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阳台,看着屋内开始新一轮械斗。
当我裹着鲁斯利亚友情提供的薄被睡到沙发上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第二天,当我在冷风中醒来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站在临着阳台那面墙的破洞边久久无言。
更诡异的是,在破洞旁边的废墟堆里,有个长长的盒子放在地上,上面还贴着很大一张纸,极其显眼地写着“十一殿下亲启”。
我麻木地走过去拿起盒子拆了起来。
包装居然是顺风快递!
……果然顺风!好大的风!
我哼次哼次拆了半天才把盒子弄开,突然觉得不太对,转头看看又没什么,于是继续低头拆,最终我拆出来的是一柄日本刀和一张纸。
我疑惑地打开那张纸,台头赫然是“斩魄刀使用说明”几个大字,我下意识地读了出来。
“您好,斩魄刀的基本使用方法如下。握住刀柄,注意不要握住刀刃,挥砍戳劈随您用,断了不负责。解放方法,高喊‘我是来自银河的火箭队’然后原地转三圈。备注:本刀近战所向披靡,远程等于垃圾,一
经售出,概不退还。”
我将目光转到地上黑沉沉的刀上。
坦白说,最后那句备注对我颇有吸引力……如果近战真的所向披靡,即使再遇到黑手党也不会死太难看吧?
OTL。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不知不觉默认了自己一定会再遇到黑手党……
我嘴角抽搐着拿起旁边那把刀,拔——没拔动,拔——拔不动……
就这样,我和刀奋斗了几分钟,我才把刀从刀鞘里□。
刚怎么形容呢?
即使是我这种完全没用过日本刀的人,也……也完全看不出这把黑漆漆的刀哪里好……好吧,也许它解放以后会升级?
天还黑着,黑手党们还在睡觉吧?
我没敢高喊,低声念了一次那句可笑的话然后原地转了三圈,耐心等待。
五分钟后,啥也没发生!
我看着手里没变化的黑刀默默无语。
难不成一定要高喊吗?
我摸摸鼻子,拿起说明书再看看,突然发现在上面那段黑字下面大段的空白后,还有一行浅灰色的小字。
哈哈,你信了?开玩笑的,谁知道你的刀解放语是什么啊,自己摸索吧。
浦原敬上。
我摔——!
信它我真是傻逼——!
别让我知道这是谁寄来的快递——!
作者有话要说:插播广告:斩魄刀,切菜杀人,永不生锈,一把用终生,到死不退货。您还犹豫什么?来一把吧!
☆、那个坏掉的温柔
“哈哈哈哈哈哈,好蠢!”
以上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我发出来的。
当我摔了快递来的刀发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
我一回头,喝,齐刷刷一排人。
其他人就算了,我说XANXUS你这个看起来很卓尔不群的人也跟着这群人做什么!居然还笑了!没错啊,就是传说中嘴角浅浅勾起的笑啊!
我火冒三丈地吼:“干嘛,没看过别人做早操啊!”
“娜娜这种保健操的套路比较……新颖。”
“哼,我去叫早饭!”我抓起刀气冲冲地出了门,出门之后还听到门里阵阵大笑声。
笑吧,你们就可劲儿笑吧!
最好笑到腹肌拉伤!
我气呼呼地走到楼梯转角突然想起酒店里应该可以直接按铃,我居然还跑出来找服务员……
我顿时扶墙无语凝噎。
两个穿着黑西服戴墨镜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同样一脸严肃,一看就不像好人,其中一人伸手到怀中似乎打算拿什么。
经历过昨晚见鬼的指环争夺战后,我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这一定是黑手党!
我第一反应就是抱头蹲下。
“不要杀我,我只是路过的!”
我等了几秒啥声音都没听到,不禁有些奇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才发现那个人从怀里摸出的不是枪而是一张纸,更见鬼的是纸上居然还燃烧着一小撮明亮的火焰。
……没错,纸上燃烧着一小撮火焰!
还有比这更逆天的事情吗?!
这真的是纸吗?!
