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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ingcao6066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46

弄巧却是盯着叶阳离去的眼神静静的出神。她与蓝山、蓝泉,是叶阳亲自培养出来的最为信任的人。平日里一个命令下来,他们自会出色的完成任务。而因着这样的一个女子,叶阳竟是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无论是在哪里,终究自己还不是主人,利贞宫主也没有想着再麻烦着回芳华院。

听叶阳言道,这还是在梨花林里面,利贞宫主随意的打开了一扇窗子,居然真的有一支盛放的雪白梨花就开在窗外。床前有美人榻,窗外有梨花,若是拿了卷书半靠在美人榻上,当真是无比的潇洒舒适。

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里的房子,喜欢这里的梨花,喜欢这里的汤池。

正文 误解3

方才沐浴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池子里面的水是活水,似乎就是由外面那个不小心落入的池子里面引过来的。

更加喜欢的,是这里的,那个人。

叶阳刚刚走到丞相府前面的那条街道,远远的便看见丞相府门前华丽的仪仗。一列列的宫女侍卫静静的站立在两旁。彩旗华盖飘飘,秀丽宫装避目。

即便是西陵皇帝最为宠爱的茜镜公主在世的时候,即便是茜镜公主与千禧娘娘一起驾临丞相府,也从未有过如此的阵仗。

心中对络璃公主的不满又多了几分。叶阳没有发现,即便是茜镜公主再怎么奢侈再怎么浪费,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不应当。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的茜儿要什么,都是应当的。因为她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因为她值得!

“叶阳拜见娘娘。”叶阳一进屋,便对着坐在正中的千禧娘娘行礼问候。而对于坐在千禧娘娘身边络璃公主,只是稍微的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的言语,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络璃公主的身上。

叶阳如此,也不算是失礼。先不说他默认储君的身份,便是凭着茜镜公主的驸马,他也没有道理向络璃公主行礼。

络璃公主以精致绣帕掩饰自己的尴尬,微微一笑,踱到叶阳面前,微微红了脸,将叶阳的胳膊揽住:“你去哪里了?我和母妃可是等你等了有一会子了。”

害羞的眼神,温柔的话语。仿佛是多年熟知的情人。

叶阳巧妙的避开络璃公主,对着千禧娘娘恭敬道:“娘娘进来身体可好?可有需要吩咐叶阳的地方?”

千禧娘娘看到叶阳的动作,本来是在好好的吃着茶,此刻却是恼了。一手将茶盏摔落在地上:“以前好好的一个孩子,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让哪个狐狸精给教唆的?!”

叶阳连忙跪在地上,丞相叶史和丞相夫人也均跪下请罪。络璃公主却是装作心疼的样子,边为千禧娘娘顺气边道:“母妃,你怎么又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看一眼叶阳,继续道:“原本就不是叶阳的错,你不要责骂他。”不是叶阳的错,自然是住在芳华院的利贞宫主的错。

千禧娘娘在络璃公主的搀扶下重新落座,道:“我也不是要责骂他。只是他现今也是太不懂事了。先是私自带着你离开,这么长时间连让我见你一面也不肯。如今可好,倒是时常让你陪伴在我身边,可是他……他居然……居然这样对你?!茜儿,母妃是为你委屈啊!”

说着竟然是掉下泪来。

络璃公主用帕子为她拭掉眼泪:“母妃,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了,你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女儿会心疼的。”也是生生的将眼泪挤下来。

正文 误解4

丞相叶史、丞相夫人以及叶阳,均是低了头垂了眼,静静的看着络璃公主在千禧娘娘面前做戏。

丞相夫人和叶阳不喜欢络璃公主,一是因为茜镜公主,心里有障碍。二就是因为络璃公主的行为做事,实在不是他们喜欢的。

而丞相叶史不喜欢络璃公主,则是因为她的身世。朝中没有几个人知道,络璃公主的身世,与安贞之国有关。这也正是络璃公主在宫中被遗忘的真正原因。

络璃公主劝慰着千禧娘娘,然后将丞相夫人亲手扶起,又让丞相叶史起身,最后才去扶叶阳。叶阳看千禧娘娘脸上没有异色,才勉强让络璃公主扶着起身,身体却是不留痕迹的退了退。

