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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超蓝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04

我也寄了几张去雪山游玩的照片给他,还在信里兴奋地向他描述了我第一次上雪山的感触:在雪地里踩的声音,和吃锅巴的声音一模一样,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我当时正在吃它;还有下雪山的时候很恐怖,雪被踩成了冰,光滑无比,即便套了草鞋在鞋外面,依然是无法控速地从上面急冲下来,我当时被吓得半死。……

元旦前夕,他寄来明信片,诱惑我说:这里残阳如血,美得让人叹息!

我何尝不心动呢,我告诉他,我得先征得我妈妈的同意才行。元旦节,我提前回家去探亲,好说歹说,妈妈才勉强同意我春假去昆明玩。

我好高兴呀,赶紧写信告诉J这个好消息。他也很开心,回信说,“早点去订票,一放假就来。”

终于盼到放假了,我一点都没有耽搁,第二天早上便踏上了开往昆明的火车。

☆、十八

火车到达昆明的时候,是次日的晚上。坐了一天多的火车,我一点都不觉疲惫。下了车,我背着大大的牛仔包顺着人流往外走。还没出站,就在像防空洞一样的甬道里见到了来接我的J。

他看着特别抢眼,下装是一条灰白色牛仔裤,上身是照片里的那件皮衣。记得我曾告诉过他喜欢男生穿浅色的裤子,他是特意为我穿的吗?想到此处,我不觉笑了。

我随他到了等在站外的车上,他给我介绍了车中等候的几位同事。原来他们今天刚好来城里办事,顺便接上我了。

J所在的中专位于昆明的市郊,出城大概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J的宿舍,在一栋三层楼房的底楼最左端。当我们到达的时候,屋里坐了一堆人,大家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等人们走后,J带我到校园里转了转。户外的风挺大,但并无寒意,的确是春城的感觉。天上月儿高挂,又大又亮,如明镜一般。我情不自禁地说:“真美!”J得意地笑,说:“我没骗你吧。”我心里觉得甜丝丝的,在这异乡寂静的夜晚,有久别重逢的J在我身边,我心里丝毫没有背井离乡的不适感。

该休息了,J让我睡他的床。他细心地告诉我,毛毯可以盖在被子上面,不过以他的经验,把毛毯垫在身下会更加暖和舒服。我接受他的建议,铺好了床。他呢,就睡里面一间,那是他一个同事的房间,那位同事回家去住了。

洗漱完后,我钻进了被窝里。J在里间问我感觉怎样,我说比A市暖和多了,他说那就做个美梦吧。

第二天起来,J去买了早点回来,让我多睡会儿,他去上班,他们还没有放寒假呢。

我睡饱了起床,吃了早点,洗了碗。这才开始仔细打量J的房间。方方正正的,大概有十五、六个平方。三面墙都靠着放有书桌,有张堆书,有张放杂物。靠里间的那面墙边放的床,床边的那张书桌上有个空啤酒瓶,里面插了一朵马蹄莲。桌子挨着的墙上,贴有一张有着素描效果的女孩头像,仿佛是打印机打印出来的。

酒瓶旁是一个收录机,里面有一盒磁带。我按下播放键,一个沙哑的男生缓缓道出一段长而低沉的独白:“总是想戒掉烟吧,就像戒掉你,这样的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行。多少个晚上,你靠在我的肩上笑得像个孩子似的,而我却不得不相信 ,总有一天你会离去。……抽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爱你彷佛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或许你就像烟,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无法捉摸。……为什么不早遇见你,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为什么不早离开你,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无所谓拥有,也无所谓失去,但是 ,我多么想抓紧你,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这条路少了你好难走,风里雨里我只惦记你,这才明白,戒烟容易,戒你太难!” ……

这首歌听得我心里沉甸甸的。桌上有个空的磁带盒子,我拿起来一看,才知道这首无奈而哀伤的歌是姜育恒的《戒烟如你》。这大概是J新买的磁带,我呆在那里的每一天,他一直反反复复放这一盘磁带。

我打开面前的抽屉想找张纸给妈妈写封信报平安,抽屉里放着一张写了半截的信,一看信头,原来是给我的。我很好奇,拿起来仔细读,开头几句和他已经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差不多,只是在后面有一句:“最终,你还是要回去继续做你妈妈的乖女儿”。信写到这里没再继续,估计是换了张纸重写。抽屉里还有几张纸,纸上的字一排排整整齐齐,大概是在练字。我定睛看他都写些什么,这一看非同小可,满篇竟然全是“余霞散成绮”。

我忽然觉得百感交集,J不像一般的男生那么坦白直接,他敏感细腻,心思很深,深到令我感觉自己把握不了,捉摸不透。

中午,他回来了,问我饿了没有,他去食堂买饭回来吃。我们吃完饭,他说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到学校周围逛逛。

