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少年挺好的,也挺好玩的。
他似乎很淡定地接受了“我不认识他”这个事实,然后十分理所当然地照顾我到现在。
当我猜测我们可能是母子的时候他脸黑了,猜测父女的时候他脸更黑了,猜到类似于“打酱油的时候遇到的”、“其实是前世认识”、“莫非是祖孙三代”之类的可能时,少年的脸色都快能下锅代替着色剂了。
这种我明知道别人能听到还是要腹诽的感觉真好啊!
想想看,以前我腹诽别人,只能自己出点气,一点都没办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在,我不但可以腹诽了纾解心情,还可以看着对方的表情又开心一次,真是双倍值得啊!
咳,当然也是因为少年脸黑归脸黑,没断我食也没断我水的关系……
我转动双眼看向自己的手臂——眼睛是我为数不多还能活动的器官了,剩下的估计是心肝脾肺肾,全是被动技能,不归我控制的。
双臂依然瘦得过分,骨头和关节的形状清晰地显露出来,肤色苍白隐隐发青。
我想到以前有时候还会跟着赵瑶起哄说要减肥,呵,现在这是真瘦啊,我估测我身高体重指数说不定是十六呢,身轻如燕有没有。
以前嫌锁骨不明显,现在大概锁骨都能完全显出来了,说不定肋骨还根根分明。
……肋骨根根分明什么的一想突然觉得好伤感啊。
我果断切换思维频道。
呼……
从Sword Art Online出来也已经三天多了,不知道温柔和赵瑶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三个人被困在艾恩格朗特那一座虚拟的钢铁浮城整整十个月,玩着一旦丧命就会真正死亡的游戏,好不容易通关回来,却没能像最开始预想的那样去开心庆祝,而是落到更奇怪的事情里了。
当时靡基说,我们三个的户口已经被注销了,法律上是死人了。赵瑶的身体在一个不会摆上台面来的医院加护病房,我和温柔的身体干脆失踪了。
是啊,我的身体的确是失踪了,这都失踪到哪里来了——荒山野岭,没电没网……
谁这么狠毒把我身体往这儿扔,十个月了没死掉没被野兽吃掉这简直是奇迹!
我突然羡慕起赵瑶来。你看啊,别管那个医院是不是黑道势力啦,加护病房——那是有呼吸机有输液泵有鼻饲管,
怎么也不会让病人消瘦到这么惨吧?
求输液啊!
就这清粥淡饭的,我哪百年才能把体重给补回来啊?
我苦中作乐一会儿,无力地叹气。
……赵瑶醒过来的话,那些带走她的人不知道会提出什么要求来。如果……我该怎么面对她。靡基说的明白,我们三个人家里上数三代,只有我家背景有点问题,她们两个明明是跟地下世界黑道势力毫无关系的。现在遇到这种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不会跟我毫无关系……
但是这么一想也很奇怪,如果那些人有所求,为什么不直接绑走我的身体,绑赵瑶的做什么?
只能期望温柔也及时醒过来,而且不像我这样只能半残废地躺着,而是能吃能喝能打人。
只要温柔能行动,应该能救回赵瑶吧?
那可是凌驾于艾恩格朗特六千玩家顶端的“剑神”优,是琼华派逆天的剑仙夙玉,是……我们可靠的室友左绮思。
我们宿舍一定被诅咒了,一定!
从前有个大学宿舍,住了三个女生。
其中一个好端端一梦孙秀青一梦夙玉,醒来后已经快人格重造了;另一个贪便宜拿了九州游戏公司一个手机,从此三不五时收到一条乱七八糟的短信,之后不是宿舍破墙就是人被绑架,今天打个黑手党明天收把诅咒刀,等到她得高人指点老老实实按照短信指示去奋斗的时候,直接被困进了SAO;现在剩下那个也被黑道势力绑走了。
看看吧,这正常吗?
