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瑾。】整理
----------------------------------------------------------
<梨花雪:美人倾天下>
正文 红销香断01
茜镜公主病重的消息传到丞相府的时候,叶阳正在客厅检视“鼎玉阁”送来的修改好的玉饰。雕琢繁琐的紫檀托盘上衬着金黄色的绸缎,更加衬得托盘中的玉饰流光溢彩。
这是叶阳为茜镜公主准备的全套玉饰,作为婚后送与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以,自设计、选材、制作、修改,全是由叶阳亲自监督完成。“鼎玉阁”的仆人们已经是第四次站在这里。因为,叶阳已经让他们修改了四次。
“鼎玉阁”是西陵王朝最好的玉器制作店铺。西陵贵族的玉饰均由“鼎玉阁”制造。他们做出的饰品,从未被退回修改过。此次被修改了四次,阁内的人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以此为荣。因为定做这批玉饰的主人是叶阳,最终拥有这批玉饰的主人,是茜镜公主。
茜镜公主是西陵皇帝和千禧娘娘最宠爱的女儿,叶阳是丞相叶史最优秀的儿子。两人自小青梅竹马,长大渐渐情投意合。叶阳成为茜镜公主的驸马,并有可能成为西陵王朝下一任的皇帝。这是西陵全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皇帝打算在茜镜公主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为他们成婚。丞相府已经为此准备了一年有余。
“茜镜公主病重。”急促的马蹄声如夏日里的闷雷,“轰隆隆”敲在人的心头,憋得人喘不过气来。叶阳犹自镇定,只是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的那只翠绿簪子垂下的流苏不停的晃动。“鼎玉阁”的有些人承受不住,双手一抖,紫檀托盘掉在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玉饰也“啪啪啪”的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茜镜公主的身体一向很好,只是近日忙于婚礼的事情而偶感风寒。他已经让她好好休息了,昨日也亲自监督她喝了药。今日怎会突然病重?叶阳急跨上快马,匆匆赶往皇宫。
玉华宫。沁水轩。
西陵皇帝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地上跪了一溜儿的御医,个个僵直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却又不得不窃窃讨论,商量着应对之策。
叶阳向皇帝行了礼,由宫女引着进入内室。因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内室烧着火盆,异常的温暖。昨日里他从梨园中剪的那支未开的花蕾,此时也绽开了花瓣,微微吐香。
千禧娘娘坐在床前,牢牢抓着女儿的手,以帕掩面垂泪。宫女端着水盆、香帕侍立在侧,面容均露悲色。茜镜公主躺在绣了折枝花的锦被里,双目轻闭,眉角紧蹙,脸色苍白的如同易碎的陶瓷娃娃。似是感觉到他的到来,茜镜公主睁开眼睛,微微向他露出一丝笑意。
叶阳几步跨到床前,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的手,最终却是将手轻轻的放在锦被上。有宫女搬了圆凳给他,却发现叶阳单膝跪在了床前。
茜镜公主伸出另一只手给叶阳,叶阳两忙双手握住,柔声道:“茜儿,你怎么样?”茜镜公主闭眼缓了缓神儿,声音轻柔无力,“叶阳,我生病了,我身体很不舒服。”惯常的向他撒娇的模样。
叶阳心下稍缓,安慰道:“茜儿只要乖乖听话,按时吃药,病很快就会好的。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看梨花。”
说到梨花,茜镜公主的眼睛里瞬时添了几分光彩。“外面的梨花开了吗?昨天还只有少许的花蕾。”叶阳点了点头,将细瓷瓶内的花枝拿给她看:“如今只开了这一支,等十几天后我们成亲的时候,西陵全国的梨花就都要开了。”
茜镜公主伸出手去碰盛开的花瓣,听得叶阳后面的话,脸色稍稍泛红。很小的时候她就说过,十八岁的时候,她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纯白的绸缎顺着皓腕滑落下来,欺霜胜雪的肌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鲜红疹子。叶阳身体一震,迅速的帮她将衣袖拉上。
茜镜公主因是躺着,手臂抬高,小臂上的情况一丝不落的落入眼帘。她拼劲力气坐起身,撸起袖子来看。刚刚有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叶阳强作镇定,再次将衣袖为他落下。想要让她躺下休息,“你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好的。”茜镜公主猛的推开叶阳的手臂,用尽力气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受伤的眼神里面带着无尽的委屈:“你出去。你快点出去!”
