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正想和江陵分享这份忽然的意外之喜,却发现这小子早已不知去向,向来是溜了吧。
见面会一结束,他就从相关人员手中拿到了负责本次翻译的公司和具体名单。那是两个陌生的名字,但是他无比确信那个声音就是自己魂牵梦系的所在。虽然离开了四年,可是这声音仿佛就在昨日还曾听到过,那么鲜活。
他走到大堂,想查看人员来访登记表。观止酒店保安系统很完善,而且因为今天见面会的特殊性,所有来宾都有来访登记。他一页一页的翻着,每掀过一页,心里的失望就多一分。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那笔迹再熟悉不过。
可是,当他抬头时,却正好看见酒店门口的江陵与她。虽然隔得有点远,可是那两个曾经是离自己最近的人,人海中一个背影就足够认出来了。他突然没有勇气上前相认。见了面能说什么?说他四年前错了,还是说他特地争取了这次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位置,只因为这个项目在N市,只因为N市有她?
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就像四年前一样。往事似乎总在重演,他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挽留。
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吧。
最熟悉的陌生人。
默然的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去问江陵,那么多年兄弟感情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如果是他该知道的,江陵一定会告诉他。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江陵对于她的事只字未提。而这个原因,自己心知肚明。
他的嘴边浮起一丝苦笑,什么时候江陵这么听她话了,在学校的时候他还经常对她阳奉阴违呢,特别是那次……
是什么时候起,这样的情景不复存在了。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曾经他说这是属于她的博物馆,而今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奠念。无论走到哪里,这个木盒子就跟到哪里。
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的东西真是包罗万象。十字绣、不织布挂件、手机链、手表、香水、电影票、火车票,U盘,真的就好像一个迷你博物馆。他在这一堆东西中,拿出一张斑驳的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张纸曾经被人撕得粉碎,后来又被人一张一张拼起来,用胶带粘好。纸上用圆珠笔写的字已经开始渗开来。而他的思绪也被拉回了他们相识的时候。
HQ外语学院,男女比例1:7。那个时候他还在念大三,俄语专业。某天下午无聊,在看学校的贴吧。各种帖子都有,表白的,吐槽的,抒情的,甩货的,发广告的,询问信息的,自我推销的,各类奇葩,层出不穷。一页页漫无目的的翻着,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然而就有这么一个帖子鬼使神差的吸引了他:文学之梦——寻求志同道合的人。
帖子是这么写的:
一起走。
一起开心。
一起相信自己。
一起强大。
一起祈望。
一起向着光明,奔跑。
温暖的,凛冽的,肆意的,深刻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情绪,小青春。
如果你是80后,它将是你对青春的回望与纪念。
如果你是90后,它会是你对青春的成长与懂得。
青春已是回首昨天的事情,我希望可以纪念强烈的昨天。
所以萌生了一个想法,创办一本电子杂志来纪念我们奔向光的日子。
在此,真诚邀请,志同道合的亲们,一同参与,一同强大。
电子杂志。无薪资稿酬。只因为兴趣聚合在一起,一起努力。
文字。美工。摄影。创意。排版。以及技术人员。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对青春有最美好的希冀或回忆。
我们欢迎你的加入。
杂志定位:感官阅读。年华。成长。记录。怀念。
有意者可加本人QQ:66XXXXXXX注明杂志即可。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帖子里,这个关于青春与梦想的理念吸引了他。于就加了QQ,于是就这样子一发不可收拾。那是个三月的春日午后,北方的天气还未回温,但是这个万物逐渐复苏的季节,有些东西注定是在悄悄蔓延滋长的。
他从思绪中收回来,打开电脑,进入学校的贴吧。在搜索框里键入”杂志”两个字,进行了吧内搜索。
跳出来好多结果,整整13页,时间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想想那时候,全部结果不会超过一页,而他能很快的从中找到她,找到属于他们的起点。翻了四五页,这个无人问津、点击率极低的帖子还在,静静的在那里,似乎在和他一起缅怀。
点进去,又重新读了一遍,即使这么多年他已经烂熟于心。可是总觉得每念一个字,就可以倒退回过去一步。
记得以前他曾经调侃过她:”那帖子不是原创吧,不知道是从哪里抄来的。”
她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俏皮地说:”你管我是不是原创啊,能把你钓到嘛它就算功德圆满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同理,不管原创抄袭,能钓到夫婿的就是好贴!”
