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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ingcao6066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46

先孝明宫主于逝世之前对那人言道,雅凝可弃位,但安贞绝对不能乱!

利贞宫主独坐于王座之上。玉阶之下,雅凝小姐、雪融护法、纳源公子左右相对坐开。其下众人依是按照官品排开。

利贞宫主看了眼雅凝,雅凝今日穿的依旧是板正的成人款式,但好歹比初见的时候要好很多。向身边的侍女低语几句。侍女离开,回来时着人搬了锦凳。利贞宫主向雅凝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有侍女在桌前重新加了一双碗筷。

众人对利贞宫主此举均是不明,暗自思量之后,却都不曾言语。雪融护法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站起身道:“宫主初入安贞,怕是不熟悉安贞之国的规矩。雅凝小姐此时已是小姐之职,没有与宫主同桌的资格。”

利贞宫主看着雪融护法,虽有些年纪,眉眼中依旧显露年轻时的美貌,此刻着了女装,还是看得出战场上的飒爽之姿。利贞宫主面色平淡如初,不愠不怒,拢了拢衣袖,道:“倘若真正讲起规矩,只怕护法也不太合格。纳源公子虽是护法胞弟,却是先孝明宫主亲封的公子,地位可是在护法之上。”

纳源公子闻言,施施然起身,向利贞宫主恭敬道:“纳源只是承蒙先孝明宫主厚爱,原本当不得公子的职。护法忠于安贞忠于宫主,又乃臣下二姐,或也可当得此位。”看了看雅凝又道:“雅凝小姐乃先孝明宫主独女,又曾为我安贞之宫主,此刻与宫主同坐,亦无可厚非。”

利贞宫主见得纳源公子身上的白色长袍,娇躯微微一震,看清脸庞之后,瞬间恢复常色。她以为······她一直都不曾记起记忆中的那个白衣男子是谁,但是在看清纳源公子的脸之后,她却可以非常肯定,他不是他。

先前众人见雪融护法顶撞利贞宫主,为避免纷争而垂首不语。此刻听的纳源公子之言,纷纷起身附和。

雅凝亦向利贞宫主道:“雪融护法功高劳苦,为我安贞尽心尽责,理当此位。”

玉阶之下,华宴之中,护法雪融于众人无意之时看一眼胞弟。纳源公子指拈玉杯,酒杯碰唇之时,轻飘飘吐出八个字:“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正文 残梦

“你不准出这个圈子,也不许用武功。”宛如天籁的女音飘荡在空中。重重梨花深处,有一用绣帕蒙了双眼的女子,正伸了双臂于虚空里摸索。旁边站有一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将她望着。原来两人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女子在地上画了圈,要求男子不得出圈半步。

女子因是用绣帕蒙着眼,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是绣帕上精心绣制的一支绽放的梨花,开的异常娇艳,却也无法掩饰女子精妙的下巴。男子面对着女子,只看得见他颀长的身影,以及身上那件似是惹了月光的白色长袍。

因为长时间捉不到男子的半片衣角,女子着实有些懊恼,玉足一跺,伸手扯掉蒙眼的绣帕,冲男子皱眉娇叱道:“你只知道欺负我!我不玩了!”话虽如此说着,却也并不抬步离开,只是瞪眼将男子望着。

男子也不与她生气,接过犹带梨花香气的绣帕,面上微笑不改,柔声哄道:“这次换我蒙眼捉你如何?”边道边将绣帕蒙上双眼。

女子自是开心,踮起脚在他脑后牢牢打了个结。绣了繁复花纹的袖口从腕间滑落下来,露出半截雪白藕臂,丝毫不逊于林中绽放的朵朵娇嫩梨花。

“你要从一数到一百。数不够不准开始捉我。”

因为知道男子的厉害。是以,那所画的圈子,只是对男子有用,于她并无任何约束。女子起先躲至一棵梨树后面。时间是春日梨花盛开的时节,加之此刻她一身白衣,于这梨花林中恰好易于躲藏。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四十九,五十······”

待到男子将数数至一半,女子又觉不妥,抬头看了眼繁盛的梨花树冠,眼中露出孩子偷吃了糖果却没有被大人发现的狡黠。

想要赞许的为自己拍拍双手,想到男子的耳朵异常灵敏,忙将快要闭合的双手分开,调皮的看一眼圈中玉树临风的男子,伸手便要爬树。

老树虬枝,木上有刺。不经意间划伤了手。鲜血顺着伤口渐渐溢出。女子眉头微蹙,娇呼一声,双手均离了树干,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掉落。

最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子一直都在竖耳听着女子的动静。他知道她躲在了梨花树后,亦知道她爬树。不是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太了解她的性格。所以任由她胡闹。随时准备着将她保护。

