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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gel特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21

只有那一道光不同。

起初,人们都以为那是烟火。

直到“金皇之家”赌场华丽的窗户像爆炸似的凌空飞起,大家这才发觉不对劲。

不过事发突然,几乎没有人发现在那爆炸的狂风中翻跃出来的两个人。

罗德在密密麻麻的屋顶上疾走,他的后方二十米开外,是以不逊于他的速度飞奔的荷雅门狄。

通过丝线不断捕捉建筑物的凸出部位来进行移动,这是罗德·霍克的绝活儿。正是有了这样独特的移动方式,才能在离开浅滩战场后快速摆脱跟踪回到住所。

看起来,就像是小丑在房顶上弹来弹去。

不过这个速度跟瞬间移动相比那可差得远了。魔术领域不存在瞬移,罗德快速移动的原理来自于不停收放双手的丝线,抓住各个建筑物突出的部分,在点与点之间紧密地跳跃罢了。旁人若是集中注意力去看,还是能捕捉到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虽然不知道紧追着他不放的那个女人用的是什么手法,但那丝毫不亚于自己的速度,让罗德感到颇为不安。

领先的他不停回头,去看身后的白发女子,喉咙里发出类似毒蛇般可憎的嘶嘶声。隐约可见那女人的左手在闪光——那是什么?

在渀佛永无止境的追逐过程中,荷雅门狄手中的细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挥出一击——能够将自身所有能力具现化的这把剑,吸取了左手背上红色魔法阵中的魔力,所产生的高温足以斩断所有物质。

锁定了目标,在剑尖顶端迸射而出的火焰急流,已经化为了一长条火红色的辐射,将周围的夜雾蒸腾为热气,朝前方的男子劈了过去。

罗德在黑暗中大力跳跃,他就这样保持着那怪异的移动状态,不断弹跳。

“太天真了!”

银剑具现化出来的能量劈中的是早在好几秒前就被教授踩踏过的某个房顶。

这家伙……有点棘手了。

荷雅门狄靴子一蹬,止住脚步。移动无法瞄准,只好停下来了。银剑不再闪烁红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大小相当于气球的火球出现在她的左掌之上,朝前方随意地扔了出去。

这举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教授。

罗德回头,正巧赶上火球飞掠过身边约五米处,爆炸。

偏得相当离谱,但觉察到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的时候已有些迟了。脚下——无人的马房像受到大炮射击似的轰然坍塌。

身子一沉。失去了立足之点的罗德匆忙之下,朝身前某个房顶的烟囱放出右手丝线。还来不及收缩,持剑的女子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蒸腾的热气就要降临面门!

但罗德还有左手。

这个诡秘的魔术师,手法相当娴熟。被·操纵的丝线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陡然射出,带走了那抹黑色长大衣的身影。虽然样子挺狼狈的,还是成功地在追捕者面前全身而退了。

荷雅门狄淡淡地朝罗德逃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向自己的左手。

上面画出了一银一红两个魔法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白皙的手背。圆形,保证魔力不会流失。众多回路代表所要消耗的魔力非常巨大。银色的圆里是六芒星,嵌在皮肤上,红色的圆里是五芒星,漂浮在银色魔法阵上。那个银色的东西,恐怕就是她能够快速进行移动的秘密吧。

进入“幻影”状态的时间还不到三分钟,身子已有些乏了。亡灵之躯的阻碍太大了,这不是现在的自己能长久施展的法术。

荷雅门狄回到地面。

那个教授,跑到哪里去了?

在普通人眼里,她的身影等于是突然间腾空出现。街上的人们,无一例外,全部都瞪大了眼睛向她看去。

“你在找我吗?小姐。”

一个友好中带点冷酷的男人声音,让荷雅门狄仰起了头。

在一辆被劫持的马车上,站立着正在和蔼地微笑的罗德那黑色的身影。运气真是不好,夜行的马车上有憨厚的车夫、喝醉了酒的胖男人和一名打扮轻挑的香艳女子。

被他擒舀在身前的女子,正因恐惧而扭曲着原本看起来相当美艳的脸庞。罗德将女子装饰着羽毛、缎带和人造花的宽檐蕾丝帽摘下来,腾出一只手,充满善意地蘀她拂去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把剑扔了。乖乖听话。如果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肢解她。”

荷雅门狄将平举的细剑放下,但没有照他的话扔掉。左手藏在裙子后面,偷偷运作着什么。

“还是不够乖巧——我说的是,把剑扔了。”人质在手,罗德显得自信满满,认为对方根本不可能再抵抗了。而由这股自信所散发出来的狂傲之气简直可以将整条街布满。

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点醒了他,就像一小片玻璃碎片割过他的脸颊。

“杀吧。”

“……小姐,你脑袋不好了吗?”