“叶阳,看在茜儿的面子上,我也不罚你,谁让我的茜儿这么宝贝你。”

络璃公主红着脸喊了声“母妃”,轻轻拉了拉千禧娘娘的衣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千禧娘娘望着叶阳,道:“如今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我记着你在城外有处院子,还是为着茜儿建造的,那里有着温泉,四季如春,梨花盛开。”

叶阳应了声是。心中已经开始思量对策。从千禧娘娘那句“到底是让哪个狐狸精给教唆的”他便知道,是络璃公主在千禧娘娘面前说了闲话。她们此次是针对着利贞宫主来的。

他知道络璃公主曾经去找过利贞宫主,只是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而他,也是不敢轻易的去问利贞宫主,免得又让她多心。

“我打算让茜儿到那里去陪我住两天。在我们去之前,找人好好的将那里打扫打扫,不要留些不干净的东西。”

叶阳连忙应道:“是,我立刻让人去收拾打扫。”说罢就要离去。

千禧娘娘却是将他叫住:“慢着。不过是一件小事情,用不着堂堂的丞相公子亲自去。”侧首对络璃公主道:“让你身边的沈姑姑去吧,她办事,本宫放心。”

络璃公主眉头微微一皱,尽管她也对沈姑姑的办事能力放心,但是,看一眼叶阳,毕竟自己是想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在这件事情上,还不能搞的太僵。

“母妃,不过是去小住几天,再说,那个院子叶阳可是一直都留着,专门派人打扫的。你随便指一个人去看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劳烦沈姑姑。我可舍不得沈姑姑去。”

不待千禧娘娘再说话,络璃公主随便指了一个宫女,道:“你去。记得那里不是普通的院子,该清理的清理,不该清理的,你若是惹着了,别说叶阳不会饶你,就算是我和母妃也不会放过你。”

络璃公主说的严肃,那位宫女倒是很镇定,恭敬道:“奴婢知道了。”

络璃公主笑着看一眼叶阳,叶阳也仅仅是微微的点了下头,算是还礼。

正文 误解5

络璃公主的意思很简单:利贞宫主她可以不管,但是如果她想管,也一定能够管得到。

丞相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点心,亲自端给千禧娘娘。道:“现在梨花是不能看了,就算是平日里收拾的院子,娘娘要去,也是应该尽心打扫的。我再拨一个侍女去帮衬着,也会快些。”

千禧娘娘点了点头。丞相夫人再道:“下了那一场雪,花园里面的梅花倒是开的鲜艳,红艳艳的特别喜人,娘娘不妨让臣妾陪着去看看。”

千禧娘娘和丞相夫人,因着茜镜公主和叶阳的关系、丞相叶史和西陵皇帝的关系,两人相处的也是极为友好。自然不会轻易的搏她的面子。看一眼络璃公主:自己的确是也应该给年轻人一些相处的时间。

无论千禧娘娘对叶阳在怎么不满。叶阳均是无可挑剔的驸马。对此她也不能不赞同。

屋子里面的人一个个的离开,叶阳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

络璃公主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盏,透过朦朦胧胧的热气,望着窗前那个人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忧伤,其间还夹杂着莫名的受伤。

沉默了许久。还是叶阳先开的口。不过出口的话却是:“公主如果没有什么吩咐,叶阳先离开了。”

络璃公主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他,走到叶阳面前。与她并肩看着窗外的雪。

“我见过她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子。她……她让我自卑的无话可说。”

络璃公主看着叶阳:“虽然我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虽然我是西陵王朝堂堂正正的公主,可是,我比不上她。我真的比不上她。”

说着眼圈泛红,似是有无尽的委屈。其实,她是真的委屈的。那个真正的茜镜公主,比不过也就比不过了,谁让人家有一个受宠的母妃。可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居然也可以将她比下去。

利贞宫主安贞之国宫主的身份,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叶阳这是为着有人以此来伤害利贞。络璃公主自然也不会清楚。

络璃公主定定的看着叶阳:“你是我父皇和丞相大人精心培养出来的,你是我父皇默认的西陵王朝的储君。所以,你娶的人,必须是西陵王朝的公主。”