男子将怀中的女子放于地面,抓着她溢血的纤手,心疼道:“怎么如此不小心。”将绣帕仔仔细细包了她的伤口。鲜血渗过绣帕,渐渐将梨花浸染成夺目的红色。心头猛地一震,血染的,梨花。

“我不是故意的。”女子小声狡辩,想以柔弱的表情换得男子的谅解。抬头,却只见得纯净无暇的天空,以及不断自梨花树上飘落下来的纯洁花瓣······

梨花满地,零落成雪。

“宫主。”有人在唤她。她费力回神,眼前渐渐清晰。一张清秀的脸庞,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睛。是雅凝的贴身侍女婕喑。

“宫主,你没事吧。”利贞宫主自榻上起身,极长的青丝伴着身上绣了繁花锦凤的薄毯,一路迤逦至地面。额上有渗出的丝丝冷汗,沾湿了垂落额间的零星发丝。形态恬淡慵懒,眼中些许哀伤,仙子比之有愧。

又是这个梦。梦中的一切如此熟悉。她可以肯定,梦中的那个女子便是她,至于那个男子,定是自己生命中异常重要之人。她每次都想于梦中看清那个男子的面容,但每一次均是在她抬头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男子便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零落满地的梨花花瓣,还有绣帕之上,那朵血染的,红色梨花。

以帕拭了额角的汗珠,利贞宫主接过婕喑递来的。抬眼看到窗外的日头已经斜了。轻啜一口凉茶,问道:“小雅呢?”自华宴之后的一段时日里,她便开始称雅凝为“小雅”,雅凝则唤她做姐姐。两人的关系虽然还不是很亲密,却也相处的十分顺畅。

婕喑垂首答道:“小姐方才见了几位大人,此刻正在书忙里面看折子。”

正文 香池

香池。利贞台。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水面上已无任何梨花残瓣的影子。池水静谧幽香如初。

利贞宫主站于高台之上,极目远望。香池的那头,是森森的绿树与繁花,绿树与繁花之后,则是安贞之国与西陵王朝交界的南屏山。

雅凝告诉她,她是从香池的水面飘来,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白花瓣。她也的确极爱梨花,但是,香池的那一边······

南屏山本身虽不高,上山之路却是极为陡峭。那是安贞之国与西陵王朝的天然屏障。是以,两国虽是毗邻,相交却是极少。数百年来,也从未听说山中有其他道路可以连接两国。

香池中的水源自常年不化的南屏山山顶积雪。她从香池上游飘来······找不到任何人际的线索,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是从天而降。雅凝带她入宫之时,她身上并无大伤,而且,还有一只竹筏。

香池。竹筏。大片的梨花花瓣。还有那个经久不息的梦。梦中欢乐无邪的她,大片大片精致的梨花林,还有那个白衣男子。梨花林中似乎还有,隐隐的乐音。

“琴。”利贞宫主突然于利贞台上转身。面容绝美,神情冷静不可抗拒。有风自水面刮来,纯白衣衫摇曳。似九天仙女,仪容端庄严厉,凡人不可侵犯。跟着她的四名侍女虽然已经渐渐习惯这般的美人,却也忍不住有刹那的怔愣。

七弦古琴被恭恭敬敬的奉于利贞台。纤指轻触琴弦,轻拢慢捻。叮叮咚咚琴音飘荡。似美人珠翠落地,如原野清泉击石。

大片大片的梨花林,娇俏的女子,俊朗的男子,渐渐被鲜血染成的,红色梨花······

琴上的手指越来越快,琴音越来越急。安静唯美的画面似乎被一股极大的气流吹乱,一切场面动摇凌乱,想要尽力留住那名男子的面容,却终究渐渐模糊不见。

“砰。”琴音骤停。鲜红的血珠自指尖溢出,如同冬日大雪之后打落的半片红梅。水面的风拂过脸颊,有轻微的凉意。半刻的时间,她的额头竟然浮现微微细汗。

“琴是好琴,曲亦是妙曲。不过········似乎是太哀了些。这本不应该是悲伤的调子。”

利贞宫主看向台下,原本站立于岸边的四个侍女前面多了一名年轻男子。毫无修饰的银灰色长袍拢在身上,更显身长玉立。此人长了一副好的皮相。不过,利贞宫主见到他,却并无欢喜欣赏之意。因为他是护法雪融的胞弟,先孝明宫主亲封的公子,纳源。

利贞宫主敛了衣袖走下台阶,指尖上的血珠沾染于纯白袖口,似是绣了一朵绽放的梅花,平白添了几分妩媚。

“纳源见过宫主。”纳源躬身行礼。利贞宫主并不答话,渐步走至跟前。“利贞不知道,原来纳源公子也可以随便来香池的。”利贞宫主与纳源公子接触并不多,纳源于朝堂之上也不似其姐一般顶撞她。但是,她不喜欢他。因为,纳源时时刻刻都在防备她。

这只是一种感觉,可是她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没有错。

“护法于宫中没有找到宫主。所以命纳源来香池看看。宫主安危关系安贞之国命运,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利贞宫主嗤笑一声,道:“护法的好意利贞心领了。不过这香池重地,纳源公子还是少来为妙。以免让他人疑心护法的衷心。”利贞宫主看向纳源公子,问道:“本宫说得可对。纳源公子?”