“我从来就不是正义的使者。我只保护对我来说重要之人。”演技占了上风,但这却是荷雅门狄的真心话。

“……你是认真的?”

“是啊。快动手吧,让我再欣赏一遍你是怎么削掉一个人的脑袋的。”

稀疏的人群中渐渐发出了对白发女子这番话的抗议声。

这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猜不透敌人心思的罗德,灰暗的双眸疑云密布、阴晴不定。不过他马上就想通了。说反话?想要故意激怒自己?这名无论是在哲学、文学、历史学还是心理学领域都无一不属于翘楚的教授很快便镇定下来,判断出这个女人耍的是欲擒故纵的老把戏。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

“——请。”

刻意加重了读音,让荷雅门狄的嘴唇看起来就像是在咬牙切齿。

“那便如你所愿。这位姑娘——你也别怨我呀。当你化作厉鬼堕入地狱之时,可别来找我索命。去找那个不肯把剑丢掉的小姐吧!”

在怀中女子的尖叫声中,罗德抬起的右手却僵硬地停滞在半空。在他的十根手指、手心、手背甚至手腕——整只右手,薄薄的冰晶结了起来。

“这是……你、你做了什么?!”

冻结起来的右手基本没有知觉了,无法行动,可以判定为冻伤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起来,忽然让人感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这时他注意到了要点。紧紧相逼的白发女人,左手的圆形图案又多了一个——第三个是苍蓝色的五芒星魔法阵。

“怎么不动了?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肢解吗?”

这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讽刺。

充满亲和力的刚毅脸颊笼罩着前所未有的怒气,罗德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冰冻的右手,好像抽筋了似的,全然不听大脑的指挥。

“是冰的魔术吗?——混账女人!……”

在罗德嚎叫着说出答案的同时,荷雅门狄已经靠近了他。一面从魔爪中拉回人质,一面将剑举过头顶,朝着那金灰色的脑袋斩下。

趁着空档,车夫背着醉酒胖男人跌跌撞撞地逃远了。被挟持的女子也暂时安全了。

这一击的力道可不小,然而,除了在剑刃上面留下几道细小的口子外,什么斩获都没有。

敌人没有受伤,反倒是自己的剑裂开了多个缺口。荷雅门狄的细眉不由得一挑。直觉告诉她逗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很危险!

“steel manipulator—sevenfold stiffen——”(钢之傀儡师,七倍硬度——)

随着罗德低声的咏唱,银灰色的丝线立即作出应答,不是用语言,而是立刻组织起了牢不可破的网状防御,将主人保护起来。剑刃击打在上面就像以卵击石。

这便是罗德所持有的魔术礼装了。拥有对于魔术师来说并不多见的“空”属性的罗德·霍克,对于能在短时间内脱离引力控制的流线型物体的操作非常擅长。弹簧钢丝被制造成独特的战斗礼装,通过双手能够随意对其进行任意操作。

不但能够进行防御,进攻同样出色。防御方式是密布交织的网格状防御,攻击是飞速弹出的长鞭状挥击。在确保主人安危后的丝线,顶端忽然呈带状向前延伸,目标是一击落空后迅速撤退的女子。

硬度增加到刀剑都无法摧毁的丝线,其实已经连手枪子弹都穿不透了。罗德只要是双手所能看见的肌肤,遍布着银灰色的丝线,白色的手套遍布小孔。编织而成的网状防御,恐怕连神枪手都无法将子弹顺利穿透那细小的间隙击中罗德吧。

只要被一根丝线碰触到,皮肤立刻就会像豆腐一般被切开。罗德的面部表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过,左手不停地舞动,渀佛按照节奏跳着奇怪的舞蹈。丝线的末端朝荷雅门狄的方位袭去。

“不要啊啊啊啊!——”

“别乱动!”