拿着纸的那个中年面部肌肉似乎有些抽搐,过了会儿,他的同伴弯下腰来,伸出手,语调颇为温和地说:“您误会了,苏珊娜小姐。”
我纠结地看着面前的手,最后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我……我觉得我应该不认识你们。”
求你们了!别再说出类似于“你失忆之前我们认识”的话了!
两人互相看看,对我说话的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来,眼神有着和他之前说话的语气相当匹配的温和。
“苏珊娜小姐,我们奉九代首领的命令而来。九代首领想见您,请跟我们来一趟。”
九代首领是谁啊?难道就是那个黑手党彭格列家族的九代首领?!
我顿时觉得这种节奏不太对啊。
>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拿着烧不坏的纸的中年哼了一声,把纸往我面前又贴近一点。
“这是九代首领亲笔手书!”
我急忙后退一点,生怕那撮火苗烧了我头发,眼看两人虽然没有杀人的意思,也没有放人的意思,我只好顺从他的话看了看那张纸,然后……
“……抱歉,我意大利语很久没用……不太看得懂……”
那人傻眼,把纸叠好收进怀里,“算了,让九代首领亲自说吧。”
“这不太好吧,毕竟苏珊娜小姐是——”
然后我的意识就中断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个陌生的精装修房间里了——又及,我坐着的沙发相当柔软舒适。
出于对自己脸蛋和身材的自信,我压根没有确认衣服是否完整,我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还是黑屏,默默放回去,再转头看看,那柄从刀鞘到刀柄到刀身全黑的刀就在手边。
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我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西装笔挺,笑容温和,文艺一点说,挺像肯德基爷爷,笑得特别亲切。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肯定就是那什么彭格列的九代首领啊!
一月十一!别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老人用充满善意、甚至可以说怜爱的目光看了我好一会儿,感慨:“苏珊娜,很久不见,你长大了,成为美丽的女人了。”
我觉得这句话槽点略多,刹那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人可能把我的反应当做警惕或者别的什么,神色间略有些伤痛(?)的感觉,伸出手来,缓缓地放到我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苏珊娜,我一直都欠你一声抱歉。现在回想,那时候,他并不是不信任或看不起你,恰恰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排除在外。这几年我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对不起你。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惩罚。我的私心让你的人生变得一团糟。”
老人家的话起先还是英语,说着说着就向着意大利语转换起来,好在他语速偏慢,我勉强能懂,可是越听越是一头雾水,这都是哪和哪啊?
老人突然有些激动地把我拉进怀里,我直接身体僵硬了。
黑手党头子的拥抱……不会是死亡前奏吧……
“他醒过来发现你不在,盯着我要人,按
照当时的约定,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前些时间我才发现机密档案被人动过……苏珊娜,当我看到你出现在云的战斗时,我终于明白我犯了什么样的错。他选择的云守一直是你。”
老人家说得很煽情,也很激动,我都能听到他快得有些不寻常的心跳声。
可是,这内容貌似不太对啊……
老人忽然放开我,异常郑重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说:“今后,XANXUS也拜托你多照顾了。”
我当场呆了。
这场景怎么这么有既视感……
哦,对,就像托孤。
可这感觉怎么这么怪异……
我浑身不舒服地动了动,弱弱地回答:“……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莫名其妙被抓来的……我觉得……照顾XANXUS好像轮不到我……”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皱着眉问:“你没记起以前的事?”
得,又是个当我失忆了的。
“先生,我自我感觉记忆完整,没有任何问题……”
老人露出思索的神情,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目光更加柔和起来。
“我听切尔贝罗说,你是自愿去争夺云指环的。”
我是被逼的啊——!
我张口话还没说出来,老人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神了,我没说你怎么知道?
老人笑得更加和蔼,伸手拍拍我的肩膀。
“既然你记忆没有恢复,还是不要再和这些事有牵扯。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惊喜地握住老人的手,“您是好人!”