我一想到家里人知道我户口被注销后可能的反应就一身又一身冷汗。
再想到如果我活蹦乱跳地回到家里告知大家我没事……那就乐子大了去了。
稍微一想像那种情景,我就有种拿着希兹克利夫的十字盾回家的冲动——求防御逆天扛任何大招……
门口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地上投下来一个人影。
我惊喜地看过去,内心拼命呼喊:你回来了——!
身着狩衣的少年提着竹篮走过来,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眉宇间满是疲倦,语气依然很温柔。
“我回来了。今天感觉怎样?”
又饿又无聊。
我扁了扁嘴。
如果能用说的我大概还会修饰一下用词,现在这根本是想什么对方都知道,我也就不费那种心了。
叶王,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快点能行动……我已经快躺得发霉了……
少年的
神情微妙地漂移了一下,低声说:“失礼了。”
一天说几次你也不嫌累。
我都没腹诽完就被少年扶着半坐起来,我忍不住继续腹诽。
我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失礼的……
你说一天说上好几次,他到底在想什么?我都没意见啊,他居然还是回回说。
少年沉默地从竹篮里取出一碗粥,用勺子取了一点凑到我唇边。
我低头一看又是那吃了几天的菜粥,整个人都要裂了,张口吞下一口菜粥,不出意外又是半点味道都没有。
叶王……你能换点别的东西给我吃吗……
“你现在不能吃别的。”少年极其熟练地继续喂食。
得,我这几天是充分明白了。
少年语气神情再温柔,不退让的就是不退让,比如说我想晒太阳的时候少年犹豫一会儿说句“失礼了”就把我抱到屋外去晒太阳了,我想晒月亮的时候少年直接当做没听到埋头看书。
……不能说话就是惨啊!
内心活动会被人选择性收听有没有啊!
形势比人强,我也没的挑剔,只能一边吃一边内心流泪。
红烧排骨、香醋鲤鱼、清蒸乳鸽、葱爆鱿鱼、叫花鸡、烤鸭……好想吃啊……
以前天天吃肉没感觉啊,自从几天没见肉,我眼前都要开始飘幻觉了,一副一副全是美食。
全羊宴……鲤鱼宴……螃蟹……满汉全席……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以前一直食素,也从来没——”说到这儿,他立刻止住了话头。
我也已经习惯了少年对我“失忆”之前的事情缄口不言的习惯,也从不追问——别人都不抓着失忆前的事情说,我还追问,我又不是嫌死的不够快!
不说什么的最好了,最喜欢了。
像瓦里安那群人那样几句话不离“你以前”才真的让我如坐针毡。
叮的一声,如同金属敲在玻璃上,随后就是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少年脸色一变,手中的碗直接摔在地上。
我瞬间悲伤逆流成河。
……我想吃肉你也不用摔碗吧……
少年似乎没听到似的,将我放平了,飞快地冲了出去。
我看着他难得的惊慌失措,满脑袋都是问号,这是怎么了?
外面一阵又一阵爆炸的声音,我都能感觉到地面震动
了。
没等我想明白这是地震了还是火山爆发了,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直接炸得我魂飞天外。
“叮咚,您有新短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来了!
一旦开V必然出现的就是盗文(远目)。反正我本人的原则是V了不坑,我是肯定会完结的,但是如果订阅很惨,我也不可能扛着不够付电费的收益写长文,大家能理解的对不对?漫画人气不够也会被腰斩,写文订阅太少肯定砍大纲速度完结,能坚持只为了爱写作的都是神,我是真心做不到,填饱肚子才能谈爱。
如果大家要是喜欢,觉得想多看点故事,就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下支持正版,再不行至少可以给我一点留言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文,最低程度不要去搞个同步盗文来表达对我的喜欢,谢谢。
。
正文外的故事:
SAO通关了,左绮思醒了过来。
左绮思立刻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奇妙——奇妙到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昆仑山琼华派。
下一瞬,她就发现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不够。
再下一瞬,左绮思笑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周围的灵气挺熟悉的——原来这都是她自己的灵气!