叶阳静静的听她说话。

“我知道着对你不公平。”络璃公主避开叶阳的眼神。“因为我也很委屈。可是,茜镜妹妹……没了。我就是西陵王朝唯一的公主。”

听到“茜镜”两个字。叶阳的眸光不易察觉的闪了闪。

络璃公主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道:“我会向父皇的母妃求情,求父皇让你收了芳华院里住着的那个女子。只不过……”

络璃公主看向叶阳的眼神带了几分祈求:“我是西陵王朝的公主,借着茜镜妹妹的名义照顾母……千禧娘娘,本就已经是宫里面的一个笑话,请你不要,再让我难堪。”

正文 误解6

“公主说笑了。叶阳怎敢让公主难堪。”

络璃公主却是继续的看着叶阳,眼中莹光闪闪:“你还是看不起我。

叶阳没有说话。他并不想知道面前这位公主的处境,也不想知道她的故事。他只要确保自己的茜儿没事就好。如今,他只要确保利贞宫主没事就好。别人,不是他的责任。就算他是西陵皇帝默认的储君,那他也管不着西陵公主的事情。

络璃公主看着那淡然无波的目光,心底一分一分的凉了下去。她本以为,叶阳这样的男子,多少会有些同情她的,毕竟,她的确是很可怜很无辜的一个人。可是哪里想得到,这个温润如仙、令天下人倾慕的男子,居然是这般的凉薄。

络璃公主一笑,自己原本也不是非要求着他不可的。

“母妃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还是不要惹母妃生气。更不要,找人刺激她。”那般相像的容貌,倘若千禧娘娘见到了,自己的地位恐怕就要不保。

“我会尽力达成你的心愿的。只是宫里面,还是不要让她去的好。没有人会相信死而复生。”

如果软的不行的话,那她就站到跟她同样的高度。去商量。去交易。

“多谢公主。叶阳会照顾好她,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直直白白的拒绝,连婉转都不懂得。

络璃公主面上的笑容不变。无声的走出门去。只是在转过身体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不断的扩大,眼睛里面的泪水也随之掉落下来。

自己的父皇,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有拿自己当做女儿来疼爱,又何必拉下脸来取奢求他人的疼爱?

利贞宫主在床前的美人榻上,就着那一支盛放的梨花,读了一卷书。不知什么时候,竟是渐渐的睡着了。握着书卷的纤指垂下去,露出腕间那只碧莹莹的翡翠玉镯。

早就在屋内侍候的丫鬟见了,连忙将备好的锦毯轻轻的盖在身上,接着悄无声息的关了窗户。屋内的火盆里面,又加了一些碳,点燃了专用的香来去除异味。

一切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熟练。仿佛做这些事情,已经做了许久。

而就在房间的外面,弄巧早就已经侍立在那里。在看不到的地方,蓝山、蓝泉亦是时刻的再保护着利贞宫主。

大概是失去之后的滋味实在是太过的痛苦,也或许是因为利贞宫主特殊的身份,即便是在西陵王朝,即便是在自己建造的院子里面,叶阳依旧是时刻的小心翼翼的派人保护着她。生拍一不小心,再有个什么闪失。

蓝山、蓝泉、弄巧,虽然对叶阳的做法有些不能理解,特别是弄巧,当初接到命令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僵了下来。只是,叶阳的命令。不能违抗。

寂静安然的梨花林里,突然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闯入。屋顶上的蓝山眼睛里忍不住起了疑惑。

正文 误解7

这片梨花林,除了每日定时有人整理之外,还没有其他的人敢这样肆意的闯入。

渐渐的看清那个闯入者的身形及容貌,蓝山脚尖一点,从屋顶轻轻的飘落下来,挡在那名丫鬟的前面。

“你难道不知道这片梨花林是不能随便乱闯的吗?”

丫鬟犹自喘着粗气:“不……不好了。公子派了人来清理院子,要把姑娘赶出去。“

蓝山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公子要把利贞宫主赶出去?

“是真的。”丫鬟一脸的焦急,“千禧娘娘要来芳华院暂住几日,公子特意让府里的人来打扫院子,说是,说是要把不该留的全部清理出去。他们人就在院子里,马上就要到这边来了。”

蓝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便看到了走来的蓝泉。“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十数人在往林子里面闯。”蓝泉也是刚刚在高处发现了异常。

“千禧娘娘要来芳华院暂住,这些人来清理院子。”蓝山的语气倒还平稳。只是蓝泉在听清楚内容后,依旧是人忍不住惊讶的表情。

“清理什么?院子里面现今住着的可是公子拼了性命才从安贞之国带出来的利贞宫主!”