老人乐呵呵地又拍拍我的肩膀,对外面喊了一声,过了会儿,一个穿的像水管工人的人带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我都没明白他们怎么眼神交流的,右手就被老人塞进了少年手中。
少年激动地说:“请放心吧,家光大人,九代首领!我一定会将苏珊娜小姐平安送回去!”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我握着少年的手又发一张卡。
半小时后我终于顺利地回到了我亲爱的宿舍。
送我回来的少年被宿舍三面来风的状况给震惊了,三秒后他以尊敬的眼神看着我:“苏珊娜小姐不愧是瓦里安的干部。”
我啥都没来得及说,少
年就飞檐走壁跑了。
我一口血哽在喉头。
少年你说那句话的依据是什么?
“哇哦,十一你在COS什么?这套制服不错嘛,还有刀,唔,这是新出的动漫吗?”
我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在宿舍,惊讶地转头,发现赵瑶叼着一片面包歪在床上。
“你不是在医院吗?”
赵瑶顿时露出抑郁的表情。
“……十一,我跟你说啊,你千万要HOLD住。现在我们的温柔她不是温柔啦,她改名叫做夙玉了。”
“啊?”我愣了一下,跑过去把赵瑶手里的面包给揪下来,“你说清楚!温柔怎么了?!难道温柔住院住坏脑子了?!”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
“长话短说!”
“好的!话说我一觉醒来发现温柔把绷带给拆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伤好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神情不对,那不是温柔是慕容思思吧,结果我开口一问,她回答,她是昆仑山琼华派夙玉。”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都哪个年代了,哪里冒出来的山门啊!”
赵瑶苦着脸摊手。
“我本来不信,可是温柔,哦,夙玉,空手变出一柄剑,挥手风雪翻手雷霆,由不得我不信啊。”
我扔下面包,一手按上赵瑶的头。
“没发烧。”
“烧你大爷哟!”赵瑶跳了起来,激动得张牙舞爪,“你不晓得我半小时不到世界观都毁了啊!毁了啊!你知道我眼看着温柔一脸超脱红尘的表情说着‘五谷杂粮皆是浊气,吃得多了有碍修行’劝我别吃早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看到她魔术师一样嗖一下手里变出一把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看着她踩上一把剑飞上天空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还要假装温柔还是温柔一路掩护着她回到宿舍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回来就看到宿舍三面来风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发现你彻夜不归是什么心情吗!”
我被机关枪一样一堆话打得言语不能,半天才重新开机。
“风太大,我没听清。”
赵瑶瞬间炸毛。
“去死吧风太大都是你的错吧!你说宿舍墙破个洞我以为是耗子洞啊!尼玛的这是走熊呢还是走熊呢还是你熊啊!我打个物业电话被骂得狗血喷头!”
我默默扭头。
过了会
儿我觉得刚刚赵瑶那段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赵瑶,你说——你掩护温柔回了宿舍?”
“对啊!不然把她一个人扔医院你放心?她拿着剑告诉我要超度亡魂!我好不容易才拉住啊!喏,夙玉道长在那边打坐入定呢。”
赵瑶伸手一指。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上铺坐了个人。
脸还是温柔的脸,身体还是温柔的身体,但是,只要是个人就会发现这个壳子里肯定不是温柔。
我去啊!
这种清新脱俗超脱尘世冰清玉洁悲悯众生的表情是什么啊?!
我仿佛在温柔身上看到了五彩神光啊!
就在我看着温柔的脸发愣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冰雪般的目光——被“温柔”看了一眼之后我居然感觉到一股冷意,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姑娘被生灵纠缠,有无感觉不适?”
“……啊?你对我说话?”
“温柔”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忽然微微点头,冰雪般的目光又落在我脸上。
“并无恶意,无需在意。”她的视线又移到我手中那柄刀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此刀灵气内敛,凶戾难驯,姑娘从何得来?”
我默默地把这几句话给翻译了一下,突然惊觉这是什么意思,甩手就把刀给扔了出去。
“凶戾?!这不会有什么诅咒吧?!”