他无奈的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遇人不淑啊。”
接着就得到一顿暴打。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个完美的角度,却再也得不到她的欣赏与花痴表情。那时候平常的一举一动,在时间的放大镜下,越发显得沉重而刺眼。
曾经近在咫尺的音容笑貌,如今终于遥不可及。
姚璟溪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落荒而逃的。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在听到那个声音后,自己打断店员的话,将衣服快速的塞进袋子里,然后拎起袋子低着头,特意钻过丛丛丽丽的一堆,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这仿佛是一种本能,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的本能。
然后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什么都没做,就钻进了被窝。她急需被窝的温度来暖和自己渐凉的身心。
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梦里晕满了明明灭灭的色彩,像是一个莽撞的孩子无意间打破了玻璃球,四散的碎片残忍而又无辜的切割了原本完整的梦。人生有两种境界,一种是痛而不言,另一种是笑而不语。她想,自己是属于前一种吧。为什么会有一种分崩离析的痛从骨头深处荡漾开来,像要把自己整个吞噬掉。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一见到他就想逃?有时候,你选择与某人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你清楚的知道,他不属于你。四年前她就明白,他不属于她了。
人生就是不断地放下,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好好告别。所以在重逢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不堪。
点亮床头的灯,竟然发现窗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飘起了雪。冬天真正的来了。
睡了一下午,肚子开始抗议了。只是这外头的雪花纷飞,让她不愿意去做个风雪夜归人。可终究熬不过五脏庙的摧枯拉朽,起身穿好衣服,又从衣柜里翻出羽绒服,围上厚厚的毛线围巾,又戴上幼稚却是唯一的一定小熊帽子,将自己包裹的只看得见眼睛后,艰难的移步出门。
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下手表,已经11点多了。好在小区附近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
不知道这个雪下了多久了,地上竟然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因为南方湿润的天气,雪是边下边化的,一脚踩下去,就变成了湿嗒嗒的水。记得大一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下雪就特别开心,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南方孩子们来说,那可是长那么大头一次看到厚得能没过鞋子的雪。
一边走着,一边脑子里突然想起在前不久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段子:下雪了,大一的惊叹,哇,好大的雪啊;大二的谄笑着,明天大一的又要扫雪了;大三的说,不就是下个雪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四的哀叹,下这么大雪还得为工作到处面试;毕业的看到学弟学妹们的状态感慨着,好怀念啊,学校的雪。
姚璟溪笑笑,还真是如此。不知不觉,自己毕业已经四年了。可是为什么总有一种清晰如昨的错觉。
人们有时候,总在失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一些人,一些事,以为只是生命中一抹浮云,以为可以从此相忘于江湖,却在别离之际发现,那些过往早已扎根在心底,拿不掉,抹不去。