从地面到山洞石壁都绘满了阵法,如果她再不醒过来,估计也就不会醒了。
左绮思动了动手指,闭目感受了一下身体里残存的灵力,更是想笑了。
六成。
其他四成大概已经被这里的阵法抽出来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吧?
只要根基未损,灵力再修炼迟早能恢复,左绮思是真的很想笑——不知道是谁的奇思妙想拿她当灵力源来修炼,她自己都已经是因为望舒经脉逆变、灵力浸染寒力了,这样抽出去的灵力能没有望舒的寒气吗?
拿那种灵力修炼或许的确一日千里,等到经脉逆变的时候,那就真的是冷暖自知了。
左绮思站了起来,伸手一捏指诀,色作霜雪的长剑出现在身前。
她凝视望舒剑片刻,伸手握住,挥剑破开山壁。
山路上赫然有一群或穿道袍或穿衬衫西裤的老老少少在打坐,被左绮思这么一惊,所有人都从入定中清醒,见到左绮思持剑而立,那群人一个个瞠目结舌,不一会儿纷纷拿出各种各样的法器来。
左绮思扫了人群一眼,挥手一个风雪冰天砸了过去,架起望舒剑直接飞走,无视了山上那群人的惊呼。
她记得十一告诉过她,赵瑶的身体在某个医院,十一和她的身体都是失踪状态。
无论如何,先回宿舍一趟,然后去九州公司看看。
☆、20<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我擦咧——!
这地方连电都没有怎么会有网络!
谁发的短信啊!
我颤抖着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惊愕地发现地上有个黑红二色形状规整材料实在的长方体——诺基亚牌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一个邮件的图标在正中亮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左手一下子移过去抓住了手机,颤抖着点开。
上次一个VRMMO出问题的短信让我被困在SAO十个月,不知多少次差点死掉,这次又是什么?
这一次的短信特别简短,字体特别亲切,内容特别莫名其妙。
“讨伐大鬼。”
大鬼?是扑克牌的大鬼吗?
我再一翻,惊讶地发现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尊敬的玩家‘司空十一’,通关SAO的奖励已寄出,系本职业紫色品质武器,祝使用愉快。”
本职业紫武?
我那个坑爹的摘星门是贼窝,本职业武器貌似只有暗器吧?!
紫色暗器顶鸟用啊!扔完我是不是还得收回来啊!
哦,说不定紫武能扔出去自动回?
正当我发散思维的时候,手机发出一阵微光,细碎的光点聚集成一个东西的形状,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那一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九州寄来的紫武,想都没想,伸手拿起地上的东西。
这流线的外形,这金属的光泽,这轻巧的质感,这刀柄上刻的图案——卧槽!九州你们还敢更坑爹吗!
这忒么不是庖丁小刀吗!
对这个有能力把我生生从2002年的游戏搞进2023年游戏的游戏公司,我已经充分了解它神奇的能力了,隔着时空给我寄把刀算什么,问题是你们敢寄个更靠谱的吗!
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阵狂风从门口刮进来,无比阴冷,我给刺得骨头都凉了。
又是一阵狂风,整个木屋都给吹飞了出去。
沙尘迷蒙间,我看到少年的衣服破损得厉害,脚下两摊血迹,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我艰难地抬头,好不容易才看到那个怪物的脑袋。
这东西有十多层楼高吧?!
这是什么啊?!
怪物一爪子挥向少年,带出的劲风直接把地面都割裂了,少年不知怎么突然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喊:“快跑!这是大鬼!”
我清楚地看到少年脸上也受了伤,脖子上还有几道青黑的抓痕。
本来我是很想跑,只是跑不动,听到少年的话后我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大鬼?!
我握着“庖丁小刀”,连死的心都有了。
讨伐大鬼。
讨伐大鬼……
讨!伐!大!鬼!
我脑子里瞬间被这四个凶残的字给刷屏了。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符纸扔出去,那个大鬼突然停下了动作,少年跑过来,神色凶戾地看着我,脸上的血顺着下颌滴落。
“别逞强了——!快走!现在的你对付不了大鬼!”