“茜儿。”叶阳想将她抱进怀里。茜镜公主拼着力气蜷缩在墙角,苍白的脸颊缩在洁白的被子里面,只露一双漆黑的布满泪水的眼眸:“叶阳,你出去,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想变成丑八怪。”
正文 红销香断02
“叶阳哥哥,你喜欢打仗吗?”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她曾经这样问过他。她认为,男孩子都会喜欢意气风发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因为父皇就很喜欢。每次父皇打了胜仗回来,总会与群臣大摆筵席庆祝。
十四岁的叶阳看着夕阳笼罩下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沉默良久,道:“不喜欢。”他说这话的时候,自重重宫殿间隙撒落下来的余晖将他团团笼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战场?”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有一种感觉袭上茜镜公主的心头。后来她明白,因为那时她感觉到了他的孤独。
“因为我要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个国家里的人。茜儿,即便有一天,皇上与娘娘都不在了,你依旧是西陵王朝最尊贵的公主。”又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懂得他的意思。
他是为了守护她,才成长为如此优秀的男子。只有西陵王朝最美丽最尊贵的女子,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才担得起他如此的守护。
茜镜公主从千禧娘娘怀中抬起头,眼神里面带着乞求:“叶阳,你出去吧。”她知道,他不会轻易的离开。如果她不让他放下心,他绝对不会轻易的离开。
御医们依旧在地上跪成一溜儿。皇帝此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微微蜷缩,如同任何一个得知女儿病重的老人,面容颓废绝望。衣袍上以金线绣成的飞龙,也失了往日的威风。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公主仅仅是风寒。”御医们将头垂的更低。没有一个人答话。叶阳轻笑一声,继续道,“还是你们御医院亲自写的方子亲自煎的药。”声音没变,语气亦没变。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叶阳在发怒。
“公······公子。昨日从公主的脉象来看的确是风寒。今日······”
“公子,我们几个商量着写好的方子,已经让人去煎药了。不过,公主出现的情况并不是天花。我们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只怕······”
“怎样才能让公主逃过此劫?”任何的理由都无济于事,只有结果才是此刻他最关心的事情。
御医们互相交换了眼神,齐齐挤出一个词:“冲喜。”
冲喜?怕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吧。历经战场的两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种鬼神之说的,但是······
叶阳看向皇帝:“皇上。”皇帝抬起眼睛看他,有些浑浊的眼眸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找不到丝毫往日的严厉持重。
两人对视良久,皇帝最终对他点了点头,道:“试试吧。”他们均是在朝廷能够独自支撑国家、于战场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但是此刻,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利以及可以掌控天下的能力,却无法留住他们此生最重要的女子。
“我不同意。叶阳,我不同意。”
看着茜镜公主坚定的目光,叶阳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她不同意。他自然知道她不会同意。只是,他怎么能够允许她不同意。
“茜儿。”将心爱的女子揽进怀里,手指拨开额间凌乱的发丝。“茜儿。我等不及了。茜儿,我等不及了。外面的梨花已经开了,我们明天就成亲吧。”
茜镜公主抬头,看着眼前清秀俊朗的男子。那眉,那眼,那鼻,那唇。这本来应该是她的驸马,她的丈夫。从明白他心意的那刻开始,她便认定了他是她今生今世的丈夫。她也努力学习着,在婚后要如何做好他的妻子。
“叶阳,我快要死了。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樱唇张了又张,最终吐出这句话。只有气,而无声。
有液体滴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茜镜公主伸出手指去碰。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指尖抖的无法抑制。她记得十四岁的时候,叶阳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她无意间撞入他的房间,看到他肩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她吓得哭了半天。叶阳拍着肩膀告诉她:只是小伤而已,不过是伤疤长得吓人了些。
叶阳用手指帮她抹掉眼角的泪水。手指触碰脸颊,有轻微的疼痛感。那是常年握剑在他手上留下的茧子。他垂着头,下巴贴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茜儿,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十八岁,你怎么忍心不嫁给我。”
正文 红销香断03
茜镜公主与公子叶阳的婚礼提前半月举行。婚礼当日,西陵帝都所有的梨花冒着稍寒的天气全部盛开,花蕊的清香充斥着都城的大街小巷。西陵子民纷纷议论,上天是否又有新的昭示?此情此景到底是福是祸?
