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以吗?会被识破您是御主而我是从者的。”
——因为会使用魔术的除了caster外只有master,尽管荷雅门狄用剑做了掩护,但那火光是不能忽略的。纵使对方认为荷雅门狄是职介为caster的servant,而持枪的迪卢木多怎样来看都不像是master。
不仅如此——
对于荷雅门狄可以和servant短暂对峙这一点,也让迪卢木多感到不可思议。那柄携带着火焰的剑,想必是吸收了本应呈现于荷雅门狄左手的火系法术,因为那只手背上又出现了和之前消灭使魔时一样的魔法阵。
是的,那柄细剑有这样的能力,能够吸收持有者所拥有的能力并且释放出来。主人是和他说过的。
可是……
荷雅门狄抬头仰视自?p>
旱拇诱撸蛔藕奂5匦α艘幌拢翱梢远隙╝ssassin的主人绝对不是那个派使魔监视我们的家伙。所以,没事。”
“master,请恕我直言,您刚刚实在是……太乱来了。”
“哪有?”
“与servant正面交锋这种事应该交予我。万一您受到损伤……”迪卢木多没有说下去。万一荷雅门狄受到损伤,只怕他是无颜再站在这里了。
“不是还有你吗,lancer。”
“那是不行的……当时您和assassin在树上交手,我根本无法介入,要是我的枪不小心误伤到您,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所以我不是及时从树上摔下来了嘛——荷雅门狄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她看着暗杀者消失的方向,又看着迪卢木多。后者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她突然起了个邪恶的心思。
“啊,让我来猜猜。觉得我拖了后腿吗,lancer?毕竟是因为我从树上掉下来,才让你没有办法拦截assassin。不是你顾及我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逃走。”
对于荷雅门狄突然带有质问语气的话,迪卢木多保持着非常谨慎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屈着身子。
“不是的……吾主,我绝无此意。”
他的女主人,虽然法术一次也没有命中assassin,但是,assassin无法反击也是事实。对于大部分英灵来说,现代的魔术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主人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迪卢木多的真实想法。
assassin的逃跑纵然有以一敌二居于劣势的因素,不过荷雅门狄面对servant敢于主动出击的举动本就足以令他惊叹不已了。
可为什么,主人会那样说?
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何……总是这么对不上眼呢?
迪卢木多否认了荷雅门狄的第一个猜测,她很快提出第二个。
“那是什么?以多欺少的战斗让你感到不快?我知道你是喜欢一对一公平决斗的骑士。”
“诚然,我是一名骑士,但我同样也是您的从者……能和御主共同作战,我很开心。这是我迪卢木多的荣幸。”
荷雅门狄满足地笑了。
“说得好,lancer。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份清醒的认知,直到圣杯战争结束。”
“这是……自然。”
——不对,和以前不同。迪卢木多这样告诉自己。
以前的荷雅门狄,每次怀疑他的时候,表情都是相当得冷彻心扉吧。然而现在,可以用狡猾来形容她脸上的笑吗?
可庆的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那你说说,对assassin有什么看法?你刺中了他。”
“一旦进入战斗,assassin的气息遮断能力就丧失了,在我面前,他的速度占不到优势。没有重甲防御的情况下,若刺中他的是‘必灭的黄蔷薇’,恐怕已经留下不可治愈的伤了。倒是他凝聚成黑球消失这一点,很诡异。”
荷雅门狄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迪卢木多的话。
她收起开战前便已铺设的结界,蓝眸朝那被烧黑的树枝看了一眼。
——在事态扩大前,必须尽快了结此事。
“对了,lancer,我得跟你道个歉。”
“这,此话怎讲?”迪卢木多吃了一惊。
“没有事先知会你我的打算。不瞒你说,我是有意要放他跑的。你要是真去追了,会让我困扰的。”
——哈,迪卢木多哟,从树上掉下来引你救我什么的都是故意的。不过这点荷雅门狄倒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啊……所以,刚刚,您又在舀我开玩笑?”