校门左边是通往市区的大路,没什么可看的。我问他右边都有些什么,他说他也从来没在这周围走过,反正应该能绕回来。于是,我们俩决定往右走。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没有房屋,路两边是开阔的田地。走了一会儿,远远看到路边有许多小房子,难道是民居?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人住?待我们走近,才看清它们根本不是可以住人的房子,这几十座小小的一人高的“单间”,有门洞有窗洞,却没有安装门和窗子。我们讨论半天也不能肯定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最后推测它们可能和“作古了的人”有关。

继续往前走,见到了一条铁轨。这时,远处火车鸣笛的声音渐近,J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分的硬币,放在铁轨上,然后示意我捂上耳朵站远些。火车轰隆隆驶过来,轧在硬币上。等火车离开后,J在铁轨的基石上找到了掉下来的硬币,他递给我,我惊讶不已,这个硬币已经被压扁成了一个非常对称的心形。我问J,每次都会压成这样的形状吗?他说,碰巧吧。

我们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走,最终走上了大道,从校门的左边回了学校,结束了我们的小小的“探险”。

晚饭我提议吃“烫饭”,冬天最适合这么吃了。我们从食堂买了些清淡的菜和米饭,盛在一个小锅里,加了些水,在电炉上煮成一锅“烫饭”,然后两人就在锅里舀着吃,吃得热乎乎的,相当舒服。

晚上,我们呆在屋子里,我盘腿坐在床上,拿了本《读者文摘》看。看到喜欢的文章,就朗读出来。J呢,在床边的桌子上修理一个小收录机。

忙了一会儿,他说弄点宵夜吃。于是他把电炉搬到床面前,到厨房里去拿了些干干的牛肉和饵块出来,用刀削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在炉火上烤。他不时地翻着面,很快就烤熟了。他用筷子夹起来吹吹,递给我吃。真好吃!烤牛肉绵香耐嚼,味道厚重;烤饵块外焦里糯,咬一口,唇齿间就会留下淡淡的米香。

牛肉和饵块很快被我们消灭干净,J又起身去厨房拿了瓶蜂蜜出来。他把小勺子伸进瓶里,舀出一勺,示意我把嘴张开,然后把勺子送进我嘴边,我一抿嘴,就把勺子上的蜂蜜吮了下来。好甜啊!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种幸福的感觉,温馨甜蜜的家的感觉。

那天晚上,饱暖的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和J闲聊的时候,问他看过《纵横四海》没有,听说是周润发、张国荣、钟楚红演的,很好看,可惜我在A市不好意思去录像厅,所以一直没机会看。他说他没看过,不过他们学校有录像机,他可以去给我租带子来放。

下午,他借了辆赛车,骑车去了市里,一个多小时后,把带子租回来了。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

晚饭后,我们约了他几个同事一起他们学校的办公室去看录像。《纵横四海》周润发机智幽默,张国荣聪明机警,钟楚红憨直可爱,大伙儿都看得很过瘾。看完了,我意犹未尽,想再看一遍,J说第二天还得上班,要看明天再看。我想赖着不走,他不由分说,把我的长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拉着我回了宿舍。

这个学校的年轻人很多,都住在这栋宿舍楼里。周日,有几个和J关系不错的同事,提出来做火锅吃。于是,我们七八个人一道去了趟菜市场。

这儿的菜市场和A市的大不相同,菜好象是刚从地里□一样带着湿润的泥土,挑菜的人都会在菜筐上把泥巴敲掉,不然可是用买菜的钱买回来泥巴了。还有,他们使用的是公斤制,说多少钱一斤,实际上是指的多少钱一公斤,这也让我觉得很新鲜。

我们买了火锅底料和好多菜。回到学校,做了分工,女士们洗菜、切菜,男士们在J宿舍的厨房里把火锅底料熬煮成煮火锅的汤。汤熬好后,把锅放到J房间的电炉上。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很快就准备齐当可以煮来吃了。

好久没这么一大帮人自己做吃的了。大学前两年,我们宿舍还常和友好寝室的同学这么煮火锅吃,多几次后大家觉得麻烦,就再没有这么自给自足过了。

冬日围炉吃这热腾腾麻辣辣的火锅,是一件快事。我们吃得兴高采烈,J坐在我旁边,不断给我从锅里捞菜,看得旁边的同事都在笑他了。

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比较孤僻的人,但这次到了他的家乡,我却觉得他变了一个人似的,大方随和,和同事相处得也很亲密,可以随便开玩笑打趣。难道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又或者,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却一度被体制下的大学压抑了他的天性,如今家乡的蓝天白云热土乡音又让他舒展回他自己?

