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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杏仁小圆饼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03

艾小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斜眼看着蔚蓝的天,喃喃自语着。五年了,自从妈妈的墓地落成,她就不曾来过,或许是因为恨,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若不是苏一琅,她想她仍旧不会想来。她躲了五年,带着驰道快乐生活了五年,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到头来却只是徒然。

艾小鱼喟叹一声,转头望着大理石墓碑,这才发现墓地建造的很是华丽,石刻雕工精细皆属上乘,看样子亦是价值不菲。

艾小鱼潸然而笑。体面是爷爷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哪怕是对待连死都不能进入祖坟的儿媳妇,也是如此大方地给予了一座漂亮的坟墓。

是内疚吗?

内疚还有用吗?若是爷爷当初能给予妈妈最基本的信任,没有试探,没有猜忌,结果应该是另当别论吧!

算了。

忘了吧,言小艾。

忘了吧,艾小鱼。

忘了一切,真正的痛快地活下去。

“小艾,你坐的太久了。”

言少恺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语气很轻,仿若他已经化身为《睡美人》中的王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了睡美人旁边,轻柔地推着她的肩膀。

艾小鱼抬起了头,夕阳的余晖照进她半眯的眼眸,呈现出七彩光芒,待看清身边的言少恺之时,身体一僵,又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过了良久,带着浓重的鼻音,无措地说:“少恺,我怕,我会像我妈妈。”

言少恺站在背光处,斜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艾小鱼的话,淡淡开口:“女儿当然会像妈妈,但,你不是她。”

艾小鱼身子一僵,又抬头,怔怔望着他不说话。

言少恺慢慢转过身子,脸部的轮廓在夕阳柔和朦胧的光线笼罩下,很清新立体,棱角分明,不似苏尔颜那么嚣张的帅气,他给人感觉是一个拥有坚毅性格的低调男人,但又很温和。按理说,他身处商场那么些年,又加上爷爷的刻意培养,应当具备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而为何她眼中的言少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犀利。一瞬间的感觉,艾小鱼突然想知道言少恺是怎样收服集团里又较真又刻薄“老妖怪”级的……

☆、为你谋划(7)

那些与爷爷“同生共死”过的老牌股东。

或许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吧!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其实仔细算算,他们认识了八年,八年啊,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小小少年,而这么认真的凝视他,或许还是头一遭。

人,便还是那个人,神情中却似带着隐隐的苦涩。

言少恺见艾小鱼迟迟不肯说话,眼神飘向远方,“艾英,家世普通,幼年母早亡,18岁参加联谊晚会时,无意间与言氏太子爷相识,紧接着相恋,20岁嫁入言家,成为红极一时的灰姑娘太子妃,23岁生下女儿言小艾……”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忽然听人提及自己的妈妈,不知为何,艾小鱼隐隐有些动怒,打断了他的话。

“就血缘来说,你的身上流着她一半的骨血,容颜像她乃是理所当然。但是,就经历来说,你想像她已经晚了,18岁恋爱、20岁结婚、23岁生子,小艾今年也23岁了吧,莫说结婚生子了,你恋过爱吗?知道爱一个人想见又不能见,想抱又不能抱是什么滋味吗?”

言少恺头一次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和艾小鱼说话,却句句锋利如刀,使得她有些发窘,白了他一眼,斗气似地说:“我儿子已经5岁了。”

“嗯,”言少恺笑着点头,“很厉害,白捡了便宜,做了个现成的妈妈。”

艾小鱼恨瞪了他一眼。

“小艾,父母只是我们的典范,可能是好的,也或许只是坏的。以前,我也会想我会不会像我爸爸那样沉迷赌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妻儿去做赌注,我特别害怕成为他那种人。于是,爷爷送我去欧洲读书的第一年,我用向他借来的200万做本金,在股票交易市场又挣了几百万,拿着这些钱我去了拉斯维加斯。一共七天,我接连流连在赌城的各个赌场,结果我发现,不管是什么样的赌局都丝毫引不来我的兴趣,或者说我打心底里憎恨讨厌赌博这个东西。看,我的爸爸成为了我的坏典范,你呢我相信也不会走上与你妈妈相似的生活轨迹!”