我根本没法思考别的事情,握着手中的小刀只能想到那个短信的内容。
也许是我看起来完全呆住了,少年突然非常生气地给了我一巴掌,怒吼:“快走——!”
我抬手捂着脸,不明所以地回望,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想,巨大的吼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嗷——”
如同雷击般的声音响彻山间。
巨大的大鬼又一次活动起来,而且比先前更加凶恶了,我甚至能看到它周围溢出了沼泽一般浓厚到几乎要实体化的黑色雾气。
少年没有再看我,转身拿起符纸开始念咒。
我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不期然地想到了优——总是握剑战斗在最前方的她留给我们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背影。
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相同的安心感,事实上,恐怕少年自己也知道,他打不过这样的大鬼。
即使如此,他依然选择战斗,而不是在一开始独自离开。
我努力地尝试着站起来,双腿却虚弱得根本撑不住身体,我能做的只有紧握住手中的小刀。
我不想这样无力地坐在地上!
动啊!
给我动啊——!
就连黑手党我都打赢了啊!
SAO里无数次的战斗我也一样赢过来了啊!
给我动啊!
黑色的雾气和阴冷的风压过来,少年似乎撑起了结界一样的东西,但显然只是在强撑了,我都能看到黑雾和透明的球面撞在一起,边缘摇摇欲坠。
鲜血顺着少年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来,将红色的衣服浸成了深色,浓郁的血腥味让我想要呕吐。
我不想死。
我更不想看到别人为了保护我而死!
给我动啊!
站起来
——!
一定有方法——!
不知何时,我感觉到眼睛发烫,我不知道流出来的是泪水还是什么,我的视野突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就像蒙上了红色的窗纱一般,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奇怪的色块,大片大片的黑色褐色灰色白色混在一起。
我拼命睁大眼睛,努力地集中精神,混在一起的色块突然变成无数细小的方格破碎开来,重新拼合成巨大的大鬼和染血的少年。
但是,多出了什么——
很多线。
很多鲜艳的红色丝线缠在大鬼和少年身上,有些丝线甚至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听到了风声,非常缓慢轻微的风声,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一般。
黑压压的爪子压下来,清脆的破碎声后,少年发出一声闷哼退了几步,他向我看过来,眼睛突然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快——逃——啊——!”
少年的声音拖得很长,长到我都无法把后一个字和前一个发音连起来,我无法理解那些声音是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为什么爪子向着我抓过来的动作慢得像是一帧一顿的慢镜头一般。
我不想死。
讨伐大鬼。
我不想死!
讨伐大鬼!
杀了它——!
我拼尽所有的力气挥出了手中的刀。
哪怕没有任何用,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小刀顺着红丝线的方向切了过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割破空气时轻微的颤抖。
大鬼的身体突兀地出现一道裂痕——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一样,从身体正中央裂开分成左右两半,砰砰两声倒在地上。
巨大的爪子随着大鬼的倒下在我视野中下落。
我着了魔一般继续挥动手中的刀,沿着那些缠绕着大鬼的红丝线不断切割。
头颅掉了下来。
身体被分成四块、八块、十块、十六块……
我每一次挥刀,大鬼的身体都会多出一道伤痕。
我每一次挥刀,大鬼的身体都会被分割成更小的碎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巨大的可怕的东西变成了堆积如山的腐肉堆,黑色的雾气和红色的血气混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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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危机感解除之后,极端的疲倦和疼痛支配了我的身体。
支撑着我活动的力气消失殆尽,我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声音。
“直死……眼……代最高……巫女……”
是叶王的声音。
他还活着……
他也活着
太好了……
我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
我立刻就想坐起来,刚刚动了动手就听到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我突然觉得不对,我根本不能移动身体——我被什么捆住了!
双脚能接触到什么,但不像是地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拍着脚底。
是……水?
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膝盖以下是否存在——如果不是水面不停地冲刷着我的小腿的话。
这里非常冷,冷得我全身发疼。
不知为何,我的身体倒是比先前多了些力气,我用力挣扎,双手一动,那种叮铃叮铃的声音就响个不停。
是铃铛?