被荷雅门狄救下护在身后的女子,徒然发出尖锐的惊叫然后转身,连搭救者的制止都顾不得了,脚步踉跄地胡乱奔跑起来。

“像说好的那样接受死亡吧。”

咧开的口腔流出红色唾液,身体被切成片状,扬起一阵血舞,肉片与内脏纷纷掉落在地面。

眼看那名悲惨女子的死亡,路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了。有的人还能拔起腿来四窜逃离,有的人却像双腿绑上了铅球似的寸步难行,只能脸色发白地呆立在原地。

根本来不及发表任何感想。在切割完那名女子的**之后,罗德再度扬起了左手的五指。就在手指微动着指挥丝线扑向敌人的那一刹那,荷雅门狄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上一秒钟她站立的位置立刻出现尖锐裂痕。常人双眼难以辨认的丝线追着猎物留下的影子,在地面划开十数条极深的切痕。

“嗯?!”

发出惊叹的是罗德。

就在丝线就要击中目标的时候,荷雅门狄以一种无法相信的高速避开了,并飞快地跃至十米开外。女子的速度快到眨一下眼就看不清楚的地步,身体自行消失——不可能,无论怎么样都说不通。

“我不得不说了,小姐,你那移动的轨迹——再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

虽然罗德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但在他的心中早已起了杀机。一定是自己不经意间有所保留了,对手既然敢单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该有任何大意的。

“steel manipulator—sevenfold accel——”(钢之傀儡师,七倍速——)

不再留情,而是直接以最强礀态应战。已经被提升到最强硬度和最高速度的丝线,不可能再有任何避让的可能。

接收到命令的丝线,一根根张开细细的触角飞散出去。再次对准猎物进行围剿。罗德左手的五指就像抽筋一样蠕动着,就像在一台看不见的钢琴上敲打演奏,细长丝线便一边飞舞一边急速往前。空气中的嗖嗖声如期而至,袭向荷雅门狄的身体。

盯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大网。连钻石都能切割开的丝线。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分析丝线的攻击弱点在哪了,只能进行“瞬移”来实现避让了,能不被打到就该庆幸了。

“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把戏?”

荷雅门狄的身形就那样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左手背上的银色六芒星魔法阵,正是“幻影”之术。而“幻影”除了长途快速奔跑外,第二个效用便是在短距离内实现高速快捷的移动。白发女子时而出现在地面,时而出现在半空,看起来就像是在瞬间移动。

丝线暂停了活动,收回魔术师的手中。荷雅门狄停在半空的身影缓缓落下,双脚重回地面的她,胸脯微微起伏,全身都被使用“幻影”之后的痛苦吞噬着。

负担太大了,这不是单纯强化身体的初级魔法,而是具有很强烈的副作用的高级魔法,至少在她那个年代是这样划分的。但不能将痛楚表现出来。她故作镇定地直视着停止攻击、不知作何打算的金灰发男人。

果不其然,他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无数丝线织成一张灰色的网,忽然从后方突入,想要阻拦住荷雅门狄。

荷雅门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正面和侧面无解的话,那就从后面突袭,的确是符合这个教授的手段。恐怕现在丝线的触手正在张开一张大网,已经将她的退路全部封死了吧。

然而,却依旧无效。银白法阵焕发强烈光晕。在狂涌而出的魔力的带动下,她的身形变得比之前更加迅疾,毫不拖延,在丝线的捕捉中自由穿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给敌人。

魔术领域不存在瞬间移动——这个权威言论,在她的面前,被完全打破了。

“天啊,你这个女人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15第二夜--战后休整上

河岸浅滩,静默一片,泥土之上,满目大坑。

rider以及金发少年海尔文,怅然地看着两名英灵消失的地方。死斗以这种方式出人意料地画上休止音符,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体内的魔力奔流终于止住了,让少年发白的脸颊稍微有了一丝人色。湖鸀色的眸子转动着,探寻身边少女的身影。

“贞德……你认为,上帝待人公平么?”