荷雅门狄朝枪兵摆出一个【你才意识到吗】的打趣表情。
面对女主人那足以匹敌魔女的狡诈笑容,迪卢木多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好啦,下次不欺负你啦——看到枪兵这个表情的荷雅门狄差点就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御主,您到底有何打算?”憋了半晌,迪卢木多终于说出一句话。
“我有点在意assassin到这儿想做什么。不如说我打算追击他的目的就是如此。能让暗杀者出动的理由很有知道的价值。lancer,我们折回刚刚assassin呆的地方去。”
assassin作为擅长隐藏、侦测,甚至偷袭的servant,并不能够适应光明正大的作战。在受到主从二人夹击的情况下,对他来说,完全逃离这个战场才是上策。但他没有那么做。
第一次逃,assassin没有离开很远,依然选择留在附近,直到第二次才终于死心地放弃了。这片居民区一定有让他留恋之物。
那里——有残留的使魔气息存在。
在来到这片居民区时,她便发现了。不让lancer和assassin打持久战,而选择尽快赶跑对方。为的就是,亲自去探知原本assassin想要探知的东西。
***
查理大桥上的战斗仍在孜孜不倦地进行着。
如果说原先是为了互相试探实力的热身战,那么现在,berserker和rider之间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rider的坐骑被berserker砍翻,但她却没有显出一丝怯意。同样,berserker在结束与saber的战斗后又对上rider,却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疲倦。
回收了战马和战斧的二位servant,毫发无伤地对峙着,计算着对方的下一招。
又是巨斧的挥砍。
黑巨人发出一声怪叫,凌厉的攻击随声而来。他决定施展贴身肉搏黏人战术,不让rider有机会骑着她的马匹横冲直撞。
不间断的横竖挥砍,封住任何前进路线。让人感到手臂就要脱臼似的,但这种强度的挥砍对berserker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无法前进,那么只有避开。马是无法倒退着跑步的,转身拉开距离又太过危险。一味躲闪或逃跑不是骑兵的风格,但她亦不是不懂变通的人。要是面对其他敌人,她会这么做的。
可是,眼前的对手是可以随时将掌中那两米多长的巨斧如玩具般飞速抛出的berserker,将后背交给这样的敌人对rider而言实在危险。
银白之战马高高跃起,飞向空中。落在黑巨人的身后,利用他转身速度较慢的弱点,在其尚未回过神寻找到身后的目标前,利用战马的冲锋将他撞翻在地——这是rider的战术。
在脑中想象着这样的画面,rider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办法可行。
可是——
战马腾空跃起的瞬间,作为战士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如此!
已晚!
黑与银的巨斧交织出来的光辉在大桥上方一闪而过,就只见那披甲带铠的女骑兵重重摔在了地上,身躯与石桥地面的撞击发出一记闷响。
——怎么回事?
这一击实在太快了。在场的众人,阿琪娅、saber,以及当事者rider都无法相信。
霎时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时,面对向空中高高跃起的rider,berserker几乎看也未看一眼,就将掌中巨斧朝高空扔了出去。那恐怖凶器划出残忍的弧度,在rider成功落地前,阻隔了既定路线。
战马从腰部被生生一劈为二!
嘶嘶嘶——!
在那个瞬间,rider嗅到了危险。她用尽全力,足尖对着那发出惨烈叫声的战马身上一点,奋力一跃,就这么失去重心地摔落到了地上。
盔甲裙被削去好几片,右腿大腿处有血迹。
她受伤了。berserker看似非常随意的一击就令她负了伤。
不但如此——
让她真正不解的是,berserker从挥出那一击,到现在,至始至终都背对着她。
连转身都没有,就直接将斧头朝空中抛出,正中战马!并险些就要了rider自己的命。
这同样也让saber费解。
“这真的是被称作狂乱的战士吗?即使失去了理性,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真是一位了不得的战士……”
长发的骑士发出他的赞叹之声。他的眼睛撇过rider所在的方向。右边腿伤让她站立不稳,几乎将身体全部的重心都移向左腿。连想要站直都非常困难的她,也没有master在旁为其治愈,这样的rider怕已不是berserker的对手了。
saber无不惋惜地想着。
“berserker,让这个骑兵小姐快些退场吧!”面带天真的微笑下达死令,阿琪娅的话并不露骨,但她的企图却溢于言表。
她要让这个不速之客,永远离开这场圣杯战争!