“是。是纳源一时大意,着急宫主安危坏了规矩。还望宫主赐罪。”见利贞宫主并不答话,转移话题问道:“宫主方才的曲子,可有名字?”

利贞宫主正要由侍女簇拥着离开,听的他的问话,想都没有想,立刻答道:“《梨花落》。”说完自己先愣住。这首曲子只是她信手而弹,因着那个常常出现的梦,因着梦中那个一直没有看清面容的男子。她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这首曲子具体由哪些音符组成。可是,她就是可以弹出来,她就是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是《梨花落》。没有原因,她就是知道。

眼睛再次望向森森绿树与繁花之后,长长久久的望着。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她似乎又看到那片重重梨花林。林中没有女子,也没有男子。只有梨花花瓣不断的从树上飘落。

隐隐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穿过重重梨花林飘荡而来。那是在呼唤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似乎是,茜儿。

茜儿。茜儿······

正文 诉情

从香池回到宫中。利贞宫主亲自做了点心送去给雅凝。现今她虽为安贞之宫主,但一直以来真正处理国中事务的人却是雅凝。此事倒也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关系。因为利贞宫主并无护法雪融那般的野心,也没有雅凝那样的重任。她从不愿意过多的去干涉安贞之国的政务。自然,她也没有此般的能力。

到了书房才知,雅凝已经处理完政务,去了祠堂。

安贞之国是女子建国掌权,宫主逝世之规矩,与别国稍有些不同。每一位宫主逝世之后,均会由下一任宫主先将其安置于宫内的祠堂,以供下一任宫主凭吊怀念。待得几年之后,依赖之情渐淡,才会将其葬于宫外的王族墓地之内。

利贞宫主屏退侍女,独自一人拿了点心去找她。即便是失了记忆,不知自己为谁。利贞宫主也从未将安贞之国的任何人看在眼中,包括雪融护法和纳源公子。但是她却不会在雅凝面前摆架子。

宫内所有的建筑均是华丽婉约,及至祠堂之处,华丽婉约之中边多了几分凝重。殿门大敞,有侍女侍立两侧。雅凝跪于蒲团之上。手中拿了冥纸烧尽香炉。香炉之前,白幡垂挂,先孝明宫主的灵位被恭恭敬敬的摆放于案上。

利贞宫主轻步走入祠堂,在雅凝身旁蹲下,拿了一片冥纸放在香炉之内。殿门之外的侍女已经识相的悄然退去。

“孝明宫主,一定是一位很慈祥的母亲。”

雅凝听着利贞宫主的话语,看着母亲的灵位,呆了片刻,道:“她不仅仅是一位很慈祥的母亲,还是一位勤于政事、爱护子民的好宫主。”

利贞宫主于政事并不精通,但也曾听到下面的宫主言语之间谈到先宫主,均是敬仰爱戴。便知雅凝此话并没有刻意褒奖母亲。

“其实,我应该算是安贞之国最幸福的孩子。小时候,我要什么,母亲都会给我什么。那时候还有······父亲······”

利贞宫主第一次听到雅凝谈论父亲。宫中从来都不会看到关于雅凝父亲的任何一点东西,哪怕是画像、衣服,甚至是笔迹。从来都没有,好像此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我只隐隐记得父亲的样子,后来,就消失了。我的身边便只有母亲。记得是五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去看宫外的子民,看那些被劳作磨了厚厚茧子的双手。母亲说,小雅,这就是你的责任。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个国家里面的子民。”

“姐姐,守护这个国家,是我天生的责任,我无法推脱,也不能推脱。”

“从那以后,每次上朝,母亲总会将我带在身边。我今年十二岁,可是,我应经在含章殿呆了七年。”雅凝终于将视线由母亲的灵位转向利贞宫主。眼神迷茫无助。在安贞之国的几个月里,她已经看尽了雅凝的艰辛与困苦,却再次为她的眼神儿而心疼。

“我一直觉得很委屈。我是安贞之国的小姐,我的母亲是安贞之国至高至贵的宫主,可是,就连生活在宫中的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侍女,都过得比我开心。”

“姐姐,我什么都可以拿到。但是,我也必须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安贞之国。”

“母亲知道我的辛苦,每次都是亲手做了我最爱的点心给我吃。可是,我还是不开心。吵着闹着要推脱政务,要与婕喑玩耍。可是后来,我就不闹了。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吗?”雅凝看着利贞宫主,泪水渐渐弥漫眼睛。