J说要带我去市里玩玩,因为学校要放几天假给老师改卷子,做学期总结,他已经把这些事儿都做完,只等着最后一天给学生发成绩了。

我们和J的同事一起坐车到了昆明市区,我惊奇地看到马路上真的有马在行走。当代社会,车马同行的景象,恐怕只有在云南这类少数民族地区才能见到吧?

J带我们去了一家很大的过桥米线馆子,他说这是昆明最有名的店。J点的东西陆续端上来了,每人一大碗米线、两大盘菜,一个盛着汤的砂锅。砂锅里的鸡汤上浮着黄黄的鸡油,J提醒我小心,别碰到砂锅边缘,油汤不出气,温度却是极高,可以把鹌鹑蛋都烫熟。

J叫我学他的样把菜依次下到汤里,先下生的鹌鹑蛋、鱼肉、蔬菜,因为开始汤的温度更高些,容易烫熟;然后下鸡肉、酥肉等熟食,等一小会儿,再把米线倒进汤里。

终于可以一尝地道正宗的过桥米线了,我迫不及待地舀了勺汤吹吹,吸进嘴里,真的是鲜美无比啊!我把汤里的东西搅拌几下,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起来,肉嫩菜脆,米线柔软爽滑,真是名不虚传啊!

吃过米线,J带我们去翠湖看红嘴鸥。我们在公园门口买了几个喂鸟的面包,J还给我买了椰丝、椰角。我放几根椰丝在嘴里慢慢嚼,有股淡淡的椰奶香味,甘甜怡人,非常可口。

翠湖的红嘴鸥是每年从别的地方飞到昆明来过冬的。毛白喙红的红嘴鸥很喜欢集体行动,成百上千地在空中呼啸而过,声势极其壮观。第一次看到红嘴鸥,我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掰块面包放在手里等它们滑翔俯冲下来啄食,一会儿又把面包抛到空中看它们矫健地掠过时准确地把面包钓走。面包哪经得住我这么喂啊,几分钟就没了。J给我再买了几袋回来,我很快又都送出去了。

J带着他们学校的美能达专业相机,边玩边拍。玩累了,我们在公园里找了个小树林坐下来休息。J用三脚架把相机支好,让我们一起来合影。我站在他左边老远,他说镜头装不下,让我靠近些。从前和男生照相,我一点都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的意识。可这次不知何故,要我靠近点他,我却有点挪不动脚。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的潜意识让我要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后来的几天,我们陆续去了动物园、民族村等地方游玩,每个地方对我来说都充满着新鲜感。

云南很干燥,我呆了这么好几天,身上一点不觉得不舒服。但我已经习惯了每隔三、四天就要洗澡,想着这么长时间没洗,觉得应该洗洗了。J的学校没有浴室,他把我带到学校附近的一个温泉浴池去洗,他说他们平时也是在这些公共浴室洗澡的。

J说让我洗舒服点,给我要了个小单间,他自己则去的大浴室。

热乎乎的温泉水散发着浓浓的硫磺味儿,淋在身上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人也变得谴倦松弛,慵懒得要睡着了一样。

洗完澡出来,在明亮的阳光下,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我们踱步回去,仰头一望,白云悠然漂浮,蓝天清澈纯净。

我心中祈求上帝,这种远离尘嚣的神仙日子,永远也不要结束。

☆、十九

J的学校终于要放假了。最后一天下午,他们教师散会后,他和七、八个同事一起回到宿舍。除了有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士外,其他几个都是我这几天常见到的邻居。

原来,因为明天大家都要离校回家了,准备晚上一起聚聚,算是提前团年了。大伙儿去买了些菜回来,你做一道菜我做一道菜,很快就凑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那个年长者带了几瓶白酒来,让给每个人都满上一小杯。这个人的派头大概是个领导,我看大家对他都比较恭敬。

大家先碰了一下杯,然后开始边吃边聊。他们的话题渐渐转到了我的身上。有个女同事问我,感觉他们云南的男生怎么样?我说,很可爱啊!他们都笑,说还第一次听到用可爱来评价男生的。

他们又问我A市和昆明有什么差别,在昆明玩了哪些地方……,我都一一作答。

那个年长者突然问J:“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哦?明确告诉我们,我们才好说话呀!”

J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瞄我一眼,说:“她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于是那长者把脸转向了我,很认真地说:“如果你们是恋爱关系,你又不嫌弃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话,你可以调到我们学校来,完全没有问题。”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一下子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心里怪J,怎么把这个问题推给我了呢?同学关系我是能肯定的,是不是恋爱关系,我哪能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呢,再说了,在此之前,你也没有明确向我表白过什么呀!