“温柔”从上铺跳了下来,捡起刀,拔了一下没能拔出刀来,不禁皱眉,又试了一次,仍然没成功,她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她睁眼看向我,“刀是凶刀,已认你为主,当是无碍,但……”
我看到“温柔”欲言又止顿时给急疯了。
“但?!别但啊!有话你快说啊——!”
“温柔”抿了抿唇,将刀递回我面前,平静地看着我。
“生死有命,无须强求。”
她的神情实在太平静,给人一种哪怕下一秒就要死还是会如此波澜不惊的感觉。
生死有命,生死有命,生死有命……
我愣愣地接住刀,过了会儿回过神来,扑过去抱住赵瑶。
“嘤嘤嘤嘤,赵瑶我要死了!这一定是有人嫉妒我的头脑嫉妒我的美貌寄过来的诅咒之刀啊!”
赵瑶伸手把我的脸
往外推。
“都说是诅咒之刀你给我拿远点!还有你想多了才不可能是嫉妒你的美貌!”
“都这时候了你夸我几句能死吗!”
“你放心吧,我会记得每年把期末考试的卷子都烧给你,还可以附赠全国各地着名大学的考卷。”
“……你比快递寄刀的人更恶毒……”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抱着那柄黑漆漆来历不明的刀无语凝噎了很久,“赵瑶,手机借我。”
“喏,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随便打,欠费算我的。”
我狠狠瞪了赵瑶一眼,按照记忆中的号码噼里啪啦按下去,默默祈祷我的老朋友还没换号码。
在短促的几声电子音后,对面传来一个相当悦耳的男低音。
“你好。”
我听到声音几乎泪流满面。
“小狼,我是十一!救命啊!有人寄了一把诅咒之刀给我,我要死了嘤嘤嘤嘤!”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人在哪?”
“在学校宿舍,A期4栋602。你问这个干啥?你不是也要给我快递一个诅咒之什么让我直接了结了自己吧?”
“……十一,待宿舍别乱走,我马上过来。”
“啊?我就想问问有没有解决办法,你人在香港吧,过来这边太麻烦——喂?喂喂喂?”
我听到断线的声音顿时一脸省略号。
赵瑶拍了拍我的肩膀,用“我理解你”的表情看着我,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好样的,十一你是我们的榜样,人民会记住你。”说完她勾住我肩膀,贼笑着说,“十一,有本事嘛,香港藏了个男朋友?放心,就凭我们的交情,开房的钱我帮你出——”
“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啊——!”
赵瑶很正经地回答:“和谐社会。”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夙玉那句“生死有命”的意思是……
我不告诉你们。
☆、那个坏掉的朋友
大家好,我是收到了诅咒之刀命不久矣的一月十一。
在短短的几天内,我先后遭遇了手机灵异、宿舍破墙、被黑手党绑架、被失忆、被强逼上战场等等的事情后,我终于迈上了死亡的不归路。
在这种严肃的时刻,我不靠谱的室友赵瑶居然奸笑着以“哦呵呵不打扰你们了”的理由拉着温柔出了门,徒留我一人(和刀和手机)留在宿舍。
三面来风,倍感萧索。
其实我很害怕。
我还这么年轻,我一点都不想死……
哪怕在那天晚上被逼上战场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点赴死的觉悟,实际上,我还是不想死嘤嘤。
我觉得我的家族一定是被诅咒过。
好吧,父亲这边姑且不提,这边人一窝一窝地很热闹,母亲那边简直就惨不忍睹。
据我同父异母的大哥和二姐——唔,同父异母这件事儿对外还是个秘密来着。
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要是我能活个百八十岁的有些事情我真懒得说,现在眼看着也没几天了(仰天垂泪),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没错,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比我大九岁,姐姐比我大七岁,我们的父亲是同一个男人,但是母亲并不是。当然,我的生母也不是小三,她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父亲法律上的妻子已经去世了——据姐姐说死因是难产,那个肚子里的孩子也胎死腹中。
几年后,父亲遇到了我的生母,两人为什么没有正式结婚据说原因很复杂,总之不是我能知道的。我知道的结果是,我还没出生父亲就回到了天朝,我跟着母亲和姐姐生活了四年,母亲去世后,我被送回了天朝,慢慢地也就和母亲那边的家人失去了联系,再后来……
我听说姐姐结婚了,姐姐生了个女儿,姐姐去世了。前年,姐姐的女儿,我未曾谋面的侄女也去世了。
因为和姐姐分开了很久,小时候的印象非常淡薄,几乎都要想不起来了,我也完全没见过那个侄女,所以我听到她们死讯的时候并没有太伤心,只是有些麻木地想:啊,我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现在,死亡的时钟已经在我头顶上倒计时了……
我琢磨一下遗书写什么。
我死后,银行卡……算了,银行卡无所谓,我的游戏账号和密码留给姐姐,一定要把游戏币全换成现实币不能便宜了那个送我灵异手机的公司!