“再说,别怕,一切……还有我。”

“反正我这种怪物与你有着相同的担忧。”或许是害怕又一次吓跑了艾小鱼,言少恺又补充了一句。

他浅笑着看着艾小鱼的眼睛,只是那笑叫她觉得并非就是因为开心,蓦地一下,她突然觉得很理解言少恺那种无助又无边的恐惧感。

艾小鱼原本难过的心情,让言少恺这么一闹,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想想过往,她气的发笑,手撑着墓碑站立起来,想要气他又自知不易,便换了个话题,笑骂他:“跟屁虫,每日跟东跟西的倒不嫌烦。”

言少恺也不恼,清淡地笑着,“你应当谢我,我若不派人跟着你,爷爷才不会放任你一直在外。”

“他怕别人绑架了我不成!”

“你以为呢,爷爷从来不曾真正放心过你!”言少恺很严肃地说。

☆、为你谋划(8)

“哼……那我小时候学的跆拳道是白学了不成!”聪明的艾小鱼避重就轻地说。

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往半山下走去。

艾小鱼见言少恺只笑不语,又急道:“你忘记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是怎么摔你的了?”

言少恺笑的更是欢畅,倒是没有忘记老实地点点头。

艾小鱼忽然有些心虚,斜眯了他一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别因为恨我,就捉弄我说喜欢我。”

“什么?”

言少恺的声音骤然严厉,紧接着顿下了步伐。又忽然抬腿,一个下踢,艾小鱼慌忙想要跳开,言少恺使脚猛磕她脚跟,一个重心不稳,艾小鱼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悲哀地亲近大地,言少恺又忽然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言少恺瞪眼看着怀里的艾小鱼,显然还在为她刚才的话而生气,好半晌,扯出一记不太好看的笑容:“我没告诉过你,我是跆拳道黑带五段!”

所以呢,他这是在告诉她,以前被她摔,都是他甘心情愿?

艾小鱼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推言少恺,“知……知道啦,快让我起来!”

“好。”言少恺利索地答着,却只定定看她,相反,双臂更加的环紧了她的腰。

像是算准了艾小鱼会面红耳赤,言少恺微冷的脸上真正泛起了笑意,装蒜卖起关子,“不过,要等我把话说完。”

艾小鱼咬了咬牙,威胁他:“言少恺,信不信我一拳打肿了你的眼睛。”

话,其实挺有霸气的,不过姿势不对,气势自然就弱了三分。

言少恺笑了,还是快笑岔气的那种。

艾小鱼的面子更挂不住了,一气之下,真的抡起拳头就打,颇有架势,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可人家是黑带五段,虽说还没有天下无敌,但也是横扫一方了。

艾小鱼的拳头也就是气势汹汹地行径到言少恺的鼻子前,就落到了人家的大手里。

紧接着言少恺的俊颜渐渐地逼了过来,吓得艾小鱼的心怦怦乱跳,拼力挣扎。可她越挣扎,他就勒的越紧,那一双就似捆仙绳似的臂膀,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艾小鱼又是愤恨又是无耐,陡然又想起了苏尔颜。都说,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哪怕是偷偷看上一眼,也会觉得幸福。

然,她看苏尔颜是紧张,看言少恺时是有点儿忐忑,只有看艾驰道的时候她才会油然生出一种幸福的感觉。她搞不懂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就更加的不想让这种错误继续下去。她自认为已经搞定了苏尔颜,那紧接着就是言少恺了。

艾小鱼忽然面露惊愕望向前方,“爷爷,你怎么来了?”