十八年前,茜镜公主出生的时候,西陵全国梨花盛开。是以,茜镜公主又有“梨花公主”“梨花仙子”之称。叶阳也曾经以梨花为题写过赞扬茜镜公主容貌品德的文章。无论是皇帝还是叶阳以及西陵的百姓们,都在高高兴兴的关注着茜镜公主的成长,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场盛大的婚礼,遗忘了茜镜公主在满月的时候,一位看过茜镜公主相貌的道士曾言:福厚易折寿,怕是活不过十八岁。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进玉华宫的时候,叶阳新剪了一支梨花插瓶。大概是一整夜都忙着筹备今日婚礼的缘故,粗心的宫女忘了更换细瓷瓶中的清水,昨日里最先盛开的那支梨花,此时已经全部凋落,一片花瓣也无。叶阳努力压制着心中不断泛滥开来的不安,更换了清水,插上新的花枝。
千禧娘娘亲自为茜镜公主穿衣挽发。大红的喜服,层层叠叠的金边以及纹饰。以银色丝线绣制的精致梨花,灿烂的绽开在衣襟和袖口,那是尚衣轩的秀娘花费了六个月的功夫,一针一线绣出的精品。茜镜公主的婚礼,可谓是耗尽了西陵王朝所有的心血。
尽管茜镜公主的脸颊涂了胭脂,脸色依旧没有一丝的血色,苍白的比细瓷瓶中的梨花还要软弱无力。
茜镜公主仰着头,看着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轻声道:“叶······叶阳,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亲自打水为你洗脸好不好?”叶阳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茜镜公主微微垂了头,脸色稍稍泛红,解释道:“母妃就经常为父皇打水洗脸。我一直都想着,有一天,我也要亲自为你做这件事情。”
叶阳轻轻拉了她的手,郑重的点头,对她许下承诺:“好。”
叶阳伸出手,抱起他已经守候了十几年,并打算一生守候下去的女子。茜儿,你一定会成为西陵王朝最幸福的新娘。
茜镜公主看了最后一眼眼前的男子,缓缓闭上眼睛。抓着他衣袖的纤手无力垂落。秀发上的凤冠摔落在地面上,精致的累丝凤凰,于地面折断了双翼。
叶阳顿住脚,旁边的千禧娘娘已经哭晕过去。周围的宫女来回穿梭,脚步不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皇帝还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努力的想看清皇帝的表情,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以前的嘈杂烦乱。叶阳让宫女捡起凤冠,亲自为她戴上,一步一步的将她抱向停靠在秋水轩外的花轿。
婚礼未过,葬礼先行。
茜镜公主的葬礼,比之婚礼,隆重程度丝毫不减。
叶阳亲自将他只在洞房里面待了一日的新娘抱进棺木。
白玉雕就的葬船上刻满清浅的梨花。硕大的淡蓝色珍珠自船顶引出一根根白玉雕柱,柱与柱之间以穿了朵朵梨花的银色丝线相连,构成洁白而又华丽的船顶。四下里垂下的轻纱,亦是由绣娘精心绣了叶阳专门为茜镜公主栽种出来的那片梨花林。
茜镜公主的棺木就放在葬船的中央,周围是西陵皇帝倾尽全力为女儿准备的陪葬品,还有丞相府为迎娶茜镜公主所准备的衣服首饰。船底是珍贵的泛着淡淡清香的蓝木,遇水五天之后便会融化。到时,茜镜公主将会永远的沉落在西陵王朝皇室墓地——落溪。
叶阳看了最后一眼只做了他一天妻子的女子。“茜儿。你不要害怕,如果可以,我会尽快的去找你。”他现在不能陪她。他要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皇帝的重托之情。他还要为她,守护这个国家。在他可以放手的时候,他会义无反顾的去陪她。
葬船下水的时候,落溪岸边哀声一片。叶阳抽出袖口的玉箫,吹了一曲《梨花落》,为他的新娘送行。泪水瞬间隔绝世界,那去年梨花盛开之时,他看着梨园中翩翩起舞的她所作的曲子。本是欢快的曲调,此时却被他吹成惨烈的绝音。
茜镜公主死后,三天三夜的大雨打落了先前帝都盛开的所有梨花,都城大大小小的河道里面,到处都是残碎的梨花花瓣。落溪中的水位,涨得不能再涨。
千禧娘娘病了。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叶阳辞官,离开帝都,四处游荡。皇帝曾要求他留下来继续帮助他治理国家。叶阳只回答了一句话:“茜儿没了,这个国家我守护给谁?”他答应皇帝,如果有需要的时候,他会回来。
正文 含章殿
东有小国,名为安贞。女子掌权,建宫含章。
雅凝宫主让位于护法雪融的御示一经含章殿传出,安贞便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御示中称:雅凝宫主年幼,恐无能力承担政务,故自愿降为小姐,请安贞护法暂代国中事务。待小公主长大成人之后,再为一宫之主。
其实,安贞全国上下所有的子民心中都清楚:雅凝宫主是被逼退位的。
护法雪融出身将军世家,自小跟随母亲历经大大小小无数战事,立下无数功绩。边界安定之后于国都执政掌权,主张以控制军队的方式严法治国,与先宫主的治国理念背道而驰。加之两人不为人知的个人恩怨,护法雪融常常于含章殿中顶撞先宫主,并渐渐有取而代之之心。只是先宫主和善亲民,仁政政策之下,百姓安居乐业,护法雪融并无机会谋权。
护法雪融代理国中事务,百姓心中均是不满,但宫主御示已下,他们只得听从。这是安贞之国的规矩。百姓只恨上天没有给先宫主立下护法不得代理国中事务的规矩,可怜小宫主独自面对强敌夺权却无能为力。
宫主权利交接仪式将于明日在安贞圣地香池举行。香池,池水清澈幽香,雨过天晴更甚,被安贞之国尊为圣地。安贞一切重大活动均在香池举行。
“吱——”厚重的翔凤殿门被推开,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洒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雅凝宫主抬步进入,走进改变了安贞之国命运的大殿——含章殿。含章殿中清冷沉静,十二根巨大的红色支柱威逼而来,压抑之感比之白日群臣上朝之时更甚。
作为先宫主独自抚养长大并赋予国之重任的独女,含章殿于她是再熟悉不过。十二年里,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恐慌,即便是母亲逝世的时候,她依旧可以坚强的为母亲主持一切丧葬礼仪,于群臣面前不掉一滴眼泪。宫人私下议论,小公主的血是冷的。
可是,即便是冷血的她,依旧无法保住母亲留下的积业。护法雪融的言语清晰的响在耳边,不分昼夜的困扰着她的思绪。
“宫主,你看看外面那些庸碌无为的子民,若有一日他国大局入侵,安贞顷刻之间便会被夷为平地!”
