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看着眼生,云重紫站在原地没说话,芍药却是认识的,吃惊地问道:“寒霜姐姐哪里听来的这话?要是胡说可是要挨板子的,今个儿可是老夫人的大日子。”
“就是再给我一条命,我也不敢编排老夫人啊。”寒霜是云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不在屋里走动,在院子里的时候,倒是常与各房往来的大丫鬟往来,“我刚从前面过来,老夫人正和客人吃酒,谁知突然就咯血了,好些人都有看到,大姑娘去了就知。”
芍药一听她的话,面上也不似作假,心中还真是诧异地说不出话来,她看了一眼只皱眉不说话的云重紫,急急道:“天哪,怎么就咯血了,老夫人现在如何?”
寒霜低低泣了两声,“我也不清楚,不过有几个太医正在老爷那边喝酒,已经请过去了,夫人看着大姑娘不在就派人分头出来找,说是大姑娘医术好,这事定要您去看看。”
云重紫脸上大变,满脸焦急,“好在是寒霜姐姐找到我了,麻烦寒霜姐姐先去回夫人,我这刚给二姑娘看了病,身上一身的血腥味,这样去见祖母也不妥当,好在有太医在,他们有公职在身又多年行医,都是老行家,有他们给祖母看病更是稳妥,我先把衣裳换了,马上就过去,麻烦姐姐了。”
寒霜听到云重紫这么说,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会来二姑娘这边看病,不是说云金钰的病都好了?她带着疑惑看向云重紫的身后不远处,竟然又多了两个婆子,更觉诧异,只是面上不露半分,冲着云重紫行礼道:“那就请大姑娘换好衣裳去祥和苑,夫人那边很是焦急……”
“好。我正好回去拿些药丸。”
寒霜见云重紫执意如此,只好先行离去,她人一走,芍药就上前与云重紫快步回巧兰园,她低声道:“寒霜是夫人的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而已。”云重紫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圈套?”芍药冷哼,“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云重紫抿嘴轻笑,不再言语。
两个人回了巧兰园,又耽搁了一会儿,云重紫拿了紧急救命的药丸,换了小雪陪自己去祥和苑,她心里想着老夫人突然咯血,若不是被气得,就是被人下了药,她一时无法断定到底是何人所为,但无论是谁,必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小雪,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照着平日里我教你的法子做就是。”云重紫低声吩咐。
小雪不明所以,只是沉默得点点头。
从巧兰园出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云重紫带着芍药一路无话去了祥和苑,刚进了院门,只见院子里都站了许多人,都是前来拜寿的命妇贵女,居然都没有走,云重紫心里微微发冷,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有什么人故意留她们下来做见证的。
都是有品阶的命妇,云重紫给一众人行礼,见到鲁国公夫人叶老太君居然也在,她更是弯腰蹲地,“请叶老太君原谅,是我们府上怠慢了。”
她看到寒霜也站在院子里,冷声质问:“你们怎么敢如此怠慢叶老夫人,平日里老夫人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这么多命妇贵女站在院子里成何体统?为何不请到屋里坐着?”
“大姑娘,您怎么才来。”这才一会儿子的功夫不见,寒霜的态度完全就变了,全然不见方才的恭敬,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老夫人病重,屋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大姑娘还像没事人一样,还有心顾及旁人,叶老夫人再此也是要给老夫人找出害她的凶手,您就自求多福吧!”
