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青衫之交》作者:蓝超蓝【完结】 > 【书香门第】青衫之交.txt

第 3 页

作者:蓝超蓝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04

周一,收到J的信,信里关切地问我淋了雨有没有感冒,还问我要不要这周末去补看通宵电影。

我回信说一切安好,不如这周末就在学校看电影吧,我来买票。学校看电影的时间一般都是固定的,就看七点钟那场吧,到时候在电影院门口等。

我去学校电影院买票的时候,卖票口挤了好多人,我看到一个同学在人堆里,就招呼他帮我买两张七点的。他买到票挤出来递给我时,问我是不是和梅一起看,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反问他看几点的,他说要和女友先去跳舞,所以看晚些那场。

周末,临近七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到J。一起进去坐定,他问我是什么电影,我说不知道,那么多人买票,应该好看吧?!

灯灭了,影院安静下来,放映机开始沙沙作响,银幕上呈现出古色古香的画面,原来是越剧《红楼梦》。这是多年前陪我妈看过的老片子,我妈是电影迷,什么片子都不放过,家里还定了《大众电影》,方便全方位了解戏里戏外的各类信息。

我津津有味儿地看了没多久,J低头小声对我说,“你还喜欢看越剧啊?”我听出来了,他看不进去。于是我说,“你不喜欢看我们就出去吧。”

我们两个轻手轻脚地遛出了影院,踱步到旁边的大操场。

我很少这个时间到操场来。周末的操场真静啊,学生们大概都都忙着玩乐去了,一个锻炼的人也没有。

我们俩在操场的一角的台阶上坐下来。

我大概还沉浸在越剧的曲调里,呆呆地望着空旷的操场出神。

安静地坐了会儿,J打破沉默,问我:“你喜欢看什么电影?”我说:“相比之下,比较喜欢看外国片,学校每学期都放《魂断蓝桥》,至今我已经看了八遍了。”J惊讶地“啊?!”了一声,他夸张的语气,逗得我忍不住笑起来。

看我开心起来,他也笑了。他说他也爱看外片,不过更喜欢看港片。

那时候的香港电影,大部分是在录像厅里去放,我基本上不去那种地方,所以知道得少。熟悉的都是从电视里看的,诸如《射雕英雄传》、《上海滩》、《霍元甲》、《八月桂花香》等香港连续剧。

聊了会儿影视,他又问我是不是喜欢吃甜食。我想大概是那天看我消灭“富士山”的厉害劲儿,引起了他的误解。我告诉他,其实,我更喜欢吃辣的,什么凉粉、凉面、冷吃兔、水煮牛肉之类的。

他说他喜欢吃白糖,不是把白糖放水里,而是直接放进嘴里吃。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爱吃甜食的男生是很少的。忽然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观点:“爱吃甜食的男生很温柔”,我不禁扑哧一笑。

他问我笑什么,我告诉了他。他窘得赶紧解释:“不是这么回事啦。小时候没糖吃,我弟弟小我七岁,家里只有给他往牛奶里加的白糖。我常常偷吃,但又不敢多吃,所以,一直对白糖情有独钟。”

他又讲他小时候的生活,他说自己没上过幼儿园,是被敞放着养大的。加上弟弟的出生,转移了父母的注意力,所以他一直是自由自在地生活。

这让我理解了为什么他的行为总是很自我,不愿被人左右,不喜欢从众。

最让我奇怪的是,他提到他父亲的时候用的词是“我爹”,他说云南那边都这么叫。

见我狐疑,他补充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土?云南嘛,边远省份,少数民族多,落后一些。不过可别惹少数民族,他们民族脾气大着呢!”

“没这么夸张吧?”

“不信你来云南看看就知道了。你真该来云南看看,风景绝美。”

“那就把它列在我第一个五年计划里吧。”

“什么第一个五年计划?”

“我把毕业后的每五年作为一个阶段,定一些目标,让每一个五年都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第一个五年,我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自己赚工资又无牵无挂一身轻的日子,利用每个假期去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

“第二个五年呢?”