还是锁链?
我根本感觉不出,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吸进来的是冰,刮得气管生疼。
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静下心去听,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想,记忆都中断在砍完大鬼之后满眼的血色和腐肉。
昏迷之后……
发生了什么?
被人捆在柱子上,半浸在水里——这种节奏怎么想都不太对啊!
这鬼年代连“大鬼”都跑出来了。
别是……
把我当成魔女给沉塘了吧?!
不对啊!
我明明是砍死了大鬼的英雄好不好!
日本出云不是这样吧?!
还是说……
那个少年……
我不想继续思考下去。
黑暗无声中,我又一次回到了数心跳代替计时的日子。
当我心算到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已经快昏过去了。
好冷,好饿,好渴……
胃里的空虚感渐渐变成灼烧一样的疼痛。
嘴里非常干。
明明这个地方这么多水,我却一点都喝不
到。
水位缓慢地上涨着。
我神志不清地想哪怕被淹死也好,水快点涨上来让我喝一口吧……
我反复地昏过去又醒过来,又一次醒来时终于喝到了水,我还没合上几口,水就漫过了头顶,窒息的感觉直接传到了大脑。
我突然清醒过来,拼命地挣扎着,却只有一阵又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捆着我的锁链一点都没有松开。肺里的空气全部呼出之后,我呛了一口冰冷的水。
要死了吗?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水位陡然间飞快地降了下去。
我呛咳着努力睁开眼睛,但是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冲过来弄断了我身上的锁链。
我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来人抱住。
是谁?
那个人抱起我,对旁边的什么人大声喊着什么,那边的人也大声地说着什么,两人似乎争执起来。
我一句都听不懂。
但是,我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听不懂,但是,我能听出这是叶王的声音。
他来救我了。
并不是他抛弃我出卖我……真的太好了……
双方的争执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停止。
叶王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虚弱地揪着少年的衣领,满脑子都是我好渴我好饿我要喝水我要吃肉的念头。
叶王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等回到平安京,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满足地闭上眼睛,窝在少年怀中睡了过去。
梦中一个又一个鸡腿从我眼前跑过,鲜活的鱼自己蹦进锅里,跳着舞问我,我是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好呢?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次的事情有个很大的名头,叫做“阴阳师挑战伊势神宫”。
据传言是伊势神宫培养的道反巫女的候选人、当代最高的巫女百合触犯禁忌,私自解开道反黄泉的封印,放出黄泉的灵魂,伊势神宫将百合带回剥夺一切权利处以水牢极刑。阴阳师不惜请出道反大神,通过道反大神的惩罚和考验后将百合从水牢带走了。
当时我就觉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直死之魔眼(Mystic Eyes of Death Perception):能看得到事物的“死”,将“死”这种没有实体的概念以视觉讯息的形式接收。在拥有直死之魔眼的人眼中,像涂鸦般纵横交错的线与一个一个形成线的点会浮现在事物的表面上。
线代表“容易将对象分割破坏的线”,点代表“事物的死”。
死线不必费神就看得见,死点则必需专注集中精神才可以看到。死线没有软硬的分别,无论多坚硬的东西都可以毫不费力的沿着死线切下去。即使本体还在活动,死线被切的部份都会坏死,不可能再还原,若是向死点刺下去,那整个个体都会完全停下来不再动,也就是说该事物的存在被消灭,生命被终止。即使是非物质性的存在,只要是具备某种能量形式或动态,例如结界或能量放出型的能力,也可能看出其上的线或点并加以破坏;如同式在战斗中对浅上藤乃所说:只要有开端,就一定有结束,因此能将其归于虚无。
原理和过程省略,总之结论是目前十一开挂有了直死之魔眼,其表现形式更接近于远野志贵的看到死线和死点,目前十一还只能看到死线。
有没有感觉这种外挂很爽啊?