我正在七上八下打不定主意,大家却七嘴八舌地催逼,“说嘛,你们到底是恋爱关系还是同学关系?”

他们的兴致如此之高,我本能地要把自己从众矢之的中解放出来,我故作轻快地说:“同学关系,同学关系。”

他们声调由高到低地“哦”了一声,大概早已准备好的打趣、逗乐的话没了用武之地,语气中明显表现出非常地失望。

J脸上的笑意也一下子没了,露出悻悻然的表情。那位长者赶紧解围,说:“来来来,为远道而来的同学干杯。”我拿起酒杯准备喝,J伸手过来拿走我的酒杯,说:“我替她喝吧,她酒量不行。”

大家识趣地没有起哄,J一仰头,喝干了我的酒,再把自己的杯子也拿起来干了。

看他一意孤行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我太傻了,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选择题呢?我完全可以用别的说法搪塞过去,也可以把皮球再踢回去给J啊。我真是太不灵活,太欠缺社会经验了。

J不断地主动找些由头和同事们干杯,拉都拉不住。我后悔不迭,恨不得时空逆转,给我个重新“做题”的机会。

J喝醉了,熬到大家散去,他才冲到水槽边去狂吐。我想过去扶他,他挥手示意我站远些。这种时候他的自尊心都还这么强,可见我在他同事面前伤了他多大的面子。

我从来没见过男人喝醉酒,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照顾他。幸好J酒品很好,吐过后就倒到床上去睡了。一个晚上都不吵不闹,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收拾昨晚的残局。然后,打算熬粥给他喝。厨房里只剩下很少的米了,全部倒进锅里,淘好。说实话,我对厨房的事一点都不擅长。爸爸一心让我和妹妹多读书,几乎从不让我们进厨房,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自己做过一顿饭。这次真的是赶鸭子上架,豁出去了。可J这里的锅很大,虽然我觉得自己没加多少水,但等稀饭煮熟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饭真的很稀,清得可以照出人影来。

想到J曾经在信上提过的骗我来做饭,他在旁边陪我说话的设想,我忽然相当的沮丧。看来,要让他失望了,这样的粥,我自己都吃不饱,更不要说喂饱一个大男生了。

不过,还是要准备点下饭菜才对。于是,我去小卖部买了包榨菜回来,装在一个小碗里。再把锅里的米汤篦掉一些,尽量留下底部的稠米,然后舀了两碗出来凉着,等J醒来一道喝。

J终于睡够了,他起来洗漱时,看到稀饭,很吃惊,问:“你做的?”我点点头。他又问:“榨菜哪里来的?”我说:“小卖部买的。”

我们坐下来喝粥,两人很快就把锅里的粥消灭光了。虽然不是很饱,但胃里一暖,我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收拾停当,我提议到外面走走。校园里安安静静地几乎没有人声,大概都回家了吧。J一路上一言不发,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来打破僵局。昨晚的事在我们两人中间留下了一道裂痕,以我对J的了解,想要修复恐怕没那么容易。想到此处,我不觉悲从心中升,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J慌了,问我怎么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流泪。J停下脚步,揽过我的肩膀,弯下腰,靠近我,轻声地问:“你是不是想家了,我带你去我家,可好?”我点点头,压抑的心情轻松了些。

J带我去的家,是他在昆明的爷爷奶奶家,他说他回家都是回这里。他父母的家不在昆明,并且他父亲和弟弟过几天也要上来过年,他就不用回去了。

这个家,是一个有院落的带小阁楼的平房,住着两家人,非常的安静。J的爷爷奶奶都非常慈眉善目,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我特别喜欢大白云豆炖的肘子汤,印象中,我这是第一次吃这种豆子,看着很有型,一点都不烂,但吃起来软软粉粉的,很化渣,口感极好。

美食的作用非同小可,J的情绪明显地阴转晴。吃过饭,在院子里,他甚至站在我身后,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和他叔叔聊天,他反常的这种亲昵举动不免让我疑惑,心里更加忐忑。

吃过午饭,他帮家里修理日光灯,边干活儿边哼着歌,很开心的样子。我蹲在他旁边看着。忽然他抬头看着我,冷笑着说:“你以为我高兴是因为你吧?!”我好像猝不及防被人打了耳光,只呆呆地望着他。他却再不看我,把头低下继续修他的灯。

我黯然神伤,慢慢站起来,转过背去装着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使劲儿抿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修好了灯,他说出去散步,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穿过一排排的平房,一直沿着下坡路往外走。一路都是古朴的青石板路,道旁有些高大的榕树。一棵树下坐着位老者,正从他面前放着的一个粗大的树根上切下一片一片来卖给路人。树根也可以吃?我好奇地停下来看。J问我要不要尝一尝,我点点头。他买了几片给我,我迟疑地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块,汁水还蛮多的,微微有点涩口,但回味是甜的。

看来,云南古怪的东西还真多。以前在书上看到云南有十八怪,可我感觉云南的怪可远远不止十八个呢。

这条道上卖小吃的还不止这一家,往前走了一段我们又看到一个卖烤豆腐的。这也让我觉得新鲜,只知道豆腐可以油炸、煮汤,或者做成麻婆豆腐之类的菜,原来,嫩嫩软软,提都提不起来的它还可以烤着吃!