“这个嘛,现在还没想好,相信经过了第一个五年我就知道自己憧憬的是什么了。”

我们正聊得起劲,突然一道强光闪过来,在我们身上乱晃,吓了我们一跳。眯着眼顺着光看过去,原来是两个戴红袖章的男人拿手电筒在照我们。

我俩一言不发,注视着那两个人。过了几秒钟,那两人转身走了。

这突发事件破坏了我俩的聊兴,我们起身回宿舍。一路上我俩闷声不语,既没有抱怨那两人对我们不尊重的行为,也没有讨论他们为什么用电筒乱照我们。

我俩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此一致,真切地显示了我们共同的致命伤——超强的自尊和防御性的自我保护方式。

我们在自尊心受到伤害时,都把气闷在心里,连最直接的生气骂人都做不到,更别说张口把事谈开了,平时的洒脱和幽默感均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貌似沉着冷静、高傲不屑,但沉闷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我们的本来面目。我们其实非常敏感脆弱,敏感得要用漠然作为面具来掩饰波动的情绪,脆弱得须用缄默作为铠甲来隐藏真实的自我。

福兮?祸兮?

☆、十五

距离最后离校不到两周的一个中午,我正在睡午觉,辅导员在楼下门卫室用小广播呼叫让我赶快下去。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跳下床套上凉鞋冲下去。

辅导员让我和他一起去系办公室。我问他怎么了,他卖关子不说,只是问我,我家里是不是非得要我回老家去?我说也不是,只是不希望我走得太远。

我满腹狐疑地随他到了系办公室,书记正等在那里。他笑着招呼我坐下,问我辅导员告诉我没有,我说没有啊。

书记说:“是这样的,A市一家大厂来我们系要一个女生去他们子弟校。我们分配小组权衡了一下,觉得你最合适。你觉得怎么样?家里那边不会再不同意吧?”

我大喜过望,在最后的时刻,分配的事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吗?!

我立马说:“其实家里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分配到A市,他们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书记也很高兴,说:“那就这么定了。”

我道谢出来,马上跑到邮局去给家里发了个电报。

激动之余,我开始为自己的“家当”做打算了。很多同学在卖书,要我把攒了四年的心肝宝贝卖掉,我是绝对舍不得的。可就这么带着去单位报到也不太可能,太重了,足足四箱呢。通过邮局寄回家去呢,费用又太高了。

最后,家里让爸爸和舅舅来学校帮我把书运回去。妈妈在信上说,他们的车费就当是邮寄费,还利用这个机会在我离校之前来学校玩一趟,一举两得呢。

一天傍晚,在去食堂的坡上遇到J,看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我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说下午去游泳,结果脚抽筋了。我想起自己有瓶舒筋活血的油,就让他在报栏等我一下。我快速回宿舍去取了药油,跑下来给了他。

第二天全年级在大阶梯教室开会,我刚坐定,J就走过来,把《围城》递到我的手上。他用手指了指书,我会意地翻了翻,原来书里夹了张折着的字条。

开会的时候,我悄悄展开来看。他在字条里说:“昨晚擦了油,脚已经舒服多了,谢谢绮的油,绮的关心让我心下感动。听同学说绮被分到了A市,是真的吗?”

我这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告诉他这事儿。大概是这段时间太忙碌了,忙着给论文定稿,忙着清理书,忙着接待家人。

自从那天晚上被扫兴后,我们就一直没有单独在一起呆过了。可分配这么大的事我还是该早些告诉他才是啊!

我立刻给他写了张回条:“你的脚好些了我就放心了。抱歉分配变动一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只希望这次不要再有什么变化了。愿上帝与我们同在!”

开会结束的时候,我快步走过去把字条给了他。

就快离校了,同学们开始忙着互相写毕业留言。因为工程太浩荡,为了提高效率,我们用铅笔在留言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被要求写留言的同学的名字,然后呢,女生这边就直接送到寝室去,男生那边,就请一个男同学给自己带过去散发,写好了的同学自然会托人把留言纸送回来。

J给我写的留言很快被雁转交回来,还多了一张让我给他写的留言纸。

我的留言纸上贴着他的照片,看得出来,背景是学校办公楼上高高攀附着的翠绿色“爬壁虎”。J蜷着一条腿闲闲地坐在水池边的栏杆上,淡蓝色的短袖体恤,米黄色的长裤,棕色的凉鞋。面部表情很自在享受的样子,整个画面的色彩非常清爽协调。

再看旁边,是我熟悉的笔迹:

“有些分别是暂时的,有些却是真格的。你看,这一回实在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在将来的某个晴夜,当你长发飘飘迎风而立时,别忘了我也曾陪过你在星光灿烂之夜。”

星光?那几个晚上有过星光吗?我一点都没注意到。我记忆里刻下的是那些夜晚带给我的感受:好像在街上巧遇到一位多年不曾蒙面的老友,惊喜、亲切、愉悦,更有一种因美好时光的短暂而生出的依依不舍之情。

