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人脸红了起来,慌忙挥手把我推开,“百合,你、你注意一点啊!”
这次无语的变成了我。
“桐人,你不是吧?以前我们游戏里勾肩搭背、同床没共枕的次数也不少吧?”
星际这种以战舰为战争基地的游戏,基本上大一点的公会都有点军事化的作风,平时更不会太注意什么男女之别,真的打到战争激烈的时候,谁管旁边是男是女啊,知道是个战友就会背靠背作战了吧。
桐人的脸更红了。
“星际和这里不一样啊!”
“……还好啊,你长得挺不错的,我不觉得亏。”
桐人盯着我,脸上的红晕褪下去,一
脸省略号,要不是我还拉着他的胳膊,我估计他会直接赶上前面的大部队。
看到桐人这张少年纠结的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啊?难不成我还会嫉妒你吗,测试什么的我有没有少参加,我玩过的游戏我全服排名没掉出过前十,哪怕公开运营后才开始上手,我也有自信追上前面的人。至于我朋友你更不用担心了,她们两个,嗯,这么说吧,爱丽丝是个很神奇的人,在游戏里一直以擅长吸引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人出名,优嘛……她就更不会在意笨鸟先飞几步了。”
桐人嘴角抽抽。
“……槽点太多了,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
“桐人,你是打算SOLO单刷?”
桐人看了我一眼,点头,跟着又摇头。
“之前不知道你也在啊,如果是百合的话,就算组队也没关系。”
“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可不想你抱着一种‘基于以前的情谊照顾一下女孩子也没关系’的心态留下来。”
我眯起眼睛,指向前方隐隐约约的优的背影。
“如果我和你比试,总觉得是在欺负小孩子。这样吧,优是我们队里最柔弱的女孩子了,如果过会儿的BOSS战,你的DPS超过优,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留下来带几个‘累赘’。”
桐人想说什么,被我抢先一步开口。
“但是,如果你的DPS不如优的话,就说明你的水平不过如此,没什么本事还要去SOLO等于是找死,到时候你就乖乖留下来和我们组固定队,我们打怪,你打杂。”
桐人抓了抓后脑的头发,有些好笑地回答:“我说了和你组队没问题啊,如果你这样坚持的话,就比比看好了。”
少年握紧了拳头,自信又有些骄傲地笑了。
“我可不会轻易输给别人。”
我跟着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舒心。
“呵呵,我期待着哟——可别以为先飞几步就能领先呢,我们的优少女是剑神下凡。”
很明显,少年被我激起了好胜心,神情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在这个只有剑技的世界号称‘剑神’——百合,你这句话说得太满了吧。”
“那就等到BOSS战结局,用数据来说话吧。虽然艾恩格朗特没有DPS统计,不过,我们都算是顶尖的
玩家,想必计算出自己的DPS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我会负责统计优的。”
我微笑着伸出手指晃了晃。
“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桐人顿时失笑。
“等我赢了去SOLO的时候,百合你才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哭鼻子。”
“少年,你想太多了。”
“……我总算知道鲁鲁修指挥经常想劈死你是因为什么了。”
“他嫉贤妒能!”
“……”桐人扭脸看向旁边,一副“我不和你说话”的表现。
好嘛,小样你就得意吧,等到BOSS战的时候有你好看的。
就这样,我们各怀鬼胎地走在前往BOSS迷宫的道路上。
走到迷宫外面,我突然接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发信人是桐人。
[你怎么发现我是封测玩家的?]
我看看少年一脸“我完全没好奇”的表情,笑着敲字。
[这段路你走的太熟了,有几个岔路口根本就没等前面传信号你就直接走了正确的一边。少年,想要装样,你还差得远呢。]
桐人的脸色微微黑了一下,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我打开邮件,脸立刻黑了。
[阿姨,谢谢提醒。]
我直接抓住身旁的少年,用力掐他脸。
“你敢再喊试试看!”
桐人举起双手,连连呼痛。
“对不起我错了!”
“哼。”我心满意足地收手,拽上桐人往人群前方跑。
爱丽丝一看到我们跑过来就笑得和花似的,凑到我耳边,“怪阿姨拿下正太了?”
