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紧紧握住他的。脸颊也是贴着他的。在他的身侧,缓缓的闭上眼睛。
“叶阳,不论去哪里,请你一定要带着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帐篷里面的烈火不断的跳动,映在人的脸上忽明忽灭。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如果明日你不再醒来,请你毫不犹豫的带我到你所在的地方。
天亮的时候,弄巧端着水盆和毛巾进入帐篷。叶阳的脸似乎要好很多,没有先前那般的恐怖。利贞宫主静静的躺在叶阳的身边,面容沉静安详,只是眼睛因为哭泣,红肿的不像样子。
弄巧就端端的愣在那里。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如果公子喜欢,她其实不应当斥责利贞宫主,更何况,她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
日上三竿的时候,弄巧再次进入帐篷。叶阳和利贞宫主依旧保持着早日的模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弄巧忽然觉得不对劲。
急速走至床前,在鼻尖探到叶阳的呼吸,心中才松了下来。无论如何,叶阳还是好好的。没有……
“宫主。”弄巧轻轻推了推利贞宫主,轻声唤到。
利贞宫主却是没有反应,再唤一声,居然又是丝毫不动。
弄巧的心底又慌了起来。先不论这个利贞宫主对自家公子的重要性,单就她安贞之国宫主的身份,也不能够在西陵出事。
连忙唤来军医为利贞宫主把脉。军医均言无事,但是,却是怎么都唤不醒那个人。
其实利贞宫主听得到,只是她醒不了。叶阳不醒,她醒来干什么。不如这样一直睡去,说不定真的可以随着叶阳走了。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两人,看着那交相而握的两只手,众人都无言的摇了摇头,在心底里面叹了口气。
“公子……”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叶阳的脸上,瞬间就明白了为何有人呼喊出声。叶阳的脸色,虽然泛着不寻常的红,却是比先前要好很多。
顿时有军医大着胆子来为叶阳诊脉,众人商量着开了方子,重新煎了药过来。
先前的汤药都是利贞宫主亲自用嘴来喂,此刻利贞宫主不醒。看着叶阳干裂的嘴角,也实在是无法强制来灌药。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叶阳。是他们的上级。尽管叶阳已经辞官不做,他还依旧是丞相府的公子。
正在犹疑的时刻,弄巧将药端过来,面无表情道:“我来。”
语罢,将汤药喝尽口里,然后覆在叶阳的唇上。
蓝山、蓝泉忍不住将头低下去。在心中叹道:弄巧,你这又是何必?!
弄巧喂完汤药,在为叶阳整理衣角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那交握的两只手分开。最终却是,无劳而终。
正文 徘徊6
叶阳醒来,是在第三天的早上。天气依旧是有些冷,帐篷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因为那些燃烧着的火盆从来就没有停过。
而那时,利贞宫主已经是三天没有吃东西。蓝山、蓝泉也曾试着唤她,利贞宫主坚决不肯醒。弄巧曾经硬掰开她的嘴巴,没有灌进去一滴的米粒和水珠,反而是在利贞宫主苍白的下巴上留下刺目的淤青。
他们相互交握着的那两只手,也从来没有分开过。
不顾蓝山、蓝泉、弄巧以及那些军医、将士们惊喜的眼神。叶阳稍微一个侧首,便看到了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的利贞宫主。
用力将胳膊抬起,手指抚上那张苍白的脸颊。
“茜儿,茜儿。”轻声的呼唤。却发现利贞宫主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恍然醒悟。猛地支撑起身体,轻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开心。”
他知道定是自己的那声“茜儿”惹得她不开心了。她最计较的就是这个,先前也因为这个不断的和自己闹脾气,以后可是千万要记好了。
手指心疼的抚摸着那苍白的脸颊,在下巴淤青的地方,停了下来。弄巧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蓝山、蓝泉则是默契的将弄巧挡在身后。
不管弄巧这件事情做的对不对,他们都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弄巧受责罚。叶阳却是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小心的为她拂去额头的乱发,轻柔唤道:“贞儿。”
是“贞儿”,不是“茜儿”。无论是哪个名字,反正只要是她这个人就好了。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其他的都不用去在乎。
“贞儿。”轻轻柔柔的唤着。利贞宫主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叶阳望向床榻之前的众人,眼神凌厉异常。
蓝山向前走了一步,道:“利贞宫主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我们商议着喂了一些东西,没有喂进去。还……不小心……弄伤了宫主。”
蓝山边说边忍不住抬头,看叶阳的反应。叶阳此刻面无表情,看着身侧的利贞宫主,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伸手想要将那个人抱进怀里,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直直的倒在床上。
他是重伤未愈,躺在床上那么久,说完那几句话已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怎么还有力气去抱人?