于是我PS一下,据说使用过度会烧脑死(喂)。
☆、21
平安京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或许有人会说这里是纸醉金迷、繁华靡丽等等的好地方,或许有人会说这是百鬼夜行、妖怪出没的坏地方,反正我都没感觉出来,真心。
自从我到了平安京,我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仅限于叶王家里。
他家里既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妖鬼出没,闲杂人等更是一个都没,偶尔有几个活动的那还不算人,不是式就是动物,活人仅限于他和我。
刚刚回到平安京的时候,叶王带我去过麻仓家本家——当时一屋子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横竖我是什么都没听懂,安静地躺在叶王怀里当背景板一心想着要吃肉,叶王从头笑到尾,最后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事后我求叶王翻译当时的情景,叶王很开心地笑着回答,无关紧要的事情早就忘记了。
……这才几分钟忘得也太快了吧?
而且那一屋子都是他亲戚长辈吧?那种态度总觉得不对劲啊……
后来我才知道叶王已经元服——就是举行过成人礼,现在自己住外面了,平时根本不会来这边。
附带一提,叶王的职业是阴阳师——经过他的说明我自行翻译为风水师加术士,直译为看天看地看妖怪不看人的职业,然后我当场被叶王敲了个栗子。
其实我也没说错吗。
这年代阴阳师做的不就是这些活吗,大部分业务不是看星相就是抓妖鬼,白天忙,晚上可能更忙……
有好几次我熬夜看书的时候看到叶王半夜提着家伙匆匆出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再有好多次我是想睡觉硬被叶王抓着一起看星星……
我坐在廊边没一会儿就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转头看看旁边的少年拿着六壬盘和书口中嘀咕着什么,神采奕奕地看天,我当时就有种“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更是你们的,现在是我们的,最终是你们的”这样深刻的感慨。
[叶王,我好困……让我睡吧……]
这时候叶王就会转头笑笑,眉眼弯弯,拉着我的衣袖说:“百合,再陪我一会儿吧。”
我承认那时候少年笑得很可爱,直接戳中我萌点,于是可耻地点头,强打精神继续看古代无污染清晰版本星空,看到最后总是睡着,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卧室里了。
来到平安京已经三个月了,休养到现在我也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了,这种没电没网的生活我也被迫适应了。
我不得不感慨人的适应能力太强了。
我看着负责打扫煮饭烧水等等家务活动的人又一次走过——我知道那是“式”,阴阳师的仆人,要不是亲眼看着叶王剪了个纸人然后不知怎么一弄纸人变成活人模样,我绝对想不到这些居然不是人。
这真是好啊,环保无污染
全自动免费劳动者,二十一世纪最需要这些人才啦!这么好用的技术怎么就失传了,实在是人类的损失啊。
想想看如果弄几个和我一样的式出来一个替我上课一个替我写作业一个替我考试,我只负责吃喝玩乐就好了……
红狩衣的黑发少年正好从走廊走过来,看着我就笑了起来。
“难道百合现在不是‘只负责吃喝玩乐’?”
我当时就怒而起立,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务正业似的!
站起来之后,我想了想,似乎我的确就没做什么事,平安京又没女子做工的道理,家务吧全是式们做完的。我当时就尴尬了,好在我身经百战脸皮厚度见长,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那叫一个姿态端正,好像根本就没站起来过似的。
叶王停在我身旁,俯视着我,满眼的笑意。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片暖色。
他弯下腰,将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怎样?”