我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把这个不着调的室友扇到旁边去。
“优,过会儿,怎么弄?”
优露出浅浅的微笑。
“战。”
“遵命~”我看向之前被我拉进队里的少女,“亚丝娜的武器是?”
“细剑。”栗色长发的少女握住剑柄,拔出了自己的剑挥了一下。
“哦哦,追求速度和连击的细剑。刚刚你们商量过战术吗?到时候是一起上还是等待时机换手?”
亚丝娜眨眨眼睛,“优说可以一起攻击,如果到时候会互相妨碍的话我们再改成‘切换’战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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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优一眼,她点了点头。
既然优判断可以一起攻击,想必亚丝娜的剑技算得上不错了。
我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硬是把三人的脸色都影响得正经了不少,这才开口。
“OK,那我就不去你们那边搀和了,我会负责拖桐人后腿。”
“噗”*3。
“喂喂喂,百合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可认真了!专业拖后腿二十年!”
“……果然没有指挥压制,副舰长就会玩脱啊……”
“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觉得怪怪的?”
少年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向我。
“那是你的错觉。”
我勒个去。
“哈哈哈哈——毒舌正太大好!要保持!我跟你说哦,百合这家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好逸恶劳,你要是给她点面子她就会——”
我双手拉着爱丽丝的脸颊往两边拉。
“我会怎样啊,你说啊。”
爱丽丝不甘示弱地回手掐我,却被我完全闪避。
“就,唔唔唔,就会,嗷嗷嗷……”
亚丝娜忍不住又笑出了声音,“你们真有趣。”
桐人以手扶额。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副舰长是一个高贵冷艳的御姐……”
迷宫中的小怪对我们这批玩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很快,BOSS战就开始了。
一年后,这场战斗被人大书特书,大家一致公认艾恩格朗特最优秀的几名玩家是从这时候开始崭露头角的。
以华丽剑技和连携攻击被歌颂为“剑神”的优,以单手细剑高速连击被称颂为“闪光”的亚丝娜,以二刀流技巧和终年如一的装扮出名的“黑衣剑士”桐人,以破坏BOSS武器出名的“武器破坏者”百合,以及最为出名的,将这些人全部集合起来组成公会,站立于顶端的“圣剑”公会会长“传奇的爱丽丝”。
当然,那时候我们几个拿着报纸在公会领地互喷,比如“你丫就是打杂的桐人”、“你才是除了偷什么都不会”、“公会会长等级这么低,真传奇”、“我擦当初去你们谁都不当会长事情丢给我还来说我”之类的……
☆、那个坏掉的公会
第一层的BOSS只不过是这个游戏里最弱的BOSS,就像一个门槛,提醒着所有人:你们还要爬上九十九层高塔,打败最上层的魔王才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当召集人的指挥出现问题的时候,优果断地脱离了队形,亚丝娜跟着冲出去,两人一起对BOSS展开了攻击,人群发出了惊呼。
这个游戏并不是不允许复数的玩家同时攻击目标,但是,在高速的近身攻防中,两个人很容易互相干扰,所以通常玩家都会采用“切换”的战术——一个人先攻击,制造出转换的空当,另一人接手。
因此,当优和亚丝娜一起冲出去并且漂亮地舞开了华丽的剑法,高速的连击和毫无错误的配合稳定地消减了BOSS血量之后,全场出现了奇异的静默。
桐人咬牙握剑,跟着冲了过去。
我回头对爱丽丝笑笑,跟着掠了过去。
我不是自夸,目前在游戏里比我敏捷数值更高的怕是没几个——放弃了防御全部装备优先考虑速度,我这种极端的配置带来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尽管我比桐人慢一步开跑,却先到了BOSS面前。
我并没有像优或者亚丝娜一样对BOSS展开攻击,而是借着短剑和BOSS的身体飞快地攀上了BOSS的背,趁着BOSS的注意力被两人吸引的时候,一剑刺上BOSS的手臂。
短剑上的血槽给BOSS带来了短暂的撕裂状态——BOSS被激怒了,另一只手狠狠地扇过来。
我没管BOSS的攻击,再次挥剑刺上同样的位置。
巴掌的风声被清越的剑鸣阻断,蓝白骑士服的少女出现在我身后,替我拦下了攻击。
那一刻,我觉得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眼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的默剧。
我想到之前和优商量过的战术,我相信优一定会给我争取到约定好的时间,所以,我一定能够做得到!