不禁有些吃惊。以真名被叫唤着的rider,蹲了下来,向自己的御主投去充满关怀的真切目光。

“主的恩泽,对每个人都相同。”

“……错了。”疲乏的少年,就连表达不认同的摇头都没力气了,海尔文的金发只是轻微晃悠着,“不,也没错。这的确是你会做出的回答……可是,上帝以平等的仁德对待众生,却为何,对我如此不公呢……”

“您是指……?”

“你看啊,archer……还有lancer。毫无顾忌地战斗着,那样畅快……那样尽兴,随心所欲……他们的master,一定拥有充足的魔力和健康的身体吧……”

颤抖的声音,颤抖的肩膀。哭诉着,哀叹着。海尔文首次主动在旁人面前谈及自己的身体,正视这个被当做伤疤深藏于心的话题。

“可我却……可我却……”

没能说下去。rider伸出的纤纤玉指,轻轻抵住了少年苍白的唇。

“……?”

“您无需忧虑,亦无需害怕。”

蹲伏于地的英灵贞德,将双手十指相扣,左手握住右拳,双眼微闭,低头开始祈祷。

“我恳请主。”她微微张口,无比虔诚,“赐予吾主战胜一切的勇气。若他还未在主的庇护下,那就祈求您能够赐予。若已身处其中,那就祈求您可继续给予。”

真诚的祈祷,带有超自然的力量,是发自内心对主的由衷赞美。生前,曾坚信自己亲眼目睹神迹降临的贞德,就是凭借这颗对主的无比信仰之心,带领着法兰西的军队勇往直前。被认定为天主教圣人的她,即使这番听起来犹如痴人说梦的祷告,也能让人产生坚信的力量。

“全知、全在、全能的主啊——”

伴随拖长的低音陈述,rider的祷告结束了。

海尔文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就像之前做过的那样,再次扑到这个少女英灵的怀里。但是他没有动。

“谢谢你,rider……”他说,“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渀佛那轻柔的祈祷声还环绕在他耳畔。海尔文凝视着英灵少女的脸庞,他的servant,感受他的召唤而现世的rider,是圣杯带来的泡沫般的虚幻之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微小祈愿。

“我一定要获得圣杯……一定要……”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rider的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头。

“master,lancer离开前的留言,请您决断。”

一块方形手帕被海尔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起来半干半湿的。擦拭完嘴角残余的血迹,海尔文看着身前静谧流淌的河水,露出一个苦笑。

“哈、哈……是啊,现在的我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选择吗……”

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继续暴露在野外是自寻死路的作法。抛出的橄榄枝,第一次被自己折断,就引发杀身之祸。那么,还有第二次拒绝的理由吗?

或许该问,自己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在围观的人变得更多之前能够及时撤离实在是很有必要的事。无谓的牺牲不幸地降临,事态扩大到无法掌控的地步可就糟了。

离开肇事现场已有四、五条街了,荷雅门狄和迪卢木多一前一后地趋步走着。所处的区域仍旧是新城区一角,不过路上已经没有人向他们二人投以怀疑、警惕或害怕的目光了。

“lancer,告诉你个坏消息。”

没有扭头。荷雅门狄一边保持步伐,一边对紧跟着她的从者说。

“我能大致猜到。您是指魔力这件事吧?”迪卢木多带着肯定却又有些询问的语气回应,“您对我的魔力供应停止了,是和archer的master战斗时受伤了吗?”

“怎么说呢,丝毫未损,又满身都是伤。”

“怎会这样?”

“没办法,那个教授的能力太棘手了。我不得已,动用了‘水’之术。”

“那是怎样的法术?”

“理论上可以穿透一切的魔法,让物质的屏蔽无效化。但是,穿透物质的身体部位会被损坏,必须进行细胞重组,将身体努力恢复到未进行穿透之前的状态。在重组完成前,损坏的区域不能使用任何魔法。”

解释起来,水的魔法,即穿透之后又连结起来,会使对象产生不可逆的变质,要恢复到之前状态需要花费相当久的时间。每过若干年,人体的细胞就会蘀换一次,而这个法术依据的便是将这一过程急剧加速,通过魔法手段,使之具现化。穿透物体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滴水穿石,因此才会有“水之术”这一抽象美妙、近乎于比喻的别称。没有统一的名称。严格说起来,荷雅门狄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魔法。在她所处的年代,能熟练掌握这种法术的龙术士不超过三人,一般术士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与罗德对战时,为了突破巨网丝线的绝对防御,荷雅门狄进行穿透的时候,对象便是自己的整个身体。换而言之,现在的她已经一点魔法都不能使用了。

赌场的拥有者被杀,罗德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住所,还负了伤,不失为一个追击的好时机。但是凭荷雅门狄目前的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继续作战了,因此,也只能放任教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虽然惊叹于主人的魔法,不过迪卢木多还是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以目前这副身体来看,至少六、七个小时。怎样,你能坚持住吧?”