现在想想,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手机啊!
要不是手机乱收信息,我会遇到这些事情吗
!
我咬着笔写一会儿哭一会儿,饿了还把赵瑶的存粮面包给啃了一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激烈的钢琴乐声突然响起,我给吓了一跳,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等我看到桌上手机一闪一闪,我才反应过来这是赵瑶手机的铃声。
——她把手机借我备用了。
屏幕上来电提示的号码正是我之前联系的人,我接起电话,“喂?”
“十一,你走到阳台上。”
“阳台?你不是让我跳楼算了吧?”
我嘴里这么说着,还是穿上鞋,左手提着刀,右手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才刚出去我就听到嗡嗡嗡的声音,风吹得我流海乱飘,我对着眼前的东西有些两眼发直。
这是软梯?!
我下意识地抬头顺着软梯往上看,愕然发现半空有架直升机,那种机械音正是螺旋桨的杰作。
直升机的动静不小,别说隔壁,几个楼层的人都被惊动了,我听到一堆乱七八糟的喊声,其中甚至还有“罗密欧,我才是你的Mr Right”这样的声音……
我把手机往耳边贴紧了一点,大声喊:“喂,小狼,你别告诉我,这飞机是你搞出来的……”
男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的事情比较紧急,暂时也没有航班,我只好借用家里的飞机。如果你身手没比小时候差太多,应该能踩软梯上来吧?有事上来再说,你的事情不太方便在学校里解决。”
手机被挂断。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挂机后把赵瑶的手机放回屋里,想了想在那封被我涂改得面目全非的遗书最下面补充:我抽屉里还有点零花钱,留给赵瑶交话费。
我看看风中摇曳的软梯,不知为何竟有种古怪的自豪感——那种机关炮和地雷到处都是的地方我都能爬出来,何况爬个软梯?
我蹭蹭蹭地爬上去,收起梯子关门,转头看到那张和记忆里相比成熟了不少、也英俊了许多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还没开口,对方笑着比了个拇指。
“十一身姿矫健,更胜当年,现在爬校门一定不会被抓住。”
“我现在根本不爬校门好不好!”
话一出口,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几年没见的隔阂和之前满心的混乱好像也不见了。
青年笑着调转了飞机的方向,笑着说:“哦?十一现在不迟到了?”
> “对,迟到的话直接翘课不去了。”我把头发稍稍理了一下,“小狼,你今天这是……翘课了?”
“不,我是请假出来的。”青年摆出正经严肃的面孔,之后微微皱眉,“十一,你说的‘诅咒之刀’就是现在这把?”
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
“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不知道谁快递寄来一把刀哦,当初还有个说明书,我扔掉了。”
“……的确能感觉到不吉的气息。”青年这样说着,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我会尽力想办法——我和母亲大人说过这件事,母亲大人同意让你先去本家暂住。即使是诅咒,也没那么容易伤害你。”
我不可置信地转头,“你说……夜夫人同意我住到你们家本家?我耳朵坏掉了吧?!我还记得当年差点迷路走进去结果差点给打断腿!”