“护法此话严重了。安贞百姓需要的就是安居乐业。至于入侵之说,我安贞虽为小国,但陈列边疆的军队,足以保障安贞国内百姓平安无事。”
“此时的安居乐业只是一种假象,强大的军事实力才是国之根本。安贞国小兵弱,周边弹丸小国虽不足为虑,但是安贞西部的那个西陵王朝,却是安贞最大的隐患。”
“护法,安贞与西陵王朝毗邻一百二十余年,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西陵根本无心侵略安贞。”
“那是因为之前的西陵并无侵占安贞的心力及实力。可是现今,西陵出了一个叶阳,西陵丞相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叶阳自十四岁入战场以来,从未吃过败仗。很快,他就会迎娶西陵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并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皇帝,到时,只怕我安贞连还手之力也无!”
“护法,身为安贞之国的护法,你的职责便是保障安贞的兵力,保护安贞子民的安危。我安贞本就无与西陵抗衡的实力,护法怎可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争,置安贞百姓水火于不顾!?”
“在敌人未全盛之时,安贞只有坚持保障足够的军事实力,主动出击,才不会被大国侵略。”
“西陵并无侵略安贞之意。一切只是护法的自我猜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安贞总有一天会毁在你的手上!”
雅凝宫主一步步走向位于含章殿中央的王座,伸出手指细细摩挲这扶手上雕刻的花纹。雪融最想要的是这个吧。可是,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她不能送人。更何况,雪融欲以安贞全国子民的安危来实现她的抱负。
“安贞总有一天会毁在你的手上。”雪融这句话还是没有说错的。安贞的确是毁在了她的手上。只不过,不是西陵入侵,而是护法夺权。
雅凝宫主缓缓跪在王座之前,额头探在铺在王座上的以金线绣了翔凤的锦缎上。清澈的液体字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华丽的锦缎:“母亲,对不起,雅凝真的,无能为力。”
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治国策略,但是年仅十二岁的她,根本就无力与手握重兵的安贞护法抗衡。
正文 利贞台
一向阴雨连绵的安贞,在第二日变得异常晴朗。
池水散发的淡雅香气透过轻纱漫入软轿,传入鼻中。雅凝宫主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双手。或许,天意如此。
香池岸边列满层层将士,外围则是赶来观礼的安贞子民。护法雪融脱下常年不换的铠甲,穿了一件宽大的湖水绿长袍,厚重沉稳的颜色,偏偏让她生生穿出一股子的英气。雅凝宫主,以及她的母亲先孝明宫主,从来都不否认雪融护法的才干。只是,安贞实是没有征战天下的野心。
雅凝宫主由侍女搀扶下轿,一步步走向位于香池中央的利贞台。利贞台由安贞之国开过之主亲自督导建设,并手书“元亨利贞”四字刻成牌匾,悬于高台之上。安贞子民为方便称谓,称之为利贞台。亦有“福利安贞”之意。
“宫主权利交接仪式开始。”女官的唱和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响起。
早有侍女端了盛放宫主信物的托盘侍立在侧。雅凝宫主掀开托盘上垂了明黄色流苏的锦帕,将代表着宫主权利的玉牌拿起,递向站在她面前的雪融。她接手这张玉牌,也仅仅是在半年之前。母亲亲手将其放在自己的手里。不过是过了半年的时间,她却要转手送与他人。
就在护法雪融要接手玉牌的时候,雅凝宫主猛的将玉牌收回。雪融扬眉看着她,难道她在这个时候还要反悔?瞥了眼陈列于香池岸边的将士,看向雅凝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嘲意。
外围观礼的人群突然起了骚乱,有人在互相讨论着什么,有人伸出手指向他处。
顺眼看去,香池水面上的一边竟是白茫茫的一片,细看之下,居然是片片凋落的梨花花瓣。因雅凝宫主与护法雪融均是站在高处,看的比别人要远一些。茫茫梨花花瓣中央,有一支竹筏随波飘荡,筏上似乎有人。
片片洁白花瓣飘荡而来,梨花聚集的香气,居然漫过了池水的幽香。随着竹筏的漂近,雅凝宫主与雪融护法,渐渐看清筏上的人,那是一个着白衣的女子,乌黑的长发蜿蜒在周边,更衬得苍白的脸色一丝血色也无。
竹筏载着白衣女子飘荡而来,一直飘到利贞台前,便再也前进不了半分。只有片片梨花花瓣自白衣女子周边经过,流向利贞台的另一个方向。
待看清竹筏上的白衣女子,外围的子民纷纷屏气凝神,不知此刻漂来的女子究竟寓意如何。列于香池岸边的将士也是目瞪口呆,重重士兵保卫的安贞之国圣地,居然意外进入一个不知名的白衣女子。而那女子,似乎还是昏迷。