我决定尝一尝。店家给我烤好一块后,用小刀在豆腐中间划了一条深深的小沟,然后往里面加了些肉末。我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接过来急忙咬了一口,哇,真的很不错,外焦里嫩,豆香加上肉末的油香,吃得我舌头都要卷进去了。

食能解忧,我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我们进了不远处的云南大学校园,静悄悄的校园让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学。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我还在回味美食,于是情不自禁地给J讲起了在A市自己都吃到了些什么好吃的。

我这个人,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很爱吃;虽然很好吃,但是却长不胖。因此,我在吃上非常肆无忌惮,什么新鲜的食物都想一品而后快。

在A市的半年,我每周末都和高中同学凌骑车出去,走街串巷地寻找特色小吃。有一天,为了比较几家馆子的担担面口味,又不想太胀肚子,我们俩在每家馆子只叫一碗面分着吃,然后评价每家的优劣。S中学附近的夜市上有个小姑娘买的火锅粉,那叫一绝,花生芝麻核桃撒在火锅粉上,满齿留香;我和凌为了慢慢品,常错过了学校关铁门,最后还得翻门进去,现在我翻门的技术那叫一个好!还有,莉的在医大读研究生,把解剖后的小白鼠拿回来给我们烤着吃,那个鲜嫩啊!吃完一看地上吐的骨头,都还带着血色呢!

我眉飞色舞地讲着讲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向他示威:瞧,其实我一个人在A市过得很快乐呢!

过去的半年,我在给J的信里,很少谈这些生活琐事,大多是讲些很情绪化的事,特别是负性情绪,不满、烦躁、失落……。我习惯给他讲我的心事,我把自己的心毫不设防地呈现在他面前,他就像我的日记本一样。事实上,当我写信宣泄掉自己的情绪后,我便不用写日记了。

我开始向他炫耀我的“幸福生活”,意味着我的心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我为自己受伤的心穿上了一件漂亮的外衣,也许,它就是“皇帝的新衣”,但起码,我的自尊心得到了保护。

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当我悟到的时候,我问我自己,是否离开的时候到了?动身回A市吗?是不是太决绝了一点?也许,我可以离开一、两天,给彼此一点时间去平复心情。

于是,我向J提出第二天去看望另一位同学,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又是友好寝室的,所以我们关系一直不错。J答应第二天送我去那同学的家,别的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我们在市里乘坐郊外车去那同学家所在的一个郊外厂区。等车的时候,我们在车站周围闲逛,看到有人在卖一种奇怪的透明玻璃玩具,外形象化学实验用的烧瓶,只是口子收得很小。J说这种玩意儿叫“扑通”,因为玻璃壁很薄,嘴凑在瓶口用力呼吸,瓶底的玻璃会凸凹振动而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J买了一个给我试,果然如他所说,瓶子随着我的呼吸,扑通扑通地响。我越吹来来劲儿,结果,用力过猛,把“扑通”给吹破了。

快发车了,我们上车找到位子坐下来。车驶出城区,我靠着窗坐,望着窗外变换的风景,不觉睡眼迷朦,打起瞌睡来。我的头一下一下点在玻璃车窗上,J体贴地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可以睡得舒服些。我这次不知怎么变得很乖,顺从地把头靠在他肩上,J穿着皮衣的肩膀像枕头一样柔软,果然舒服多了。

终点站很快到了。我们顺利地找到了同学的家,J称自己有事要办,门都没进就离开了。临走,他问我呆几天,我说三、四天吧。他点点头,告诉我,如果他离校,会把钥匙藏在门框的上方,我站在门口的板凳上就可以摸到。如果我等到傍晚六点他还没回校,就回城里他爷爷家找他。

同学没料到我会去看他,惊喜交加,问这问那,让我应接不暇。我们聊起很多大学时的事,觉得非常开心。这天晚上,我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沉沉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同学说带我去城里玩,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学校。我们乘坐小火车又回到了昆明,没想到他第一站就带我去了动物园,这是J几天前带我玩过的地方。故地重游让我的心开始翻腾起来,对J的思念意外地如潮水般涌上来。