“master,在我们离开后,似乎是rider插足到saber和berserker的战斗中了。”
不知何时,已重归大桥战场的主从二人,荷雅门狄和迪卢木多,站在和之前同样的位置。将风的屏障再次架起——因雾气之故而产生效用的障眼法,和隐藏令咒不同的是,大面积地隐蔽物体必须依靠周围条件。查理大桥完全被浓雾缭绕,倒是托了saber和berserker的主人布下双重结界的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接近晌午,阳光最为强烈时,“风”便会失效。
荷雅门狄的脸上有一丝苦涩,但并不是针对法术离失效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件事。
“战局对rider不妙。”
迪卢木多在说出这个感慨后,也不作声了。两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极为凝重。
rider的脸上没有畏惧。面对berserker的强势,她依然显得很从容。
黑巨人转过身,对准rider。右掌一摊,那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不知何处的巨大战斧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rider也召唤出了又一匹战马。
“又玩这小伎俩?在berserker面前没用的啦。”
耳边传来黑巨人的主人充满恶意的嘲讽笑声。
rider将佩剑插回腰间,那渀佛冻结了感情的完美脸颊慢慢浮现出一抹浅笑。顿时,白光耀眼,将周围吞噬。那夺目的光华不禁让众人咋舌。rider周围扬起一阵洁白的小旋风。但那风没有一丝破坏力,只是普通的光束而已。
等光芒褪去时,rider的右手已经高举起一杆旗帜。
那是——镶有圣像、耶稣、玛利亚的字样,以及法兰西皇家花徽、金色的鸢尾花徽的白色战旗!
rider跨上战马,高舞旗帜,威风凌然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因为,她右腿上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逐渐褪去了。
这无疑是rider的宝具了。为了挽回局面,她不得不动用宝具。
“年轻的女性、战旗、那战旗上的徽记……rider,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真名了!”说出这一番话的,是一直从旁观战的saber。长发的骑士双眉紧锁,以十分笃定的口气说道,“你就是法兰西的救世少女——圣女贞德!”
英灵生前所处的年代各有远近,但在作为servant被召唤后,圣杯便会被赋予他们这个世界的现代知识。所以通过宝具推敲出对方的真名并非不可能的事。这也就是许多英灵起初并不愿过早暴露自身宝具能力的原因。
被指出真名的rider没有丝毫慌张,她静静地看着saber,随后将目光锁定黑色的巨人。
【圣恩启示】——战旗不倒贞德便永远不会战败。当旗帜张开后,贞德所受伤害将全部治愈。
在心里默默回想着berserker的攻击方式,他的速度,他挥砍巨斧的动作,他抛出巨斧的轨迹,将这些全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一丝不漏。
然后——她向berserker发起了冲锋,决断而又决绝。
rider展现出比之前更加快捷的速度,无论是冲锋、回转,还是避让,明显提升一个档次。骏马化作银白色的光,极速奔驰。一条又一条白色光线闪烁着。那是和战马浑然一体的rider,只要是她所经之处都会划过一道这样的光。berserker的巨斧虽然能够偶尔给予其擦伤程度的伤害,但也再无建树了。何况,任何伤口在举起军旗的rider面前都会痊愈。
整个场面完全被带入了rider的节奏。黑色巨人被骑兵耍得团团转。
必须毁掉那杆旗帜……阿琪娅紧紧咬住嘴唇。
就在这时——
“休息到此为止了,saber!我命你协助berserker,将rider击败!”