我狐疑地看了叶王一眼,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稍稍一拨,原来是一柄折扇,我习惯性地抖动手腕,想把扇子直接全抖开——然后我就尴尬了。
这是什么设计啊,这扇子只有扇骨没有扇面,直接导致我抖完之后,一半扇骨抖开一半扇骨支楞得好像炸毛一样的形状。
叶王起先还忍着笑,后来直接就放声大笑起来。
我把折扇全合上,捏了捏扇骨质感不错,挺沉挺实在的,站起来抓着折扇当铁尺照着叶王脑袋就抽。
竖起来的乌帽子直接被我抽成了歪耳朵一样耷拉下来的形状。
我再接再厉又挥手——这次直接被叶王攥住了手腕。
“桧扇不是这样用的。”
叶王眉眼间全是笑意,显然刚才还没笑够,他从我手里拿过折扇,手指按在扇骨上,缓缓地一叶一叶拨开,最终形成了我熟悉的折扇展开的模样。
他将折扇半挡在脸前,只露出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乌黑的眼睛波光潋滟,都要勾人了。
我一瞬间看呆了,再看到少年脑袋上的歪帽子时顿时清醒。
哈哈哈——这搭配略犀利啊。
叶王显然也发现了我在笑什么,直接拿掉了乌帽,乌黑的长发直接散了下来。
“女子不能随意让人看见容貌,所以需要扇子或衣袖来遮挡——”
我嗤之以鼻。
得了吧,我和叶王认识这么久我从没遮过脸,好看难看都习惯了吧?
再说了我对自己的脸还是挺有信心的。
至于那什么衣袖更免谈了。
叶王倒是给我看过一次很是华丽的衣服,那东西还有个专有名词,我都给忘记了,反正我掂了一下重量,感觉如果穿上大约和背着棉被没差别,于是坚决拒绝,平时穿的都是收袖口
的和服。
用这种袖子挡脸,我觉得还不如伸出两爪子直接横在脸前面得了——保证挡住,一点不留。
叶王肯定是把我的心声全听完了,神情是越来越无奈,依旧伸手把扇子递过来。
“你就稍微试试看用这把扇子吧,实在不行就留着打人好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
以前好几回我说跟着去捉鬼除妖叶王可是死活都不松口啊,有一次我想偷偷跟出门,那时候才发现阴阳师家的门那是难进又难出,我明知道这整个房屋加起来也没多大,可是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找不着门,最后无奈放弃,转身回房间的时候,之前一直消失不见的路就出现了!
这次居然说打人……
这整个屋子里除了我就是他,我拿着打谁呀?
自己给我武器揍自己,叶王这是……有疾在脑?
我惊讶地看着叶王,那扇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伸手指向面前的少年。
呔,你是何方妖怪,变成叶王的样子想作甚——!
叶王的眉毛动了动,最后眼角都抽了,直接把扇子塞进我手里。
“我明天带一个朋友回来。你要是会挡就挡一下,不会就拿着,失手打了人也没事。”
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人欠你多少钱啊?
叶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了。
我拿着扇子拨来拨去,摸不着头脑。
今天这是哪一出?
我一直窝在叶王家里,自然不是因为我喜静不喜动——那不明摆着是因为我根本没地方去吗!
这时代没有女子抛头露面的道理,更何况这时代女人能做的活计我估计都不会,我会的吧,这年代还没相应的工具和行业,而且走着走着冷不丁就可以遇上鬼怪,一来二去的我都懒得出门,一门心思认字看书了。
手机从那天后再没响过,怎么穿越时空回到我熟悉的地方这又超出我技能范围,自从听说阴阳术能这样那样各种后我琢磨着说不定也能穿越时空?于是抱着无可不可的心态想学阴阳术,叶王倒是没藏私,什么都肯教,扔给我一本启蒙教材,我一打开书就笑了。
……全尼玛不认识!
自此之后,我就开始学习哑巴日语了——唔,哑巴的原因是字我倒是勉强认全了,猜猜凑凑能看书,怎么说,这叶王没教我,我平时又不需要说,于是就这么算了……
有时候天气好,叶王也会带我出门走走,去的最多的是郊外一座山。
山里树很多,空气清新无污染,然后他躺在草丛里对着天空似乎心事重重,我背靠大树乘凉。
这次叶王居然说带朋友回来……
我还以为平安京这里没有朋友互相串门的习惯呢,之前别说带人回来,叶王都很少提到其他人,偶尔说说自己老师——那还是教
我阴阳术的时候顺口说到的,我一度以为叶王没朋友。
我正琢磨着叶王这个朋友是油头粉面还是三头六臂的时候,腰带上系着的黑色木牌突然一闪。
——几个月前我是眼看着诺基亚手机变成了疑似装饰品的黑色小牌牌的,当时我深刻感觉到我还不如手机有能耐……
木牌闪了几下,发出了亲切的提示音。
“叮咚,您有新短消息。”
时隔几个月居然有消息了!