某些回过神来的将士纷纷涌向利贞台,却全在将要跨入高台的台阶之前停住脚步。他们没有资格跨入利贞台半步。除了一个身穿银灰长袍的年轻男子。
雅凝看了眼他手中的长剑,沉声道:“纳源公子想要如何?造反吗?”被唤作纳源的男子脸上并无异色,只是垂首恭敬道:“宫主小心。”
雅凝盯着竹筏上的白衣女子,女子胸口之处仍有起伏,突然心中一动,微微笑着看了护法雪融与纳源一眼。随后望向她的将士与子民,正容道:“日前,我的母亲,也就是先孝明宫主托梦于我,道雅凝年幼,恐无法统领安贞之国,示雅凝退位让贤。雅凝窃以为,宫主之位非我安贞之国雪融护法而不能。今先宫主再显御示,梨花供奉之女子,才是真正佑我安贞之宫主。”
语罢,两步跨下高台,在竹筏之前跪下,向着竹筏之上的女子双手拖额触地,恭声道:“雅凝恭迎利贞宫主,望宫主福佑我安贞百姓!”
安贞子民见小宫主匍匐在地,亦纷纷跪倒,口中恭敬道:“恭迎利贞宫主,望宫主福佑安贞。”
“恭迎利贞宫主,望宫主福佑安贞。”位于利贞台之下的将士们亦全部跪倒。
雅凝宫主侧抬首,看着依旧站立的护法雪融,道:“今先宫主御示,恭迎利贞宫主,你身为安贞护法,为何不跪?”见护法雪融冷颜不语,又道:“护法是不愿听从先宫主御示,还是不愿利贞宫主福佑我安贞百姓?”
如此大的一定帽子压过来,护法雪融欲再辩解,她身边已经跪在地上的纳源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向她摇头。
护法雪融看着雅凝,看了许久许久,冷哼一声,双腿跪于地上。她终究是错看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丫头。
正文 苏醒
黑暗。无休无止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世界塌陷,吞噬掉所有的光亮。伸出手去推,触手却是冰冷的坚硬。左边,右边,上方,甚至是身体的下面,均是冰冷强硬的桎梏,似是被封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无法动弹。
耳边似乎是有潺潺的水声,很快又变成“滴滴答答”的水珠滴落声。一滴一滴,敲落在湿漉漉的岩石之上。“滴答。滴答。”渐渐模糊意识。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世界突然天翻地覆,身体被随意的抛弄于空间之中,然后急速下降。“碰”的一声巨响,不知是掉落在了那里。密闭的空间破碎,有不知名的东西严丝密合的向她包涌而来。
她被憋得喘不过起来,拼命的挣扎。想推开包涌的东西,却终究是徒劳无功,白白的消耗力气。“叶阳。”张开嘴费力的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求救,却只能在脑海中看到那抹模糊的白色身影,不论她怎么追赶,始终无法接近。
“叶阳。叶阳。”不断的呼喊,终于有一只手将她从恐怖无望的地方拉离。脱离了苦海,她马上挥掉了那只手。厚重粗糙的手掌,不是想象中的模样。生疼而又陌生。身下,一条条坚硬的物体硌得身体生疼,想要挪动地方,却渐渐失了意识。
意识再次回来,周边的不适全部消失,只是身体虚弱的没有力气。眼镜缓缓睁开,上方是浅绿色的帐顶,以各色丝线绣制的花朵零零散散点缀其上。身上盖的是颜色稍显淡雅的锦被,锦被上的纹饰刺绣,莫不是精致的无可挑剔。
床边有人。有老有少,有主有仆。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一个小女孩,约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脸庞幼稚可爱,却愣是装作大人的模样,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乌黑的发丝已不是十一二岁孩子的装扮,被挽成端端正正的宫髻,有造型简单却依旧华贵的发饰点缀其上。身上那件华丽丽的裙袍,剪裁虽然合体,却分明是成人才有的款式。如此打扮,给人一种不堪重负之感。
移目看向女孩的眼睛,心底默默有股寒意渐渐浸润上来。眼眸清明透彻,眼底有着不堪重负却又一力承担的忧伤与困苦。那样的眼神,似乎也是见过,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见她醒来,侍立在侧的一位老者恭恭敬敬的上前,以帕隔腕探了探她的脉。然后转身向那个小女孩道:“宫主,已无大碍,只要静养几日就好。”女孩点头,面无表情的抬手,众人主动退去。
她半撑着身体,打量了一下房间。完全陌生的环境。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开口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听到她的问话,雅凝有片刻的怔愣。不是因为她轻柔悦耳的声音,也不是因为世间少见的美貌,对她来说,这些都不稀奇。而是因为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她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神态。