青年笑了笑,“别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
我再一想,突然明白了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说过这件事”和“同意”是什么意思。
一定是他反复地请求夜夫人的结果……
仅仅是因为我这个几年没见面的幼时的朋友一个没头没尾很可能被人当场愚人节玩笑的电话……
我鼻子一酸,双手紧紧地捉住他的手。
“……认识你真好,李小狼。你没认为我那个电话是恶劣玩笑、马上就赶了过来,我……”
我拼命忍着哭泣的冲动,却再也说不下去。
青年转头看着我,露出和我记忆中那张稚嫩又骄傲别扭的脸完全不同的微笑——温和又包容,就像温暖的晴空。
“十一,你都能想到给几年没见的我打电话求救,难不成我会当成玩笑吗?”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顿,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说起来,你以前说不相信道术,果然是骗人的吧?”
我感动的情绪酝酿到一大半,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呃,这个……其实……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你一个比较神棍……”
没错……我就是抱着死马也当活马医的心情打了个电话……所以真的打通而且打来一个人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
青年的笑容微妙地变了变。
“……果然还是把你在这里扔下去吧。”
“喂喂喂——你不要这样!李小狼!你要做个好人啊!”
接
下来的时间就在我老实交代这几年的事情和这几天的奇遇中度过了,当我问李小狼这些年的事情时,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上学、打工”,然后就没了!
我还想追问,他直接打开机门走了出去——并且顺手拎走了我那柄诅咒之刀。
……这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几年不见,李小狼同学已经黑了……
我满腹憋屈地开门走出去,抬头看到外面的人当场拔腿就想跑——李小狼怎么没说他姐姐也在家里!
我压根没跑出几步就被逮回去闷进柔软的胸部里,女子欢快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啊呀呀,真的是小十一啊!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可爱!让人爱不释手!这种娇小的好像洋娃娃一样的感觉!”
我被憋得满脸涨红,拼命挣扎,奈何对方是个出了名的怪力女,我被她用力一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唔唔嗯嗯的。
——这就是我这几年都没来李小狼家走动的原因,他的几个姐姐实在太可怕了……
这果断是怀中抱妹杀啊……
几年没见我还是那种身高和身材真是抱歉啊……我觉得我就快看到上帝了。
在我窒息的前一刻,对方终于松手了。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吸气,仰头看着身穿旗袍脚蹬高跟鞋梳着发髻手拿羽扇的大美人。
“……呃,好久不见,雪花姐,你又变美了。”
“小十一真是见外啊,有事竟然都不先找我们,电话打给了小狼,大姐和三妹四妹都很生气哦。”
李雪花毫不费力地把我拉起来,羽扇半遮脸呵呵呵地笑了几声。
“走吧,先去见见大家,至于那把刀,小狼拿去给母亲看了,你别担心。诅咒这种东西——”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李雪花眼中闪过了传说中的一道寒光,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凛然的傲意。
“想在李家灵验,也要问过我们!”
我感动地握住她的手,“雪花姐……”
迎接我的又是眼前一黑。
李雪花再次把我闷进了她傲人的胸部里。
“小十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能死于诅咒!竟然对这样可爱的女孩用诅咒,要是让我知道那是谁,我一定把他给XX再XX然后XX……”
我虚弱地挣扎着。
那句话里消音的是什么我都不想问了……
我觉得我来了李家大概不会死于诅咒,可能会死于窒息……
要知道…
…几年前开始,李小狼的四个姐姐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玩我……我完全不想说这是和我玩……不知道多少次我被仆人从她们怀中抢救出来……
李雪花是特意来接我的,因为李小狼本家的门没那么好进,没人领路基本别想踏进一步。
一路上李雪花和我大概说了这几年的事情,并且对我几年不走动表示深刻的不满,当我看到门口立着的其他三个李家姐妹的时候顿时眼前一黑。
这不是夸张修辞。
你有本事被三女人死死抱住还能眼前不黑!
尤其是!
在这三个人身高和胸围都超过你的情况下!
很多宅男妄想过这种情景吧?觉得很幸福吧?
因为那只是妄想啊——!
真的被憋到窒息,你以为会感觉到很HIGH吗!