弄巧听到动静,也是匆匆赶来。听到了蓝泉说的最后一句话。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蓝山肯定的下结论。说是千禧娘娘要来芳华院暂住,可是现在千禧娘娘身边有着络璃公主。一个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西陵王朝也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公主。

“公子可有说什么话?”问话的是弄巧。

丫鬟说道:“那些人说,这就是公子的命令。说是公子亲自下的令,要将姑娘赶出去。”

“他当真要赶我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人都回过头去。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明艳女子,因着睡眠的缘故,发丝有些凌乱。却是丝毫不掩她的美丽。

“姑娘,这应该是个误会。”蓝山开口道。他可不希望出什么纰漏。没有公子亲口的命令,他是不会轻信任何人的。

利贞宫主只是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蓝山瞬间愣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仅仅只是一眼而已。可是在那双眼睛里面,他居然看到了那般的决绝,那般的不可放抗。这样的眼神,除了公子,也就只有她了吧。

利贞宫主看着弄巧,淡淡道:“以色事人者,终归不长久。色衰而爱弛。只是,我比一般的女子还要可怜些。”眼底里面有着无数的痛楚。

这就是他的选择吧。这就是他最后的选择吧。自己对他说,不要做替身。他便将自己赶出这所院子。本以为他是答应自己了的,哪里想到,原来是他保持着君子的风度,不好当面的拒绝自己。

竟然是这样么?其实这样也好吧。微微一笑,在低头的瞬间,看到自己的泪水无声的掉落在地面上。

正文 误解8

抬起头时,却依旧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庄重典雅。

“没有什么误会的。我明白。我小小一个女子,自然是比不上西陵宫里面的娘娘。”

面上依旧是淡雅的笑容,声音也是平静的无可挑剔,仿佛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眼眸微微的垂着,长长的睫毛遮挡下来,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声音渐近渐响,如同催命的音符。利贞公主再次抬起双眸,眼中没有雾色,只是有着无尽的茫然,以及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自卑。

是的。自卑。她这样的女子,她这样骄傲的女子,也是会自卑的。

她什么都不是,便是连记忆,都是没有的。而他,却是名满天下深得皇帝重视的丞相公子。

她有什么资格来站在他的身边?难道,仅仅是做那个女子的替身么?

她做不来。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原本就是什么都没有,连记忆都没有。她好歹,要留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利贞公主看着眼前的几人,平静道:“我明白。我会自动离开的。不会碍了人家的眼。”说罢想要离开。

可是茫茫的梨花林,广阔的西陵王朝,她究竟,应该去哪里?无论去哪里,现下却是无论如何的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了。人家都赶人了,人家都清理院子了,自己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低着头想要离开,却听到身后又有声音。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人。一个女子的声音。平稳的声线里面带了稍微的喘息。

“蓝姑姑?”蓝山、蓝泉、弄巧一起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先前到来的那个丫鬟,上前去行礼,问了声好。凡是丞相府的人,都是清楚蓝姑姑的地位。

蓝姑姑是与丞相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丞相夫人出嫁的时候,她也跟着陪嫁。在府里面,便是叶阳见了她,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蓝姑姑将手掌在蓝山的面前摊开。在蓝山、蓝泉、弄巧三人里面,蓝山是当之无愧的大哥。掌心是一根素色的簪子,淡雅的浅碧色,雕刻着流畅稀疏的花纹。是丞相夫人一直不离身的簪子。

蓝山三人自觉的为蓝姑姑让出道路来。因为叶阳的命令,即便是千禧娘娘亲自来了,也不可能就简单的将利贞公主带走。可是如果是丞相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蓝姑姑走到利贞公主面前,看清楚那张面容,忍不住的热泪盈眶。怪不得公子如此的念念不忘,原来,原来竟是一模一样。

蓝姑姑紧紧的抓住利贞公主的手,眼睛里面掉着泪水,嘴角却是展开了笑意:“公主,奴婢就知道,公主是不会……不会有事的。”