☆、6Chapter 5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半夜三更的便利店里通常是没有什么人的。姚璟溪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了,可是还是不知道要买什么。倒是便利店的老板时不时的假装无意的扫过她,怕她会突然下手偷点什么似的。自然,这种警惕防范的眼神她不是没感觉,可是肚子里空落落的总要填点什么,只能无辜的扯了扯嘴角。怪只怪自己的选择疑难症发病的太是时候了。身上只带了十块钱,姚璟溪艰难的转动着自己本就不发达的理科脑袋,想着怎么把这十块钱利益最大化,用固定的钱,买更多的东西。
所以当有个人看了她很久,她也毫无知觉。
秦子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个小姑娘站在货架边傻傻的发呆。
他走到那个货架对面,想看看是哪家孩子半夜溜出来买零食而又因为身上没带钱而苦恼愣神。
等到他透过货物的缝隙看到那张娇俏的脸时,不禁哑然失笑,开始打量起她来。
小熊帽子歪歪斜斜的套在头上,那小熊的眼睛还眨呀眨的,好像在对他放电似的。这样可爱的帽子应该是还在读书的九零后乃至零零后才会戴的吧。脖子上围的还是那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可以看到有些起球了。半夜围那么显眼的红色围巾,难道不怕厉鬼缠身吗?而且自己明明送了一条羊毛围巾给她,是很百搭的深灰色,为什么她不用,这些旧物莫非很难割舍?罩着她的羽绒衣将她整个都裹了起来,显得上半身和下半身很不协调。脚上穿着的竟然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棉鞋,一只画着美羊羊,另一只画着灰太狼。秦子砚都搞不清楚这鞋子本来就是羊狼混搭还是说姚璟溪她穿错了。
更有甚者,他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对面那人始终对着两个方便面碗面而发呆。
在他的记忆里,姚璟溪就是昨天那个穿着正式,工作认真,偶尔会犯个小迷糊的翻译形象。可是看到她今天这幅穿着与模样,秦子砚脑子里闪出一个词。是的,居家。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蹦出这种词汇,但是这是现下最真实的想法。没来由的,他忽然想捉弄她一下。
秦子砚轻声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故作深沉的声音说道:”这位小姐,我们要打烊了。”
对面的人从沉思中回身,慌乱的答道:”啊啊,我马上好马上好。”眼睛还是没离开手上的物品,看样子还没选好。
秦子砚噗嗤的一笑。
这下姚璟溪才抬起头来:”怎么是你?我就说嘛,24小时的便利店怎么突然要打烊了。”
“看你出神,在想什么呢?要是喜欢都买了不就好了。”
她耸耸肩:”我就带了十块钱。老坛酸菜面和红烧牛肉面,两个我都想吃,可是我还想买个卤蛋和玉米肠。”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胃王。那你买普通包装的钱就够了,怎么一定要碗装的?”
“大半夜天寒地冻的,不想洗碗。”
秦子砚一怔,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替你把两碗面都买了。”
“不用不用,就拿老坛酸菜吧,大冷天的,吃点辣暖暖身子也好。”有这么一句话,当你不知道怎么选择的时候,就抛硬币吧,在硬币落地之前,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秦子砚的话也起了相同的作用,姚璟溪不想欠他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块钱。
秦子砚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径自选了自己要买的东西。
两人付了钱,除了便利店。
两人无言,默默地走着。
“你怎么那么晚还出来买东西?”还是秦子砚打破了沉默。
“人不舒服,请假回来睡觉。哪知道一觉醒来半夜三更,肚子竟然饿了。”
“不舒服,怎么了?”语气里竟有一些些的紧张。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只是你,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姚璟溪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政府工作人员就不能住这里了?”
“呵呵,总觉得你这种人应该住别墅啊花园洋房啊才对。”
秦子砚突然停下了脚步,姚璟溪也随之听了下来,一脸的疑惑。
“我这种人?在你看来,我应该是哪种人?”
姚璟溪笑笑,原来是问这个,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呢,抬起脚继续走。秦子砚也只得跟上。
“你是秦子砚,N市政府工作人员,首席大翻译,在古代那可是戴领带花翎的大官。哪能跟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相提并论?”