小雪听到一个下人对自己的主子如此不恭不敬,咬着牙就啐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就算你们平日里不拿大姑娘当主子,也不看看这院子里的人都是什么人,你不爱惜自己的脸面就罢了,反正你不过也是捧高踩低的,可是你也想想自己说这样的话是给谁丢人,亏你心心念念老夫人的病,别说她老人家如今还没什么大碍,若是醒了看到你在贵人们面前口出狂言,对主子不敬,让外人受辱,老夫人断然不会轻饶你。”
寒霜被小雪利索的嘴皮子气得脸上阵阵发白,她何尝不知道小雪是故意这么说的,饶是她是心中再气也不能发发火,不然就真的是坐实了怒大欺主的恶名。
“姑娘这是说的哪的话。”寒霜露出讨好的笑容,“我也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大姑娘明明有一门好医术,偏来得比谁都晚,这院子里的夫人小姐们可都是明白人,就是我不说出来,大家也自会有公道的。”
小雪还要再辩驳几句,云重紫突然拉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既然寒霜姐姐说了是心急,我们就不要得理不饶人了。”
她又冲着众人行礼,“今日事出突然,若是怠慢了各位请原谅,我这就派人先送各位回府,改日等老夫人身子健朗,再回请……”
“呵。”
云重紫的话还没说完,有人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冷声笑道:“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不见,我竟不知这家竟由大姑娘做主了。”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云重紫正是背着门,声音传来时,她随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去,就见沈怡琳面目怒容的看过来。
“我怎么敢当这个家。”云重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若是当家,又怎么会让这些夫人小姐站在院子里。夫人是出自诗礼大家,怎么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记了,我只是替夫人收拾残局,以免让人贻笑大方,落人口实。”
沈怡琳脸上忽然露出期期艾艾的神情,“好,好……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反正你云重紫也不是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损我这个当家主母的威严,这个家看着是我做主,其实早就被你这个丫头欺权夺势了!我留下大家就是让其他人瞧瞧你的真实嘴脸,外面都传你三娘子是医术高明,可谁能料到你居然能下此狠手,害自己的祖母!”
旁人听了她的话一片哗然,站在院子里的孙璇荣唯恐天下不乱的惊叫道:“什么?三娘子居然害自己的祖母?”
她阴阳怪气地睨着云重紫,“侯夫人可不要乱说啊,三娘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你有没有证据啊?”
云重紫则是一脸淡漠的看着两个人做戏,沈怡琳听到孙璇荣这么问,泫然欲泣道:“我没有证据怎么敢乱说,我方才请人去找大姑娘来,本想着大姑娘的医术好,她给老夫人看命也稳妥……可秋月找到后,回来说三娘子根本就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好在有太医在,是他们查出老夫人是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药,才会突然咯血,这毒已经侵入骨血,怕是……”
沈怡琳哽咽一声,滴落两滴泪下来,“好在不是大姑娘看病,不然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其他人听到沈怡琳这么说,心中知道她定然是有真凭实据,不会傻到当着所有人的面撒谎,不然找太医当面对质就可以证明真假,就算太医被收买了,这城里还有那么多大夫,总有一个人会出实话的。
孙璇荣听后,夸张地看着始终风轻云淡的云重紫,从见到的第一面,她对这个女子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渐渐的就是痛恨,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虽说这一次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可是简直是太和她心意了,她还不狠狠地往死里踩她!
“哎呀呀,没想到三娘子竟然是这么心狠手辣的!”孙璇荣恶狠狠地骂道:“之前就听到说威信候府出了那么多乱子,原来是有人作怪呢!”
沈怡琳见云重紫微微张嘴,像是要说话的样子,立即抢先,对叶老夫人道:“叶老夫人,您与我们家老夫人这么多年的交情,您可要为她做主啊。在这个家,可没有人敢说三娘子一个不是的,若是你们都不主持公道,她三娘子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的命呢!”
不等叶老夫人开口,另一旁的寒霜忽然禀告:“夫人,之前我去找大姑娘的时候,她刚从二姑娘的院子里出来,老夫人发话说不让人去的,也不曾让大姑娘给她看病,可大姑娘却说给二姑娘诊治,还一身的血腥要回去换身衣服……怕不是大姑娘趁着所有人都在前面,趁机害了二姑娘吧……”
所有人震惊无比,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没想到三娘子居然是这样的人,她如此心肠歹毒的人,害姐妹,毒祖母,就连当家主母都敢当着众人顶撞,饶是她有些能耐,怎么可以这样目无尊长,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简直可恶!
扶着叶老太君的唐安然打断所有人的议论声:“我相信三娘子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太医查出云老夫人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又有什么证据是三娘子所为?”
云重紫冲着唐安然感激的笑笑,就听又有人走出屋子,扑之以鼻道:“唐姑娘不要被三娘子的表面给骗了,我们都在一个园子里,她是什么性子难道我们还不知道么,你去问问这个园子里的人哪个不是厌恶她的,若是一个人说三娘子不好也便罢了,但是所有人都这么说,难道是大家都撒谎吗?更何况太医查出是祖母近日常吃的东西中毒。”
走出来说话的是云秀荷,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都斗志昂扬的。
云重紫看着她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笑得别有深意,云秀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突然想到之前在荒废的院子里见到她狠戾的一幕,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对她啐了口,“你个毒蝎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你如何还狡辩!”