言少恺下意识地抬了下头,艾小鱼立马像兔子一样惊起,奋力挣脱出他的怀抱,脱缰野马似的往山下飞奔。

一气呵成。

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再回头之时,看见言少恺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艾小鱼忽然失笑出声。

☆、为你谋划(9)

“少恺,我爷爷是不是病的很厉害?”说这话的时候,艾小鱼站在她小破车的旁边,与言少恺隔了整整一辆车的距离,防备之心不言而喻。

言少恺倒是笑的很洒脱,右手一指,“想去看他?那就上车。”

“我有车。”艾小鱼仍然很戒备。

“爷爷不在家。”

“那他在哪?”

言少恺狡黠一笑,又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跑车。

艾小鱼哼哼唧唧的还在犹豫,“我的车……”虽然破吧,但好歹也是四个轮子的。又加上,这荒郊野外的,明天自己还得来拿车,不划算,非常不划算。于是,艾小鱼撇撇嘴说:“你开车在前面带路。”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寒山公墓又地处荒郊,需要行上很长一段黑漆马糊的路途,才能上国道。言少恺挑挑眉角,一手撑着车门,不悦道:“你的车,随后我让人开回去。现在,我数1、2、3,要么你自己走过来,要么我抱你过来。”

这一回,艾小鱼没有纠结,干脆利落地拍上了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等到两人都坐好以后,言少恺转着方向盘,跑车上了公墓前的土路,卷起沙土层层。

“我知道找你的那个男人是谁,交给我来处理。”

跑车上了国道,原本黑暗的世界里,昏黄的路灯带来了丝丝光明。言少恺想了很久,如是交待着艾小鱼。

“不需要。”艾小鱼错愕了片刻,果断地拒绝。

“他是个骗子。”言少恺的面色有些暗沉。

“我知道。”艾小鱼的口气稍显不耐烦,果然是爷爷教出来的人才,简直同他一样的专治霸道。

“小艾,我不会告诉爷爷。”言少恺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大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小艾,你不要每次都是拒人千里的模样,你能不能在拒绝我之前,开口问问我要怎么做,如果我的做法你并不能苟同,那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拜托你,不要在我才将开口的时候,就一棍子闷死我。”紧接着,言少恺又颇为“怨妇”似的控诉起艾小鱼来。

艾小鱼也不甘示弱,即刻反击:“那你能不能在决定关于我的事情之前,先问问我好不好、要不要。我也拜托你,不要像我爷爷那样专治,身边的人会被你吓跑的。”

言少恺愣住,停顿了好久,才艰难开口:“好,我改。我不会吓跑我身边的任何人,所以……你也不要跑的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清亮,如夜幕中亮起的第一道晨曦之光,耀眼非凡。

使得艾小鱼偷偷看过第一眼,便撇过了头,再也不敢去看。

时间来的不对,虽然才九点多钟,但是爷爷已经服过医生开的安眠药酣畅入睡。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用因为一言不合,惹得爷爷瞪眼生气。

艾小鱼静静站在床头,心里却翻搅的难受。

老人家受不得空调的凉气,旋转的风扇轻轻地翁叫着,时不时吹拂着艾小鱼的裙角。

☆、为你谋划(10)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摆设,一应都是她所熟悉的,皆是跟随了爷爷很多年的物品。

艾小鱼喟叹,又低头看着他。

睡梦中的爷爷敛去了所有的锋芒,没有严厉,没有尖锐,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没来由的,她的鼻子有点儿泛酸。

艾小鱼又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言少恺跟在她的身后,掩上了房门。

“医生说,爷爷的情形不可以用好来形容,也不可以用坏。”言少恺叹息,轻轻地说:“虽然没患什么重病,毕竟爷爷已经80多岁了,又加上早年的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头,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退化,健康也一天不如一天。”

“小艾,考虑考虑搬回来住吧!”