BOSS的手臂连续遭受撕裂攻击后,活动稍稍慢了下来,我看准了它动作刹那间的空隙,一跃而出,左手搭在BOSS握剑的手上,右手挥剑用力砍在BOSS挥击的巨剑上。
激烈的剑风划破了手套,撕裂般的疼痛从手掌手背传到大脑,强烈的反震力差点让我右手的剑脱手,我咬牙再次挥剑砸在巨剑的剑刃上。
在BOSS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优的身上、攻击并非向着我的情况下,我必须做到!
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时
机了!
像我们约好的那样,剥夺BOSS的武器!
做得到,我能做得到!
【妙手空空!】
手臂和手掌比任何时候都灵活,手中多出冰凉的触感。
整个世界突然间又有了颜色,嘈杂的、无法分辨的声音在耳边轰响。
鲜血从我的手上喷出来,将我手中沉重的大剑染上血色。
被夺走了武器的BOSS发狂了,一拳狠狠地砸过来,我看着挡在前方的白色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飞快动作着,在菜单上选中刚刚得到的武器,销毁,与此同时右手再次挥出了短剑,砍在巨剑的剑刃上。
沉重的大剑在我手中碎裂成无数多边形,就像璀璨的流光一般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而已,或许更短。
我的手一直按在BOSS的手掌上,在其他人眼中,那柄巨剑大概从未离开过BOSS的手掌,而后就被短剑砍击以致损毁了吧?
这样就行了,没有武器的BOSS一定不是优的对手。
BOSS暴跳如雷,又一拳砸过来,我被拳风扫到,本就疼得厉害的双手更没法继续攀住BOSS的身体。
那一刹那,我听到了很多人的惊呼声。
失重的时间非常短暂,我甚至来不及感受就已经摔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全身都摔得很痛。
我更清楚地听到了血槽减到50%以下黄□域的警报音。
视野突然变暗,有什么带着犀利的劲风迎面而来。
我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那是BOSS踏下的脚——在它踩中我之前,一柄细剑突兀地出现,直接将攻击引向了旁边,但是落下时掀起的风依然把我吹飞了出去,我狠狠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警报音越发凄厉。
视线迷蒙间,我看到了白色的身影在BOSS前方,我感到无比安心,一阵疲惫涌上来,我很想闭上眼睛。
【这虽然是游戏,可不是好玩的。】
【HP减到零的瞬间,玩家会永远从艾恩格朗特和现实世界退场。】
不行……不能……睡……
有人扶起我,不由分说地把一个玻璃瓶口塞进我嘴里。
液体流进喉中,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我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血槽
从红色慢慢地涨到了黄色,最后停在了绿色的76%上——这时候,我终于有了和死亡擦肩而过的真实感。
我扯起嘴角,“爱丽丝你真是贴心的小棉袄,真没枉费多带点红药。”
回应我称赞的是狠狠一巴掌。
“混账——!”
我看着爱丽丝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伸手摸摸她的脸。
“这是什么表情嘛,我难得耍帅一下哎,可惜之后就是那几个人的表演时间了。”
爱丽丝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一手抹掉眼泪转头看向BOSS那边。
失去武器的BOSS等于没牙的狗,很快就被优、亚丝娜和桐人把血量削到了零。
细碎的流光闪过,大厅中央出现了提示胜利的字。
活下来的玩家们欢呼着,有人激动得哭了起来,理所当然的,这一场的英雄——优、亚丝娜和桐人被团团围住,等爱丽丝扶着我走过去的时候,玩家们让开一条路给我们走进去。
优看到我,似乎松了口气。
“百合,你还好吗?”
“还行啦,下次我得去搞点抗摔的东西,要是BOSS再高点摔死了岂不是冤枉。优、亚丝娜,打得好!”
亚丝娜有些不好意思,“优吸引了大部分的攻击,我只是从旁边助攻。”
桐人皱着眉看我,似乎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百合,你刚刚实在……啧,给你吓死了!”
“哎嘿嘿,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对了,桐人啊,你算出自己的DPS没有啊?”