叶阳说的没有错,凡是跟茜镜公主相熟的人,只要是看一眼,便会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们的茜镜公主。

正文 相府1

“公主,奴婢带你回家去可好?”蓝姑姑一直在拉着利贞宫主的手指。虽然身为丞相夫人的贴身侍女,不是做粗活,但是手心那细密粗糙的纹路,还是扎的她有些疼。就像是叶阳手指上的茧子。可是,却也有略微的不同。不同在哪里,利贞宫主却是不知道了。

“回家?回哪里?”利贞宫主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蓝姑姑所唤的“公主”是茜镜公主的“公主”,而非利贞宫主的“公主”。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的女子,突然就想到,如果她有母亲,是不是就会这样的对她热泪盈眶。

“当然是回公主您的家。您的婆家。奴婢带您去见老爷、去见夫人,去见公子。”

蓝姑姑拉着利贞宫主便走,而利贞宫主,也就任由她拉着。

利贞宫主看一眼身后的人:“你们不许跟着。也不许……不许对别人说。”

利贞宫主所说的“别人”自然是指叶阳。

而蓝山、蓝泉、弄巧却是有些疑惑。不许告诉公子,可她此刻,不正是前往公子的家么?难道她不知道,蓝姑姑所说的“婆家”,正是丞相府?

事实是,利贞宫主的确没有搞清楚这位蓝姑姑的身份,也没有明白她所说的“婆家”到底是哪家。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位姑姑好善良。

还有一层原因是,她是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离开,被一个自己不认识他也不认识的人带着离开,叶阳是否会为她着急?是否会为她担心?

她还是不想放弃的。她还是想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一点的分量。哪怕是只有一点,她也可以让自己凭借着这一点的分量,来留下。

出了梨花林,早有两乘软较侯在外面。利贞宫主几次回头,看着渐离渐远的房屋,看着静静呆立在原地的几人。心是一层一层的凉下去。他们都不拿自己当一回事了,更何况是那个人?

脑海中仔细回想着他们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的场景。一个又一个,微笑的,哭泣的,愤怒的,欣喜的。可是,无论是哪一个,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是清清楚楚的记住了,她都是深深的记挂在心里面了。

如果护法雪融和纳源公子没有夺权,如果雅凝没有出事,她还会跟着他来到西陵王朝吗?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不管有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不管自己会不会落到那样狼狈的境地,她都会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的跟着他来到西陵王朝。

因为世界上就这么一个叶阳啊。因为她此生只看进了这样一个人啊。

一眼就看中的人,才貌和人品都无可挑剔。

尽管,尽管他在自己的身上看到的是别人的影子。可是,她还是毫无顾忌的爱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了。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是想要这么做。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正文 相府2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也已经行动了。不是么?

剩下来的,就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如何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烬。

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是很短的时间,又似乎仅仅是半个时辰。车外传来蓝姑姑的声音:“姑娘,到了。”

彼时,天色已晚。宅院的房间以及廊下都燃起了灯光。

抬起头,是一方简单却又朦胧的月光。淡雅的光晕,平白的让她看出了几分的忧伤的意味。

天下如此之大,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地?漆黑的眸子里有着莫名的情绪。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从她醒来的最初,她便是找不到自己。

不管是在安贞还是在西陵,总是那样的空空荡荡的,没有一分的安全感。

自己所有的记忆,自己清醒之前所有的记忆,也不过是朦胧的那一个白影。

心微微的犯疼。那个纯白的身影,那个孤寂潇洒的背影。究竟是谁?

是叶阳么?希望是叶阳的。只是,她不敢确定。

蓝姑姑亲自带她到了一间房间。舒适宽大,里面所有的摆设,亦是精致道无可挑剔。

利贞宫主的心忍不住颤动了一下:“这是哪里?”随口问出。

蓝姑姑命令着丫头打了水来为她洗脸,另外吩咐人准备了饭食。

“公主,这里是您的家。”简单而又温馨的一句话。蓝姑姑说着,又想要掉下眼泪来。

利贞宫主自己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似乎,又是很熟悉的景象,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利贞宫主看着桌上燃着的红烛,不断跳动的火焰,还有一滴一滴滴落下来的烛泪。像是人受伤的心,在一滴一滴的滴血。