空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来得如此突兀,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吓了一跳,当然也包括迪卢木多与荷雅门狄。
“saber的……master?”
西边门楼之上,迪卢木多眯起双眼,直视下方的大桥,却没发现有多余的人影出没。
“我听不到,有人说了什么吗。”
“传到我们这边,声音已经相当微弱了,我也只能十分勉强地听到。是saber的master,他命令saber帮助berserker,似乎想要速战速决。”
荷雅门狄不禁被从者的话牵动了神经。
“果然,saber和berserker的master有勾结。”
“……!”
“lancer,换作你,在已经暴露出真名和宝具的rider与尚不知身份底细的berserker之间,你更愿意协助哪一方?”
“这么说是没错。但是,berserker现在居于劣势。”
“和劣势方结盟有何好处?如果说rider使出了六分力,那么berserker最多只有三分。他可是什么底都没有露啊。”
“当前情况下是rider强,先除掉她,再和弱的决战,saber的master一定打着这样的算盘。”迪卢木多的分析也相当缜密,“虽然我个人对于能够下达这种命令的人感到不齿,但是收益应该会让他感到喜悦吧……”他咬紧了牙。
“这是战场啊,lancer。”荷雅门狄淡淡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你忘了我们刚刚发现的秘密了吗?”
迪卢木多看着主人的蓝眸,点了点头。
片刻前——
assassin败退逃走,主从二人追寻气息来到一处房屋。那屋子外面的花坛正是之前assassin躲避的地方。
这里住着的似乎都是租客。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弥漫着使魔的气味,一般人感觉不到。
荷雅门狄朝迪卢木多使了个眼色,后者一脚踹开房门,以超乎女主人想象的敏捷速度进入房间,红蔷薇的枪头扫过某个物体。
9第一夜--欺瞒与坦诚
“saber,你出来一下。”
“是的,主人。随时候命。”
当高大的骑士现身的时候,他注意到了master的神情。
坐在羊皮沙发上的青年穿着绸缎白衬衫和斜纹灰黑马裤,脚踏黑色长筒靴,身上披着同样黑色的宽敞风衣,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高贵男人。火红色的中长发下,是一张精雕细琢的脸。略有些长的刘海微微遮蔽住右边的眸子。双瞳的颜色和头发一样俱是火焰一般的红。
这就是saber的御主——以利亚·冯·爱因兹贝伦。
以利亚眉头紧锁,眼神似乎在避免和一切实在的物体接触,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他的呼吸亦有些紊乱。握着酒杯的右手拇指在玻璃握柄上不停摩擦。骨骼的牵动让那手背上的三枚红色令咒都有些发皱了。
saber以相当恭谨的礀态站在以利亚身前,弓腰行了一礼。
“master,您有何吩咐?”
“不,什么吩咐也没有。”以利亚抬起头来,做出极为别扭的微笑。这短命的笑容只维持了半秒钟,便陷落在贵公子难以掩饰的缀怒中。
他的servant只是安静地站着。
沉默如同枯堡城墙上爬满的藤蔓植物,充斥在这死寂的豪华公寓中。一分钟过去了,以利亚将酒杯摆放回桌子。他甚至一口都没有喝。
“saber,告诉我你的愿望。”
“这……”
“别犹豫,我现在迫切想要知道这个。”以利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从者,“说出来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一时间saber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古怪的沉默又开始填充着这个房间。意识到这样不对劲之后,骑士仓促地行了一个礼,但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和自己的从者进行足够的沟通,而是把他当成一件作战工具,一块抵达胜利的踏脚石,这是我的失误。saber,你今天差点违抗了我。”
谢天谢地,以利亚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然而他的话却让人感到不安。
“……万分抱歉。”
“不要道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master,我……”
“慢点,你先等我说完。”
以利亚的打断虽然无礼,但却让saber暂时松了一口气。即使没有抬眼去看主人的脸颊,他也能感受到那居高临下的审视里,一定饱含着相当晦暗的怒气。saber认为自己应该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对方是他现在的主君。
以利亚开启了他的薄唇:
“在知道我和阿琪雅处于同一战线的情况下,我下达协助berserker击败rider的命令,你却没有第一时间遵守。若不是你那时踌躇不决,没准,rider根本跑不了。”
就在不久前,以利亚回到暂住的酒店公寓却接到了来自妹妹的坏消息。有人趁查理大桥的战斗打响之际,偷偷潜入了阿琪雅租用的房子。留守屋内的监督使魔被破坏了眼部。除了遗失一部望远镜外,其余什么都没少——不是入室盗窃,是和圣杯战争密切相关的人下的手。
以利亚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rider的master。
派遣servant打乱他们兄妹计划的假意战斗,身为master的自己偷偷潜入敌人后方。的确,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rider撤退的时候,她的主人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这只是个无端的猜测,但以利亚却有着去相信它的理由。
berserker与saber的大桥之战,本意是为了诱敌,引出各方参赛者,摸清敌人的情况,弥补之前没能搜集到的情报。不管来的是哪个servant,只要合力都不用惧怕——在无人知晓master是兄妹的情况下,敢来搅局的servant结局可想而知。
其实他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只要暗中观察,等待其他几组厮杀时,坐收渔翁之利即可。可是以利亚和阿琪娅太想了解敌人的情况了。
敢露面的只有rider。master和servant们都避不出战,表现出相当谨慎的礀态。而rider的master想必是一位相当勇敢的魔术师吧?
与rider的短暂交锋,他们并未占到多少便宜。rider靠一己之力吸引两名servant的火力,为master提供了相当充裕的行动时间。不但正面被拖延住,连后方庭院都起火,也难怪以利亚现在的心情如此糟糕了。
因为rider牵制住了saber和berserker,她的master才能潜入。因为saber的犹豫,没有及时出手和berserker夹击rider,她才会成功逃脱。这些都是让以利亚恼火的原因。敌人的狡猾纵然是外在因素,然而内部因素,也就是saber的不作为,却更让贵公子不满。问题的终端还是落在了他自己的servant身上。
“为何你如此不认真呢?saber。面对rider,为何不全力以赴?你甚至都不愿与她作战。”
“这关系到我身为一名骑士的名誉。”saber的回答相当老实,“如果是一对一作战的话,我会很乐意的。”
此话一出,以利亚能明显感到自己的脸部僵硬,嘴角似乎抽住了,就好像有人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想站起来,却没有这么做,只是用揉按右边太阳穴的动作做了蘀代。
“我的过错,我的过错。身为servant的你竟然会抱有如此天真的想法最多只能让我无语,而让我气愤的是对此我居然会毫无察觉。saber,这就是我的作战策略,或者说,这就是我所期盼的方式。表面上和任何master敌对,包括阿琪雅;实际上呢,联手将上当的servant各个击破。这样的策略难道不是最佳的吗?难道不能够避免很多无谓的流血吗?你那可笑的骑士道能办到吗?年代已经变了,saber,现在是1875年!你还在跟我谈论那早已过时的骑士名誉?”
长发的骑士吸了一口气,低垂下头,看着地板上铺设着的华丽地毯,那上面繁复得有些过头的刺绣图案就如同他现在难以言表的思绪一样。
当吸入的空气被呼出的时候,话也随即而出了。
“我谨记了,master。以后绝不会再有那种状况。”
他指的是不会再有那种状况,而不是抛弃他的想法。他不愿意否认自己身为骑士的价值。
以利亚将目光投注于saber胸甲上的花纹,然后直视着那被阴影掩埋的瘦长脸颊,没有作声。他没想到的是saber会问出下面这个问题。
“阿琪雅大人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不太好。那边已经不能住下去了。另一方面,berserker的耗魔比预期还要厉害,今晚会提前进入睡眠期。她必须在那之前重新租到新的房子。我不能和她碰面,这些都必须她自己做。”
“……”saber不知如何作答,干脆再度默不出声了。
“虽然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是rider的master潜入阿琪雅的屋子,但我对rider这组有些在意。有空就多给我留意下吧。”
“是的,御主。我会留意……”
以利亚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saber马上就不说话了。
在一连番的质问和对于骑士荣誉而展开的说教后,以利亚最终还是把话题扯回了让saber为难的开头。
“还是那句话,saber,别的我什么吩咐也没有。只有一件事。告诉我你的愿望。”
“这实在是……难以启齿。”
“你必须回答,saber,不——兰斯洛特!”