桐人的脸色迅速灰了。
“……”
“打杂吧,少年,哈哈哈。”
我猖狂地笑着。
半晌,桐人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
“优根本不是最弱的吧……”
“我说的是柔弱又不是弱,而且我都说了她是剑神下凡啊。”
“……”
“那么就愉快地决定了!我们来成立公会吧!”
“好啊!”爱丽丝飞快地响应,“优来当会长!”
“我不想当。”
“亚丝娜?”
“我不合适吧……”
“桐人是打杂的,嗯,那就决定是你了——爱丽丝会
长!”
“等等,这是什么节奏!”
我无视了抗议的爱丽丝,看看优和亚丝娜。
“公会名称,嗯……Saint Sword怎么样?”
亚丝娜惊讶地说:“我真的可以加入吗?”
“那当然啊,亚丝娜这样的人才我们怎么会错过!来吧,现在加入,立刻就当副会长!还犹豫什么!”
亚丝娜激动的神情卡了壳。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奇怪……”
“没问题的,一个会长三个副会长和一个打杂的!”
“喂喂喂!百合你真让我打杂啊!”
2023年01月01日。
艾恩格朗特通讯头条。
“圣剑公会”组织攻略组通关第25层,会长爱丽丝欢迎各种职业犀利人士加入圣剑公会,一经录用,待遇从优,女士优先。圣剑公会训练营第四期开始招生,欢迎所有玩家加入,圣剑公会承诺会给大家最规范的训练,优秀人才将得到“剑神”优和“闪光”亚丝娜的一对一指导。
桐人放下报纸,有些酸地说:“为什么就没我名字啊?”
爱丽丝头也不抬地回答:“废话,玩家多半是男生,你想吸引几个基佬过来啊。”
桐人瞬间无语。
我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爱丽丝突然扔了一大叠简历到我头上来。
“我擦,我忙的要死你居然喝茶!去面试新人!要是不能带回来几个妹子你就死了!”
我拖上桐人飞快溜走。
“桐人快来帮我吸引几个女生过来。”
“……我当初真应该去SOLO。”
“别这样嘛少年,我们公会已经是女生最多的公会啦,而且这里还有我这么个熟人在,你有哪里不满啊。”
“就因为你在。”
“……”
我立刻把拖着桐人衣袖的动作改成了拖着衣领。
“喂喂喂——”
☆、那个坏掉的胖子
“你已经死了!”
一个肥硕得五官挤得都看不清的胖子对着我大吼。
我站在大街中央莫名其妙地被人拦下并被发表了死亡宣告。
路人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感觉压力很大。
“你……谁啊?”
。
我是一月十一,进入SAO后已经十个月。
目前游戏里已经度过了一次新年,新的一年也已经走过大半。
目前的日期是2023年9月10日,游戏的攻略进度也已经在“攻略组”的努力下突破了六十一层。
随着上层城镇的开放,等级稍高的玩家慢慢地离开了最下层的起始之镇,逐渐聚集到我目前所在的第五十层“阿尔格特”来。
阿尔格特没有起始之城镇那么大,但是这里的生活比起始之城镇要好上许多。
各色商店开遍了阿尔格特的街道,商品琳琅满目,不论是生活用品或是武器装备都非常齐备。无论是什么样的玩家,哪怕是专门袭击玩家的杀人公会,来到阿尔格特也要好好收起手脚,否则他们将会面临整个攻略组的围剿。
我看着这个繁华的城镇,心中涌出一种自豪感和满足感来。
这是我们的城市。
每次回到这里,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这样想着——想到我们在拼搏之后还有这样的地方可以回来,我有些理解常年在外打拼的人回到“家”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这是我们的城市。
作为圣剑公会的副会长,我可以毫不羞赧地这样宣称。
是的,目前阿尔格特的繁荣和我们圣剑公会是密不可分的,这里是我们公会总部所在。作为目前几大玩家公会之一的“圣剑公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之后,黑暗中的影子明显选择了退避,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后,大量的低等级玩家也开始上迁。
相比严苛得好似封建地主不断剥削低等级玩家的“军队”管理着的起始之城镇,阿尔格特简直堪称天堂之都。
从两个多月前的荒凉到目前的繁华,每一天阿尔格特都发生着变化。
我还记得当初攻略这一层的事情。