“我的家。”利贞宫主呢喃。仿佛是在瞬间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好,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利贞宫主看着蓝姑姑,道:“你就做我的家人,好不好?”一个人活着,真的是很孤单。

蓝姑姑却是慌了神:“公主说笑了,奴婢哪里敢做公主的家人。只要公主吩咐一声,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的为公主最好。”

蓝姑姑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位中年贵妇被一个小丫头搀扶着站在门口上。身上的衣服,简单却又不失高贵,发髻上的头饰,亦是低调的华贵。

在廊上飘摇的灯光里面,贵妇的身影单薄而又悲伤,利贞宫主竟是猛然的因着面前的这个妇人心疼。似乎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丞相夫人看清楚面前的女子,眼睛迅速的出现朦胧泪光。推开丫鬟搀扶着的手,抬起脚步跨入房中,似乎是有千斤的重量压在脚上。竟是那般的沉重,仿佛要一下子就把她沉沉的坠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自己那个一向淡雅雍容的儿子那样的趴在她怀里面掉眼泪。怪不得叶阳让她见一见她。

正文 相府3

原来竟然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

只一眼。只是一眼。你便会认定了。她就是茜镜公主。

一个房间宽度的距离,如此短的距离。丞相夫人竟是觉得漫长。终于一步步的走到利贞宫主的面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茜镜公主对于丞相府的人来说,的确是不算陌生,甚至说是异常的熟悉,只是因着君臣的身份在那里,却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亲密之举。

泪水滴落进她漆黑的发里面。丞相夫人抱着利贞宫主颤抖不已:“可怜的孩子,你终于回家了。”

利贞宫主却是异常的贪恋这温暖的怀抱。在安贞之国,她贵为一国之主,没有人敢随随便便的碰她。就算是自己抱着雅凝,也仅仅是爱护妹妹的表现。

后来遇到叶阳。叶阳宠她、疼她、抱她。她是觉得心里面满满的甜蜜。

此刻的心里,也是甜的。只是不同于叶阳的。叶阳的是喜欢是疼爱。而面前这个人的,则是那她当做女儿一般的宠爱。

她贪恋这样的怀抱。没有意思的杂质,无条件的疼爱。

更重要的是,她在丞相夫人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心疼。她是真的心疼她的。

蓝姑姑在旁边亦是激动的掉下眼泪来。她照看叶阳的时候,自然也在照看着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丞相夫人拿出帕子,为利贞宫主擦掉眼泪:“这下好了。你回来了,也不用再外边受苦了。你暂且先在这里住着,短了什么缺了什么,尽管的吩咐下人去做。这里就是你的家。”

再次听到“家”这个词。利贞宫主的心暖暖的。这就是她的家,多好。可是,叶阳……

看着桌上跳跃的灯火,利贞宫主的眼神迷茫而又忧伤。

在安贞之国他都可以将她带走。而这里,是西陵王朝。是他的,地方。

他要赶她走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他可以出来,告诉她。他是有原因的。

哪怕原因是,他被人拦着无法脱身,连个话都无法带给他。她应该,也是相信的吧。

丞相夫人见利贞宫主不开心,猜测可能是叶阳没有出现的缘故。在侍女收拾桌子的时候,悄声问了叶阳的去处。

侍女亦是不敢惊动利贞宫主,低声答道:“公子还在宫里面,说是,说是络璃公主留着公子在用饭。”

丞相夫人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叶阳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看着利贞宫主,心中难免心疼。只是嘱咐她好好的休息。

而利贞宫主想着自己的处境,也没有顾及到其他。

指尖摩挲着那只翡翠玉镯。一直带着,一直都是带着。直到现在,她也是舍不得摘下来。

想到那个白衣的男子,想到他对她的笑,想到他对她的宠。同时又想到,白日里那个丫鬟说的话:是公子亲自下的命令,要将姑娘赶出去。

正文 相府4

明明不是好好的么?明明不是好好的么?

她再次明确的告诉他,自己只是利贞,只是利贞,她不想要做替身。她冲他发脾气,甚至是,开口咬了他,可是,他不是依旧在哄自己么?