我说我已经来过了,还是走吧。于是他带我去他教书的那所中专,这是一所位于山上的学校,看起来比J的学校要新一些。我心里不自觉地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屋一树和J的学校做着比较,于是,不可遏制地开始想念那间已经熟悉的斗室。

我越来越觉得焦躁不安,难以忍受。回去找J的冲动象海浪似的一次次撞击着我。而同学遇到一个值班的领导,两人不知到哪里谈事儿去了。我左等右等他都不回来,终于,我内心的渴望再也无法抑制,匆匆在他的宿舍给他留了张字条,不辞而别了。也许他会生我的气,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知道我想念J,我急切地要回去找他,想要告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二十

当我辗转换乘几班车,兴冲冲地回到J的宿舍时,他的房门居然开着。我飞奔进去,屋里的情形却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J和一个女孩头凑在一起正在看挂在绳子上的一卷冲出来的底片,女孩娇嗔地责怪他没把自己的笑照得更漂亮。我的闯入也让他们吃惊不小,J的脸色霎时变白,那女孩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他,大家谁也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J开口打破了沉寂,他为我介绍说,“这是茵。”

茵是谁?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我猛然想起J曾提到过的分了手的女朋友,他的高中同学茵。这是怎么回事?分了手的女朋友怎么还这么亲密地在一起?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本能地望向我放牛仔包的地方,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木然地问J我的行李呢?J低着头回避我的目光,象蚊子一样小声地说,“你的东西我都搬到楼上一个女同事的房里去了,她离校的时候给了我房间钥匙。”

哦,原来是有预谋的呀!我一句话多余的话也不想讲,问他要了钥匙,上了二楼。坐在陌生的房间里,我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完全失去了知觉。

呆呆地坐了很久,那个叫茵的女孩敲门进来,让我下去吃饭。见我不动,她故作熟络地告诉我,她见过我的照片,在J的留言册上;还说她因为生病休学一年,所以现在还在外地读大四;本来这个假期不打算回来的,可还是因为想家回来了,昨天才到的。

哦,我明白了,J那天呛我的那句话——“你以为我高兴是因为你吧?!”原来不是为了单纯地气我,而是真有所指的。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J现在一定正后悔不该费尽心机邀我来昆明吧?这种戏剧性场面,原以为只会在电影里见到,岂知自己也会有亲身体验的时候。

看穿了我反而不伤心了。我起身和茵一起下楼,回到那个已不属于我的地方,端起一碗他们在食堂买来的饭菜,大口地吃起来。

J一直不说话,茵忙着东拉西扯调节气氛。她夸我头发黑,问我怎么保养的,我随口说,“多吃点干果。”J见我俩居然开始讨论美容话题,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啊,我也觉得好笑,我居然还有心情理会她这些问题。吃完饭,我到厨房去洗好自己的碗,便知趣地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早早地醒来。下了楼,见J的大门还关着,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决定独自去市里逛街。我回到二楼房间,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明晚上自会回来,然后把门钥匙藏在门框上,相信J能找得到。

一个人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瞎逛着混时间,中午在饭馆吃了碗书上描绘过的“大救驾”。这道有历史典故的炒饵块,如今在我吃来,也是食不知味。下午无意中在一条偏僻的街上逛到一家卖扎染的棉、麻布服饰的店,我挑了一件深草绿麻布扎染的罩衫和深蓝色布扎染的遮阳帽留作纪念。晚餐简单吃了碗米线后,我开始打开地图,确定自己的方位,寻找回去的路。终于,在天麻麻黑的时候回到了学校。

J的房间关着门,但从窗户可以见到里面有灯光。我没有去敲门,径自上楼回了房间。一会儿,茵咚咚咚地跑上来,说见我老没回来,他们都在担心呢;又问我买些什么,我拿出来给她看。她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过了。她让我下去坐会儿,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她下了楼。

不等J问我话,茵噼噼啪啪把我刚才讲过的话转述了一遍。J点头表示知道了,并不多问。茵似乎很活泼,呱呱呱呱不停地说话。后来她竟然发展到当我不存在,热烈地把手绕到J的脖子上,吊在他身前撒娇。J呢,也顺水推舟地搂着她的腰。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的一幕,我没有羞得马上逃走,而是冷眼看着这场秀。她这是在向我示威吗?我需要应战吗?不知道,不必吧?!她既然这么需要J,她拿去好了。我向来不喜欢和人争东西,我相信是我的夺也夺不走,不是我的抢来也不甜。让我寒心的人是J,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会在我面前配合茵的浅薄举动。

看他们二人没完没了,我出门回了房间。离春节还有几天,现在去买火车票恐怕很难买得到。况且我和妈妈说好过完年才回去的,如果我现在就回家,她一定会非常不解地追问。算了,还是少惹麻烦,不如趁机去云南的风景点旅游吧。我打定主意后,给J留了张字条告诉他我去走走,大年三十那天回学校,并请他代买初三的火车票。

我收拾好准备带在路上的东西后,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清晨,我离开学校,到了城里,随便找个旅行社,根据自己的时间谈妥了去石林和大理的旅游行程,开始了我的“天涯孤旅”。

这些地方都是我一直向往的,特别是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常常提到的大理。本来是想着等J放假后,一起去看大理的“下关风月上关花”,没料到事情会如此戏剧性地发生转折。我除了自认天真愚钝,还能抱怨什么呢?!