我心情非常复杂,实在不知该如何下笔,只好暂时把他的留言纸搁进抽屉里。

七月二日,宣判我们命运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那天下午,辅导员在小阶梯教室的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做着最后的演讲。大家哪里听得进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捏着的那一摞派遣证呢。终于,辅导员结束了总结报告,开始预祝大家美好的明天了。

大伙儿竖着耳朵听着辅导员念派遣证,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分配结果。辅导员不紧不慢地念着派遣证上的名字和派遣的单位,念到的同学就上去领那张象征着未来的薄薄纸片。

记得曾问过J是否联系到单位,他说联系了,但还没确定。所以,辅导员念到J的时候,我注意听了一下,他不是被派遣到教委,而是被分到昆明电信的一所中专,看来,应该是他自己联系的那个单位了。

发完派遣证,大家一起往大食堂转移,吃最后的晚餐——“散伙饭”。

同学们按桌上安排好的名单找到自己的位子。可哪里能安静地坐下啊,人人都兴奋不已,到处都是激情澎湃的声音,食堂的整个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有人提议来点节目助兴,大家一致赞同。同学们随便点节目,点到的就上去表演。

J和另一个女生的经典对唱第一个就被点到了,他们大方地上去演唱。熟悉的歌声,相似的情景,猛然唤起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从前我们对视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开始隐隐作痛。

J,这是最后一次看你唱歌吗?分别真的来临了吗?我才刚刚找到的那一点点相知的感觉,就要在未知的岁月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吗?

我兀自感伤着,后面的节目一个也没看进去。

凉菜、热菜陆续端上了桌,啤酒也斟满了。大家站起来,一同举杯庆祝毕业。

吃了些菜,填了填肚子,同学们纷纷端着酒杯到别的桌子去敬酒。大家东游西走,座位全被打乱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和J坐在了一张圆桌上。一个男生提议说来行酒令,比如划拳。可我们女生哪会划拳啊。男生毫不气馁,现教了我们一个最简单的童谣式酒令——“棒子老虎鸡”,规则跟我们平常玩的石头剪刀布差不多: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咬棒子,棒打虎。

这个游戏非常好玩,我的情绪很快就被调动起来。我们越玩越起劲儿,桌上的酒很快就被消灭光了。怎么办呢?有人提议,输了的人吃什么由赢了的人来决定,范围就限定在桌上有的东西。这个主意得到了大伙儿的一致赞同。

轮到我坐庄的时候,我已经掌握规律,十拿九稳了。我随手点着桌上的菜让手下败将吃,真是痛快得很。

当J也败在我手下时,桌上已经没几样可吃的了。我看着那条只剩下大头和骨刺的糖醋鲤鱼,心想,何不逗逗他呢?于是,我指着鱼对J说:“把它吃掉吧。”

J愣了一下,随即二话没说,笑嘻嘻地把盘子移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提起鱼,把鱼头往嘴里送,那架势看起来很有点英雄的豪迈。

同学们开始喧哗起来,有的看着他说:“你不会真吃吧?”有的盯着我道:“你不会真要他吃吧?”

J出人意料的举动把我推到一个尴尬的境地,我赶紧给自己解围,说:“吃了鱼头,下面的骨头就不用吃了,给猫留着。”

J咧嘴一笑,促狭地看着我说:“真的?其实口感还不错。”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瞪他一眼说:“喜欢就继续吃吧。”

他抬手拿起已经放下的筷子,说:“你让我吃呢,我就吃。”

我这下又进退两难了。说实话,他那么一个自我的人,今天忽然很乖的样子,在众人面前对我言听计从,反而让我有点窘。他是想将我的军呢,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正在僵持之际,其他桌子的同学过来招呼我们回去了。我趁机起身,说:“算了,走吧,走吧,不吃了。”

我们走出食堂,大家好像有点意犹未尽,不想马上散了。于是在经过物理系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拐进了系的大门。门里的大厅很宽敞,有的同学去小教室搬了椅子出来,有的干脆在楼梯上坐下,还有些站着就聊开了。

我在一张椅子上和同学挤着坐下,大家互相问对方分在哪里了,什么时候离校之类的。有个同学问我,为什么放弃去海南呢?我假装开玩笑道:“家就是笼子,我呢,就是笼子里的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大伙儿都笑起来。他们大概都以为我是说笑,谁知道真作假时假亦真呢。