“因为我看到我母亲在哭。我的母亲,安贞之国的宫主,掌握安贞之国所有的宫主,在掉眼泪。姐姐,母亲从来都不哭的,母亲永远是含章殿王座上那个高高在上端庄高贵的一国之主。”

利贞宫主轻叹一口气,拿了袖中的绣帕为她拭泪。

“姐姐,那时候我一直在想,父亲呢?父亲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为什么不来帮母亲?我不敢问母亲,大家也都不敢谈论这件事情。我决定自己找,我想自己找到关于父亲的一切。可是宫中没有任何一点关于父亲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我几乎要怀疑,父亲是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在母亲······就在那几天,我才知道,雪融护法为什么处处顶撞母亲,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冷着脸。护法雪融和纳源公子,有一个长姐。可是她死了,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死了。因为母亲。有人说,是母亲害死了护法雪融和纳源公子的长姐。而我的父亲,是死在了护法雪融的手里。”

“姐姐,母亲不会害死他们的长姐的。雪融是安贞之国的护法,纳源是母亲亲封的公子。母亲对他们一直很好很好。至于他们那个长姐,只是一个默默无名无关紧要的人,母亲根本就没有理由去害她。是他们在诋毁母亲。”

利贞宫主将雅凝揽进怀里,低声道:“小雅。”抬头看着先孝明宫主的灵位。漆黑的牌位,一刀刀深深刻进去的文字。突然想到梦中的那片梨花林,梨花林中那个白衣的男子。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她是不是也像雅凝这般伤心?还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呢?他们现在怎么样?

伸手抹掉脸颊上的水痕,那是自己的泪痕吧。心口隐隐的犯疼。又想起那个如梦境般隐约中听到的名字:茜儿。

正文 天灾

婕喑惊奇的发现,自从利贞宫主来到安贞之国之后,雅凝虽然还是如先前一般处理着国中事务,性格却比以前要开朗不少,稚嫩的脸上渐渐多了笑意。身上所穿的衣服也开始渐渐变回宫主逝世之前的模样,渐渐看出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该穿的衣服。

她甚至有一次看到,雅凝小姐居然在一个黄昏的时候于花园之中荡秋千。利贞宫主穿着一直不变的纯白裙装坐在一边,桌上摆着她亲自做好的点心,一朵朵洁白的梨花糕点堆放在玉盘之中,高洁的如同宫主袖口精心绣制的梨花图案。她真的开始相信,利贞宫主是先孝明宫主派来守护安贞的,同时守护雅凝小姐。

朝堂之上,雪融护法虽每每还有不同意见,但语气态度较之从前,也是有了很大的改变。纳源公子偶尔会出现在宫中,对宫主与雅凝小姐的态度也是极为恭敬。一切变得规律安定。像是先孝明宫主还在时的那种情形。

不过,好日子并没有过太久。

是年秋天,天下大旱。安贞众多地区颗粒无收,田地荒芜。国中到处一片凄苦景象。安贞子民叫苦不迭,不断求雨却从不下雨。安贞大部分的河流已经见了河床。即便是安贞重地香池,水位也在不断下降,渐渐露出利贞台下的玉阶。

利贞宫主与雅凝小姐以及众位大臣在含章殿内商量讨论了两天两夜,安贞之国的大臣们亲眼看着他们雅逸端庄若仙的利贞宫主在王座之上缓缓倒下。

听闻利贞宫主病倒,安贞之国的百姓心中均感念利贞宫主辛劳,不少人在祈求上天降雨的时候顺便祈求苍天保佑利贞宫主平安。

利贞宫主的确是在讨论灾情的情况下病倒。不过她这病倒不全是因为忧虑。雅凝从香池中将她救起的时候,她的身体便不是很好,加上失了记忆不知自己是谁,每每又做起那个梨花林的梦。每日于人前不表露出来,暗地却常常独自忧伤。雅凝已经在尽自己的全力打探消息,却无一丝成果。

在利贞宫主病倒的第三日里,雅凝小姐与众位大臣商议出一条解决之策:向邻国请求援助。

铺满桌面的地图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山川河流。在安贞之国的西面,那个强大繁盛的西陵王朝。两国之间虽有陡峭的南屏山相隔,但在南屏山再往南的一个无人区域,正好有各自通往安贞与西陵王朝的两条相距较近的河道。如果抓紧施工,十日之内便可沟通河道。到时,只要西陵王朝同意,水流便会沿着新开通的河道进入安贞之国,缓解暂时的旱情。

雅凝小姐派了使者,带了利贞宫主的亲笔御示,以及大量的珠宝物品前往西陵王朝,希望西陵王朝能解安贞之国一时之忧。护法雪融初时本是反对,认为西陵王朝过于强大,担心日后不好摆脱,不若求助于小国。后来在利贞宫主的坚持与纳源公子的劝说之下,终于不再反对。

因两国相交甚少,雅凝认为西陵王朝即便不同意,最多就是婉拒。却没想到,使臣还没进入西陵王朝帝都,便被无缘无故杀害。

安贞子民震怒,护法雪融连夜调兵,五万大军陈于两国交界之处。利贞宫主与雅凝小姐本是反对,护法雪融言道:我安贞虽为小国,却也容不得西陵如此侮辱。宫主与小姐如若此般委屈求全,置我安贞尊严何在?!宫主与小姐又岂对得起安贞之国的子民?!