“你们……你们无凭无据不能冤枉我家大姑娘!”若不是云重紫拦着,小雪早就冲上去和她们理论,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指鹿为马,颠倒是非了,真是难为三娘还处处忍让,她们……她们总是咄咄逼人,又使计陷害!
她年纪虽小,但并不傻,看多了听多了,总知道是谁做了什么事,三娘没做过,就不能冤枉人!
云重紫依旧是一脸淡漠,“先让我去看看祖母。”
“不许你去!”云秀荷拦着她,“你是想趁机害祖母,好来个死无对证!”
“你们就在旁边看着,我如何能下手?”云重紫再次上前,又被沈怡琳阻挡,“三娘子的医术是公认的好,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老夫人就这么去了,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现在你是伤害老夫人的凶手,我必须把你捆起来,等事情查出真相,再来处置你,若不是你做的,我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若是你做的,就是皇后娘娘来了也无法保全你!”
沈怡琳若有似无地看了看叶老太君的方向,这话是故意说她听的,她让所有人留下也是为了这些名门贵妇们做个见证,省得别人说她故意冤枉云重紫,如此一来,就是有人想为云重紫求情,也没办法。
这一次,云重紫死定了!
沈怡琳心里阴毒的笑着,她就看看云重紫这次怎么翻身,若是她还是不死……
她看着云重紫眯起眼,若她还不死,还有下一次,那毒药就直接下给她吃!
沈怡琳一声令下,就有几个壮实的婆子朝着云重紫冲过来,看来是已经准备好的人,不然每个人手里不会拿着绳索。
云重紫眼见着她们就要扭打过来,厉声喝道:“谁敢在各位夫人面前动手,是准备不要脸面了吗?”
几个婆子是沈怡琳的人,平时只听沈怡琳的话,她们听到云重紫发了狠的大声说话,都被吓得一怔。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无凭无据就要把我给绑了?”云重紫冷厉地看着沈怡琳,“祖母的病还没个定论,就把我给绑了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就算不让我给祖母看病,总该找几位太医来亲自问话,当着这么多夫人和小姐的面,你要给祖母讨个公道没人会拦着你,但是你若是冤枉我,让真正的凶手逍遥,那才是对祖母真正的不敬。”
她转过身冲着没说话的叶老夫人下跪行礼,“叶老夫人,这本来是我们的家事,夫人突然拉各位在此求个公道,那只能麻烦您也为三娘做主了。”
叶老夫人温和的点点头,“我和你祖母一辈子交情,如今遇到此事断然不会为她做主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容她。”
她这话已经表明了态度,不会偏私,沈怡琳的脸色稍霁。
“谢叶老夫人。”云重紫起身,冲沈怡琳道:“我知道夫人是心中急切乱了分寸,您说我不懂规矩目无尊长,但您怎么可以不顾几位夫人的感受,让她们在院子里站着,就算让她们为您做主,也不可以如此待客,还是请您让夫人和小姐们去偏厅休息吧,孰是孰非,等一下自有公论。”
其中站着的不少夫人对沈怡琳的做法确实略有不满,她们本来就不想参和别人家的事,偏沈怡琳居然还不让她们离开,方才还说人家三娘子如何如何,她自己又是什么德行,为了难为三娘子居然让她们受累!
她们听到三娘子这么说,对她和沈怡琳的事心存疑惑,这孰是孰非等一下绝对会查出来,以云重紫做事滴水不露的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怕不是……
有人已经猜到也许是有谁要陷害三娘子,既然有人要丢脸,她们就留下来,索性就当个好戏来看,她们就偏不信有人能逃出法眼!
沈怡琳听出云重紫这是让自己难堪,只能先忍着气,向众人赔了不是,又亲自请她们去了偏厅坐着,云重紫也跟了过去,对她说道:“既然说老夫人中了毒咯血,你们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毒,就请夫人把太医找过来,当着众位夫人的面说说到底是什么毒!”