和之前的二十多层不同,第五十层的BOSS险些让攻略组全军覆没——如果没有血盟骑士团的那位团长以强悍的防御力独自支撑了十分钟的话,我们恐怕已经变成0和1永远留在这里了。恢复了气力的我和优没有再考虑隐藏技能之类的问题,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最后,我们成功
地消灭了BOSS。
但是,有三十多条性命永远留在了这里。和之前楼层的攻略相比,这样的牺牲太过惨烈,上一次这样惨烈的记忆是在第二十五层。二十五、五十,总的层数是一百,这样的数字太有规律性——因为这样的缘故,大家都相信下一个难题会出现在第七十五层。换而言之,在五十一层到七十四层之间,不会有太大难度,循序渐进的攻略成功会是必然的事情。
先前我们公会的总部在第二十五层,目前搬迁上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爱丽丝的倡导下,整个攻略组都停止了向上的攻略,优先将这个城镇收拾起来作为今后的枢纽,经过和其他公会的讨论定立了最基本的秩序,组织生活辅助类的玩家从下层搬迁。
在这个没有强制法规也没有国家暴力机器的地方,糟糕的事情会出现是必然的,但是,只依靠着玩家一时兴起的管理或者过于严苛的制度来维护秩序更会导致难以想象的结果——起始之城镇几乎变成了“军队”的“自治区”就是一种极具讽刺意义的结果。
爱丽丝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经过和众多公会的商议,最后确立的规则基本可以确保普通的玩家在第五十层平安地生活,如果有人一定要挑战规则,“攻略组”的高等级玩家们不会放过他们。
附带一提,所谓的“攻略组”也就是以攻略游戏为目标集结起来的高等级玩家们,目前大概有几十个聚集着这样的玩家的公会。虽然乍一听似乎人很多,事实上全部人数加起来也只有七八百而已,大多数公会都只是十来人甚至几个人的小组织,毕竟这群人多半都是封测玩家,初期选择SOLO(也即单刷)的人不在少数,慢慢地也就造成了封测玩家和公测玩家分离的现象,微妙的互相排斥和不信任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堆积起来,到后来哪怕同样是封测玩家组成的公会,人数也只是那么几个。之后提升了等级加入攻略组的公测玩家们又不太情愿进入这样的小公会,往往自行集结成公会,或者加入我们圣剑公会,于是我们公会不知不觉地就成了几大公会之一,声名和血盟骑士团不相上下。
没办法,在攻略组早期的众多公会中,只有我们圣剑公会是个例外——公会的管理层是公测玩家。
仔细想想,我们公会不但是异类,简直是奇葩。
别的公会都是会长等级最高最强大——最典型范例就是血盟骑士团那位号称血槽从没下过一半的会长,我们公会吗,除掉才进来没多久的人,会长等级最低哈
哈哈;
别的公会是会长冲锋陷阵,我们公会是副会长和打杂的冲锋陷阵,会长基本天天忙于文书外交宣传管理等等的活动;
别的公会高层多半是封测玩家,我们公会从会长到三个副会长全都是公测玩家。封测玩家也不少,不过那都是后来才加入的,初期公会成立后我们没忙于招人,走的是小而精路线,进来的都是被优看中或者被爱丽丝吸引来的各色奇葩。
我们公会目标明确,早早地确定了攻略游戏回家的路线,直接导致全体练级狂,很快就从众多公会里脱颖而出——在等级上。之后,我们放开门槛招人的时候,爱丽丝也拟定了由高等级玩家训练低等级玩家的种种措施。于是,不管来的时候是几级,被我们公会操练蹉跎几个月后,只要没死,等级至少都达到了攻略组的平均线,当然,那些被优剑神和闪光亚丝娜吸引来的雄性玩家基于奇妙的自尊心和求偶态度甚至还会格外努力,不管实际战斗能力怎样,等级那都是刷刷的闪亮。
言归正传,血盟骑士团和圣龙联盟的公会总部在别的楼层,我们圣剑公会基本就是在阿尔格特一家独大,其他驻扎在这层的公会也不会没事来挑衅我们——何况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利益纠纷。
既然我们公会成了阿尔格特实际上的“统治者”,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投入很多心力,公会再次开始大规模招人,这次不是以攻略为目标,而是招收了好一批生活玩家和中间等级的玩家,各种维护城镇秩序和提供生产资料的事宜当做公会任务派发下去。