“我既不是市委书记也不是市长,我也是个打工的奴才,只不过跟的主子特殊了些,其他也没什么。”
姚璟溪不想跟他继续说这个话题,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月色微凉。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着,从容的着地。此情此景,多么的相似,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她想起了和江念时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在学校的贴吧里发了一个征集帖,纯粹是想圆自己的杂志梦。江念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加她QQ的人。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是3月25日。他的QQ名叫做“省略号”。
两人简单的介绍了自己,江念时是俄语系的,而姚璟溪是双语的。他们俩起初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杂志而展开的,可是后来就天南地北的聊开了。
没过几天,学校就放清明假期了。那时候江念时问她有没有安排,她说没有,就只是宅在寝室。还问他是不是想请她吃饭。江念时也爽快,答应了。于是两人就明天见面时候的暗语又瞎聊了半天。最终这不靠谱的两人还是各自交换了照片,免得第二天认错人。
姚璟溪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江念时穿的衣服。虽然已经是四月初了,可是东北还是白雪皑皑,一望无垠。那时的江念时清瘦、很精神,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们的第一次共同晚餐是在一家叫做”老北京”的炭火火锅店。姚璟溪戏称自己是大胃王,江念时于是点了很多菜,牛羊猪肉也各点了一盘。到最后姚璟溪先停筷了,江念时还闹个不停,非说自己是为了她那句”大胃王”才点那么多的,一定要她吃完。姚璟溪只得又拿起筷子,象征性的撩了些菜叶。江念时看的无奈,只能孤军奋战,到最后还是剩了很多,真是便宜了老板。
吃晚饭,走出店门,发现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能明显看出六边形的雪花。
路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雪花纷飞。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又都是内向的人,一路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沉默,沉默。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咔哧咔哧声。
姚璟溪走在左侧,江念时走在右侧。她微微地低着头,可以看到江念时的左手就在她的视线里晃动着。她突然很想鼓起勇气,轻轻地握上去。
清凉的月光,昏黄的灯光。她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丝动了心,她貌似有点喜欢眼前这个男生了。
姚璟溪是个一有想法就付诸行动的人,尽管很多时候只是三分钟热度。但是那天晚上,从火锅店到学校的这段路不长但也不算短。一路上姚璟溪的小心思就在那想着,这手是牵还是不牵?如果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他会不会甩开?于是一直纠结到回到女生宿舍,她的心里还是没有答案。那天是四月五号。
在她心里,一直想的是牵还是不牵,但却没有想过谁主动谁被动的问题。这份感情里,她先动了心,她先主动追了他,所以在那时候就注定最后输的人会是自己。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就好像纽扣第一颗就扣错了,可你扣到最后一颗才发现。有些事一开始就是错的,可只有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
月光泛着雪色照在小道上,安静,月色清凉却透出无限的苍茫,让人透骨生寒。姚璟溪不由的将手凑到嘴边呼热。
身旁的秦子砚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这样一个突然的动作将她从回忆里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从头到脚都全副武装的你,怎么就不记得戴手套?你看,你的手冰凉的。”秦子砚很自然的说道。他看着身边的人一直低着头走神,虽然不知道她在想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希望她能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在握住她手的一霎那,那么冰凉。而她终于从回忆里抽出来望着他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没来得及流下的眼泪。只是,这震惊是因为他的动作,那么这泪水又是因为谁?他的心突然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姚璟溪没有抽出手,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从秦子砚手心里传过来的温度。这一刻 ,好像是多年前的遗憾终于被填上了一样。她需要这样的温度,尽管身边不是当初的人。
为什么这一刻,那么那么的想念江念时。这么多年被封藏的思念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一下子倾泻而出。
她好累。今天晚上就这样子吧,让她糊涂的温暖一次。
生命中重要的人,或许在身边的时候,能感觉到的也只是淡淡的温暖而已,并不比一杯热茶更显著。而失去的时候,整个世界瞬间荒芜。只知道我们总是在战胜空间,却对时间无能为力。
姚璟溪指着前面的这幢楼,说:”我家到了。”然后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
“上去吧,好好睡觉,别想太多。”别想那个让你流泪的人。
“嗯,晚安,谢谢。”谢谢你让我重温了当初的自己,谢谢你让我弥补了那个雪夜的缺憾。
“晚安。”
秦子砚看着她上楼了,看着五楼某个房间的灯亮起又暗下。他就在楼下呆站了良久,任雪花片在肩头,化成水,渗开来。
姚璟溪躺在被窝里,将自己的头也深深地埋了进去。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么多的细节。火锅店弥漫的肉香味就好像从隔壁飘来似的,乃至江念时那天穿的大衣上从火锅店沾来的油渍都仿佛在眼前一般。
就这一次吧,任回忆淹没自己。
☆、7Chapter 6
我们之间不是谁说了就算/拉扯的爱徒增结局的难堪
一百次相爱只要有一次的绚烂/下一次会更勇敢
当冬夜渐暖 当大海也不再那么蓝/当月色的纯白变得阴暗/那只是代表快乐不再那么简单
当冬夜渐暖 当夏夜的树上不再有蝉/当回忆老去的痕迹斑斑/那只是因为悲伤从来 都不会有答案