我瞬间惊得跳了起来,低头一看,木牌上邮件的符号一闪,迅速变成一行字。
这次是日文了。
不过我可不怕了,我认识日文了哈哈哈!
这是——退治百鬼夜行。
哦,退治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那是平安京晚上妖怪大聚会张牙舞爪游街吧?!据说所过之处人烟灭绝啊——!
叶王提到百鬼夜行都说要躲避……
这个短信……
是不是太凶残了一点……
我失神地放下木牌,从袖子里摸出庖丁小刀,悲伤地想着那天砍大鬼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看到那些红丝线的——从那以后我就再没看见过啊!
如果是一两个怪也就算了,百鬼夜行——百还是个虚数……
这让我怎么打?
温柔女神求组队啊!
温柔女神你现在在哪里啊!
一月十一在平安京呼叫你!
☆、那个坏掉的朋友
我跪在走廊上失意体前屈,不知过了多久阳光突然被人挡了。
“百合你怎么了?”
我继续OTZ。
叶王,你觉得我能退治百鬼夜行吗?
叶王过了会儿才回答:“……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可怜巴巴地抬头。
我刚刚收到通知……要去退治百鬼夜行……
叶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当真?!”
当真啊……千真万确啊……
我一想到书上对百鬼夜行的描写和自己目前的实力就悲从中来,眼前发黑。
我果然还是先去写封遗书吧……
流年不利啊,这都是我第二次写遗书了……
我爬起来默默往书房飘,没飘一会儿被叶王抓住了手腕,我疑惑地回望。
“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也去。”叶王脸色依然凝重,但是比先前已经好了一些,他甚至还笑了笑,“明晚就有百鬼夜行。”
我眼前又是一黑。
我还以为还能活几天呢,原来明天就有啊……说起来明天叶王你不是还要见朋友吗?
叶王微笑着说:“既然他要来,就让他一起去。”
我僵硬地点点头。
怪不得叶王朋友少……这是有几条命可以被这样折腾……
咳。我赶紧把脑子往回拽。
敢问那位烈士尊姓大名。
“安倍晴明。”
身穿白色狩衣的青年以扇掩口,微笑着向我行礼。
我以看烈士的眼神看着他,心说你好,青年半晌没回应,我疑惑地看向叶王,怎么了?
叶王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百合,不是所有人都会灵视啊。”
啊,对哦。几个月来习惯了不出声,我把这事儿给忘记了OTL。
正当我琢磨要是我说中文对面那个人能不能听懂的时候,叶王又开口了。
“晴明,百合懂大唐语言,听不懂我国的话。”
安倍晴明一挑眉,开口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中文。
“这可真是稀奇……伊势神宫的神子居然听不懂我国的话,莫非这是伊势神宫的处罚,连语言也剥夺了吗?”
叶王沉默了几秒,脸色不太好地点头。
“我想恐怕是的——百合从
前是稀世的巫女,或许亦具备言灵的才能。事实上,之前……她也拥有灵视。”
安倍晴明手中半开的折扇慢慢合上。
“……是在揭开道反封印之后失去了吗。”
叶王点头,带着歉意看向我。
“就连记忆也……”
“……真是可怜可惜啊。”安倍晴明眉宇间渐渐流露出悲悯的神情来。
两人相继沉默,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在说什么?”
安倍晴明的扇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叶王也惊愕地看着我。
“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一开始是不能,后来我就懒得说了……反正不说你也能听到啊……”
随着我的回答,两人的脸色越来越丰富多彩起来。
安倍晴明是从感伤到捧腹大笑,叶王是从歉疚到眼角眉毛都抽了。
……这个,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果断闭嘴。
安倍晴明指着叶王大笑。
“叶王,这可真是个妙人,不愧是当世第一的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