说到这个,最开始公会里没有这些玩家,负责维护城镇秩序的全都是高等级玩家——都是公会里最优秀的攻略尖子们把巡查城镇当日常完成。
最开始爱丽丝提出这个措施的时候,公会里以攻略为优先的玩家们抗议过,爱丽丝也没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做什么,只把巡查城镇的事情派给我、优、亚丝娜和桐人当做公会任务,我们每天出门和回来的时候各自巡查城镇东南西北的一片地方,把挑衅规则的人丢出安全区。
后来,随着阿尔格特的日益繁华,公会里的攻略狂和练级狂们也慢慢地自行加入巡查,甚至其他选择阿尔格特落脚的SOLO玩家或者其他公会的人也会自发进行巡查。
每个人要巡查的区域都变小了,每天花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是整个城市的变化却是清晰可见的。
即使现在阿尔格特基本上已经稳定了,巡查城镇的任务也由中间等级的玩家接手了,公会里那批攻略狂依然会习惯性地在城镇里走,有时候互相碰到了还会装出一副“我
才没有来巡查我只是买点东西”的模样迅速扎进旁边的店里。
我想,大家的心情大概都是一样的。
在经历了一天甚至更多时间的紧绷神经的玩命战斗之后,我们可以回到安全繁华的阿尔格特来休息。
这是我们的家。
这是我们的城市。
☆、那个坏掉的户口
我从第六十一层迷宫外围回来阿尔格特,习惯性地巡查城镇。
我在被优刻苦训练了几个月后慢慢地开始找回了用剑的感觉,加上等级的提高,即使SOLO也不会遇上太多问题,因此我每天到上层练级也成了日常。
事实上,如果我想要和人一起练级,只能选择找优——“妙手空空”这种技能被其他玩家知道的话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个游戏有“偷窃”这样的技巧,但是那也仅限于玩家偷窃玩家,从没有人能从NPC甚至怪身上偷出东西,更不要说是偷走BOSS的武器防具。在这个剑的世界里,不管攻击技巧多神奇,只要还属于剑技,玩家们不管多羡慕嫉妒恨,也不会质疑什么。但是,我这种从逻辑层面不应该存在的技能完全像是BUG一样。如果传开来,总觉得会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现在是2023年9月10日——可是我清楚记得今年应该是2002年!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所有玩家都记错了,如果不是我和优和爱丽丝都记错了,那么答案就只会指向一种更灵异的可能。
我们并不只是从“九州”进了一个特殊副本,我们穿越时间到了另一个游戏。
当初我们几个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爱丽丝直接晕了过去。
优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通关游戏,我们会回去的。”
我是怎么回答的我都记不清楚了,我记得我把自己离奇的经历全都跟优说了,我说是我连累了她们两个人,优笑着听到最后,也把她梦中变成孙秀青和夙玉的事情告诉我,说她原先以为我们两个是被她连累的。
最后我们达成共识——这些事情暂时别告诉爱丽丝了,就让她以为我们两个只是偶然抽风好了。
所以,我们有意无意地阻拦着都快哭了还坚持着上前线的爱丽丝。
她和我们不一样。
面对敌人会害怕会畏惧会哭泣,比起拿剑更想要拿盾,即使如此依然怕得站不稳,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完全不想走上战场——这样的话,就不要拼杀在第一线,不要每一刻都踩着生死边线好了。
我们希望她能保持着干净的双手,保持着原本的心好好地回到现实,然后将这里的一切当成一场不真实的梦忘记或是奇幻的冒险作为谈资,而不是在回到现实后盯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地洗,在每一天夜里做着噩梦醒来。
我从城镇东北面开始巡查,走到正北的街道时莫名其妙地被人拦下来。
一个胖子对着我大喊:“你已经死了!”
我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精神病人,当我仔细把那人看了又看后,我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你谁啊?”