蓝山、蓝泉等人急忙拥上前去,口中呼唤着“公子。”
叶阳却只是侧着头,看着利贞宫主,道:“你们去拿吃的来。”
早有准备好的参汤候着,只等着叶阳醒来端上。叶阳亲自端了,用汤匙一点点的给利贞宫主喂进去。
蓝山三人相尽办法都没有给利贞宫主喂进一丁点的东西。此刻仿佛是有了意识,居然慢慢地将汤匙中的参汤吞咽下去。
“贞儿。”叶阳为她擦拭嘴角,轻轻的唤着。
正文 徘徊7
而利贞宫主,就那样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上方的那张面容,眼泪掉下来,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勾起笑意:“我……我说过,我一定会跟你……跟着你的。不管不去哪里,我都会……都会跟着你。”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不管是天上,还是阴间。
叶阳从心底里笑开,“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是去哪里。”
利贞宫主似乎是点了点头,缓缓的将眼睛闭上。而叶阳,呆呆的看着那张容颜,身体也是缓缓的躺下,微笑着看她,渐渐的闭上眼睛。
帐篷里面站立着的将士、军医以及蓝山、蓝泉、弄巧,怔怔的看着两人的动作及言语,心口及喉咙似乎是在被什么堵着,很难受,难受的说不上话来。很感动,脸颊上均已经沾满了泪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人缓过神来,看着床榻上依旧闭目静卧的两个人,大喊道:“公子又晕过去了!他们都晕过去了!”
众人此刻恍然醒悟,诊脉的诊脉,煎药的煎药,不断的有人在帐篷里面进进出出,连带着火盆中的火苗不断的闪动跳跃。
在那烈烈的火光里,众人均有片刻的恍惚,方才的那一幕,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不知道是忙碌了多久,一碗碗的汤药灌进两个人的嘴里。一根根的银针隔着单薄的衣服插入两人的身体里。
太阳缓缓落下,月亮渐渐升起。帐篷里面完全没有了日夜的概念,只是不停的忙碌。忙碌是众人唯一要做的事情。忙碌是帐篷里面唯一单调的情节。
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不知是经历了多少个日升日落,将士们已经可以勉强的站立着,而军医,大多数动已经瘫坐在地面上,额头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如同大难不死之后的解脱。
床榻上的两个人依旧是静静的躺着,脸色已经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看起来虚弱一些。
而两人的手,依旧是紧紧的相互交握着。不管是在喂药的时候,还是在施针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也再也没有人将他们分开。
弄巧静静的盯着两人,脸色平静无波,可是细心的人会发现,那双坚强的眼眸里面,隐隐带了深深的忧伤。她是在刻意的压制,却终究露出了一点迹象。
蓝山看了她一眼,走出帐篷,弄巧接着就跟了出去。
冒然从温暖的帐篷里面出来,弄巧忍不住微微颤抖。如此寒冷的天气,所有的树叶都已经凋零,看不出一丝的生气。
放眼望去,前面便是陡峭的南屏山,西侧是两国刚刚开通好的河道,而身后,便是错落有致的帐篷,以及坚决保卫国家安定的将士。
“他是主子,我们是下人。”蓝山看着弄巧,平静道。
正文 徘徊8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个下人。我从来都没有过非分之想。我只是……只是见不得那个人,那样的伤害公子。”
弄巧倔强的仰起头,拼命的将泪水往回逼。奈何终究是控制不住,猝不及防的掉落下来。
“公子已经脱离危险,你不要……”蓝山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公子的脾气,特别是与茜镜公主有关的事情。”
不要违背叶阳的命令,因为那后果将是你承受不起的。特别是,与茜镜公主有关的事情。就算你是公子亲手带出来的人,依旧不可以。
弄巧听从蓝山的建议,于自己的帐篷内闭门思过,再不踏进叶阳与利贞宫主那边。而蓝山另从附近的村庄找来一个手脚利落的丫鬟,专门侍候利贞宫主。
弄巧重新走出帐篷的时候,是在半个月之后。那时,利贞宫主已经完全恢复,而叶阳,也已经可以在他人的搀扶下下床走动。
清晨的南屏山,雾气缭绕,如同此刻的生活与心情,让人看不清方向。
利贞宫主望着前方那陡峭的山路,眼神迷茫,找不到焦点。
她依旧记得,雅凝是在香池之中将自己救起,可是香池的源头,乃是这陡峭的南屏山顶。
西陵与安贞之间没有通路,西侧的那条河流,也不过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开通。
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难不成还是从南屏山顶掉下去的?可是,依着自己的身体,怎么有能耐攀得上那陡峭的山顶?