行酒令的那帮男生要教我划拳,我压根儿就不喜欢这种大呼小叫的东西,不想学。但他们执意要教我,盛情难却,我只好答应试试看。他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我规则,我马上就懂了。可是真划起来,我却总是嘴里喊的和手上比划出的是一个数。教了半天,我也学不会。他们还兴致勃勃想要继续教,我实在没兴趣,坚决不干了。

夜深了,陆陆续续有同学回宿舍睡觉去了。我们还剩下十来个人不想回去,大家决定到校外的大街上去走走,来个临别夜游。

走出校门,下了长坡,经过菜市,路过书店……,所到之处都静悄悄的。街道上除了我们这帮不知疲倦的毕业生,已经没有一个行人了。

走过街心花园,我们来到了电影院门口,最晚的电影也早已散场。

我们在影院门口的梯子上坐下,继续高谈阔论。坐了会儿,我们几个女生觉得冷,就躲进了卖票的小房子里。有了温暖的感觉,倦意就渐渐袭来。我本打算只是在卖票的小桌子上趴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我被叫醒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大家都说饿了,想找东西吃。于是我们起身往江边走,那个方向的路上有好几家面店的。

面店还没有开张,但在不远的路口,却已经出现了一个卖早点的挑担子。我们兴奋地跑过去,老板正在扇扇子生炉子呢。等火炉生好了,我们就把小板凳搬到火炉边围坐下来。好暖和啊!真舒服啊!

大家开始掏口袋凑钱,结果,只有J和另外三个男生口袋里有钱,凑起来共有四块多。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老板,换来一堆油糕、油饼、油条,还有每人一杯豆浆。饥寒交迫之后的这一顿早餐,无比的香甜,相当的美味呀!

吃过早点,我们继续往前走,从另一条路绕回学校去。吃饱的我们恢复了生机,大家有说有笑地往前冲。等我意识到人堆里没J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沉着脸,闷闷不乐地掉在后面很长一截了。

我故意慢下脚步,脱离了人群,等着他。然后我们两个慢慢在后面走,渐渐地看不到前面的同学了。

J的情绪转暖,他问我什么时候离校,我说:“四号早上,我们班的一个同方向的同学已经帮我买好了早上8点的长途车票,我们一道走。回去睡一觉再收拾行李,书已经运走了,估计行李应该不太多了。”

我又问他何时走,他说直接去昆明的火车好像因为水灾被冲断了,所以,怎么走还不知道,恐怕要被困几天。

他忽然想起来他的留言纸我还没给他,问我写好没有,我说还没写,走之前一定给他。

我们边走边聊着进了校园。四年来,第一次这么早在校园里漫步,感觉是如此的新奇美好。

清晨的校园,静谧而清新,和煦的阳光在樟树林里撒下斑驳的光影。人们仿佛还在酣睡着,只有早起的小鸟在啁啾鸣唱。

行进在绿树成荫的小径,徐徐的清风温柔地拂在我的面颊。深深的眷恋在我心中油然而生,对学生生活,对美丽校园,还有,对我身边的J。

☆、十六

别人是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看到我们自己。同学们的留言,更像一面多棱镜,让我看到了自己不同的侧面。

有人说我热情爽朗潇洒自信,也有人说我聪慧能干成熟稳重;有人说我谈吐不俗坦率真诚,也有人说我美丽高傲冷若冰霜。

看起来,我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不少矛盾的性格。

高中的时候,没有测过血型,但同学们都认为我是B型血。读大学以后,第一次测出来我是A型血的时候,我坚决认为是搞错了,又找不同的地方测了两次,结果都是A型,我才死了心。后来我发现,从大学低年级到高年级,我的个性和高中相比,的确有了很大的变化。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喜欢形影相吊、特立独行的生活。我渐渐不那么害怕孤单,甚至颇能享受独处的美妙。

闲来无事的周末,我喜欢一个人逛街,看电影,或者在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里泡一天。

天气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喜欢一个人去登学校附近的山。

去海南的事儿黄了之后,我一度郁郁寡欢,又独自去登了一次山。谁知那天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大雨,地变得很滑。我不甘心就这么打道回府,就租了一匹马骑着上山。当时感觉很刺激很有挑战性,但后果却很严重,回学校就感冒发烧,在床上躺了两天,连下床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很多人因为怕寂寞而拍拖,因为怕遗憾而交男女朋友。甚至有这种论调,说大学四年不恋爱一次就是浪费青春。诚然,我也觉得大学是人生最为美妙的一个阶段,没有一次恋爱的经历实在可惜。可是,我不认为交男女朋友、拍拖就是在恋爱了。