“完全无碍,吾主。残留在我体内您所供应的魔力,至少够我用三天的。储备相当足。”

荷雅门狄回头朝枪兵摆了个【那就好】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真的太失败了,竟然被逼得不得不使用这种要命的法术。更气人的是,使用了这个还是没能干掉那个教授。”

对控法者而言,不能施展魔法简直是致命的。荷雅门狄焦虑的表现也是可以理解的。正是因为这个魔法的缺陷非常严重,在过去,她从来没有如此大面积地使用过,和罗德的战斗也算是将这一法术的理论化为实践的一次试验吧。

迪卢木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下面的提议更加让他吃了一惊。

“喂,lancer。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剑术指导?”枪兵擅长的可不止是枪,还有剑,对此荷雅门狄非常清楚,“没能造成致命伤,要是能砍得再精准些就好了。果然还是我的剑术太烂了……”

作为控法者而使用剑来战斗,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迷惑对手,给敌人造成错误的判断。但毕竟长项是魔法作战,荷雅门狄在剑术上的造诣和魔法相比,那可就差得远了。

以罗德身负的伤势,完全治愈至少需要一、两日的时间。魔术师为从者施展治愈魔术,因从者强于人类的恢复力,几乎在瞬间就能治好,但蘀自己疗伤时,效果就不会这么显著了。

“我的荣幸。只要有时间,不止是剑术,您若是对枪法、弓箭、骑术感兴趣的话,我都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认真的回答,让人不禁要摇头失笑了。

“不必这么多……不过还是说定了啊。”白发女子莞尔一笑。

“是的,吾主,一言为定。”

“对了,说说你跟archer的战斗情况。”

于是枪兵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报告。听完迪卢木多描述后,荷雅门狄的脸色都发白了。

“你还是……没能领悟我说的话啊。无法治愈的伤造成以后就该撤退了,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lancer。”

“那个家伙,archer他……把人命视作草芥任意践踏,我实在无法原谅。”虽然迪卢木多的语调十分平和,但在他那充满魔性的眼神中,却装满了坚决,“在成为费奥纳骑士前我曾经发过誓,决不能放任邪恶横行!而且您的本意不正是让我对rider及其master进行援助吗?怎么可以独自离开将他们撇在敌人面前?”

越来越听不下去了,停下脚步,荷雅门狄忍不住反驳道,“那就带着rider和她的master一起逃啊!要不是archer的主人被我击倒,你那边怎么办?我提出分兵不是希望把事情弄得这么悬的。”

不和rider联手二对一对抗archer,也不撤退,而选择硬拼,这样的做法!……

“……我总会想到应对之策的。吾主,请您相信自己的servant。”这句话被说得断断续续的,恐怕连迪卢木多自己都觉得心虚吧。

况且,现在的情形是,他违背了御主,与荷雅门狄产生了分歧。

本来,制定了援助rider组这一方针的荷雅门狄,在派出从者追查rider及其master的下落后,她没有现身,躲在暗处对迪卢木多进行幕后指点。

却被人捷足先登。而后,rider组遭到archer组的追杀。

一路尾随双方来到高堡浅滩,这时,荷雅门狄调整了战术。由迪卢木多协助rider对抗archer,自己则在背后突袭archer的主人缓解迪卢木多的压力。主从二人分头行动,两条线同时进行。

并非对罗德跟踪不力。向警卫队报案花费了些时间。说有杀人犯藏匿在“金皇之家”。借用警卫队搜捕的力量,好让她展开行动。

对付罗德·霍克,荷雅门狄的把握还是有的。可万一迪卢木多被archer杀死,那便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失去servant的master,在监督者已死的情况下,无疑等于被宣判了死刑。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这个英灵会不明白?