当冬夜渐暖 当青春也都烟消云散/当美丽的故事都有遗憾/那只是习惯把爱当作喜欢
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爱过那一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姚璟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浑,对于脑子里闪过的关于昨天晚上的片段,她懊恼地直打自己的头。
深夜与雪天,人类感性的两大杀手。
有些倦怠地望着窗外滴答的雪水融化,没来由的有点沮丧,她想如果雪可以一直下该有多好。白雪皑皑,冰封天地,就可以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必再去应付那些未知的难题了。
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出门就遇到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昨天的那一举动也许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怀。
用热水敷了一会脸,她对着镜子瞅了半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时光催人老啊,皮肤质量直线下降,哎。”
然后扯出一个笑容:“Let the past be past.”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不管是江念时还是秦子砚,这两人的名字自那晚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似乎一切又开始步入正轨了。
那一天,姚璟溪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大家正在兴奋的讨论着什么。她打完卡,就给程葭露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外面的走廊。
“公司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程葭露耸耸肩:“这次倒不是什么坏事。序古美术馆你有印象吧?就你上次帮我做见面会的那个项目。”
姚璟溪点点头,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一惊。果真是逃不开吗?怎么越不想的人,越会在自己的生活圈中冒泡呢。
“那个美术馆是由俄罗斯CIR公司和我们市里的凌芮集团合作投资、英国宝丰建筑公司设计承建的,因为工作关系需要几名长期翻译,他们挑选了几家翻译公司作为候选,据小道消息说我们公司也在其中。大家都很兴奋,都觉得要是能争取到这个名额就好了。”
姚璟溪背靠着窗棂:“虽然说这机会是挺难得的,但是也不用这么high吧,一个个跟地上捡到金子似的。”
程葭露很正经地盯着她,然后正经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跟捡到宝差不多。”
“怎么说?”
“他们所谓的长期翻译是需要常驻项目的,就是说要去他们那边上班,但是人事关系不变,还在自己公司,工资也照发。但是CIR、凌芮、宝丰还会每个月各发一份补贴,那些补贴加起来可是比我们工资高两倍多呢。更重要的是,三家公司都是有名的大集团,其中肯定有不少高富帅吧。所以大家的心思其实不在那些可观的收入上,钓个金龟婿才是她们梦寐以求的。”
“可以理解。只是这消息可靠吗?虽然译德在行内的口碑的确还不错,但是这种大项目怎么轮也轮不到我们公司啊,像博远、Key Reach,还有寰宇友联,都是实力派,我们也只能是打打酱油的份。别到时候豪门梦碎,让里面的一大帮姑娘抱头痛哭。”
“有你这么损自家公司的吗?不过也是哦。但是这次是Shine爆出的消息,可信度百分之九十。”
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Shine是老板家的亲戚,是英语二组的组长,当然也是姚璟溪的直接领导。虽然有时候不认同她的一些翻译,但是人家和老板有那么一层裙带关系在,得罪不起,所以工作中能忍则忍,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但是打心底里姚璟溪是不喜欢这个人的。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个序古美术馆的翻译项目不管最后花落谁家,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是不可能、不会、也不愿意再被卷入其中的。
每周五的例会无非是本周总结、下周计划以及美其名曰提升业务能力的各种测试。不过这个例会大家似乎有点坐立不安,期待着某个消息能早些被证实。终于老板也察觉到在座各位的骚动,清了清嗓子,步入正题。
“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序古美术馆这个项目需要几名常驻翻译,开出的条件和待遇都很不错。对于翻译来讲,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不管是俄罗斯CIR公司、英国宝丰还是本市的凌芮集团,都是知名的大企业。而我们译德凭借着这些年的自身努力,这一次也有幸获得他们的青睐,成为候选的几家翻译公司之一。如果真的能有幸入选,这次机会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锻炼平台,你们的翻译经验不仅仅能得到量的累积,更会发生质的飞跃。所以我们首先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赢得这个名额,一旦成功,我们再采取内部考核的公平选拔模式确定名额。这次同时入选的还有Key Reach、博远、寰宇友联三家公司,都是翻译界的老大哥,实力不可小觑。但是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能成为候选,说明外界对我们的认可度也在不断提升。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完善的准备来应对这次评选。我希望两位英语组的组长回去以后能利用周末时间,将各组组员的优势强项和以前的优秀成功案例等资料做一下整合,然后我们周一能制作出一份全面的竞选书,以最好的状态参加周三晚上的评选会。”
底下一片掌声。
散会后,程葭露轻声地跟姚璟溪说:“Shine不会把搜集统计的任务分配给我们来做吧,我周末还要和我家媳妇出去玩呢。”
“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假手他人。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公司真的走大运中选了,这名额不就是她了吗?什么公平的内部考核,就是走走场面而已,所以这场评选会说到底是她为自己争取名额的机会,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放心让手下人做最重要的准备资料的。”反正姚璟溪她是铁了心的不打算趟这趟浑水。
“那就好。不过璟溪姐,这次的机会是真的难得,你就真没为自己想过?”