面前的女子虽是衣装不整,发丝散落,但她自动作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神态,却是端庄持重到没有任何的瑕疵,高贵的如同自小生于皇室长于皇室的公主。
“这里是安贞。”对方是半卧于床上,且神色憔悴,明显的病弱之态。她是直直的站立于床前,有着与含章殿中相同的孤高表情,却莫名的有一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轻瞧的感觉。即便是面对护法雪融的时候,她也从未在气势上输过对方。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香池?”雅凝反问。
“安贞?”面前的女子垂眸沉吟,有发丝从肩上滑落下来,樱唇轻启带起空气的流动,吹得发丝轻摇轻荡。雅凝有恍惚的迷神,听着她口中唤着“安贞”二字,神思不由飘忽。脑中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护法雪融是男子,被这样的美人轻唤名字······雪融虽然不是男子,但是······
一个念头刚刚转完,雅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如此卑鄙的心思厌恶,蓦然发现美人清波流转的眼眸涌起巨大的无助与恐慌。“我是谁?我是叶······”脑海中隐隐显现一个名字,配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只是······
雅凝看着床上的女子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问道:“我是谁?”美人柔弱,眼眸醉人,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回答的气势。雅凝张了张嘴,想着要如何开口,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有侍女垂首进入:“宫主,纳源公子求见。”
雅凝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声音恢复清冷,吩咐道:“利贞宫主安危关系到我安贞之国的命运,你们要好生伺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宫主静养。”
正文 摧心
“宫主。”耳边传来低声的呼唤。雅凝侧头,看到婕喑眼底的担忧,强挤出一丝笑意。衣袖掩映下的手掌狠狠握成拳。清秀的指甲掐入细嫩的掌心,阵阵疼痛感逼得她神思清明。前面还有一个纳源需要她去应对。她,不可以软弱。
纳源是护法雪融的胞弟,其才能与雪融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于其姐。先孝明宫主在世时,亲自将其封为公子,与当时还仅仅是小姐的雅凝平起平坐。先宫主本欲授予其官职,然纳源本身无欲于功名,只是挂了一个公子的闲职,偶于宫内行走。
雅凝盯着厅中身长玉立的纳源,手掌又不自觉的握起。似乎,周围全是敌人,而且每一个敌人,都不是她可以轻易控制的。不是她无能,只是敌人太强大。
纳源见到雅凝,如先前一般恭敬的站立一旁向她行礼。雅凝稍稍侧身避开。她已自愿降为小姐,与身为公子的纳源地位同等,自是不会平白无故受他这一礼。
纳源见此,心中微叹。这位小宫主的艰辛,先宫主就算是早已经预料得到,却也永远无法想象到究竟会艰辛到何种地步。面上却是神色不改,微微垂首恭敬道:“雪融护法担忧利贞宫主安危,特命纳源前来探望。”
雅凝心中冷哼一声,若是真正有心,何不亲自前来?纳源一眼看出她脸上的嘲意,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懂得于敌人面前掩饰神色。不过,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能做到这一步,也的确是难为她了。
纳源并不解释,轻叩手掌,数十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的均是雕工精细的锦盒,锦盒依次打开,里面具是名贵药材补品。虽然珍贵,但对于护法来说,拿出这些东西也并非难事。自然,宫中也不会缺少这些东西。
雅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雅凝代利贞宫主谢过护法。利贞宫主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统领安贞。到时,还需护法与纳源公子忠心辅助。”
刚刚送走纳源,便有侍女匆匆来报:利贞宫主请她过去。雅凝只得重新打起精神,去解决目前最应该解决的问题。当初她以那样的方式将白衣女子推上宫主之位,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找不到更好的可以拒绝护法雪融的理由。只是如今看来,那名白衣女子也并不简单。