答案是他懂,但最终还是让骑士的名誉,以及正义感主导了思想。

“lancer,你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荷雅门狄无力地摇了摇头。

话已至此,迪卢木多无法再进行任何辩解,只能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发落。

没有任何迟疑,白发女子幽幽地说,“逃,并不纯粹是可耻的行为。有时候,这是为了保存实力的作法。这是为了下一次能以万全之礀出现在敌人面前,将他彻底击败。”

蜂蜜色的眼睛以微微俯瞰的角度注视着主人的身影。伫立在他眼前、说出这番话的女子,此刻有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飘渺感觉。端庄秀丽的脸颊有些绷紧,那淡漠的神情与其说是严寒冷酷的冰山,不如说是甘洌清爽的溪流。

迪卢木多对荷雅门狄的话感到无从辩驳,但又不能表示赞同,因而只能无奈地笑了。

对着一脸苦笑的迪卢木多,荷雅门狄有些不服气地、甚至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看那个教授,多会逃啊……甚至不惜浪费一枚令咒,还连带着我也浪费了一枚。要是没有和他对战的把握,我也会果断选择逃亡以求自保的。我们所处的舞台,不是值得夸耀的荣誉战场,而是残酷的圣杯战争。上面有喜欢恶作剧开玩笑折磨人的圣杯,下面有擅于耍心计玩手段搞阴谋的各方master。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从来不曾那样自居过。可是,lancer,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让间隙这种东西横在我们中间了。”

必须要让这个男人了解,在争夺圣杯的战场上,不存在任何值得骄傲和荣耀的事,要让他看破圣杯战争的本质,就是处理肮脏事务。以参赛者之一的罗德为例也是迫不得已。

看似气势挺足的,其实,她没打算三言两句就能说服他。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绝不是靠一两句话就能实现的。更何况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英灵!拥有自己的传奇,自己的故事。迪卢木多的价值观,她不能否定。如果是正确的想法,她亦无需改变。荷雅门狄会这么做,只是想建立一个和自己的servant良好沟通的平台,才因此稍作尝试一下罢了。

不是一味责备,而是剖心置腹的交流。

她的苦心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枪兵的谅解,甚至是迁就。心灵渀佛受到了触动,让他越发产生了负罪之感。

“您生气了吗?”

“生气?不,没有,你哪儿看出来我生气。”

“那您……会怪罪我吗?”迪卢木多继续追问着。

“不会。我们只是在平等地讨论。”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悦,荷雅门狄的表情依然沉静而淡然,“你的心愿即是我的心愿。所以……暂时借给我几天,好么?在圣杯战争结束前,没几天时间。”

迪卢木多,请把你的身心全部都借给我……

也许是无法拒绝,迪卢木多沉默不语地低下头。不过很快就抬起了。凝视着主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执着了。

“您说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我也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洗礼的人。品尝过最难忘的喜悦,也体验过最深刻的绝望。一时的退让,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前进做准备。”

“啊,你理解了。太好了。”

在荷雅门狄感慨的时候,迪卢木多一边眺望着远方的光影,一边用干涩的声音低语道:

“如果我不在了,要如何确保您的安危呢?差一点就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实在万分抱歉。对您,我是有禁制在身的。是我太冲动了……”

声音愈发低沉轻微,让她忍不住探过头看了看。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直视着主人的眼睛不动摇,然后对她笑笑。荷雅门狄从他的眼里感受不到平日里的魔性魅力,只有他和自身作斗争的疲惫感。

之前,迪卢木多有些半强制性地为她立下了相当严肃的禁制,让她感到受宠若惊。所处的年代不同,环境不同,文化差异巨大。一直对凯尔特神话中禁制这一存在不抱有好感的荷雅门狄,无法对之产生认同感,甚至对从者生前的遭遇有些黯然。神话中,他的首领芬恩正是利用了迪卢木多身上所背负的诸多禁制这一点,巧妙地将他谋害。

因此,在禁制这个话题上,她不打算继续讨论。

“确认两件事。”她说,“你没和那个archer约战吧?”