风景点似乎不过如此,大概是我兴致不高的缘故,走马观花的一瞥没有给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大年三十清晨,我结束行程回到昆明。时间很早,我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找到了J爷爷家。院子的大门关闭着,从门缝里看进去,正屋被铁将军把着门。难道J还住在学校?

我乘车回到学校,J的房门也锁着。奇怪,他到哪里去了?

我上了二楼,在门框上摸到钥匙,开门进去。坐了一夜的汽车,很是疲惫。匆匆洗漱一下后,我倒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饿醒了,起床下楼去看J回来没有。只见他一个人坐在房里听歌,还是那盘《戒烟如你》。姜育恒凄凄地唱着:“情难舍难留难以诉说,梦不醒不碎不能从头,你似幻似真似烟弥漫我心中 ,缘难分难解难以守候,错不能不想不愿再错,你今日今生今世藏在我心中。”最后一段独白:“烟熄了 ,也许一切就可以云淡风清的过去,也许…… ”。

墙角到处是烟蒂,大概是他抽完烟后随手弹出去的。窗户没开,屋里浓浓的烟味儿更增歌声带来的伤感。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冲我笑笑,我依稀仿佛又见到了过去那个充满温情值得信赖的大鬼哥。我硬朗的心被刺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它的硬度在减弱。

我告诉他我早上去过他爷爷家,但没人。他说他们都不在家,回乡下过年去了。我没继续问他住在哪里,他也不主动提。然后,他告诉我票买好了,按我说的,初三傍晚的票。

他问我去了哪些地方,我简单地说了。他说大理他也没有去过,本想找机会去的。说到这里,他突然缄默了。良久,J想起什么似的,问我饿不饿。经他一提醒,肚子又咕咕叫起来。他说,学校食堂已经关了,我们要去城里吃饭。他让我带点洗漱用具,这几天就不回来住了。

我上去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还把我在大理买的烟灰缸放在了包里。回他房间后,趁他不注意,把烟灰缸放进了床边的抽屉里,并在烟灰缸下压了准备好的字条,让他少抽点烟。

进城用过午餐,他说我们去他舅舅家吃年夜饭。他舅舅家住的楼房,很窄,大概是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客厅里还隔了个小间出来,下面放东西,上面安了个隔板当床给他女儿睡。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恩爱甜蜜,会过小日子的三口之家。J的舅舅很随和健谈,让我联想到疼爱自己的舅舅,所以,虽然第一次见面也不觉得有多么的拘谨。

在家里吃惯了满屋子人满桌子菜的年夜饭,不免觉得这样的年夜饭有点冷清。我触景生情,眼睛有些湿润,想家的感觉一点点地袭来。

J开了瓶红葡萄酒,倒了一杯递给我。我定睛一看,居然用的是喝水的长玻璃杯,我迟疑地望着他,他冲我扬扬下巴,意思是拿着。我只好接过杯子,放在自己面前。

我给他舅舅一家敬酒,谢谢他们的热情款待;他们又回敬,欢迎我这个远方来客。不知不觉喝了好几大口,我开始感到头晕,手脚也变得松软。这样懒洋洋的感觉让我很受用,我觉得我在笑,是那种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傻笑,我冲J乐,和他碰杯,猛猛地大口喝酒,象喝白开水一样。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喝呢,满满一大杯的红酒全被我饮尽,真是不同寻常的体验啊。我都佩服我自己,喝了那么多,除了傻笑,一点没别的失态,还和J及他小表妹一起去楼外放鞭炮。

J让我晚上留下来,和他表妹挤着睡,我乖乖答应,和他摆手再见。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J已经来了。他舅舅说今天已经约好要去一个亲戚家串门,问J去不去?J说要去。我冲他摇头表示不去,我最不喜欢走亲戚串门,无事可干,就是坐着吃,很没意思;再说,我这么跟着去算什么呀。可J不知是何居心,兴致勃勃地一定要带我参加。无奈,我只好跟着去了。