他那样的对她说话,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细心的叮嘱。明明一切都是很好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一觉睡醒,便听到侍女说:是公子亲自下的命令,要将姑娘赶出去。

他要将她赶出去。他要将她赶出去!

因为自己不肯当那个茜镜公主的替身么?因为自己不肯陪着他自欺欺人么?

泪水掉落下来。利贞宫主恼怒的将拳头锤在了床上。

她自己也开始讨厌自己了。明明世界围着她转的。明明应该是她一个不悦的眼神,别人便是紧张的不敢开口说话的。

可是,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什么都不是。原来她笨的无可救药。

她什么事情都办不好。她只会在这里,掉眼泪。

是啊。笨的无可救药。世界上有哪个人会像她这样。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来到西陵,然后又因着赌气,毫不犹豫的跟着蓝姑姑来到这个陌生的宅院。

因为叶阳来到西陵,还是有情可原,因为她是真的无法将他忘掉。

可是,来到这里呢?却完全是自己的小孩子脾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她应该镇定的不是么?

原本,那些随意翻到的兵书计策,自己都懂的不是么?

利贞宫主睁着眼睛,一点一点的思考回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思考的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床前垂下的帐幔,纯白的底色上,以银色丝线绣制了绽放的梨花。

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睡的并不踏实。

似乎是在半夜的时候,有一个人缓缓的走至她的床前,就蹲在她的床前,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她就那样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夜间寒冷的温度让她有些颤抖。可是她依旧是固执的伸出手,摸到一直熟悉的因着练剑而留下茧子的手,轻轻的叫了句“叶阳”,然后继续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还是想着他的。她真的无法忘记他。

真的无法,无时无刻的不在意着他。

清晨醒来的第一个认知,便是这个。

腕间的翡翠玉镯还在。轻轻的抚上心口。那里很疼,一直都是很疼。

没有遇到叶阳之前便疼。遇到叶阳之后,更疼。

任由侍女给她穿了衣服,没有梳妆,便固执的推开门。看着这个住了一个晚上的宅院。

雪还没有化完,屋顶上是白茫茫的一片,屋檐下挂着凝固的冰柱。如此干净洁白的世界。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利贞宫主微微的蹙起眉头。不顾侍女的呼喊,沿着长廊走去。

不知道转到了哪里。不知道想要去哪里。可是她就是知道该怎么走,她就是知道该在哪里转弯。就像是在芳华院一样。

正文 相府5

遇上许多清晨打扫的侍女,纷纷的为她让路。而几个抬起头看清了她面容的侍女,却是惊吓的差点晕过去。

“公……公主?”

“茜镜公主?!”

利贞宫主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她最为忌讳的事情,便是外人拿她当做茜镜公主。可是现在她一点搭理的心情都没有。

她只是想快速的找到那个地方。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知道,很重要,很重要。

她迫切的想要到达那里。

终于,脚步渐渐的缓下来。看着房前的那棵树,是梨花树。

因着天气的原因,自然不会有绽放的梨花。只是挂着晶莹的雪花。似乎,也是极其美丽的。

一步步的走过去。呼吸渐渐的紧张,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就连呼出的气体,也是那么的不淡定。

利贞宫主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伸出手,推开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

红。大红。鲜艳的红色。

不同于外面的淡雅,不同于她所喜欢的素净。那是大片大片的红,鲜艳的红色。

桌上红色的蜡烛,梁上垂下的红色的帐幔,还有床上红色的被褥。

一步步的走过去,一眼眼的看过去。打开衣橱,里面是红色的喜服。

新娘的凤冠霞帔,那样鲜艳的红色,那样张扬的飞凤,却依旧是加入了素净淡雅的梨花。并且,没有一丝的不融洽。

旁边,是属于新郎的喜服。虽然不似新娘子的那般华贵,依旧是让人无法忽视。

利贞宫主突然就想到,如果这件衣服穿在叶阳的身上,该是多么的好看。

伸出手轻轻的去触摸。接着,她的身体便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样熟悉的淡雅的味道,那样熟悉的触觉,甚至是,那样熟悉的呼吸。

利贞宫主闭上眼睛。泪水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掉落下来。

自己是做梦么?是做梦么?居然就这样的想到他,居然还是以为,自己被她拥进怀里面。

可是,透过泪水,努力的看清楚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颤抖的抚上去。这般真实的触觉,这样熟悉的,手。