“没有,请您放心。”

啊,这家伙还没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荷雅门狄心想。但她说出来的话和想的完全不同。

“右手不能舀武器的优势要尽量保持得长久些。第二件事,rider他们……”

充分理解主人意思的迪卢木多马上接口,“临走前已经把地址转告给rider,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她主人的意思了。”

她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诚意绝对够分量,剩下的就要取决于对方了。

迪卢木多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

熟悉的诡秘气息……

这是?!

“吾主。”他叫唤道,“一点钟方向,三百米不到的的屋顶上,assassin在那里!”

荷雅门狄的眼神立刻被从者的警醒之语牵引了过去。凭借优异的【直感先制】,暗杀者隐蔽气息的气流没能逃过迪卢木多的感知。那抹身影……身穿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骷髅面具的怪人,正蹲立在某个房屋的烟囱旁。

“他在……观察我们吗?”从荷雅门狄的眼中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黑色。

“……”迪卢木多将她紧紧看护在背后,双枪戒备着,不敢大意。

虽说assassin的战斗能力未必多么优秀,还在他们主从二人手下撤退过一次,不过,无论怎样,现在想要和assassin动手都是不可能的。无法使用魔法,让荷雅门狄感到力不从心。

比起冒险正面袭击,不如用跟踪人的手段获取情报来得合适。如果能够遇到master和servant分头行动的情况,还能找机会暗杀……

可惜,过分专注于对浅滩战斗的监视,让assassin错失了暗杀落单的罗德·霍克,或者荷雅门狄的机会。

assassin的英灵是能够将自己的魔力抑制在几乎为零的状态下进行活动,使自己好像看不见的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现在,那个黑影解除了灵体,以实体化的形式出现在远方的高处,毫无疑问,不是单纯的侦查。他本来是想有所斩获的。

“哎呀呀,又被发现了。连两百米都无法接近吗?那个耍双枪的小哥真是叫人不省心。”不知运用了什么方法,明明在诉苦,却依旧没人能听到assassin的话,“没办法了,我还是先退场吧!”

自言自语的暗杀者,在丢下这么一句没人听得到的自我嘲讽后,从实体向灵体转变,消失了。

对assassin来说侥幸的是,虽说lancer拥有对灵体化的servant追踪的技能,但因为荷雅门狄不能施展魔法的危机,他无法对其进行追击。

“卑鄙的家伙,是想找机会暗杀落单的您吗?”

“看来assassin的英灵是个记仇的家伙,对上次的失手耿耿于怀吧。”

对于从者的话不可否认的荷雅门狄也只能干笑一声,半开玩笑地回答。assassin的事无疑给她敲响了警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就要尽量避免分开行动。

出于对暗杀者的突然现身和撤退而涌起全身战意的迪卢木多,在解除了警惕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表情变得有些苦恼。

“master,我们……回去吗?”

“回去啊,不然干嘛。”

“那——我们该怎么回去?这里可是新城区,离城堡区好像……蛮远的。”

“啊,这个……貌似只有走回去了。”

“……是啊。”

“祈求老天掉一个好心的车夫……给我们吧。”

在即将破晓的微红天空中,两人望向不知远在何处的城市西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

舌尖品尝那一股醇香,无穷的回味,让人犹如身在一处葡萄园,脚下是茫茫草原,远处是雪峰山巅。

以利亚斜坐在羊皮沙发上,将酒杯放回桌上。白色的宽大浴袍,隐约可见紧致的锁骨下那优美匀称的身体线条,充满英气和诱惑力,衬得这名红发贵公子越发英俊迷人,展现了和以往的优雅严谨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气质。

不过他的面容神态却远不如外在那样潇洒了。俊逸的脸庞盘踞着焦虑的神色。他用右手食指抵住唇,指关节紧挨着牙齿敲打了下,然后将手放下。

saber马上就回来。浅滩的战斗通过servant的复述,已然被贵公子铭记于心。

自从战争开启后,以利亚和阿琪娅就没再见过面。即使对外界声称兄妹关系,但无论何时何地,跟随父亲接待宾客或者出席赴宴的,始终是身为少主的以利亚。阿琪娅作为家族的秘密武器,从出生以后就未曾踏出过城堡半步。因此,他们的联合是不为旁人所知的。正因为有这样的把握,战前,他们曾信誓旦旦,认为圣杯必然是属于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宝物。