随即又想到南屏山那边的雅凝。雅凝,自己醒来见到的那个坚强倔强的孩子,在自己最茫然的时候陪伴自己的那个孩子,将自己从香池之中救起的那个孩子。
她应该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人了。可是,雅凝已经死了。而安贞,确然是离不开那两个人。要为雅凝报仇,同时,有不能动摇安贞的国祚。
虽然在雅凝的房间里面发现弄巧的那把匕首,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叶阳。虽然她不太相信那个弄巧,但是她相信叶阳。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
温暖的衣物覆盖在自己的身上,利贞宫主侧首,便看到一双温柔的眼眸,还有那张虽然苍白却已经渐渐康复的俊脸。
“你怎么出来了?”利贞宫主低声询问。
“我醒来,没有看到你。”
这几日里面,利贞宫主和叶阳一直是睡在同一张床榻上。没有人说要分开,也没有人再为利贞宫主另外准备帐篷。
叶阳为她系好披风领口的丝带,温柔的将她揽进怀里,道:“你相信我么?”
利贞宫主靠在温暖的怀里,忍不住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这淡然温馨的时光。听到叶阳的话,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会为你做好一切。”
这几日里,他自然看得到她眼底的忧伤。只是,他也需要时间去查证一些事情。
正文 故园1
叶阳的伤虽然严重,在所有军医以及利贞宫主的细心照料下,恢复的也比较快,下床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在叶阳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的时候,蓝山、蓝泉、弄巧以及那些将领、军医们已经在进言,让叶阳及早回帝都。叶阳反而是以身体尚未恢复为由,坚持继续留在边疆。
许多人不明所以,甚至有将士对叶阳言道:“公子放心回帝都修养,我们一定会坚决守护边疆,绝不容许安贞的人踏入我国土半步!”
叶阳只是微笑着摇头,还是不想离开。
利贞宫主端了亲自做好的羹汤过来,看一眼正好走出帐篷的几位将士,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不是没有疑惑的,只是她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答案。至今不回帝都,不是因为安贞,那便是因为自己了。
“我让你很为难么?其实……”利贞宫主垂了头,青丝将脸颊半遮半掩,袖底的手指则是不自觉的摩挲着那只翡翠玉镯。“其实我是可以离开的。我不会为你添麻烦。”
强忍着悲伤说完,眼角已经是湿润的了。却是不肯抬头,不肯让叶阳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叶阳却是忍不住笑了。茜镜公主对他撒娇胡闹,也是分时候的。有些情况下,也会委屈的想要掉眼泪,便像利贞宫主现在的模样。
傻茜儿,你还是那个你,你一直都是你。叶阳,什么时候允许过茜儿离开自己?
修长的指尖,带着微微的粗糙,划在皮肤上有些疼。抬起利贞宫主那小巧的下巴,缓缓的低下头,轻轻吻去那眼角已经滴落下来的泪水。
“我可是一直都是记着你对我的承诺,‘愿与君结发,望君怜惜’,你说我会让你离开么?”
利贞宫主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将叶阳望着。
“傻丫头。我必须要确保你万无一失,不管是在安贞还是在西陵。不管是在边疆,还是在帝都。你答应跟着我,我就绝对不会负你。”
“你相信我,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需要做的,只是一直留在我身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好么?”