“……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李小狼家里确定有一位母亲和四位姐姐,名字我用了剧场版的。至于动画片里的表妹直接剔除掉,走漫画设定。
。
以及,其实本章信息量超大,只看你能看出多少了XD
。
我上月榜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那个坏掉的客服
我穿着浅绿色青竹纹的襦裙半臂坐在亭中,手拿一本《周易》,感受着吹过湖面的清风。
想象一下,在仲夏时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窈窕淑女临风而立,是不是一种很美的画面?
这种画面放在我身上是不是有种超越次元的不和谐感?
半小时后我狠狠地把书往石桌上摔,“看不懂啊——!”
我都快疯了啊!!!
没错,能让夜夫人松口,住进李家的本家,那简直就是祖坟冒烟、烧高香的福运了,可是,那也要看看住这儿过什么样的日子啊!
这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人类都登上月球了啊!居然还有个地方是基本不依赖电器生活的!
来到李家的第一天我就被李家四姐妹上下其手摸得面目全非(……),当天就被剥掉了那一身瓦里安的制服——被绯梅姐拿去当COS服装用了,经过四姐妹惨无人道的“装扮娃娃”游戏后,我终于换成了现在的这种装束。又及,不是旗袍的原因是,旗袍那种需要身材的衣服我撑不起来。我……
总之,入乡随俗(?)地换了衣服后,我觉得自己和这件流传许久的大宅也没那么格格不入了,之后我就被强制调整作息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玩电脑?可以,没网络。没网络我玩扫雷啊?!如此这般过了两天我就快灵魂出窍了,偏偏小狼和夜夫人一直没露面,据芙蝶大姐说他们还在研究我那把刀,而后她塞给我一堆《周易》、《紫微斗数》、《道德经》、《南华经》一类的线装书本让我打发时间。
这一打发又是三天,我到李家都已经五天了,期间还收到一个几转手的消息,据说小狼接到赵瑶的电话,说已经帮我请假了,理由是奔丧,还告诉我最近九州有更新,等我回来可以去开新副本了。
……这请假理由真的不是诅咒吗不是吗?!
我一脸苦逼地看着面前这本《周易》。
完全读不懂啊!哪怕我几乎过目不忘,这种东西怎么都不明白啊,比微积分还难啊!
那把刀到底是有毛线问题啊?能不能给个准信?
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睡着了就一命呜呼,又或者会遇到天降陨石之类的“生死有命”,虽说现在人在李家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以后呢?
我总不能一辈子住这种地方吧?
别说夜夫人同不同意,就算她同意了,我死鱼眼看向桌上的书,断网一个月就是要我命啊!
正在我哀怨的时候,突然
看到有人从曲桥上走过来,定睛一看,不是李家的四姐妹,而是正装的李夜兰夜夫人!
我急忙把书抓到手里,迅速两腿并拢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
“夜夫人,下午好。”
夜夫人走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凉风从身旁拂过。因为不敢擅自抬头,我只能猜测这短暂的静默是夜夫人在打量我。
……好吧,像我这样几年不见,一来就带了个诅咒之刀的姑娘是得打量一会儿。
过了会儿,我听到了轻柔的叹息声。
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出现在我视线内,微凉的触感落在我的下巴上,我顺着那股轻柔的力道抬起头,看到了夜夫人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的容颜。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容颜永驻、长春不老是什么想法,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好像就没看到夜夫人老过,永远都是这种沉静的美貌,小时候不懂事,还会嚷嚷着夜夫人好漂亮,越是长大,越是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敬畏来。
尊敬,又畏惧;尊敬,更畏惧。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驻颜有术可以解释的事情,每次看到夜夫人,都更清晰地感觉到她纤细的身姿后伴随着的浓厚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暗影——那是所谓的威仪、气势,或是什么?我不敢追寻背后的答案,终于在某一天连上门拜年的胆量都没有了。
可是,当我这次遇上这样的事情,我又想到了向小狼求救……更得到了夜夫人毫不见外的帮助。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夜夫人看起来仍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过后腰,如同绸缎般光华闪烁,眉如远山,鼻似悬胆,黑眸中仿佛永远凝着不散的氤氲,眼中有着淡淡的关切。
——就像从前一样,仿佛我从来没有刻意疏远过她。
我觉得眼睛有些发烫,分不出是感动更多还是愧疚更多。
“十一娘,你怎生惹上这样的麻烦?”