“想什么?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这名额怎么轮都不可能轮到我们头上,当其他三家公司是吃白饭的啊?我嘛,压根也没那宏图大志,合同译译,混混日子就好了。”不是没对这机会动心,只是实在不想再和某些人产生交集,能避则避,是为上策。
可是这话的后半段不知怎地竟被Shine听了去,那句不屑的“真没出息”听在耳朵里分外刺耳。
程葭露推搡了一下发愣的姚璟溪:“别理她,三十好几的女人还没嫁出去,肯定脑子有问题。”
这么多年来,姚璟溪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没出息,这三个字像毛针一样此在她的心上。毕业几年来,她那么拼命,独自一人留在N市摸爬滚打,自食其力,怎么别人就轻而易举的否定了?自己只是想过安稳简单的生活,不争不抢也错了?有好的机会谁不想要,这一次只是她要不起罢了。
恍神的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终于又到了周末,可以好好地休息了。想到这,她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所以她决定晚上去小区楼下吃一份麻辣烫。
秦子砚这一天都呆在办公室里。市长一行下周一要去参观一家外资光纤企业,他必须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大多数的翻译都是纯文科或者纯语言出身,而领导人大多有着极强的理科背景,熟悉各个工业生产领域,因此往往一次简单的出行,他都要事先准备好几天。像下周一要去参观的光纤企业,他要先上网了解那家企业的经营状况,并且要熟悉该行业的专业词汇,还要清楚该企业的主要产品、产品的工艺流程、机器的运作原理,遇到不懂的专业问题还要向相关的专家教授咨询。作为翻译,不会翻是小事,但是翻错了却不行。
所以当他从一堆的专业词汇中抽出身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盘算着去小区楼下的路边摊凑合一顿,回家继续研究光纤专业词汇,却不想在转弯的时候看见了姚璟溪,正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拿着纸巾,“呼啦呼啦”的大口吃着麻辣烫,一张脸红彤彤的,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那样子的姚璟溪很是可爱,自那晚以后似乎就没再见过她,连短信电话也没有一个。秦子砚自己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为什么在见到这样一幕时,有一种想念她的心思浮上来。
姚璟溪正在专注的倒腾碗里的菜,很仔细的将麻椒一粒粒的夹出来。汤碗里漂着红彤彤的辣油,她一边吃一边抽气,拿起水杯大口灌水的时候发现秦子砚正捧着碗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姚璟溪一个激灵,一口水自口中喷了出来,这下子秦子砚的嘴角浮满了笑意。
姚璟溪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继续埋头吃。秦子砚也顺势坐了下来。姚璟溪往他的碗里瞧了一眼,清汤寡水,不由得腹诽:真没意思,麻辣烫要吃的不就是麻辣两字,吃清汤的还不如去对面买碗青菜面,还便宜。
秦子砚笑了笑:“下周有任务,麻辣的吃了上火,要是脸上爆出几颗青春痘就影响市容了。”
这下子轮到姚璟溪笑了:“就你这年纪还有青春痘啊?”
“你这丫头,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还好吧?”
“还不错啊。”碰到你才糟糕,千万别提那晚上的事,多尴尬。
“我听说,序古那个项目在选常驻翻译,你们公司也在候选之列?”