我那时候大概是中《简爱》的毒太深,特别迷恋精神上自由平等的爱情,觉得那才是真正不朽的爱情。

我坚信爱情中必须有高于现实生活的形而上的部分,恋爱的首要是精神的交流,在经过柏拉图式的纯粹的心灵沟通之后,如果彼此能够完全接纳对方,才可以全身心投入地去相爱。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吗?但互相欣赏,相知相惜的精神伴侣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觉得自己在本性上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相信上帝会眷顾于我,将来的某一天,一定有懂我的他到来,为了这美妙的一刻,多久我都愿意等待。

我仿佛是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别人喜欢我,一旦我察觉到,而自己又没有对应的感觉,我便马上刻意地与之拉开距离。对于收到的求爱信,我也是用不回应来表示拒绝,同时刻意避免与对方单独和近距离接触,让其知我心意而自动放弃。

在情感上,我抱着宁缺勿滥的宗旨。除非自己动了心,我是绝对不会将就着接受别人的感情的。

但是,J却与众不同。他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我觉得熟悉而亲切。当我们有了机会单独相处后,我更深地体会到J和我有许多的共性。我们两个都有很多的无声语言,我们呆在一起,气场非常和谐。我们可以长久地什么话也不说,却一点也不觉得不自在,反而感到非常的舒服自然。

我的这种感觉是爱情吗?我很想知道。

我在小说里看到的爱情都是惊天动地不顾一切的,而我的情感似乎并没有这么强烈。

是他不够吸引我吗?不是,他是迄今为止最合我心意的男生了。那么是什么让我的情感狂热不起来呢?难道是我自己内心对亲密关系的那种不安全感在作祟吗?

是的,J之所以让我觉得那么熟悉,是因为他的阴郁气质。他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父亲,我小时候那个好的父亲。正是这一点吸引我去靠近他、了解他、关心他。

但也正是这种相似性让我内心非常的忐忑不安,我害怕J的性格里也同父亲一样有着乖张的一面。我担心一旦他不开心时,他的脾气会非常的可怕。那种爆发力,具有强大的毁灭性,会使一切柔情蜜意灰飞烟灭的。而我,既无法承受这种暴风骤雨所带来的胆战心惊,也不愿忍受那种阴云密布所带来的逼仄感了。

也许正是这种隐忧,让我在潜意识里压抑自己的情感,让理智左右自己的行为。为了永远不要见到他负性的一面,我宁愿选择发乎情止乎礼的兄妹之情,也不要扑朔迷离前途未卜的爱情。我宁愿要那种长长久久淡淡如水的亲情,也不要如烟花般灿烂但转瞬即逝的爱情。毕竟,茫茫人海中,能遇到这么一位性情品味如此相投的他实属不易,我非常珍惜。

那天早上,我胡思乱想之下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上午。中午起来匆匆用了午餐,就和同寝室的女同胞们一起收拾行李。

我们把箱子里装不下的衣物放在床单上,打算用绳子捆成包裹。可我们几个女生怎么都没有力气拉紧绳子,包裹老也捆不成形。正在犯愁,外班的一个男同学在对面寝室帮他们班女生捆好包裹后,来我们寝室来问要不要帮忙。我们像见到救星一样,请他进来。

几个包裹捆下来,他的手上都拉出了血印子。我们与他虽同专业但不同班,所以并不相熟,记忆里我甚至没有和他说过话。但他雪中送炭,不遗余力、不计回报地帮助我们,让我们好生感动。

我一直很欣赏那种老天下之老,幼天下之幼,心中有大爱的人。我觉得这种人是真正的绅士,是真正的男子汉。

我希望J也是这样的人,希望这时候主动来帮助我们的人是J。我对自己说, J内心是有大爱的,他没来,是他腼腆的个性阻碍了他。

终于,除了床和吃饭洗漱的家当,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累了一下午,肚子好饿。我端着饭缸到食堂去。正是晚饭时间,食堂里坐的都是毕业生。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抓住最后的机会喝几杯。

我也被同学们拉过去喝酒,这人敬一杯,那人碰一杯,我不知不觉喝了很多。我酒力欠佳,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手脚发软,心里酥酥的了。