那个胖子先是惊愕地看着我,过了会儿摸了摸自己凸出来的小肚子,神色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那个……我是沉沉之沙。”
原谅我大半年都在SAO里,我接触到的名字不是日文的也是英文的,这么汉语的名字我陡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反而下意识地右手按在剑柄上。
我戒备的表现引起了周围的人的注意。
如同我说过的,阿尔格特是我们圣剑公会的辖区,我虽说没爱丽丝、优、亚丝娜那么抢眼,好赖也是曝光率不低的副会长,主要负责战斗和攻略BOSS以外的各种杂事,因此我在普通玩家面前出现的次数比其他几人还要略高那么一点。
原本路人就对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抱持怀疑了,我一握剑,这可好,直接捅了马蜂窝,等级较低的玩家纷纷跑进最近的店面,等级稍高的玩家不管是不是攻略组全体拿着刀枪棍棒各种家伙出来了,将我们团团围住,大有“我一声令下大家就会冲上去把这胖子乱棍打死”的架势。
胖子立刻伸手到怀里,掏了一会儿他忽然尴尬地把手拿出来,急忙举起双手,讪笑着说:“大家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哈哈哈。”
胖子本来就被肥肉挤得认不清五官的脸在这个笑容下益发可怖了。
我明显感觉到大家的警戒值又高了。
同样的话如果是桐人来说肯定效果良好,而不是这胖子这种说完大家更想揍他的反效果……
所以说,人是视觉动物,好看的人总归是占便宜的。
胖子似乎敏锐地察觉了这种气氛变化,再不敢乱动,双手更是完全不敢沾武器,拼命和我比划口型。
我看了半天,“究……周?”
胖子急忙点头。
我陡然间反应过来,是九州!
怪不得“沉沉之沙”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像SAO里的名字!
我猛然想起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了。
沉沉之沙当初领着帮会的人围攻温柔,生生逼得温柔杀气值超过极限遭天雷劈了直接掉到零级重修去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啊?!
“跨越时间和空间来见你”这种感人的戏码怎样也该是青梅竹马啊
、亲人啊、恋人啊之类的来上演才对吧?这种别的游戏里的仇人跑出来的感觉……
怎么这么错乱啊我擦。
不论如何,哪怕是个仇人,也算是以前的熟人,我们的话题绝对不适合在人前来谈。
我咳了一声,勉强挥挥手。
“原来是你啊,没想到你也在艾恩格朗特。大家散了吧,这是我前个游戏认识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大概。”
我这么一说,人群中立刻爆出一阵哄笑,还有人大喊着“胖子死开”、“百合大人嫁我”、“百合大人娶我”,之后也就各自散开,店面恢复正常营业,该逛街的继续逛街。
我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把他拽进了最近的旅馆——别误会,旅馆的客房隔音效果良好,不想让人听见谈话的时候这是不错的选择。
胖子往椅子上一歪,喘了几口气。
“我是靡基·揍敌客。”
我“哦”了一声,“我就不说名字了,游戏ID你也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靡基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看得我只想把他给扔出去——我堂堂一个圣剑公会的副会长居然要和这么掉价的人坐一桌我真是……
“你是司空十一吧?我看你的脸和身材应该是……”
“废话少说,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性急。告诉你吧,我这次可是难得好心——别瞪了,平时别人求着我出手我还懒得管呢!要不是思思也出事了,我根本懒得管你和另一个玩家怎么了。我这么说吧,我发现思思一连好多天不在线,系统说她和队友在特殊副本,我查了一下,发现她队友是你和命运帮会的副帮主海棠依依,你们两个也是显示不在线状态。我以为是副本问题没在意,前几天,我想给思思邮寄点东西,别瞪我,是之前她被雷劈死的那次掉的东西,系统提示我‘玩家角色不存在’,我这才觉得不对,又试了试给你和海棠依依寄东西,系统也提示角色不存在……”
最开始我还对他那个“思思”的称呼颇为不爽,越听下去越是心寒。
我们这批被困在艾恩格朗特的玩家对我们现实中身体的状况早就有所猜测——不是在医院就是进研究所了,从我们游戏角色还没消失的状态看来,不管身体再植物人好歹也该是活着的,否则脑电波一断,游戏角色就该直接消失了。
但是,我们三个毕竟是被九州以“特殊副本”的名义坑进来
的,从根本上来说,角色账号属于“九州”而不是“SAO”。如果九州系统提示“角色不存在”的话,我们几个目前算是什么情况?!