“嗯。”手上的筷子一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机会不错,要是可以的话,别错过。”
“嗯。”只能敷衍着。总有种大神教育小透明的感觉。
这顿饭前半段吃的很爽,后半段吃的很不爽。
两人吃完后就各自回了家,秦子砚也没提那晚的事,就好像那是一场意外的梦,醒来了就回到了现实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
姚璟溪手上捧着一杯红枣茶,站在阳台窗边。外面万家灯火,一片宁和。
冬天终究会过去的,第二场雪,第三场雪,然后渐渐融化,春天就会来了。
当冬夜渐暖。
☆、8Chapter 7
世界是如此的小
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当我尝尽人情冷暖
生活的压力
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接下去的一周里,人人都在为评选会做准备,姚璟溪和程葭露也难免会被派到一些杂活,但正如某人之前所预料到的,事物的中心地带永远掌握在权势之人手中。不过姚璟溪也乐得其所,自从上回的民事起诉状译完后,手上就没有了重大任务,只是些小零小碎的公证认证之类的玩意儿,所以这些日子她过得甚是悠然自得。
周三晚上当老总和英语组两位组长参加评选会的时候,姚璟溪正窝在床上看重口味的吸血鬼日记。屏幕右下角的QQ群一闪一闪,她一时手贱点了开来。Shine美女第一时间在公司群里公布了评选结果。译德居然真的入选了。正吃着薯片的她被这一消息给呛到了。这年头也太乱了,放着Key Reach这样的大公司不要,怎么就看上了译德,真不知道这做决定的人是不是脑子抽风了。难道是潜规则?不得不承认Shine是美丽的,犹如一朵孤傲带刺的玫瑰。
她摇摇头,关掉窗口继续看电视,没过几分钟,又滴滴滴的响了起来。Shine姑娘又发了一条,说是CIR的GM Assistant作为项目的代表人要和他们聊聊具体细节。姚璟溪看到CIR这三个字母突然没来由的心烦,她关掉了QQ。
当她第二天来到公司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异样。大家窃窃私语的对着她指指点点,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瞅了瞅自己今天的衣服,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又摸了摸脸,也没什么异物,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既然跟了大款,还窝在我们小翻译公司做什么?我们小庙,容不下某些大佛。”Shine阴阳怪气的说道。
“看不出平时规规矩矩的,原来狐媚功夫倒是不差啊,人家刚回国没几天,就勾搭上了,我们真是自叹不如。”平时和Shine关系要好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帮衬道。
姚璟溪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指责说自己“狐媚”的,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出言回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指桑骂槐。你没资格玷污我的人品。”
“哼,”Shine不屑的斜睨了她一眼:“装什么清纯,□!”
“把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姚璟溪一个箭步上前,“啪”的给了Shine一巴掌。她不是想惹事的人,可是若有人欺到她头上,她也是不能忍的。
众人傻了,程葭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呆的。当Shine一帮人反应过来想要还击的时候,老总走了出来:“都别闹了!小姚,你跟我进来一下。”
Shine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姚璟溪看来格外的刺眼。
老总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员工。她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是五官干净,清秀宜人。平时工作踏实,表现良好,为人周正,处事低调,实在不像Shine口中所说的那类人。她的那双眸子透出坚毅的眼神,毫不逃避的正视着自己。
“陈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姚璟溪开口道,她实在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平时工作中自己和Shine也有过摩擦,但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小姚,你来我公司也快三年了吧。我看你平时也挺稳重的,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
“陈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她欺人太甚在先。”
“小姚,你和CIR的总经理助理是…朋友?”那朋友二字似乎琢磨了好久才吐出来。
“不是。”莫名其妙。
“那是有亲戚关系?”