战事似乎一触即发。安贞之国几乎是全国戒备。但是,在南屏山的另一边,西陵王朝的边界,却是没有增加任何的兵力。在西陵皇帝的眼中,此事还不足以让西陵去调派兵力。不过,却也不是对此事不闻不问。

西陵皇帝传书表示,将会派专职人员彻查安贞使者被杀一事,并且会派出使臣出使安贞,商讨水源河道事宜。

“姐姐,我怀疑,安贞的使者是死在了护法的手里。”侍女退下之后,雅凝坐在床边,递过帕子让利贞宫主拭去嘴角的药痕。

利贞宫主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关心安贞之国的政务,但是,她却有一种长年浸淫在深宫之中才会有的直觉。有些人,并不想表面那么简单。比如护法雪融,比如公子纳源。

利贞宫主靠在床头思索良久,问道:“小雅,如果西陵查出杀害使者的人真是护法,你会怎么做?”

“如果真是雪融······”雅凝看向利贞宫主。她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是从来不敢考虑这个问题。他一直都知道护法雪融对她不满,可是如果杀害使者的人真的是雪融······

“如果真的是雪融,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可是,安贞之国需要她。安贞再也找不出像她这样的护法。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但是,只要她不造反,我就不会轻易动他。”

这样的话,真的不像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

“小雅,这几天多注意一点。护法,怕是要不安分。”

雅凝点了点头:“幸亏西陵并无侵占安贞的意图,否则安贞百姓将永不安宁。”顿了顿又道,“雪融一直拿着西陵侵占安贞的理由来逼我退位。此番,只希望她不要玩火自焚才好。”

室内一片静默,香炉中的香渐渐燃尽,最后一点火苗在香炉中熄灭。雅凝看着窗外渐落的日头,猛然想起了什么,道:“姐姐,你可知道此次西陵派来的使者是谁?”

利贞宫主凝眸看她,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雅凝认真道:“是西陵丞相的儿子,叫做叶阳的。听说他是西陵丞相最优秀的儿子,也是西陵皇帝为自己最宠爱的女儿选的驸马。只是,在成亲的时候,西陵公主莫名其妙的死于疾病。”

正文 使臣

西陵王朝派往安贞之国的使臣,的确就是西陵丞相最优秀的儿子、茜镜公主的准驸马叶阳。

自茜镜公主死后,叶阳时常流连于山野之间,极少回帝都。朝中事务也渐渐抛掷脑后。西陵皇帝看在眼中虽是怜惜,却也不愿强求于他。暗自思量待他对茜镜公主的情谊渐淡,便许另外一位公主与他。

西陵皇帝的确是宠爱茜镜宫主,可是,他也怜惜叶阳。他少了一个女儿,便要加倍的珍惜这个自小就由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才貌双全、德才双备的准女婿。他是他与丞相叶史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西陵王朝的接班人。

安贞使者于西陵王朝之中被害,西陵皇帝感觉出此事的不一般,特将流连于外的叶阳召回,命他出使安贞之国。借此事转移他的注意力,考验一下他目前的能力。同时提醒他:他对西陵王朝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西陵皇帝已下诏,叶阳便知已无拒绝的可能。返回帝都见到皇帝以及父母双亲,恍然醒悟,自己此段时间实在是有些不应该。茜儿是没了,可是她的亲人,她的国家,这都是他的责任。

安贞之国虽是小国,但是在礼仪之上,却不能坏了规矩,让对方看扁了去。叶阳虽贵为西陵丞相的儿子,此时又是西陵使臣,却毕竟尚无任何职位。是以,尽管安贞之国想要表现对西陵王朝的尊重,却也还不够资格让安贞之国的宫主亲自迎接于他。

安贞之国,延佑阁。

延佑阁,虽名为阁,却是一座建筑群的总称,位于安贞之国都城之内,距安贞王宫不远,离护法府更近,是安贞之国招待他国使臣的住所。

此刻,一队队身着宫装侍从自门前列开,人数虽多,却连呼吸落叶之声皆可闻,场面隆重而安静。雅凝着浅色绣凤裙装立于殿门之前。虽然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但是面色不改,丝毫不减端庄模样。