言少恺见艾小鱼紧咬着下唇,这是她一贯心情不好、难过纠结时的招牌动作,知道她已经心有动摇,便顺势继续游说。

“少恺,我想自己转转。”

言少恺浅笑,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再次提醒她:“这是你家,小艾。”

艾小鱼没再接话,缓缓迈步。其实,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言家,这里只是紧挨着言家大宅独门独院的一个小院落。

据说,这个小院落是爸爸刚结婚时,爷爷为自己和誉爷爷买下的养老地,既离大宅很近,又能独立不影响到年轻人的生活。但爸爸是孝敬的,自然坚决反对爷爷搬出大宅,哪怕小院与之仅有一墙之隔。

相同是刚硬性格的父子,意见不合,争吵自然难免,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还未出生前,誉爷爷说,自打她出生以后,爷爷便绝口不提要去小院单住的话了。

其实,爷爷真的很疼她。

艾小鱼忽然很想哭,睁大了眼睛,想让风尽快吹干眼里快要溢出的泪水。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驰道真的是她未婚生下的私生子该有多好,她相信即使爷爷很生气,可气消以后,也一定会很疼很疼他。

可惜……

她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弟弟,也答应过爸爸要孝敬爷爷,两厢真的难以平衡。

就算一开始她和驰道并没有什么感情,带着他离家出走,无非是因为愤怒想要逃避,又可怜他而已。可五年了,她照顾他,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认字,驰道已经成为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不是儿子却胜似亲儿子。

爷爷呢,以前的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也不应该再去怨恨。虽说当年是爷爷请来苏一琅试探妈妈,但错也并不全在他,是妈妈首先功利的害怕一旦爸爸过世,她便失去了富贵奢侈的生活,拼命地想将言氏的股份攥在自己的手里。若不是妈妈表现的太过急进,或许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一个巴掌又怎能拍的响。

可若非得在驰道和爷爷之间二选一?

不,她不想做这样的选择题。

对了,爷爷不是说过只要她嫁给少恺,他就能接受驰道嘛!

还是……算了,她不要像妈妈一样,弄不懂自己的心。

☆、为你谋划(11)

只为了实际的利益,盲目的嫁了。

这样,对言少恺不公平,就像她可怜的爸爸一样。

艾小鱼心事重重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才发现以前和言家大宅相隔的白粉砖墙已经不复存在,立在眼前的是一处高耸的铁栅栏,想来是为了来往方面,栅栏的中间还有约莫一人高的铁门。顺着栅栏的间隔,遥遥望去,隐约可见苍老大树掩盖下的白色的双层尖顶大宅。

也不知誉爷爷这会儿歇息了没有,他耳朵很领,瞌睡又轻,可莫吵醒了他。艾小鱼轻手轻脚的开了铁门,穿了过去。如今,她进入的才是真正的言家。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小径两旁盛开的白色木槿花,再往前走便是一处郁郁葱葱的草地。

咦,草地旁怎么多了一处玻璃花房!

艾小鱼心生疑惑,快步走了过去,花房的玻璃门并没有合严,只是半遮半掩,她却止步于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只因她听见了拐杖点地的清晰声音。

不用想,不用猜,艾小鱼便知道,里头的人就是誉爷爷。

誉爷爷是爷爷的远方表弟,他不会说话,腿脚又有些残疾,一直不曾娶妻,爷爷发家以后,怜悯他是个敦厚的好人,便将他从老家接了出来,那时,奶奶将将过世,爷爷又忙于生意,誉爷爷就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爸爸,陪他戏耍。爸爸说,誉爷爷是他另一个亲爸爸,便也是她另一个亲爷爷。

艾小鱼的心口闷得难受,未曾留意,门一下子被拐杖推开,紧接着誉爷爷蹒跚着走了出来,没有时间躲藏,她只能干愣着站在原地。只见誉爷爷惊愕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嘴唇“啊”了一声。

艾小鱼点头,“誉爷爷,是我。”

他眼中闪着泪痕,微微颤抖地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揉着她的头,忍了又忍,放下,顷刻又变成一脸的怒容,抬起拐杖作势要打她。

