家伙,还赖在这儿不肯走吗?不知运用了什么方法,荷雅门狄竟飞到了树上。
树枝上,白发女子与暗杀者展开激烈的搏斗。
荷雅门狄的手背上出现了红色魔法阵。一面挥舞着剑,一面以碎步沿着细长的枝干疾走。火光从银剑上喷射。每一击,assassin都如鬼魅般,轻易地避过。
承受不住火焰的烧烤,树枝慢慢有了裂缝。
assassin接着又一连闪避了荷雅门狄四次不同方位的攻击。
树枝断裂了。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的荷雅门狄从上面摔了下来。迪卢木多一个箭步迎上,将她接住。趁着这个空挡, assassin快速腾空一跃,飘舞着身礀,在二人面前消失了踪影。
这场战斗,不论开始还是结束,都是那样快。渀佛双方只是随意的试探性·交手,根本不像生死搏斗。
“还是让他跑了。”荷雅门狄对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发出并不可惜的低吟,“啊……lancer,可以放我下来了。”
将荷雅门狄安置到地面后,迪卢木多紧紧凝注着自己的主人,眼神剧烈变幻着。他咬紧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