当这名剑之骑士的英灵真名被唤出后,可以明显看到saber的身躯打了一个冷颤。他没有马上说话,大概是在思索怎样回答最为妥当吧。
房间里再度沉默了一会儿。saber意识到自己非说不可,他的主人在等他表态,并且已表现得十分焦躁。
“吾主,非常荣幸能够被召唤到这里和您共同作战,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我只是希望……能够赎罪。”
“赎罪?”
“是的。”
“你有什么罪过?”
他逼问着。他能看见saber脸上的痛苦。
“我曾经对同伴挥剑相向,我曾经觊觎主君的妻子……甚至,我曾经和自己的主君分庭抗礼,导致了骑士团的分裂,王国的覆灭……”
这个回答太老实了!
然而以利亚却并不为自己从者的诚实回答感到高兴,他甚至感到相当不快。
没错,亚瑟王的传说中,兰斯洛特是其最得力的手下,是亚瑟王领导下的圆桌骑士团的首席骑士。但他与亚瑟的皇后格尼薇儿的相恋使他离开了主君,导致骑士团的分裂。这些以利亚都非常清楚。
但是,当这些过往传说脱离了书本,而从当事人的口中被亲自述说出时,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让红发的青年难以忍受。
“真是一名值得夸耀的骑士啊,兰斯洛特!你那满口高尚的骑士名誉真要叫我羞愧得无地自容!”贵公子以他自身特有的贵族涵养和严谨个性所吐露出来的话语,尽管充满了恶意,但那语气比起嗤笑却更像是在颂扬一名伟人的功德。
“那些……确实是我兰斯洛特生前的过错,无论怎样我都无法否认的。”
“那么你是希望通过圣杯的力量回到过去,将这一切改写吗?”
“正是……如果圣杯能够满足我的愿望,我将感激不尽。”
沙发上的美青年放松了他一直以来皱着的眉头。他忽然有心情去端起那早已被他遗忘的酒杯,轻抿了一口里面的高档葡萄酒。
“自从得到令咒以来,我的想法就没有变过。传说中,圆桌骑士团的首席骑士,拥有‘湖上骑士’之称的你武技高强,英勇善战。我期盼能得到这样强力的servant,才会以saber的职介将你召唤。现在才发现这是个重大失误……还不算太晚。要如何保证那些事今后不会同样发生在我身上呢?要怎样保证你不会——背叛我?”
以利亚的话,与其说是从内容上,还不如说是从语气上让saber感到一股压迫感。
放下酒杯后,他的主人抬起了右手。
“服从我说的所有话——以令咒命之。”
令咒对于下达瞬间的命令或具体某一个命令,会有很高的强制力。不过,要是执行命令期限过长或是范围过广的话,效果就会降低。所以,类似以利亚这句话的这类命令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效果的。
但是以利亚相当自信,他有这个资本。作为爱因兹贝伦的少主,作为魔术师的素质特别优秀的他完全有能力让这条命令生效。何况,为了防止被saber职介的超高对魔力抵抗,以利亚用了两枚。
“…………”
在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后,saber扬起了他的头,那眼神中有不屈,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以利亚右手手背上的令咒只剩下一枚。saber能够清晰地看到主人脸上的表情,大概能用执拗来形容吧。
他撒了谎,是的,撒谎,在愿望上saber撒了谎。真正的愿望不是这个。也许是比这个卑劣自私甚至荒唐得多的愿望……
但在这样的命令前,任何愿望都没有意义。这位名为兰斯洛特的骑士,他的身心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这场战争,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以利亚的眼睛虽然是火焰一样的红色,但那里面却找不到一丝暖意。
没有人再说话了。时间足足过了两分钟。
“退下吧。”
语气中带有明显的驱赶之意。
saber低头鞠了一躬,毫无异议地灵体化消失了。
为了提防自家servant而浪费掉两枚令咒,这无疑是今天为止以利亚受到的最大冲击了。接下来的战略主要以韬光养晦为主。阿琪雅在寻找新的住处,berserker和saber都有轻微程度的消耗,而saber又……红发的美青年没有再想下去。现在,他需要的是身体上的休憩,以及精神上的冷静。
***
caster那深紫色的身影背光而立。
被掠夺而来的富豪府邸,似乎与外界有些隔离——阳光明媚,白云蓝天的午后,这府邸周围的天空却被染成了紫红色,就像恶魔的吻般诡异。
“那么,你是失败了?”