被九州抛弃了,彻底扔进了SAO?
开什么玩笑?!
直接把我们从2002扔进了2023年?那是不是说我们就算醒过来也是在2023年?
我的手指有些颤抖。
“你联系九州客服了吗?”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无论如何,我的手机是从九州客服那边得到的,如果那个神秘的女人说的是真的,给我手机真的是为了帮我,那些短信是给我提示……那么,她一定知道什么。
“我当时就联系GM,GM说特殊副本尚在测试中,可能发生一些数据错误,再三保证你们几个精神体没事。我再追问,直接被踢下了线。下线后我总觉得不对,打电话给客服,客服什么都不说。我尝试入侵九州官方数据库,完全没办法攻破。凑巧之前海棠依依说漏过自己的现实姓名,我登进你们国家的资料库一一比对姓名确定了你们的真名,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你们几个人的户口已经被注销了。换句话说,从法律上来说,你们已经是死人了。”
靡基喘着气,脸色不太好地继续说下去。
“我还查了一下你们最近的资料,海棠依依的身体在一个不会摆上台面来的医院加护病房,思思和你的身体都失踪了。”
我听到这儿差点神经错乱。
我在法律上死了?户口注销?
那我家里人肯定知道了?!
身体还失踪了,我大哥和二姐不会发疯吧?
慢,赵瑶的身体在医院加护病房,不是太平间,人肯定没死,为什么户口会被注销掉?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柚子茶,身体的颤抖稍稍平息一点才开口说话。
“也就是说,目前并没有我们的‘尸体’出现,只是户口不明原因地被注销了。”
靡基拿起杯子直接灌下一大口。
“没错。这整件事很奇怪,我查了一下——呃,除了你家里情况特殊点,她们两个人上数三代都和地下世界没什么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海棠依依的身体会被送到那个医院去。而且,连死亡证明也没有,你们的户口就被销掉了,现在根本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那个坏掉的玩家
我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大概几分钟才睁开眼睛。
“……你怎么会到这个世界来?”
靡基哼了一声,“我拿到一个古代的宝石,能直接把人的精神体送到想去的地方,不过时间有限,大概只有半个小时。”说完他小声嘀咕,“明明想见思思,怎么会见到这女人。”
“那一定是你想见思思的方式不对。”我冷哼一声。
靡基立刻拧起了眉——不过看起来只是脸上的肥肉皱成了一堆。
“时间要到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假如你们能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小心——很多人盯上了你们!还有,九州这个游戏很有问题,你们最好别再玩。”
我没好气地说:“我早知道它有问题了……游戏技能居然现实里能用,这说起来正常吗。”
靡基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却听不到声音,只能眼看着他的身体突然变淡消失。
我下意识地伸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伸出去的手最终狠狠地捶在桌上,我握紧了双拳身体颤抖。
我们三个的户口被销掉了,法律上是死人。
赵瑶的身体在黑社会(?)的医院里,我和温柔的身体干脆失踪了……
我们回去之后,日子该怎么过?
是不是要从□开始?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些消息,默默地打开好友列表开始发送邮件。
[亲爱的优,好消息,我们在法律上已经死了,身体还失踪了哦。坏消息是赵瑶的身体不知为什么落进了黑道势力的医院里。]
一分钟后我收到了优的回复。
[回去之后抢回来就是,别担心。]
我对着邮件整个人OTL了。
左绮思姑娘你已经不是温柔是酷炫狂霸拽了吧……
跪倒在你石榴裙下不解释啊……
我本来还想问的那些“万一我们的身体被别人拿去做奇怪的事情了”之类隐约的担心全都问不出口了。
也不需要问了吧。
我可以想象如果我再发邮件,得到的也只会是“回去后收拾那些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种回答。
心里的不安就像积雪被阳光融化,虽然仍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却已经不再那样沉甸甸地压着心头。
我忍不住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就伸手捂住了眼睛。
“温柔姑娘人人爱……
”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一直一直都在依赖着温柔姑娘的温柔和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