去拜年的那家人房子蛮大的,人也不多,大家各忙各的,我也不觉得自己这个生人来得太突兀。我很无聊,看到沙发上有本琼瑶阿姨的书,就坐下靠着沙发看,J挨着我坐下,眼睛望向电视。

琼瑶阿姨的爱情小说,有很多的甜言蜜语,看得我不禁有点脸红。我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我,幸好,屋里除了我和J没有别人。

我转头看向J,这才发现我们俩靠得很近,他的手臂放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我的上半身好像被围在他的臂弯里一样。

我从来没有和一个男生距离这么近过,一见此景顿时心慌意乱。J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问我:“咋了?”我赶紧说:“没事,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吃过午饭,我们就先告辞了。我俩回到他爷爷家的院子,小院里冷清极了,一点不像过年的样子。隔壁邻居也不在家,大概出去串门了。

我觉得又累又困,就到里屋的床上去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阁楼上有男女压得低低的嘻笑打闹声。男声我非常熟悉,是J,另一个女声,听起来是茵。

我本想起床,可楼上传来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好意思惊动他们。我忍着,等上面安静的当口,我才起床去开门,并且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过了几分钟,他们从楼上下来。

晚上,我们一起在外面吃了饭,然后,茵回她自己的家去了。我和J在里屋一人靠在一张床头上,看两张床另一头的中间放着的电视。

J大概累了,没看多久,他就躺下去睡着了。熟睡的J,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脸像婴儿一样安详,和白天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我出神地望着他,心中思忖,这个脾气大又喜怒无常的小气鬼,到底犯了什么傻,把他自己推到今天这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我奇怪此时的自己并不恨他,反而有点同情他。书上都说,爱情是排他的,自私的,冲动的,可我却如此淡然处之,难道我对他的感情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到底我爱不爱他?他又爱不爱我呢?

虽说他告诉我已和女友分手一事是骗了我,可他的私事似乎和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也许他让我来,就是单纯地想让我来云南看看,并没有其它意思;主观上他并不想伤害我,是我自己行事冒失,才阴差阳错地见到了本不必见的人。

也许“他对我有意”的感觉压根儿就是一种错觉。看看,他与茵在一起和他与我在一起完全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状态,他们两个的打情骂俏一看就是在谈恋爱,而我和他连手都没有牵过。

看来,的确是我太幼稚了,一心向往的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原来都是思想家构筑的海市蜃楼啊!一个世俗的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却天天寻思着去追求什么精神上的伴侣,请问,物质基础都没有何来的上层建筑?可笑的我啊!J,你算是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以后再不会有这些傻念头了。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被肚子疼醒,大概白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公共厕所很远,我犹豫着要不要叫醒J。记得刚来他学校不久,晚上去学校的公共厕所,里面没灯,黑乎乎的。我进去方便后慌张地跑出来,把等在外面的J乐坏了,他嘲笑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可是,时过境迁,他依然还在旁边,可他不仅不再保护我,还毫不留情地伤害了我。

我一咬牙,决定不向他求助。我鼓励自己说,“我什么都不怕!”然后,开了大门,捂着肚子弓着腰,冲进黑暗的小巷。一个晚上,我就这么冲来冲去好几次,J都浑然不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很奇怪怎么大门开着?我没把自己拉肚子的事告诉他,只说我很早就起来过,开门忘了关。

白天,他说和他舅舅家约好了去大观楼玩。我们坐车去大观楼,因为昨晚没睡好,我站在车上都在打瞌睡。J把手放在我后背上稳住我,我也困得没有力量去抗拒他。

下了车,感觉阳光很炫目。我把上次买的帽子从包里拿出来带上,J见状不满地嘟哝一句:“戴什么帽子?!”我成心气他,答道:“我怕回去同事们说我晒成非洲黑娃儿了。”他冷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我们与在门口等的他舅舅一家一起进了大观楼。游览过程中,J一直黑着脸。他舅妈都看出来了,问我他怎么了,我佯装不知。

走了一阵儿,我见到一张无人的石椅,表示自己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舅妈拿出袋椰丝给我后,一家人又继续逛去了。

我吃了好几口,站在旁边的J也不动手吃。他生气的模样很好玩,我看着心里好笑。我想象哄小孩一样哄哄他,于是,站起来,抓出几根椰丝,在他面前晃,他也不接过去,只是面无表情地张开嘴,我只好把椰丝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还真有民族脾气!哎,算了,当他是撒娇的孩子吧,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宠宠他了。我继续喂他,一袋椰丝都快吃完了,他的面色才和悦起来。等他舅舅一家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了。

后来,我们游玩得很开心,就好像我们已经冰释前嫌了一样。我们和颜悦色地谈话,讨论大观楼的长联,似乎一切都恢复到了我刚来昆明时的平和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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