云重紫见沈怡琳迟疑起来,冷冷道:“夫人不让我进房里给祖母看病,总不能连太医的话都不让我们听,该不会是方才的话是你瞎编的,来诬陷我的?”
云秀荷瞪着她急吼吼道:“我们陷害你?你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真金不怕火炼,你既然想死的明白,我们自然会找太医来作证!”
说完,她就让院里的小丫鬟去请两位太医来,沈怡琳也没拦着,片刻后,两个太医一起走进来,见到众人分别一一行礼。
云重紫看着两个太医觉得眼熟,想了想才回忆起这不是邓丁三的两个徒弟嘛,是两个兄弟,姓李,人称大李和小李,在太医院药局当差,连品阶都没有,算不上入流的御医,只能说是医使。
只是不知今日是怎么突然在府上喝酒,又被沈怡琳找来当抢使。
云重紫心里哼笑,要害自己也该找个正经太医院的,她还心说这次是自己疏忽大意被沈怡琳钻了空子,居然没早点发现老夫人中毒的事,可一看到他们二人,就又觉得想笑了。
她风轻云淡的坐在一旁看着沈怡琳问话:“当着贵人们的面,你们可要说实话,我们家老夫人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突然咯血?”
“回夫人的话,云老夫人是中了一种叫骑鹤的慢性毒,此毒药铺是没有卖的,需要亲自调配才行,发作较慢,需要日积月累才会发作,中此毒的人初时会头疼脑热,若是严重了就会咯血,毒血侵入骨血就会……”
小李医使的声音突然顿住,有几个胆小的贵女早就吓得倒吸了口气。
其中太子妃的妹妹陈寒梅听了死死地握住身旁顾宝婷的手,惊呼道:“好狠毒的心,三娘子哪里是什么医术高超,根本用那些医术来做伤天害理的事!”
“可不是!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讲!”顾宝婷也厉声起来,“那太医可说了,那种什么毒的需要调制而成,这里就你一个人会用药,除了你还有谁!”
“宝婷姐姐说的不错!”云秀荷立即附和,“怪不得近日三娘子总给祖母送核桃杏仁粥,怕是就在那里下的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纷纷咒骂,云重紫冷眼扫向跪在地上的小李医使,忽然开口道:“我当今日是谁在府中给祖母看病,原来是你们哥俩啊,真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您还认得我吧?上次你师父……”
小李医使一听她提自己师傅的事,立即变了脸,他哥哥大李医使急急道:“一事归一事,三娘子还是不要混淆视听了,就算你和我师父有过节,我们也不会有悖医德说谎的!”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云重紫目光凌厉地看着两个人,“只是如果我没记错,两位只是太医院药局抓药的……”
“抓药的怎么了!”小李医使又急了,“抓药的就不会看病了吗?进太医院的哪个不是都要会些,今日事出突然,若不是我们哥俩在,夫人只怕已经不行了!”
“小李医使这是急什么。”云重紫冷冷地笑道:“能进得了太医院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你们兄弟二人论药是最厉害的,看病和钱院使等人相比还是落了一成。”
李家兄弟二人听到云重紫这么直言不讳的说,脸上更加难看,可偏又不能反驳,不然就是自己得罪了上司。
沈怡琳听云重紫这么说话,立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才不管这个什么医使的到底是做什么,反正已经查出老夫人是中毒就好,“都到了这个时候,大姑娘还想狡辩吗?就算是小李医使只是个抓药的,也是太医院的人,他吃过的盐可比你走过的路都多,难道还能误诊!”
云重紫没有被沈怡琳的声色俱厉吓到,“你们的话我们自然还是信的。只不过祖母平日里都是太医院的人来看,而太医院中又属钱院使最德高望重。”
她歪过头看向叶老夫人,“我想请钱院使亲自来给祖母诊治,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都这个时候了,再请钱院使来有什么用!”沈怡琳的声音近乎嘶吼,“你别想拖延时间,趁机耍别的花样!”
“就算不请钱院使给祖母的病下结论,也该请人来给祖母治病!”云重紫冷眼看着近乎疯狂的沈怡琳,“我连祖母的房门都进不了,更不会跑夫人到底急什么?你到底是着急无法把我法办,还是担心祖母的病?若真是担心祖母,为何不找人请钱院使来给她诊治!不管是谁下的毒,看病总是没错的吧!”