“哒哒哒。”马蹄声渐近。听着声音,雅凝的脑中突然冒出一种想法,马上的人必定是悠闲而又从容的。像是利贞宫主的摸样,一身白衣,脸上的表情漠然而又安静,不将任何人看进眼中。

待那个白衣的男子出现在眼前,雅凝不由睁大了眼睛。再看清男子的容貌,雅凝则是完全怔住了。

简单却又精致的纯白长袍罩在身上,周身没有任何的装饰,除了腰间宽带正中那朵以银色丝线绣制的绽放的梨花。她没有想到,原来男子的衣服之上也是可以绣制梨花的。同样是白色的长袍,纳源公子穿起来也绝对没有面前这人的气质。腰间的那朵绽放梨花,不仅没有削弱他的男子气概,反而在英气之外多出了几分柔和。

再看那张脸,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她形容不出来究竟是出色到何种地步。看着眼前的人,雅凝只能想到一个人,利贞宫主。与利贞宫主一样绝世的容貌,与利贞宫主一样高傲的气势,还有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唯一不同的是,利贞宫主给人的感觉是茫然里面带着忧伤,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伤情里面带了沧桑。

许是太过震惊,待到那白衣男子走至面前,雅凝紧紧盯着他,轻轻吐出一句:“原来是你。”

叶阳看着眼前呆住的小女孩,纵是他如何的聪明绝世,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何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知道自己长了一副好皮相,也见过许多女子为他的容颜所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原来是你。

“你说什么?“淡淡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原来连说话都是差不多的。雅凝在利贞宫主面前都没有掌控过局面,此刻面对着叶阳,自然也是人家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只有你有资格站在我姐姐身边。”

叶阳闻言微微扬了扬嘴角,她想的居然是这个。但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只有茜儿。或者说,只有他,才有资格保护茜镜公主。

“雅凝小姐,叶阳已经成亲。我的妻子是西陵王朝的茜镜宫主。”

雅凝只顾看着他的容貌,听到他这句话,想也不想,反驳道:“那个茜镜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即便是她还活着,也绝对比不上我姐姐。”

叶阳皱起眉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无礼的人。雅凝则是继续怔愣,居然,连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的。利贞宫主不满意的时候,也喜欢皱眉头。

站在一旁的婕喑也在发愣,不过她发愣并不是因为叶阳,尽管叶阳的确不同一般。而是因为自己的主子。自己的主子,先孝明宫主的独女雅凝小姐,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婕喑轻唤了声“小姐”,顺便拉了拉雅凝的衣袖。

雅凝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知道对方是西陵王朝的使臣,知道他或许就决定着安贞之国的命运,可是,雅凝出乎意料的不怕他。而不怕他的理由居然是因为,她的姐姐是利贞宫主。很奇怪的想法,可是,雅凝就是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雅凝恢复常色,引叶阳进入阁中,道:“叶阳公子先于阁内休息。宫主会于明日早朝之时接见。”

正文 琴音

明月高悬。夜凉如水。

利贞宫主仅着了纯白中衣,坐于窗前的锦凳之上。桌上放着侍女刚刚送来的已经修好的琴。指尖轻触琴弦。螓首低垂,发丝轻落。如水月光撒入,如诗亦如画。

“姐姐。”雅凝推门而入。

利贞宫主微微蹙眉。许是这段日子过得太过安静平稳。属于调皮孩子的那些坏毛病渐渐恢复到雅凝的身上。尚未敲门就擅自闯入,而且还是她这个宫主的房间。看来得给她讲讲规矩了。免得以后在群臣面前失了体面。

只是,利贞宫主尚未开口,雅凝便先叫嚷起来,“你还在病中,怎么可以开窗?人呢?那些侍女都跑到哪里去了?”边说边疾步走至窗前。

利贞宫主伸手拦了她:“是我让她们开的。屋里实在太闷,我开窗透透气,病或许就会好的快些。”淡淡的眼神,悠然的神色,稍稍带了一点病态的柔弱之美。美人倾城,气势倾国。

雅凝无言,只得在她身边坐下,揽了利贞宫主的手臂。身体挨近她,似乎想渡自己的一点温暖与她。屋内燃着御用的香,鼻间却只闻得浅淡的梨花香气。

雅凝在梨花香气中沉默良久,脑子渐渐恢复清明。抬起头来看着利贞宫主,郑重其事道:“姐姐,我今天见到了那个西陵的使臣叶阳。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

利贞宫主静静看着她。雅凝继续道:“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男子,就像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样的美人。”利贞宫主低垂了眼睛,属于他的男子,应该是站在梨花林之中的。

“小雅莫不是瞧上了他?明日待我见了,倘若真是好,我倒是可以做主,成就你们一件美事。”利贞宫主说出此话,仿佛世间一切之事便是由她而定,丝毫没有想到,相较西陵王朝而言,安贞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