利贞宫主傻傻的点头,泪水随着再次掉落下来。无论如何,他在,自己便应该跟着。不管,不管在西陵的帝都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她终究是不能负他的。
离开边疆,是因为收到了西陵皇帝急招的手谕。丞相叶史与丞相夫人均是写过信件催促他回去。
叶阳却是一直在考虑如何让家中的人接受利贞宫主。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他们都认为是自己病了自己疯了,坚决不肯相信茜镜公主还活着。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茜儿的白衣茜儿的梨花香气以及茜儿的小动作。尽管已经换了名字,尽管再见时是安贞之国的利贞宫主,可是这样熟悉的一切,她怎么可能不是茜儿呢?
正文 故园2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只要利贞宫主回到帝都,只要让她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就会知道,这,就是茜儿。西陵王朝最尊贵的茜镜公主。
回到帝都,已经是接近年底。
叶阳并没有将利贞宫主送进皇宫,也没有将她带进丞相府。而是在城郊另找了一所院子。
院子并不如丞相府那般大气奢华,却也有自身独特的典雅精致的意味。
精致的木门,上方是一块匾额,上书“绝代芳华”四字。这便是院子的名字,而众人将其称为“芳华院”,独属于茜镜公主的芳华院。
芳华院中遍植梨树,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空气中似乎依旧是飘荡着淡淡的梨花香气。而在院子的后边,那个有着大片缓坡的山上,仍然是有着大片大片的梨花林。
若是在春日里,定是一个纯洁无暇的是世界。
院子并不大,却也不小。其中有侍女和侍卫各自于院中忙碌,见到叶阳走来,急忙行礼拜见。
叶阳道一声“免礼。”对着利贞宫主温柔道,“你暂且先住在这里,等过几日,我再带你回家。”他说的家,自然是丞相府。
他们回到西陵帝都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这所院子里。叶阳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进皇宫拜见西陵皇帝,更没有回丞相府见过父母。
利贞宫主点头。在这看似陌生的国度里,在这似乎是从来没有到达过的院子里。她居然是没有一点的局促和紧张。反而是细细的打量着庭中的一切。
遍植的梨树,小巧的凉亭,精致的假山,以及蜿蜒的水池。一步步的走过去,细细的将它打量。
叶阳则是无声的跟随在利贞宫主身后,默默的注视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
推开雕花木门,房中的一切景物熟悉如斯。
靠近西侧的雕花木床,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典雅屏风,垂挂于屋内的翡翠珠帘。东侧摞了满满书卷的书架,堆放着各种精巧瓷器的多宝阁,还有,摆放于案上的那只镂空雕凤的香炉,便是香炉中散发出的香气,亦是她极爱的那种浅浅淡淡的味道,犹如梨花。
利贞宫主回头将叶阳望着,脸颊有红晕渐渐的沾染开来。
“多谢你费心了。”
这里的摆设,与她在安贞王宫中的摆设居然是一模一样。
利贞宫主皱眉思索片刻,道:“我不记得你进过我的房间啊,这里是怎么布置出来的?”在安贞,房间里面的布置,全是后来利贞宫主按照自己的想法命令下人做来的。不是不喜欢原有的布置,只是更加的热爱这样摆放的方法。
叶阳但笑不语。他的确是进过利贞宫主的房间,在他见过利贞宫主的相貌之后。不过那时,他一心只在利贞宫主的身上,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房间内的布置,如此想来,的确是与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正文 故园3
只不过,他何曾这样刻意的布置过?就像他何曾提醒利贞宫主要来到这个房间?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随便走来的罢了。
这更加的让自己相信。自己的茜儿,的确还活着,而且,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大概是在宫里面住惯了的缘故,在芳华院初初建成的时候,茜镜公主选了这样一间比较偏僻的房间来住。而这房间中的布置,全是由茜镜公主亲自吩咐下来的。
后来,利贞宫主发现,与她在安贞王宫中的房间一模一样的,不仅仅是房间中的布置,还有那个,衣橱。
衣橱中的衣服大多为纯白的裙装,在衣襟和袖口用独特的手法绣着了绽放的梨花。另有几件衣服,则是独属于皇家的明黄色。
利贞宫主看向身边的丫鬟。这是叶阳早早准备在芳华院中的丫头,叶阳一手调教出来的蓝山、蓝泉在院中做护院,而那个弄巧,虽然也是在院中,却是被叶阳安排在其他的地方。想要找到她,一时还真的有些困难。