沈怡琳被噎住,被云重紫这么一提,她也觉得自己是太心急了,乱了分寸,反正不管谁来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只要看住云重紫不让她耍花样就行。
旁人都不说话,只等沈怡琳做主,她冷笑起来,“好,不过咱们可要把话说清楚,若是老夫人真的是被那个劳什子毒害的,这个家绝不会容你,我还要亲自压着你到大理寺治罪!”
“夫人既然这么说了,这府上定然是要听您的。”云重紫勾起嘴角,“查出下毒的人,这府上绝不容她,夫人亲自压那人去大理寺治罪!”
叶老夫人听到两人都这么说,突然道:“拿我的名帖去请钱院使来。”
她的话音刚落,有人突然闯进来,“不必了,钱院使已经请来了。”
云重紫看着门口闯进来的少年郎,挑了挑眉,云呈祥进屋向一众人行礼,“听到家姐被人冤枉,祥哥儿失礼闯进来,还请各位夫人小姐赎罪。”
祥哥儿就站在门口,一直低着头本分的目不斜视,规矩又懂礼,不少贵族小姐都对如此俊俏又本事的少年生出一丝异样来。
“宝婷姐姐,这就是新科武状元呢。”
顾宝婷听到陈寒梅没出息地盯着门口的人一个劲的打量,不屑地撇撇嘴,“比三皇子差远了,你眼皮子也太浅了,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武状元有什么稀罕,你心里的那个人和他比起来也是要强百倍千倍的!”
陈寒梅搅了搅手中的帕子,嗔道:“你竟打趣我!”
“谁打趣你,你看看人家唐安然,一点都没乱,到是你在这边丢人现眼。”顾宝婷瞪了身边的人一眼,又去看云呈祥,不过这少年真是俊俏,若不是她心里有人了,也会看迷了眼睛,云家那姐弟俩都是狐媚子投胎转世的,竟会勾引人!
叶老夫人没有怪罪之意,这里是云家,又看在云呈祥是皇上的新晋的武状元,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云呈祥向一众人行礼后,对沈怡琳道:“夫人,请钱院使亲自为祖母诊断吧。”
“去吧去吧。”沈怡琳不耐地挥了挥手。
“那我就出去对钱院使知会一声。”
云呈祥往外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笑着对云重紫道,“三娘,若是没我什么事,我就去和几位皇子去打猎了,过些日子就是宫闱狩猎,前些日子我听你说想吃狍子肉,等我去给你和祖母打回来一只尝尝。”
“别伤了自己就好。”云重紫看了一眼他的胳膊,云呈祥就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一样,面上露出窘态,“不会的不会的,就算是伤着了,不是还有你在,我晚上就回来。”
她二人个人旁若无人的说了两句话,其他人都听惊呆了,方才还见云呈祥火急火燎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担心云重紫了?
这也不像是一个弟弟该有的,怎么着也要担心一二才是,还是说他根本是太自信了,不相信这云重紫所为?
沈怡琳把他们二人的话和神情看在眼里,云重紫怪会装模作样,遇事冷静自处,怎么连一向刺头的云呈祥都不见担心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另有把握?
正迟疑间,钱院使已经去了主屋看了病出来,他垂首来到众人面前回话,“回叶老夫人,夫人的话,云老夫人确实是中了毒……”
果然如此!
“云重紫,果然是你!”
云秀荷上前就要打云重紫,被小雪一把拦住,“三姑娘,钱院使的话还没完……”
她的“完”字的音还没落下,就被云秀荷一巴掌扇过去,“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你主子对当家主母不敬,你这个丫鬟也不把我们主子放在眼里,我打你,你主子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我会。”
就在云秀荷又要下手的时候,云重紫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既然敢打我的人,我就把你做的事说出去。二妹妹,可要三思啊。”
她的声音极小,旁人并无法听到。
云秀荷的脸风云骤变,心里也如擂鼓一样砰砰乱跳,她吃不准云重紫到底要把自己的什么事说出去,是顾耀中已经是个没命根的太监?还是说今日的……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会草木皆兵,稍有一点威胁就会自乱阵脚,她狠狠地推了一把噙着眼泪的小雪,“既然你们主子急了要咬人,我就饶过你,还省得脏了我的手。”
云重紫也不与她争辩,问向钱院使,“老夫人中了什么毒?”