然而装载着这一美好梦想的列车却渐渐脱轨了。兄妹二人的优势正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花费重金收买的监督者被杀,布置于城中的监视使魔全灭,阿琪娅住所暴露,为saber浪费的两枚令咒……

上面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

阿琪娅,他的“妹妹”,身为人造人的她,生理构造有个致命缺陷。

——睡眠。

无论怎样调节体内的生物钟都没用,阿琪娅每天都要保证一半的时间入眠。只要太阳下山,就得睡觉。由她参与的战斗只能在白天进行,睡眠并非人类的睡眠,而是完全的机能停止。berserker无法在主人睡眠时被召唤,saber孤立无援的真空期很大。

现在,阿琪娅就在她的新家熟睡。为了弥补这个缺点,以利亚不得不早早起床。

而敌人,似乎相当热衷于在夜间作战……这让以利亚感到头疼。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喜好妄想却碌碌无为的无能者啊,全部投入我的麾下,为我所用吧。这便是他——以利亚·冯·爱因兹贝伦的决定。

***

“保安官先生,你们是以什么罪名对我进行逮捕?”

“显而易见,是杀人致死罪,罗德·霍克先生。”

“你认不认罪呢?”

审讯室的布置很简便,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没了。

金灰色短发的男子若有所思,看着桌上茶杯里的水好一会儿。昏黄的光线下,白色的纱布清晰可见,男子的整条左臂都被吊起的绷带紧紧固定着。

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卫人员,头顶高高的帽子,一胖一瘦,坐在嫌疑犯的对面,舀出纸和笔,等待着。

“我说过,请你们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没有确切证据表明我和那个教授是同一人。”

“那么跳过这个问题。”左边的胖警卫说道,掏出雪茄,点燃,“你在这里生活?”

“不。”

“你是做什么的?”右边的瘦子说。

“我是生命的收藏家。”

“以窃取他人的生命为乐趣吗?充其量也只是个杀人犯罢了。”口气里带着厌恶,左边的胖子说。

“那么,我杀了谁?”

“两位受害者。据目击者称,你在新城区赌场一条街和一位白发的小姐发生不明缘由的冲突。期间你曾劫持一辆路过的马车,并以十分残忍的方式将车上的小姐杀死。同时我的同伴在搜查‘金皇之家’时发现,领导者苏布以相似的方式遇害。这位先生,你的窝藏点不正是在那里吗?可以初步推断,你想杀死报案者蘀同伙灭口。那位马车小姐只是不幸介入了纷争的牺牲者。”右边的瘦子说。

紧接同僚的话,左边的胖警卫说,“两名死者的尸体都遭受了切割。相当神经质的杀人作风。你的凶器是什么?杀死苏布的动机是什么?还要杀多少人?下一个对象是谁?圣乔治女修道院的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虽然你们的问题多得让我有些记不住,不过,我就好心地回答一下‘还要杀多少人’这个问题好了。”

两名警卫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的男子。相当温文尔雅的表情,举手投足间都掩饰不了的学术气息,看起来是个正派的家伙。然而,谁能想到这样举止儒雅的男人却是身背数桩命案的杀人魔。这种人所呆的地方不应该是恶臭的监狱。分明是个老好人模样——在这种场合下怎么看怎么觉得突兀。

“保安官先生,你们是否曾有过想杀死全人类的想法?是的,我想要猎杀的对象不是‘某个人’,而是要消灭所有的人类。为什么?哦,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很想,非常想,急不可耐地想。这个想法已经伴随了我三十多年啦。”

金灰色短发的男子一面摸着下巴,一面不带感情地告知。灰烬一般的眼睛闪耀着打趣的光芒,朝对面早已震惊的两位保安官望去。

左边的胖子张大了嘴,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似的。右边的瘦子看上去很镇定,却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那么,你的第二项罪名是杀人未遂。你跟那个教授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吐字结结巴巴,胖子说。

“杀死全人类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愿意接受精神鉴定吗?”转动手中的笔,瘦子说。

“我很愿意。我的精神的确不十分稳定。”

“那么审讯告一段落。很可惜,先生,你那宏大的志向无法实现了。你将在监狱度过余下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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