“这里面的衣服……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倘若里面全部是纯白的裙装,她就是感叹叶阳的细心,可是,那样的明黄色,独属于皇家的颜色。她在安贞,也从来没有穿过明黄色。
“回姑娘,奴婢是公子新调来院子里的,这些衣服,并不知情。”丫鬟并没有说假话。如今芳华院中的下人,没有一个人见过茜镜公主的相貌,亦没有一个人,到达过独属于茜镜公主的这所院子。
叶阳也是担心有他人说话不当,惹来利贞宫主的不开心,所以才有此安排。
只不过,是女子特有的感知吧。利贞宫主自然而然的就想到叶阳那个死去的“贤妻”。这里,应该是他的那个贤妻的院子吧。
这里遍植梨树,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的那个贤妻也同样的喜欢梨花。衣橱中得那些白衣,也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那个被自己夺了丈夫的男子。至于那些明黄色的裙装,明显的是那个备受宠爱却不幸早逝的的茜镜公主的衣服。
手不自觉的握紧,圆润的指甲掐进肉里,阵阵疼痛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她是安贞之国的利贞宫主,如今,也可能是安贞之国的逃犯。
他看上她,对她好,带她回来,甚至是让她住进这所院子,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因为自己的这张脸与他已经死去的那个贤妻一模一样。
那些被她刻意躲避的事情,不断的翻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的猛烈的冲击着她原本就脆弱的思想。
利贞宫主急速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手指抚上那张世间少有的脸颊。
因为这样的一张脸,自己被叶阳注视,被叶阳带回。
可是,同样因为这样的一张脸,她可能永远都是那个死人的替身。
正文 故园4
手指忍不住开始发抖,嘴唇渐渐变得苍白。猛地站直身子,打量着房间里面的一切。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却又不是自己的女子,在这个房间里刺绣,在这个房间里作画,在这个房间里与叶阳说话……
这是属于叶阳和他的贤妻的地方,自己,不过是多余。
自己不过,是个多余。
有液体在镜中滑落,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利贞宫主伸出手指去抹掉。
静静的看着铜镜中的那张脸。分不清楚镜中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
这张脸,是那个安贞之国的利贞宫主,还是西陵王朝的茜镜公主?
侍女准备好的晚饭,就那样摆在桌子上渐渐的凉下去,然后命令侍女原封不动的端走。
手指摩挲着腕间的那只翡翠玉镯。这是叶阳送给她的,是叶阳亲手为她戴上的。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证明,叶阳还是喜欢她的?
可是,可是,叶阳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没有隐瞒自己。
在那含章殿中,叶阳跪在她的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裙摆,朵朵梨花被抓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里。他说:“茜儿。”
他口中唤出的名字,他面对着自己唤出的名字,一直都是“茜儿”,一直都是他那个已经死去的贤妻。
只是,自己依旧是将他放在心里面了不是么?自己依旧是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里面了不是么?自己依旧是割下青丝送与他了不是么?
“愿与君结发,望君怜惜。”无论如何,无论怎样。她都已经对他许下了诺言,而他,也在一步一步的兑现自己的承诺。
不要想了吧,不要想了吧。不要再跟一个死去的人去计较。既然自己已经认定了他,既然自己已经无法将他放下,那便好好的留在他身边吧。除非,他不要她。
眼角挂着泪水睡去,睡梦中依旧是紧紧皱着眉头。她应该是骄傲无比的女子,她应该是那种不将天下人看尽眼里的女子。只是,世间有一个男子,名唤叶阳,于是,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看不进,便全都成为过往,全都成了虚幻。
专门侍候利贞宫主的侍女将此事禀报蓝山,蓝山思索片刻,只是叮嘱侍女用心照顾利贞宫主,如若有事,待得第二日再禀报叶阳。
只是,第二日,叶阳并没有出现在芳华院。
利贞宫主晚间睡得并不好,早上早早的便醒了,由着侍女为她梳妆打扮。身上穿的衣服,依旧是自己从安贞带出来的。她不想碰衣橱里面的那些衣服,因为,那属于另一名女子。
草草的吃过东西,利贞宫主独自在院子里面散步。隐隐约约闻得浅浅淡淡的梨花香气,便忍不住循着那香气一路走去。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难道还会有盛开的梨花么?