这才是重点,沈怡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就怕钱院使被祥哥儿收买了,会替云重紫胡说,要不然云呈祥怎么那么淡定的去打猎!
“老夫人中了骑鹤……”
“哈!三娘子!现在你可没话说了吧!”沈怡琳大大的松了口气,可不管钱院使还会说些什么,大喝一声,“把三娘子给我绑了送到大理寺!”
“夫人!”
钱院使两次被打断话,面上略有不悦,“我还有话没说完,老夫人确实中了骑鹤,只是依我的诊治,并不是慢性,而是突发中毒,应是下毒那人用了大剂量才会如此……”
沈怡琳眯了眯眼睛,“那钱院使是什么意思?”
“我查出老夫人中毒应该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就算如此,也只能是云重紫所为!”沈怡琳第三次打断钱院使的话,“这个家除了她还有谁会配置毒药!”
钱院使沉默不语,旁人也觉得沈怡琳的话甚有道理,看向云重紫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憎恶。
“就算我会配置药,就一定是我所为吗?”云重紫冷笑,“这毒药不是奇毒,也并不难配,只要有心人买几本书来看都会做出来,这种毒只有靠进食才能中毒,方才我可不在前面。”
“三娘子说的不错。”钱院使点点头。
“这吃食方面你最容易办到!”云秀荷厉声道:“你每日都给老夫人送……”
“送核桃杏仁粥是吧?”云重紫反问。
云秀荷一心只想整死云重紫,没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这是你自己承认的!”
云重紫忽然笑而不语,歪过头看了一眼钱院使,钱院使也笑起来,“若是如此,那就更不会是三娘子所谓,那种叫骑鹤的毒与杏仁放在一起,会出白霜一样的东西,不仅难以下咽,更是臭不可闻……”
钱院使见其他人不信,便转身出去,沈怡琳明白他是找两样东西去了,这是要给云重紫翻案,她哪里会同意,脑子迅速开始谋划后路和新的法子让云重紫无计可施。
未几,钱院使就从厨房里拿了一碗热水里泡着的杏仁,又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把药粉,“这就是骑鹤,放在杏仁里……”
嗤的一声,那骑鹤变成了霜状,果然如钱院使所言还臭不可闻,他端着碗递给云秀荷,“三姑娘,这样的东西你会喝吗?”
“你拿开,恶心死了!”云秀荷连连往后躲。
沈怡琳不死心道:“就算如此,也没办法证明不是云重紫所为!就算不是在粥里下毒,总归还有别的法子,方才她可还是和老夫人单处一室,她总是无所不用其极……”
钱院使不说话,他做的只是一个太医的本分,说实话治病救人,也不是有意为云重紫开脱什么,不过她既然是神医之徒,总归有办法自救的。
云重紫看出钱院使的为难,轻声问道:“请问钱院使,祖母她的身子可有大碍?”
“哎。”钱院使叹了口气,“这毒虽不难解,但剂量有些大,若不及时调配出解药……”
云重紫倏然站起来,“你的意思是说……祖母危在旦夕?”
“是。”钱院使点点头。
云重紫凌厉地看向一旁的李家兄弟,“你不是说已经让祖母转危为安了吗?”
“我……我只是说暂时没危险!”
“混蛋!”
云重紫暴怒地往外走,就被外面粗使的婆子拦住,“大姑娘,还是不要到处跑为好。”
“你们都给我让开!”云重紫厉声喝道,“夫人,我方才不急,只因瞧你一心要抓住凶手,以为祖母是无碍的你才会如此,可是没想到她病得如此重,你不早些让钱院使来看,却在这一直与我纠缠,到底所为何意?若祖母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是不是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祖母还没怎么样呢,你是在这诅咒她老人家吗?”云秀荷比她的声音还高。
沈怡琳也尖酸刻薄道:“钱院使都说了无能为力,就是早些请他来又有什么用!三娘子还是不要混淆视听了!”