告别同学们,我飘飘然回到寝室,猛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做。

我打开抽屉,拿出J的留言纸铺在桌上,从包里取出钢笔,开始酝酿情绪。

我忽然想起前不久看过的电影《滚滚红尘》里的主题歌:“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这首歌在这种时候想起来,格外让人觉得凄凉。人生就像一趟旅游列车,人们上上下下,在我们身边与我们结伴同行的人在不断地变化着。随着时空的流转,无缘再续的情感总将会随风而逝的吧?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

带着不尽的惆怅,我挥笔在留言纸上写下了这首歌,贴上预留的照片,我匆匆下楼去。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随便叫住一个认识的男同学,请他上去帮我把J叫下来。

很快,J下来了。他对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点头答应,跟着他往外走。

我们穿过校园往江边走去。我脑袋有点昏沉沉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J看着我的醉态,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到了江边,我们找了片空旷的沙地,准备休息一下。沙是湿的,J脱下他的凉鞋,放在地上,让我坐在他的鞋上。

江水哗哗地拍击着江岸,偶尔有油轮的汽笛声划破黑夜。满天的繁星顽皮地闪烁着,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真美啊!

我们并排坐着,谁也不开口说话。他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躺了下来,两手交叉放在头下,仰头望着天空。

我忽然很想唱歌,于是,我轻声唱了起来。把这几年我会的歌一首接着一首唱了个够,心里觉得好畅快啊!

J安静地听着,我不唱了,他才说:“你还会那么多歌啊。”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一跃而起,在我面前蹲下,把周围的沙刨起来堆在我的脚上,一会儿我的脚就被埋在尖尖的沙堆里了。我一翘脚,沙就散了。他又继续堆。我又一翘脚,推散了沙,他又堆。他乐此不疲,我最后只好投降,不再动了。

他似乎满意了,退后两步,把手支在地上,四肢着地,学着猿猴的样子在我前面跳来跳去。看着他又笨又傻的样子,我忍不住乐了。他见我很开心,越跳越起劲儿。

一向沉稳的他突然像孩子一样顽皮,也勾起了我的童心。我抓了些沙捏成沙球,向他掷去,他一闪,没打着。我迅速又抓把沙打过去,他没躲过,然后假装中弹一样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也抓把沙向我打过来,我们就这么玩起了沙仗。他很注意,每次都把沙扔得很低,避免飞沙伤到我。他越来越灵活,我渐渐打不到他。我急了,捡起他放在地上的鞋,作势要甩到江里去。他一点不慌,还逗我:“用力点,距离有点远哦。”我气得把鞋朝他掷过去,他呵呵笑起来。

江风吹着有点冷了,我们拍掉身上的沙,起身离开。

距离校门不远处有个车站的候车室,是个像小房间一样的半封闭空间,J说想在那里休息一下。他大概太困了,竟然在石凳子上躺下就睡着了。

我玩兴奋了,没什么睡意。坐着休息了一下就往学校的大铁门走过去。大门关着,但上面的小铁门没锁。我推开小门,站在铁门上东张西望。学校很安静,路上也一个人没有,我却不觉得害怕,只觉非常奇妙,有点茕茕独立于世的苍凉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J站了起来,走出候车室,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动作明显有些慌乱。我嘿嘿笑起来,他听到了,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抱怨我说:“怎么一个人跑了,吓我一跳,出了事怎么办?”我嗔他一眼,说:“我又离得不远,能有什么事。”

天快亮了,大概六点了吧?我们进了学校,回宿舍去。这个门是离我们宿舍最远的一个门,我们要经过文科区,学校行政区,才能到理科区。

在路上,J突然对我说:“我不想把我的吉它带回去了,给你吧。”我随口答道:“我自己有把吉它,要你的干什么?”J不再吱声了。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J怎么突然提出给我吉它呢,他是什么意思啊?但看他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我没敢开口问。

路过物理系的时候,我们去问门卫借板车。我们和门卫说好七点钟J来推板车,我们用过之后J再来还车。

出来后,我好像觉得分离实实在在摆在面前似的,脚步变得好沉重。

和以往不一样,这次,J一直把我送到了女生宿舍门口。我正要转身进去,J把我叫住,指着我的手说:“我的留言纸你还没给我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的手,哎呀,留言纸已经在我手上被捏得皱皱巴巴的了。

我把纸递给他,他打开了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变了。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雾气。他定定神,温柔地对我说:“回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我来送你。”

回宿舍洗漱了一下,把用具放到桶里盖上,用网兜装好。然后爬上床,把床上的所有的东西都丢到桌上,再下来把它们卷好了塞进最后一个留着空间的行李箱里。回头看着床只剩下光光的木架子了,我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亲爱的床啊,永别了!