正文 故园5
不知为何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或许,真的有梨花,盛开的梨花,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
一路蜿蜒而去,打开一个又一个雕花木门,穿过形式各样的洞门,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地方,一个自己应该熟悉的地方,一个梨花盛开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可是,她知道自己只要一直走下去,只要一直走下去,她便可以找到那个地方。
在她出房间之前,侍女特意为她披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此刻不知是因着着急走路还是其他的原因,额角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在推开最后一道木门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院外一片空旷无际,若是在春日里,若是在万物生长的春日里,这里应该是大片的碧绿草地,可以游玩,可以戏耍,也可以骑马。
利贞宫主在这大片的空寂之上呆愣片刻,随即转一个弯,向另一边走去。走出没有多远,再转一个弯,便可以看到一个缓坡,在那个缓坡之下,是大片大片的白,仿佛是一夜之间的大雪降落,只是她知道,夜间,并没有下雪。
一路疾跑过去,忍不住抬起衣袖拭去额间不断冒出的汗珠,随手将身上的披风挥掉。
离那片雪白越近,那种浅浅淡淡的梨花香气便是越浓郁。
及至跟前,利贞宫主停下脚步,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心的体会这梨花胜雪的时刻。
在她的面前,的确是大片大片的梨花林,盛开的梨花林。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春天?否则,哪里来的这样大片的梨花胜雪?
待睁开眼睛,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梦里。这样的梨花林,与梦境中经常出现的那片梨花林,是不是一个?
纤指轻提裙摆,她一步一步的小心踏入这片梨花林,小心的仿佛像是怕惊怕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只要是世间的梨花林,只是要这样大片大片的望不到边际的梨花林,便都该是这个模样的吧。可是为何,为何她却是觉得如此的熟悉?
头一阵眩晕,身体缓缓的倒下去,倒在掉落了几片梨花花瓣的地面上。大概是在梦中吧,这样的天气,她竟然是不觉得冷。
“你不许出这个圈子,也不许动用武功。”
这是梦里面的那个声音,她一直以为梦里面的那个女子便是自己,她一直都在努力的看清那名白衣男子的面容。
只是,现在她还可以肯定梦里面的那名女子便是自己么?不可以了,不可以了,因为她知道了世间还有一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而那名女子,正是属于叶阳的那个茜镜公主,而那名白衣的男子,她最终终于看清楚的那张面容,正是叶阳。
叶阳是西陵王朝茜镜公主的驸马。他们是西陵王朝最美的神话。可是,自己算什么呢?自己在这个梦境中,究竟算是什么?
正文 故园6
在那个梦境里面,自己什么都不是,连那飘零的梨花,都不是。
伸出手去,抓住渐渐飘落下来的梨花花瓣。她爱梨花,爱梨花的淡然,爱梨花的孤高。但是,绝对不接受梨花的飘零。
自己的生活,当然是要由着自己去安排。
叶阳,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会一直一直呆在你的身边。
我不是你的那个茜镜公主,也不是安贞之国的利贞宫主,我只是利贞,一无所有还失了记忆的利贞。我愿意跟着你,也希望你,好好待我。
理好衣装原路返回,心情平静下来,竟然是渐渐觉得寒冷。利贞宫主忍不住紧了紧领口,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脑海中依旧有些晕晕沉沉。
梨花,梨花,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面盛开的梨花。这是不是又是自己的一个梦境?这般真实的梦境,让人以为是现实。
或许,等她回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不过又是一场虚幻吧。
利贞宫主一直往前走着,没有回头细看。如果,如果她继续前往梨花林的深处就会发现,冬日里的梨花并不是梦境。那是真正的盛开的梨花。
有一年冬日,茜镜公主病得厉害,汤药无数皆是无法治愈,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吵着闹着要看梨花。那样的节气里面,哪里找得到盛开的梨花?