因为已经亲自体会过白衣女子带给人的那种压力,是以,雅凝对于跪了满屋子的侍女并无任何惊异之色。只是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婕喑稍稍踌躇片刻,最终选择留在了房间里,侍立于雅凝身侧。她是与小宫主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亲眼看着小宫主由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变得如此模样。她看得出小宫主的疲惫与无力。可她能够做的,也仅仅是站立在小宫主身边。
“你送我回去。”白衣女子盯着雅凝,神色淡然随意,眼神却是坚定的不容他人质疑。强撑起的镇定在那样的目光之下,顷刻之间便荡然无存。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比她有资格做安贞之国的宫主。
雅凝眨了眨沉重的眼睛,因着宫主权力交接仪式的事情,她已经几夜没有好好的睡过一场觉。不是,是自母亲去世的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加之近日来繁多的政务,已经极大的消耗了她的精力。
白衣女子已经下床,着一件纯白中单,赤着脚站在她面前,发丝柔顺的披落在肩头。雅凝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即便是发丝散乱、衣装不整,依旧挡不住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势。
白衣女子微微皱眉,声音低了几分:“我让你送我回去。这是命令。”
雅凝又眨了眨眼睛,淡淡问道:“你让我送你去哪儿?”她已经没有力气与对方比那虚无的气势。
“你们从哪里将我带来,就将我送去哪里。”
雅凝又眨了眨眼睛,听话的点了点头:“好。我从哪里将你带来的,我就将你送去哪里。这样好了吧。”声音一分一分的低了下去,最后一句已是低不可闻。雅凝闭了眼睛,身体缓缓委地。
身体接触地面的时候,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爬上嘴角。真的是很无能啊。对方只是说了两句话,她便······
正文 垂泪
雅凝盯着帐顶,瞧着上方熟识的纹饰,之前的场景一幕幕涌现脑海。一手掀开锦被,起身就要下床。如今安贞形势堪危,好不容易有些许缓解,她怎能允许安贞再乱?
雕花木门被打开,当先走入一名女子,眉目如画,仪态似仙。身上仅着了件简单的白色裙装,乌黑的长发以一根碧绿的簪子挽成松松垮垮的发髻。手中端了一个宫中常见的托盘,盘中有玉碗盛汤。正是由她亲手推上宫主之位的利贞宫主。
再往前后看,是一名宫装侍女,面容清秀,稍带疲色,是她的贴身侍女婕喑。婕喑见雅凝醒来,竟是喜极而泣,两步跑至跟前,抓着主子的手道:“宫主,你终于醒了。”
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雅凝此番竟是睡了两天一夜。太医院所有太医前来诊脉,均言雅凝无事,但见宫主迟迟不醒,当真是急坏了婕喑。
雅凝点了点头,身体站立不动,只是定眼紧紧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那根本就不像是失了记忆的弱女子。在她的脸上,雅凝看不出一丝的慌乱与紧张。
很久之后,雅凝问她:“当时你是真的失了记忆,你为何不怕?”利贞宫主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来找我。我不知道是谁,但是那个人肯定会来。”雅凝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事实证明,利贞宫主的直觉并没有错。真的有一个人,来找她。一个才能比之纳源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男子。
利贞宫主将托盘放于桌上,看了眼雅凝赤裸的双脚,向婕喑道:“你家主子身体虚弱,不宜长时间站在地面之上。你还是将她扶上床去吧。”淡雅的口气,带着不可拒绝的韵味。
婕喑此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大意,竟然让宫主现在还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天气依旧有些凉。忙按吩咐做了。
雅凝也不说话,任由婕喑扶她上床,盖了锦被。只是身体并未躺下,两眼依旧是紧紧盯着利贞宫主,眼中满是警戒之色。
这里是安贞。雅凝才是安贞之国的主人。面前的利贞宫主,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的进入其中,并且失了记忆的柔弱女子。但看现今的情景,倒像是两人完全掉了个个。仿佛利贞才是安贞之国的主人,而雅凝,则是那个不明不白撞入陌生地方失了记忆的可怜丫头。有些难以理解,但有些人的确就是天生善于掌控局面。无关能力,仅仅是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的气势,就足以让人折服。