“不是的,姐姐,只有你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利贞宫主但笑不语,玉指轻拨,叮叮咚咚。是那日她于利贞台上所奏的曲子。欢快的音符,幽怨的琴音。

雅凝想要再说,但又住口。等明日吧。等明日见了那个西陵使臣,姐姐便知我所言不假。

延佑阁。

侍从已经退下,月亮悄悄爬至树梢,透过窗子晕染床头之人。

叶阳斜靠床头,手中把玩一只通透的玉箫。有红色流苏从一端垂下,温柔而又多情。这是茜镜宫主送他的礼物。

那时他刚刚十六岁,她十四岁。她悄悄拉他在角落里,脸颊透着红,从袖口掏出这支玉箫:“我前几天偷偷翻了一些杂书,发现那些穿白衣的人配上一管玉箫最是潇洒,就特意命人制了一管。箫上的流苏是我亲自做的。你要好好保存。不可丢弃。”最后又对他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在你身边看不到这管玉箫,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十几岁的年纪,已是情窦初开。他懂,她也懂。

只是而今,玉箫仍在,美人难寻。誓言犹在,已无兑换誓言之人。

“茜儿。”似乎是已经遗忘很久的名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吐出。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名字一直埋藏在心底。他从来都不敢忘记,也从来不会忘记,但是又不能时刻记起。一旦记起,叶阳便不再是西陵王朝的叶阳,而仅仅是茜儿的叶阳。

西陵皇帝与丞相都有让他再娶之意。可是,除了茜儿,再也没有一个女子可以入得了他的眼。再也没有一个女子值得他拼尽一生守护一个国家,只为让她一直都是西陵最尊贵最幸福的女子。

拼尽一生,只为守护一个女子的笑颜。

玉箫触上嘴唇。气息未吐。空中已有乐音。大概又是虚幻,只是······

乐音虽是飘渺,却是由窗外渐渐飘至。音调虽然熟悉,也有哀伤的意味,却总感觉似是而非。

《梨花落》。

叶阳飞身下床,外衫未套,便已破窗而出。握箫的手忍不住发抖,骨节分明之处也已渐渐泛白。满脑子都是个在心底百转千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音调。

梨花落。梨花落。梨花落······

循着乐音奔至一堵高墙之前,叶阳暗自思量:都城之中如此高墙,怕是安贞位高权重之人。但是······

脚尖稍稍用力,跃至墙内。入眼的是一汪水塘,空中明月倒映水中。水边有亭。红木飞檐,丝幔低垂。有一银灰衣装的人正在抚琴。《梨花落》的乐音正是由此传出。不过,看那背影,却分明是一个年轻男子。

正文 论曲

“咚。”手指下沉。琴音骤断,余音渐消。

纳源公子起身,便见一白衣男子立于墙内。面容英俊暂不细表,单看闲闲一站的气势,便知此人定非凡品。手中握有乐器,不知是笛是箫。有艳红流苏垂下,为白衣男子平添了几分风流气韵。

男子见他发现,不慌不忙,不惊不乱,飞身踏水而来。白衣胜雪,风流尽显。管箫流苏,艳而不妖。待至近前,精致的五官让他也是不由一叹。

“叶阳······公子。”前两个字尚带疑问,待说到后两个字,已是十分肯定的语气。如此绝尘的男子,此刻出现于都城。也就只有未曾蒙面的那个西陵使臣叶阳了。

叶阳有瞬间的怔愣。他并不是高调张扬之人,今日才至安贞都城,便有人将他认出。略一思考,绽颜一笑,“原来是纳源公子。”毋庸置疑的语气,任何人听到,都不可置疑。此处并非王宫,于都城之中有如此建筑的,也就只有护法府了。护法府中的俊俏佳公子,非护法雪融的胞弟、安贞先孝明宫主亲封的纳源公子莫属。

安贞之国与西陵王朝虽相交不多,但是作为守护国家的人,该知道的还是不能少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皆会心会意。

叶阳走至琴前,道:“纳源公子方才所奏的曲子······应该不至于如此悲伤才是。”男子转身,月光晕染精致的侧脸,更添风流妩媚。纳源忍不住心惊。如此男子······只有在初见利贞宫主的时候,他才有那种感觉。

“纳源亦以为如此。不过,如若有一番伤心之事,再欢快的曲子怕是也难掩悲伤。”叶阳虽容貌惊艳,气势惊人,但纳源公子回答的亦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

“纳源公子贵为安贞之国公子,又是护法胞弟,难道也有悲伤难抑之事?”