叶阳苦苦想了几日,让上百名宫女连夜以丝绢制作成梨花,绑挂在梨花林里。茜镜公主的确是看到了梨花。不过,在睡梦中的时候,曾经言道:“好可惜啊,没有梨花的香气。”
之后叶阳想了许多的办法,在城郊找寻到这片地方,发现了其中喷涌不断的温泉。找来能工巧匠稍微修改一下,便成了今日的模样。只要不是太过寒冷的天气,即便是在冬日里面,这里的梨花依旧会争相开放。
走在路上,正好碰见匆匆出来寻她的弄巧,手中正拿着自己随手挥落在地上的披风。
弄巧见到她苍白的模样,连忙将披风为她披上,道:“姑娘小心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生了病出来,院子里面的丫头怕是全部都要挨罚的。姑娘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下人吧。”
根本就不是下人该有的言语,利贞宫主也没有与她计较。这个弄巧,毕竟曾将在安贞保护过她。还有一层原因是,利贞宫主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晚间的时候,叶阳着了侍女来为利贞宫主送了一个食盒,里面全是她喜爱吃的糕点,其中的一碗汤,更是叶阳亲自煎煮出来的。
侍女言道:“公子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望姑娘,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们这些下人即可。”
大概是白日里出去受了凉的缘故,利贞宫主的脸色有些苍白,恹恹的支着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让他放心。”
正文 故园7
利贞宫主以为,叶阳晚些来看她,最早也应该是第二日的上午。却没有想到,叶阳在听到侍女的回禀之后,当晚就出了丞相府,来到芳华院。
那时,利贞宫主已经睡下。叶阳不便打扰。只是心中实在是担心的很,便又做了一回偷偷摸摸的事情。
自然,与在安贞时候的情况不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这是西陵王朝,即便他一整夜都待在利贞宫主的房间里面不出来,也绝对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侍女早早的就退下去,在外面时刻保护利贞宫主的蓝山、蓝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经受过一次死亡,知道失去的痛苦。即便是在西陵,叶阳仍旧命令自己的手下人时刻保护利贞宫主,不允许她有半点的闪失。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啊,怎么可以再让她轻易的失去?
手指抚上脸颊,利贞宫主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闪躲开去。叶阳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从外面进来,手都是冰凉寒冷的。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在床前盘膝坐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将小脸埋在锦被中的女子。
自己一天都没有来看她,她应该是很不开心的吧。听侍女说,她昨晚根本就没有吃东西,今日吃的也是极少,也就是晚间的时候,吃光了自己熬制的那碗羹汤。
他带着利贞宫主回帝都,并未张扬。虽然没有那些大臣们的拜访,自己的父母那边以及皇上那边,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西陵皇帝只是简单的问了他一下受伤的情况,稍微提了一句利贞宫主。叶阳曾经提议让利贞宫主进宫见见。如果皇上见到利贞宫主,那他便应该相信,茜镜公主的确是没有死。
西陵皇帝却是随口拒绝。
“叶阳,只要你觉得对,只要你将她保护好了就是了。”西陵皇帝长叹一口气,接着道,“那样的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宁愿相信茜镜公主已经死了,他宁愿接受那个他已经可以接受了得结局。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丧女之痛。如果叶阳所说的那个利贞宫主真的是茜镜公主,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呢?岂不是又要伤心一阵子?
即便他是西陵王朝的皇帝,他也是会害怕的。
叶阳明白皇帝的意思,便不再勉强。回到丞相府,丞相倒没有什么,只是提醒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对国家的责任。丞相夫人听说叶阳受伤,硬是找来御医再次为叶阳把脉,并且开好药方叮嘱他吃药,如若不从,便是泪水连连。
叶阳只得遵照母命,呆在房中好好休息,劝回丞相夫人,才偷得时间打发侍女去给利贞宫主送东西。听到侍女的禀报,心中异常的担心,然后,堂堂丞相府的叶阳公子,没有走正门,偷偷的从丞相府里面翻墙出来。
正文 故园8
丞相和丞相夫人没有提到利贞宫主,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丞相夫人不知道还是情有可原,丞相若是不知道,那也就太不应该了。
早上醒来,利贞宫主仍旧是觉得厌倦不堪,一丝精神也无。想要开口问叶阳的事情,樱唇张了张,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姑娘看着这样可好?”思量间,侍女将梳子放在梳妆台上,问道。
利贞宫主抬头,镜中之人,略施粉黛,发丝轻挽,一根简洁的碧玉簪子松松的插入发髻。如此容颜,即便是清简的打扮依旧掩饰不住那绝代的容颜,反而添了几分清雅的味道。
利贞宫主垂眸,伸手按了按眼角,尚未说话,耳边便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这里不开心吗?”