快到7点,和寝室里还躺在床上的室友一一道别后,我把行李一件件拎下了楼。一会儿,J就拉着板车来了。我们把行李放上车,然后拉着车到男生宿舍楼下装上和我同行的同学的行李,出了校门往长途车站去。

那同学在前面拉着,因为一路都是长长缓缓的下坡,所以他一点也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掌好方向就行了。

我和J在车后慢慢走。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路边的大广播里在放着钟镇涛的歌:“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也一样没烦恼,像个孩子似的神情忘不掉,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

J故作欢快地对我说:“听到这首歌没?就当是我给你点的了。”我侧过头看他一眼,心情低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车站,他们两个把行李放上了长途车。离发车还有些时间,我们在候车室坐着等。那同学借口去买点早餐,离开了。

J坐在我对面,他问我:“你能看到我的眼睛不?”虽然今天他意外地戴着眼睛,但我能透过镜片看到他的眼睛有些许红色。我不想让他尴尬,就假装说:“看不到。”他笑了笑,点着头说:“那就好。”

一会儿那同学回来了。J起身说他回去了。我送他出了车站,往来的路上又走了好长一段。他停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磁带和一封信,递给我说:“待会儿再看。”

我伸手接过来。磁带是张学友的专辑《似曾相识》。见到这几个字,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把头低下。

J轻声说:“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我坚决地摇摇头,说:“你先走,我在这看着你。”

J见拗不过我,叹了口气,转身拉着车往坡上走去。我的眼泪再也按耐不住,刷刷地流了下来。在泪眼模糊中,我见他在转角处停了下来,回头朝我望望,然后转身消失不见了。

我擦擦眼睛,看他给我的信。信封并未封口,我取出信纸,展开来看,纸上的字比往日的大而潦草。

“绮:

我刚刚在你的窗下叫你,你不在,看来上帝也不总是与我同在的。

下午和一帮男生去喝酒,去的我们上次吃饭那地方,喝的白酒,现在头还沉甸甸的。

绮,我现在非常后悔,我们那天应该喝白酒的。白酒有的时候是好东西,喝了以后可以让人忘掉种种的现实眼下,不用考虑那么多的将来,让人不再逃避,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

绮,一想到我们即将天各一方,我就心如刀绞。

绮,难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我是否将永远只能怀念你的微笑?

一低头的温柔,我会记下!

你的鬼哥

1991年7月3日

绮,这是昨天写的,考虑再三决定给你。虽然一切都已太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

我止住的泪水再次流淌下来。这一刻,我心中给自己筑起的堤坝彻底地坍塌了。

就要发车了,我赶紧收好信,转身回车站。在路上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不希望被人看到我的脆弱和悲伤。

发车的时间终于到了,车缓缓驶出我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我回过头,恋恋不舍地往学校的方向望去。

永别了,我的大学生活!

☆、十七

那同学在A市前一站下了车,我到A市的时候,已是深夜,只能在车站旁找了个旅馆草草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把行李存在旅馆,自己去单位报到。单位领导不错,安排了辆车去帮我运行李。把行李放在指定的宿舍后,领导让我回家去休息一个多月,等快开学的时候再来正式上班。

折腾几天了,我非常疲惫,不想再坐汽车,于是换乘火车回家。火车匡当匡当地前进,我绷紧的神经渐渐松驰,对J的思念也从心底慢慢地爬了上来。

我把他给我的磁带放进小收录机里,带上耳机,张学友深情的歌声顿时萦绕耳际:“轻轻一句晚安我的爱,遥远的你是否能明白,不能解开你的无奈,不能挽留你的爱,只有让你静静的离开。是否每天可以望见你,是否每天不会再孤寂,闭上眼睛锁上记忆,往事依然在心底,只是因为依然爱你。黑夜不醒,风不再起,我的爱和我的心,还陪伴着你不曾休息。轻轻一句,晚安我的爱,是否你也会哭泣,在梦的一端深深叹息。……”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树木、房屋,所有刚刚见到的一切都在我的眼皮底下迅速消失。犹如几天前还和J漫步校园,今天,大学和J离我都已那么的遥远。

普希金在诗里说:“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将会成为亲切的回忆。”我是否真的将只能拥有那些亲切的回忆?我理不清头绪,只觉得心很沉,没有一丝放假回家的兴奋。

到家没几天,收到J从昆明寄来的信:

“绮:

那天去送你,哎,真不知道是谁送谁。等我回到狼藉一片的宿舍时,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无所适从。单单走了一人,一切便觉不同。