想要回头,努力的看清楚。却又害怕回头,怕看得太清楚。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泪水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叶阳伸出手去,一颗一颗的接住。

下巴放在她的肩头,静静的呼吸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浅浅淡淡的梨花香气。

“你还记得这里。你还记得这里,你还记得这里,是不是?”沙哑低沉的声音,似乎是怕惊吓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这是他们的新房。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精心布置起来的新房。

他现在还记着当时,茜镜公主扬着下巴,对他说:这是我的新房,我的屋子,我一辈子的屋子,当然要由于我亲自来打理。

听到他的声音,利贞宫主转过头,静静的将他望着。

正文 相府6

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情。真的是叶阳。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叶阳。

她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何要赶她走,没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问的是:“叶阳,你还要不要我?”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的问。

叶阳,你还要不要我?

她对他说,愿与君结发,望君怜惜。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可是他并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啊。

他只是说,他会接她回家。可是,回家之后呢?

叶阳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将她抱着:“从来都是你不理我,从来都是你不要你。我哪里离开过你?”

似乎是带着些许的埋怨,还有些许的乞求,听着让人心疼。

利贞宫主皱了眉,撅起嘴:“我哪里有不理你,哪里有不要你,哪里……”

声音突然就那样戛然而止。利贞宫主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脸色瞬间僵硬冰冷下来。

叶阳认认真真的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茜儿一点一点的回来,然后,破碎。

手指被掰开,就像是昨日在梨花林里面一样。他再一次的看着怀中的女子渐渐的离开自己,而无能为力。

“我是利贞。”这是利贞宫主的坚定不移的立场。

叶阳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暗淡下去。每一次她的小动作,他都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这就是茜儿。可是,每一次利贞宫主接下来的言语和表情,均是那样残忍而又直截了当的打碎他的美梦。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一句话。

利贞宫主是在等他开口说句软话。而叶阳,则是在认真的思考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他原本,不应该是这般没有分寸的人。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禁忌,居然是三番两次的去触犯她的忌讳。

说到底,他终究是太接受不了茜镜公主逝世的事实。他终究是太想让自己的茜儿回来。可是,难道她真的不是么?难道面前的这个女子真的不是自己的茜儿么?

那么为何,她可以准确的找到那片梨花林?为何,在相府如此多的房间里面,她可以准确的找到这间新房?

沉默许久,利贞宫主再次生起气来。甩了衣袖,轻哼一声便走出门去。她是真的魔障了,才会这般的对他抱有希望。

叶阳见她出去,想都不想,直接也是跟了出去。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利贞宫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走越快。叶阳自然是比她要好的多。无论她走的多快,都是那般悠闲的跟着,步子丝毫不乱。

有丫鬟见到利贞宫主,连连躲开,面容除了惊异就是惊恐。见到身后的叶阳,则是直接的低下了头去。

异样的眼神,渐渐让利贞宫主有些承受不住。猛然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男子低喊:“你干什么?!不要再跟着我!”

正文 相府7

叶阳看着那娇羞的脸色,有瞬间的怔愣,随即便开心的笑起来。笑容如同三月里的春风。

她不承认,她一直都不承认自己是西陵王朝的茜镜公主。可是,世间的事情再有凑巧,总不能连性格和小动作都一样是不是?便是母亲看了一眼,都已经认定了她是茜镜公主。

叶阳与她并肩站着,欣赏着娇羞的脸庞,低声道:“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果然见她的脸颊更红,明明是害羞的模样,却硬是扬起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无赖!”

坐在镜前由着侍女理装的时候,利贞宫主的脑海渐渐神思清明。猛然想到什么,骤然转过头,看着为她理装的侍女。

“这是哪里?”

那侍女刚刚拿了只翡翠簪子,就要为她戴上。这样突然的动作,簪子的尖刃差点划上她的脸颊。倘若划了这张绝美的脸……

“这里是哪里?”心中知道会是那个答案。可是还是想从别人的口中来确认。

利贞宫主紧紧的攥着衣角,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望。其间还有一点恼怒和不满。对自己的恼怒,对叶阳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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