又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谓,我首先感到的并非气恼,而是无法名状的揪心。
夜夫人仍将我当做晚辈,循着从前的习惯,唤我“十一娘”——那个爷爷将我介绍给夜夫人的时候用的称谓。
这不是名字,而是排行,仅仅是指代家中第十一个女儿,可是,在我父亲迟迟没有给我取名的情况下,不知什么时候它就成了我的名字。我为此和父亲争吵过,结果是他失踪至今生死不明,有关姓名的问题只能不了了之,我能做的也就是对外自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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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不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泪水。
“我在宿舍睡得好好的,突然……”
我大概说了说这几天的事情,说到当时被逼着到那种危险场地和人战斗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根本就没把握游戏技能上身这种玄幻到不科学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呢?我肯定会死在那种战场吧。可笑的是,当时号称是我的同伴的瓦里安——那群黑手党——根本没有一个人考虑过这种问题。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我抓去,理所当然地迫我去战斗,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苏珊娜”,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
这种后怕一直没有消失过。
这种害怕,我没法对赵瑶说,也没法对小狼说,此刻面对着身为长辈的夜夫人,我终于无法压抑。
泪水迷蒙间,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夜夫人轻拍着我的背,柔声说:“不用害怕,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
人是一种得寸进尺的东西。
被这样安慰之后,我反而哭得更大声,用力抱住了夜夫人。
“以后呢?如果他们又来了,或者更可怕的事情——”
“没事了,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被抱着的我无法看到夜夫人的神情,我不知为何想到了母亲,我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记忆里只有模模糊糊的、绚烂而温柔的笑容。
这一场哭泣持续了很久,等到我心情稳定下来,我羞红了脸,捂着脸后退。
“抱歉,夜夫人……”
夜夫人淡淡地笑了,牵着我的手往湖边走。
“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你做的很好了,十一娘。”
我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左右移动视线,晃眼间注意到湖面的倒影有点奇怪。桥上明明只有我和夜夫人,倒影却影影绰绰地有第三个影子,我惊叫起来,“夜夫人,湖面的影子!”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湖面的倒影又恢复了正常。
夜夫人皱着眉,忽而看了我身后一眼,对我摇了摇头。
“无事。”
听到夜夫人这么说,我也只好不再多想。
我自我安慰:这是道术家族的本家,有那么几个幽灵鬼怪很正常。
越是这么想越害怕好不好!
这么一想幸好李家不是操纵
僵尸的不然满屋子尸体岂不是更吓人……
接下来的路我都不敢看湖面了,紧跟着夜夫人的脚步。
“夜夫人,那柄刀……”
“十一娘,那柄刀凶煞非常。我仔细看过,刀上已有封印,若如小狼所说,刀已认你为主,当无大碍。”
“啊?没事?可我——一个人看了刀就跟我说‘生死有命,无须强求’……”
夜夫人转头看我,叹了口气。
“倒是一位高人。那柄刀……你活着的时候不会有太大影响。”
我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这句话貌似不太对劲。
“……那活完了以后?”
夜夫人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十一娘,你现在还在习武吗?”
“停了有几年了。”我答完以后干笑了几声。
呵呵,这话题转换的……
天国的妈妈啊,你女儿死后一定会出事啊!话说我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反正,夜夫人的意思就是……
“那柄刀……不会导致我早死?”
“不会。”夜夫人肯定地回答,“我在刀上加了封印,尽量封锁灵气外泄……你可以随身携带。”
“我完全不想带啊——!带刀上学会被抓走吧!”
“呵呵,我也加上了隐身符,常人看不见。”
“那真是太好了!”
这话题完全不对吧……
当我从李小狼手里接过那把刀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