绮,知道吗,我从来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所以,我不送人,也不被人送。但是,我很庆幸那天去送了你。如果我没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

因为水灾,铁路不通,我只好在同学家里呆了两天。后来实在呆不住了,我就乘长途车从贵州辗转回了昆明。坐了几天的车,象逃难一样,和《围城》里方鸿渐他们去三闾大学的情形差不多。

现在好了,已经在单位报过到了。昆明的天气的确是舒服啊,非常凉爽。我呢,准备先在家里当几天少爷,好好养养心情。

绮呢,一切顺利吗?你一个人真叫人不放心。

你的鬼哥”

我回信告诉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我也正在家闲散着呢。

不成想,七月底,就收到单位的电报,让我赶快回去,说是教委不让他们调档案。我大惊,赶紧收拾东西返回A市。

原来,教委把所有分到企业的师大学生都扣下了,把我们改派到教委直属的学校去双选。我知道得太晚了,双选早已结束。

教委的人说,要么我自己去联系学校,要么把我退回师大去。我慌了神,怎么办呢?只有求他们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学校要人。等了两天,教委的人通知我说,S中学还没招到人,让我赶紧去那里面试。

我急忙赶过去,这是一所位于城边的带有初中部的职业高级中学。我试讲后他们马上决定要我,我也顾不得这所学校有多么破旧,旁边的钢管厂噪声有多么烦人,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赶紧去预先报过道的单位把行李运过来。

这一周折,我感觉自己有点心灰意冷,好像被谁耍了一样。我预感到自己过去那种“得天下英才而教”的梦想,在这么一所学校里是难以实现的。

我把自己的变故写信告诉了J,他也很吃惊,觉得教委这么做而不事先通知待分配的学生是很不负责的。不过,他劝我,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要好好把交给我的工作做好。

开学了,我被安排去教三个初中班的课,每个班只有30来个人,教起来非常轻松。我很快适应了教师的工作,还得了教学片的教案评比一等奖和新教师献课评比二等奖。

我把这些告诉了J,他说很为我骄傲,相信我一定是个好老师。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我和几个分到A市的高中同学聚在一起吃月饼,聊各自的工作。久别重逢的喜悦,让我们的中秋节一点都没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感伤。

几天后,收到J的信,厚厚的几页,让我觉得沉甸甸的。信纸里还夹了张小卡片,上面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期待向往。他在背面写了四个大大的字:寻梦时节。

展开信纸,J字迹潦草,他写道:

“绮:你好吗?

今天是中秋节,但是却没有月亮。我点起一只蜡烛,想要营造一点情调。

绮,现在你在做什么呢?是否有一丁点儿想起我?

望着摇曳的烛光,我想起了你,心下顿时难以平静。

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夜晚吗?也象今天一样没有月亮,只有风,只有让绮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风。

取出绮在学校写的信来读,那过去的时光仿佛历历在目。单单是信纸上落款的6月19日这几个字,也散发着那些日子特有的温馨。

绮,要是我们住得近,我一定会把你骗来为我做饭。我呢,就靠在门上陪你说话,逗你开心。哎,想起来都让人……。

绮,你有把我放在你第一个五年计划里吗?我希望你能把昆明当成你旅行的第一站。为了你能来,我会封封信都加上一点诱惑。

遥远天空下的绮,笑颜是否依旧?好想你寄张近照过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想念你的鬼哥”

我有想他吗?

记得有一天,我去城里的一个名胜古迹游览,有几个游人的说话声吸引了我,糍糍糯糯的云南话,好好听哦。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他们后面,听了好一阵才离开。

我强迫自己全心投入工作,以免胡思乱想的黑洞会把我吞噬掉。

但S中的生源实在是太差了,难以找到几个冒尖的学生。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觉得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我感到很无力,很沮丧。

J从我的信里看出来我心情不佳,他回信对我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呢。”他的安慰让我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越发觉得他是我一直寻找的可以依靠的值得信赖的最亲近的人。

J给我寄来两张他的近照,看得出来是自拍的。背景是一块棕色的布,他穿了一件浅咖啡色的皮夹克,一张照片上的手放在胸口,另一张上的手揣在裤兜里。他微微侧着身,眼睛灼灼放光地望着我,嘴角浮现出他特有的似笑非笑。

嘿嘿,这个自恋的家伙,还拍“明星照”呢!不过,真的是很有味道的照片,很能体现他本人一贯的风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