“陈总,我都没见过CIR的总经理助理,更谈不上什么朋友,当然也绝不是你们心中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奇怪了。昨天的评选会,我们能打败其他三家公司实属我的意料之外。”
姚璟溪在心里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但是,更让人意外的是,CIR的总助作为项目代表人,在事后和我明确表示此次合作的前提是由你来担任他们的常驻翻译,否则他们将重新评选。”
陈总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姚璟溪的反应,她的惊讶一丝不差的落在自己的眼里,对她的某种疑惑也消减了大半。
“陈总,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指定我。说实话,我对那个职位没有半点想法,我并不想参与到其中。所以,我希望您可以重新选择人员。”姚璟溪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想要逃避的东西正在以她未曾料到的速度向她靠近。推脱,是一种本能反应。
倒是陈总被她这一回击弄的有点无措:“小姚啊,这次机会十分难得,你可不要一时冲动。”
“我没有,我是真不想去。”淡定的回道。
“小姚,这个工作不只是对你个人发展有良好帮助,对于公司的知名度也会有较大的提高。而且,对方明确指定你,若换做其他人,他们必定不会认可。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一下。我看了一下你最近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所以下个月起你的工资会提高到原来的1.3倍。希望你能够更加努力。”
明明是有求于人,还可以说得这般恩威并施,的确够狠。
谁叫她姚璟溪只是一个小小的打工族,生活的压力哪一个不需要钱?而且这次机会虽然难得但也不是非要不可的,他陈总也可以选择放弃,让她卷铺盖走人。说到底,她也是受益方。双份的工资,能力的锻炼,既来之则安之,也未尝不可。
而且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公司里呆着也不会开心,那就换个环境吧。只是新环境里的某些人是她忌讳的,看来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姚璟溪自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淡定让Shine一帮人很疑惑。难道经理没有责骂她?自己好端端的受了一巴掌,这口气怎么忍得下来。
Shine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开口,就被姚璟溪抢白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序古这个项目的活,我接下了。”
“凭什么?你不过三本毕业,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我是三本毕业,那怎么了?至少我从头到尾靠的都是自己,至少交到我手上的任务我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了,至少,序古这个项目现在是由我来做了。”说完,便不再理她,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刚登上QQ,右下角的企鹅就闪个不停。原来是昨晚自己下线后的群消息。至于内容,对现在的姚璟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屏蔽了公司群,同时心中也明白,译德估计是呆不长久了。好在序古的项目长达三年,在这三年里如非必要她是不会再来这个办公室了。三年之后,序古项目结束之日,也是她离开译德之时。
当天下午,她将公司电脑里各种平时收集的翻译资料、各个行业的专业术语以及自己的翻译作业压缩打包,发了一份给程葭露,又copy了一份到自己的移动硬盘,然后毫不留恋的删掉,仿佛删掉了和译德三年来的主仆之情。接着她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下周起,她就直接去序古项目组报道了。
下班的时候,程葭露特地早一步下楼,在一楼的咖啡厅坐着。看到姚璟溪过来了,就打了个电话,示意她过来坐。
“璟溪姐,这事怎么这么突然?你这说走就走,我怎么办啊?”
“你呀,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你的试用期这个星期就结束了,而且你的组长也不是Shine,Melina还是比较好讲话的。所以,你应该可以留下来。译德虽然有那么些人我并不喜欢,但是对于刚毕业的人来讲还算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你只要做好自己本分就好。”
“可是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人罩着我了。”
“总要学着自己长大的。”
窗外似乎又开始下雪了呢。
CIR的总经理助理究竟是何许人也,姚璟溪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回到家后她按下了笔记本的电源。虽然这个答案在她心里早已经呼之欲出,但固执的性格让她非要亲眼见到血淋淋的事实才行。
在Google的搜索栏里键入了CIR公司的全称,不出所料排行第一的就是他们公司的官网。选择了英语语言,开始浏览起来。CIR集团总部位于莫斯科,是一家跨行业的多元化企业集团公司,旗下有百货、连锁超市、制药、酒店、餐饮、物业管理、房地产开发等各行业子公司和连锁店。她点开了领导架构,发现集团公司的总助是个俄国人,她压根不认识。但是转而一想,序古这个项目应该还不会劳烦集团总公司的人出马。于是又去查看了公告栏,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终于她看到了关于序古美术馆这一项目的相关消息。CIR集团一直以来都想开拓中国市场,而作为友好城市的N市自然成为首选。他们考察了诸多产业,最终CIR选择了N市当地实力较大的凌芮集团作为合作伙伴,以资本金注入的方式直接投资序古美术馆项目。之所以选择一个文化产业,很关键的一点是文化较其他产业而言投资不大,但获利可观,而且公司不用背什么包袱,发展越深入,产品的价值就越高。作为进驻中国的第一个项目,又是之前从未涉及的中国文化项目,CIR的高管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设立CIR中国区文化创意分公司,并特派集团内的两名中国籍部门经理负责此次项目,一名任分公司的总经理,另一名为总经理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