她几乎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是眼前是自那人肩上垂下的乌黑的发,衬着华丽却又典雅的发带,发带的末端,是精心绣制的纯白梨花。鼻尖,隐隐萦绕着淡雅的如同芳草气息的清香。
“我很好。”并不抬头去看他,而是低下头。袖底的指尖细细的摩挲着腕间的翡翠玉镯。
叶阳无声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将她的两只手握着,道:“昨日我是脱不开身,才没有过来。”
利贞宫主摇了摇头,沉默良久,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叶阳,道:“这个院子,是不是她的?还有,衣橱里面的那些衣服。”是肯定的语气。
叶阳一怔,随后醒悟过来,利贞宫主所说的“她”,是指茜镜公主。
“不是。”叶阳随即否认,“没有‘她’,只有你,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你有没有试过里面的衣服?那些全部都是你的衣服。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做的。茜儿,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利贞宫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都在拿自己当替身。她对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茜镜公主,而且,他还要自己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茜镜公主。
巨大的寒意袭上心头,就连腕间那只温润的镯子,此刻也变得异常的寒冷。
强忍着悲伤,利贞宫主勾起嘴角,再次道:“我是利贞,不是你已经死去的那个贤妻。叶阳,我是心甘情愿的跟着你来到西陵,可是,请你不要拿我当那个死人。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已经死了。而我,只不过是与她长了同样的一张脸而已。”
一字一顿的说完,眼泪虽然没有掉落下来,身体却是忍不住的发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的恶毒。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逼迫眼眼前这个一直念念不忘的人。
看着眼前的人变了脸色,利贞宫主忍不住笑出声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随即掉落下来。双手拼命的想要挣脱开来。叶阳却是死死的抓住不肯放。
正文 祸端1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他以为,带她到这里,她就可以渐渐的想起一切。他以为,既然她可以找得到那片依旧盛开的梨花林,她就应该可以想起一切。还是他操之过急了。
在她的鞋底发现那残存的梨花花瓣,他暗暗的兴奋了一个晚上。没想到……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会找到她到达安贞的通路,他也一定会让她想起一切。
茜儿是不会死的。茜儿怎么可能会死呢?茜儿死了,自己这些年来与皇上一起守护的国家留给谁?茜儿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看着叶阳的那张脸,利贞宫主突然伸出手去将他抱住,在他的耳边呜咽道:“我可以不在乎你的心里面有那个人,可是,可是请你不要将我当做她好不好?我只是利贞,不是安贞的利贞宫主,也不是你所说的那个茜镜公主。我只是利贞。”
利贞宫主的意思是:不管曾经如何,不管她是不是那个茜镜公主。希望叶阳只拿他当做利贞来对待。没有任何的身份,只是一名唤作利贞的女子。
这是一种折中的方法。她的确很骄傲。可是面对叶阳,她愿意退步。
不知道抱着叶阳流了多少泪,她几乎都要在叶阳的怀里面睡着。
叶阳以为她是倦了,抱着她去床榻上休息。放下她的那一刻,利贞宫主却是抓了他的衣袖不肯放。睁着红肿的眼睛,委屈道:“我不想呆在屋子里面,闷死了。”
叶阳笑着在她的床前蹲下来,“那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不在这闷人的房间里面。”
叶阳答应带着利贞宫主出去逛街,不过前提是,将她那张脸以纯白的丝巾遮掩了起来。就算他叶阳再厉害,也绝对不敢带着这样一位绝世容颜的女子出去。
靛青色的暗花披风,领边一圈纯白的狐狸皮毛,再加上覆在脸上的那条纯白的纱巾,几乎看不出利贞宫主的模样,但是那玲珑的身段,还是让叶阳不放心,特意叫了蓝山、蓝泉跟着,弄巧则是陪同利贞宫主的丫鬟。
利贞宫主笑道:“你太过小心了,不过是出去一次,还有你在身边,哪里会惹出什么麻烦?”
不过利贞宫主很快就庆幸,幸亏叶阳带了他们三人出来。而叶阳则是后悔,为何要将她带到这样热闹的集市上来。
在西陵王朝,女子上街的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少。即便是大臣家中的千金小姐上街,也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只是,任何女子上街都可以,只有利贞宫主不行。
利贞宫主从未见过热闹的街市,此次被叶阳放出来,先前守着的那些规矩礼仪全都抛到了脑后,不断的穿梭奔走于各种各样的小摊与店铺。
手中拿的满了,便让叶阳帮忙拿着。而叶阳,随手交给了身后的蓝山和蓝泉,同时叮嘱弄巧认真看好利贞宫主。
正文 祸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