利贞宫主秀眉微蹙。她异常反感他人忤逆她的意愿。本欲甩袖而去,看的床上雅凝坚硬挺直的身体,稚嫩脸庞上那双犹如困兽般绝望的眼神,心下忽的变软。
利贞宫主在床边坐下,轻轻拉了雅凝的手,道:“你还只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种绝望。”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气,由美人口中吐出。雅凝盯着她,眼圈渐渐泛了红。贝齿力咬红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却终究没有忍住。“啪。”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尚显稚嫩的手背,顺势下滑,滑落进两手交握的缝隙。
利贞宫主抬起手,纤指稍稍用力,将贝齿紧咬下的红唇轻轻拨开。有血丝自唇上溢出,沿着指甲的缝隙,染成弧形的红。一声轻叹自利贞宫主口中溢出。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再次道:“你只是个孩子。用不着如此坚强。”
雅凝看着面前精雕玉琢的美人。是的。她只是个孩子。先孝明宫主要求她守护安贞的百年基业,雪融护法要求她开创安贞的盛世,无能为力便要取而代之。安贞子民要求她保障自身的安居生活。她也的确在努力的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呵护需要关心需要宠爱的孩子。包括她自己。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僵硬的身体也渐渐要软下去。利贞宫主欲将其揽进怀里。雅凝却是一把将她推开,双手用力擦掉脸颊上的泪水。面上有瞬间的恐慌,看着雅凝的目光真诚而又坚定:“我是安贞之国的宫主,保护安贞实我的责任。”
再次掀开锦被下床,如今她昏睡了两天一夜,不知护法雪融那里会有如何变动。她必须保障现有的局面。利贞宫主伸手去拦。雅凝此刻虽是病着,却是用了全力,生生将利贞宫主带倒在地。
利贞宫主不慌不忙,不惊不怒。搀着婕喑的手起身,看着雅凝,面无表情道:“如今的安贞之国宫主,是我。”
正文 华宴
“本宫明日将于清远正殿举行华宴,令众官员携其家眷参加。”这是利贞宫主在安贞之国下的第一份御示。
华宴虽是比一般的席宴精致奢华,却也不及安贞之国往日的繁盛浩大。但是多年之后,当安贞之国的老臣谈论起此次宴会之时,依旧掩饰不住满腔的激动。只因华宴之上那个惊为天人的女子。
明眸皓齿,黛眉樱唇。简单雕琢的梨花额饰覆于光洁饱满的额头,十二支碧绿的翡翠簪子插入浓密青丝。腕间玉镯慢拢,身上白衣轻披。裙上无任何装饰,腰间也仅有丝带轻束。托于大理石地面的同色外衫,也仅仅是在尾部绣了浅淡的梨花。
恍若昙花神女乍现,又如梨花仙子下凡。
莲步轻移,珠翠叮咚。藕臂轻抬,衣衫摇曳。待利贞宫主站于玉阶之上,王座之前。水眸轻抬,眼光淡扫。殿中之人均感觉出自白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凛然之势。眼光中的迷恋渐渐成为敬仰,便是雪融护法、纳源公子这般的人物,也是有瞬间的怔忡。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可敬仰而不可漫渎。
“参见宫主。”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拜见之声响彻大殿。雪融护法虽是不屑,却也不得不佩服利贞宫主的气势。纳源公子在跪倒之前抬眼,玉阶上的女子淡然神色不改,眼光看向大殿之外。她,只接受朝拜。至于朝拜之人是谁,于她并无干系。
上百名侍女手托银盘鱼贯而入。宫中侍女虽是姿色不凡,但在见识过利贞宫主的容颜之后,均觉平淡无奇。
纤纤玉指拈起白玉酒杯,却只见得玉指而黯淡了玉杯。
“利贞按先宫主御示,统我安贞万民,望各位大人尽心辅助,共佑安贞百姓!”喉吐玉玑,声若凤吟。众人又有片刻怔愣,随后心下释然,也只有如此之音,才配得这般美貌的女子。
“谨遵宫主御示。”声声称颂之中。只有纳源公子觉察到利贞宫主在言及先宫主御示之时,道的是“按”而非“尊”。雪融护法垂眸,掩尽眼底的不满。有一丝玩味的笑意绽开在嘴角。她倒要看看这个利贞宫主有何能耐。即便利贞宫主再有气势,终究是孤身一人,加上身边的雅凝,也不足以撑起安贞。
雪融护法料的不错,利贞宫主的确空有气势而无足够撑起安贞之国的能耐。即便身边有了善于朝政的雅凝,依旧不能够保障安贞之国的安危。但是,也就是如此的利贞宫主加上年仅十二岁的雅凝,安贞之国的百姓也没有遭受战乱之苦。因为,先孝明宫主于逝世之前,早已选好了保障安贞之人,而且,是护法雪融绝对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