钱院使冷哼了一声,“侯夫人这话是说我学艺不精了?老朽这些年对皇家一直尽心尽力,皇宫里没有人是死于非命中毒的,我只说老夫人中的毒深,也不是没救的,只不过这事还要请三娘子去了才好!”
“她?”云秀荷啐了口,“就是她要害祖母的,若是没治好,正随了她的心思,若是治好了,就可以洗清她的嫌疑!”
云重紫已经是耐着性子在说话,但见沈怡琳母女还是不肯退让,怒极反笑,“好,今日你们不是让叶老夫人做主吗?就听她老人家一句话,还是说在你们心中,祖母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你……”
叶老夫人突然站起来,“若是她被人害得先行我一步去了,我绝对不会让那。”
她上前抓住云重紫气得颤抖的手,“三娘,陪我去看看你们祖母,没人会拦着你的。”
叶老夫人是皇后的母亲,虽不是亲母,但庶女为家族争光,她断然要为自己女儿的利益考虑清楚,沈怡琳这眼皮子浅的,以为太子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离得了三娘子了吗?
就算太子能离开她,那整个皇家呢……
大元尚医,只要医术高超的,能为皇家效力,谁又不捧着呢?
为了一己私欲,就想整治一个大元的女医士,真是愚蠢之极!
叶老夫人走了几步,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沈怡琳,“云夫人,咱们两家马上就是亲家了,我也算的上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沈怡琳此时真是有些后悔让叶老夫人留下,她之前是想着有她们在场,可以拿住云重紫,谁知道事情还会横生枝节,若是让云重紫把屋里的老太婆救活,那她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叶老夫人是皇后的母亲,等阿钰嫁过去也是外祖母,两家人虽没正事成亲,但也是定下来日子,若是此时多有得罪坏了亲事,可是得不偿失的。
沈怡琳只得硬着头皮道:“叶老夫人说这话可是折杀我了,您请说。”
“我身为皇后之母,也即将成为府上二姑娘的外祖母,我与你们老夫人也有多年交情,她的事我不会不管的,可毕竟是咱们自己的事,总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还是让她们回去吧,若我偏袒任何一个人,到时候就请侯夫人去大理寺告我去!”
沈怡琳听了她的敲打,出了一身的冷汗,叶老夫人活了一辈子,什么事不明白,她这是要关起门来打狗。
叶老夫人说的有道理,若是事情败露,脸上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是是,我这就去向各位夫人请罪,可是大姑娘她……”
沈怡琳担心自己前脚走,云重紫后脚就耍花样。
叶老夫人皱起眉头,“我说了有我在,没人敢是花招。”
说完,她也不管沈怡琳同不同意,抓着云重紫的手一路就往正屋去,沈怡琳立即向云秀荷使了个眼色,云秀荷也跟了上去。
沈怡琳心有惴惴,不相信云秀荷真能成事,不过好在里面还有一个人呢……
她勾起冷笑,就不信今日这个连环计整治不了云重紫!
进了屋,就见里屋站着云致远、赵姨娘,还有云裳……三个人急成了一团,见到叶老夫人来了先是诧异,但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云重紫,云致远立即变了脸色,怒声喝道:“云重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要害多少人!如今老夫人也被你还成这个样子,别以为祥哥儿考上武状元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威信候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叶老夫人不悦道:“我带三娘子进来不是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的,你母亲病成这样也不见你去请钱院使,现在钱院使说只有三娘子能治好她,你还如此对自己的女儿,难道不知道你母亲还病着,如此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云致远被骂了一通,脸上挂不住,心底只认为都是云重紫这祸胎带来的责骂,“叶老夫人,我母亲的病就是她害的,如今又让她治,怕是……”
“怕是什么?”叶老夫人不管不顾地把云重紫带到床边,“钱院使还在这,若是三娘子还动什么歪脑筋,难道他还看不出来,若是治好了,只管问你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两个人争执的时候,云裳突然幽幽来了句,“万一大姐姐让祖母半死不活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云重紫猛然看向她,云裳暗暗咬了咬舌头,“大姐姐可别恼,我也只是心直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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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下的毒呢?
人生总有意外,云重紫不是神仙,总不会把所有事都预计到的,也是该让她来了一些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