纳源公子一笑,道:“这首曲子,是纳源无意之中听来的,并非纳源自己所创。”

虽然心中已有怀疑,叶阳仍旧是心中一动。这首曲子并无几人知晓。除却他及沁水轩的宫人外,也就只有茜儿。难道茜儿······不可能!茜儿是死在他的怀里,是他亲自将她抱上葬船放入玉棺,又岂会······可是,茜儿之死本就奇怪。他暗自调查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遭人陷害的异样。或许······

纳源公子紧紧盯着叶阳,却只见得一双幽深无底的眸子。叶阳此刻心中虽是惊涛骇浪,却是没有一点表现在脸上。就连最能出卖人心的那双眼睛,也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端倪。

纳源公子心中再次感叹,西陵叶阳,并非浪得虚名。也难怪二姐一直将其摆在敌对的位置,日夜思考如何防范西陵。只是,仅仅叶阳便是如此,安贞之国与西陵王朝,万万不可开战。

“所奏此曲之人,想必技艺不凡,否则也不会让纳源公子这般难忘。”

所奏此曲之人,更是令人难忘。想到利贞宫主,纳源公子的眼中也有瞬间的迷蒙。再看眼前的男子,或许,只有这样的男子才有资格站在宫主身边吧。心中莫名的升起几分敌意。他知,那无关国家大义。

“原来叶阳公子亦是知音之人。”眼角有几分莫名的意味,“否则也不会半夜寻音至此。”

叶阳淡然一笑;“叶阳于曲艺,只是略有研究。闻听此曲哀怨,才会寻音至此。不知叶阳是否有缘,可以得见此曲的主人。”

“或许会吧。”

或许会吧。很平常的语气,很普通的话语。但由纳源公子口中说出来,便露出了那么几分不寻常的味道来。

天渐渐亮了。有侍从端了水盆毛巾进来侍候,看到负手立于窗前的叶阳,衣衫尚是齐整,但发丝稍有凌乱。桌上放着叶阳时刻不离身的玉箫。再看床上,昨夜退去之时铺好的被褥竟是纹丝未动。

“公子一夜未睡?”着蓝衣的两名侍从一起问出。侍候叶阳这许多年,公子一夜未睡,也仅仅是在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劲敌的前夜,还有就是,茜镜宫主逝世的时候。

叶阳转身看向蓝山、蓝泉。此次出使安贞,他带的人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随便挑出一人便可独闯安贞王宫。其中尤以蓝山、蓝泉两人为最佳。

“此次行程怕是不一般,大家小心。”叶阳在二人的侍候下洗漱,重新束发整装。淡淡的吩咐,平静的语气,不平静的内容。他知道此行凶险,亦知道手下人的能力。不过在见到那个纳源公子之后,还是特意嘱咐一下。

或许,真正掌控安贞之国命运的,恰恰是这个仅仅挂了公子闲职的纳源。

正文 相遇

安贞之国是女子建国掌权,朝堂之内皆是女子为官。此次接待西陵使臣,王座之前早已挂了一列珠帘,另有一层浅绣梨花的薄纱。由外向内,只能恍惚看到个人影,但是由内向外,却可以看清殿中的一切。

“姐姐,你看到之后便知小雅所言不假。”雅凝说完便掀开珠帘出去,端端正正的在外面站好,一副高贵端庄的模样。利贞宫主不由失笑,雅凝真的是越来越像孩子了。她根本就没有将昨日的话放在心里,当初也就是一笑而过,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而且还要当面再提醒她一句。

小雅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能够如此让她念念不忘,看来此人也真正有点意思了。

“宣西陵使臣觐见。”女官的唱歌声抑扬顿挫的响起。一声声传至含章殿外。安贞虽是小国,但在他国面前,该有的礼仪规矩不可废。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含章殿外,王座之上的利贞宫主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隐约觉得这身影刺眼。白色,白色,在这安贞王宫之中,除她之外,便是连雅凝小姐也不会轻易的穿白衣,只因利贞宫主看到觉得不舒服。可是他,居然穿了白衣。

白色的身影并没有进入含章殿中,在殿外便被拦了下来。有侍女匆匆走进,禀报了雅凝小姐,由雅凝告诉利贞宫主。进入含章殿中任何人均要放下一切可能的兵刃用具,但是西陵使臣坚持要将手中管箫带入。说是亡妻遗物,此生不可离身。

莫名的突然心疼这样一个尚未见面的男子。或许,是因为属于自己的那个他吧。如果他以为自己死了,是不是也会像这个男子一样,保留着她的东西。梨花林中的那个他,也是穿白衣的。

“放他进来。”利贞宫主扬声命令。

殿外的侍从闻言,自是听从命令放行。而叶阳听得此音,几乎又疑虚幻。这是只有在梦里,才会有可能出现的声音。茜儿,茜儿,你可,还好?骤然的心痛,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可是······

叶阳暗自调定心绪。此处是安贞之国,殿中,正有昨晚遇到的那个纳源公子,一切都应加倍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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