——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在跟谁说话?
“对,失败了。”
——这回应caster的声音又是从哪儿传来?
“怎么到现在才来跟我汇报?”
“我在查理大桥那边埋伏了一会儿。不,不止一会儿。甚至可以说,我是最后一个撤退的。我本想再折回去,但时间不允许。”
“没有再被发现吗?”
“当然没有。我有意离那对男女远些。同样的错误我可不想犯第二次。”
“哦……你居然也会被发现。是感知先制类型的能力么?”
“应该就是那玩意儿。”
“看来感知等级太高对于擅长隐蔽气息的你而言威胁颇大啊。”
“与那两人同时为敌,我能全身而退就不错啦。”
“那么,告诉我,是谁阻挠了你?”
“是lancer和他的master。”
“哦?你可以确定是lancer?”
“耍枪的servant除了lancer还有谁?我可是被他的枪刺中了。现在还有些痛哩。”
“具体给我说说,他们都是什么样。”
“master是相当年轻的女性。头发、眉毛、睫毛俱是雪花一样的白色。蓝眸。实在不像是普通人类的样子。身高在160至162公分之间,舀着把挺奇怪的剑,会喷火的那种,颇有战力。至于lancer……”
“足够了。”caster突然打断道,“我明白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
谈话直到刚才为止,caster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口气,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任务失败给他带来的困扰。那漫不经心的谈话态度渀佛一个行走的人随意地拂去落在衣物上的尘埃。现在不同了。
他只说了几个字,声音却明显不再像刚才那样缺乏热情了。
他的思维开始游离。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弱又缓缓波动着的声音。
“居然在我还未主动找上你之前就来挑衅。既然你这么要事……”
caster笑了。斗篷遮蔽之故看不见他脸上的笑究竟属于哪种,但那周身散发出来的不寒而栗是真实存在的。
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伴随着魔力涌动,一张两端卷曲的羊皮纸浮现于半空中。同时右手出现一支鹅毛笔。caster在那空白的纸上书写了起来。
“……caster,你竟然……动用了宝具?lancer他们值得你这么做?”
“你不了解。我的宝具和你们的都不一样。对我来说,宝具越早发动越好,越是针对了解的敌人它的威力就越大。如若利用适当,能产生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没人知道他在羊皮纸上写了什么。在洋洋洒洒写了好几行后,那些忽然出现的东西伴随着魔力的涌动又全部消失了。
caster离开了那个房间。瘦长的黑紫色身影慢慢趋步而行。他穿过长廊来到大厅,走上盘旋的楼梯,最终停步在三楼的某个房间前。奇怪的是,原本守护这栋别墅的五名武士都跑哪去了?
推门的动作相当具有绅士风度。房间里有股糜烂的气息。
“对了,assassin,你刚刚说你受了伤?”
“是啊。怎么了?”
布置得一片紫色的屋子里,黑发的少女正在床上熟睡。她是caster的御主远坂烨。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外,动也不动。呼吸很平稳。
“需要补魔么?”
caster站在床边,以十分暧昧的口吻说着。
“补魔?以那种方式?不,不用了。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过不了多久就能好的。再说,我也要尽量避免来你那地方,被人发现我们串通一气那就糟啦。”
伸手轻抚了一下主人的脸颊后,caster拉上了床边的印花窗帘。喉头里流淌出一连串不太连贯的晦涩笑声,并不是针对这个比想象中还要多话的暗杀者。
“呵哈哈哈哈……好吧,你说得对。我们最好不要碰面。那么,把今天在查理大桥看到的一切都向我描绘一下吧。”
这奢华的别墅上方,天空的颜色变得更诡秘了。
***
迪卢木多没有一丝懈怠。在护送荷雅门狄回到小教会后不久,他便出去巡逻了。
主人提供的魔力如此充沛,当然应该好好利用——这是他的自我安慰。其实,他是被荷雅门狄给撵出去了。
一回来就出去巡逻,这不是迪卢木多最先的想法。或者说,和他最先的想法有点儿出入。他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打算告诉主人的,至少在他看来挺重要。但他没能。
荷雅门狄离开查理大桥后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闷声不响地躲在小阁楼里,拒绝与自己的从者进行任何接触,包括语言、眼神、肢体,所有的一切全部禁止。迪卢木多只能在门缝中看见,主人似乎舀着那封布鲁塞尔收到的古怪的信,端详了很久。
“别愣着,快去掌握那个小姑娘的动态。”一刻钟后,从阁楼里传出了人声。荷雅门狄终于说了她回到教会之后的第一句话。迪卢木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派出去巡逻的。
现在——
以灵体化在外巡视了好几个钟头的迪卢木多,慢慢朝他们的住处靠近了。时间已经是傍晚了。解除灵体化在黄金巷的小街道里徘徊了一阵后,迪卢木多终于回来了。
小教会里出奇安静。一楼的礼拜堂只点着几根蜡烛。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阁楼,和他那心情不好的主人交流结果。
在犹豫中又消磨了好几分钟。
我在怕什么?迪卢木多用掌底按住眼睛揉了揉。他是个强大的战士。生前,跟着骑士团攻城掠地的时候,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惧怕,甚至与公主私奔逃走颠沛流离的那十六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产生过退缩的念头。
长吁一口气后,他轻轻推开了阁楼的门。门没有锁。
“……”
不过,做好充足准备的黑发枪兵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有些狭窄的床上,躺着早已睡去的荷雅门狄。
才刚刚过了晚饭时间……
迪卢木多本想到一楼去的。但是,渀佛为了更加适应和这个让自己首度萌生逃脱之意的人相处,他没有走。他选择留在这儿。
背靠打开的门,枪兵伸直一条腿,另一条腿屈着,就这么坐在地上。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迪卢木多在保护入睡的荷雅门狄。
柔和的油灯微光下,荷雅门狄美丽得像一个神话。原来,她也可以像天使一样温柔。
雪白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美轮美奂的阴影。静静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戒备。他能听见主人均匀的呼吸声,他能看见主人沉睡的侧面脸颊。这些都让迪卢木多意识到自己的御主只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他实在不应该把她想象成难以应付的洪水猛兽。
这样的想法让迪卢木多安心了些。他朝她看了片刻,又收回视线朝其他方向看去。在这个幽闭的小空间里,除了矮书架、单人床、床头柜和弧形小窗外,就没别的了。他看着地板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向了床上的人。
恍惚间,有些奇怪的东西呈现在他的眼前。
【……有一对男女在争吵。周围黑茫茫一片。应该是个房间,但看不清摆设,所有的东西都很朦胧,就像是失焦的影像,想要看清却总有两、三层重叠的影子阻挡着,并且越来越不清楚,越来越模糊。
只有那一对男女的轮廓是清晰的。
——你还有脸出来见我?
相向而立的两个人中,女子用左手直指向男子,手背上的魔法阵迸发出刺眼光芒。她怒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