艾小鱼低头搓脚,就像很多年前打碎了爷爷最心爱的古董茶壶一样,充满了愧疚,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拐杖未及她面门,便滑向了一旁,缓缓落地。艾小鱼再抬头之时,誉爷爷已经转身走向了花房内。

没再犹豫,艾小鱼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誉爷爷,你要生气就打我吧,别不理我。”

花房很大,清新的芬芳花香扑面而来,这里头常见的、不常见的、娇贵的、普通的花种应有尽有,而最多的便是小巧美丽的茉莉花,洁白幽雅的颜色中竟还夹杂着娇艳的紫色,白紫相间,好不诱人,这便是爸爸口中的鸳鸯茉莉花吧!

爸爸曾说鸳鸯茉莉是梁祝爱情的化身,后来她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仔细说明它的历史,想来不过就是现代科技制造的产物。哈,这就像爸爸珍之又珍所谓的“爱情”,如何也抵挡不了世间的沧桑。

犹记得当初才5岁的自己在誉爷爷的帮助下,埋下的第一粒花种便是茉莉。

☆、为你谋划(12)

只因这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本以为妈妈会惊喜,却因她一身的泥土,只换得了一顿胖揍。

艾小鱼在茉莉花前久立,记忆的流水冲破了闸门,倾斜流出,说不出的悲喜滋味。

誉爷爷坐在花房另一头的竹编藤椅上,用拐杖敲了敲地,又朝她招招手。

艾小鱼笑着走了过去,蹲下,拉着他的胳膊,开始讨饶。

“誉爷爷,不要生气了,原谅小艾吧!”

“誉爷爷,以后小艾会听话,经常回来看你和爷爷的。”

“誉爷爷……”

艾小鱼不停摇晃着他的胳膊,忽见他低头看向自己,便呵呵开始讨好地笑。他用粗糙的手轻敲她的额头,比划了几下。

因着小时候长和誉爷爷一起,简单的哑语手势,艾小鱼还是懂得的。

刚才誉爷爷是问她:这回说话算不算数?

她伸出了小手指,“拉钩,我要说话再不算数就变成‘旺旺’叫的旺财。”

眼见誉爷爷气的发笑,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艾小鱼又环顾着四周,皱着眉头说:“种了那么多花草,誉爷爷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嘛?”

“哦,你说少恺每天都会来帮忙是吗?”

“是是,我知道少恺是个好人。”

“什么,你说他像我爸爸?”

艾小鱼很是惊愕地盯着誉爷爷泛着苍老的大手,随即笑道:“怎么可能,少恺哪有我爸爸帅。”

她不知道誉爷爷接下来还会说什么,却莫名的有些心慌,故意打起了岔。谁知,誉爷爷佯怒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心。

他说,少恺的心像爸爸。

是像爸爸一样善良吗?还是说像爸爸一样的长情专一?

只是爸爸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心中郁结,病情加重,撒手人间。自从爸爸过世以后,她从不怀疑这世上还有痴情的男人,不过最好还是只出现在电视情节里。谁的情用的多一分,伤的便重一成。爱来爱去的,又何必呢!

艾小鱼安抚好了誉爷爷,送他回房,又答应了他再过几天便来看他,这才准备离开。车库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小破车,倒是看见了默默等她的言少恺。

尴尬。自从她知道言少恺的心以后,每每见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词。

“我的车……”

“派去拿车的人说,坏在半路了。”

艾小鱼下意识捂额,对,这就是二手车的悲哀,虽然两厢熟悉了那么久,可她仍然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闹脾气。

“我想我可以送你回去。”言少恺笑笑,语气像是很勉强。

男人挑女人,第一样看的是外貌。女人挑男人,第一样看的是财貌。

这是李葡萄时常会念叨的话,她说是她妈妈教的,艾小鱼想这大抵便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真理。

她不自主地笑笑,歪头去看言少恺。按理说,他也算是有财有貌,可为什么就不能勾的自己魂飞魄散呢!哦,此种言论也是出自李葡萄,她每每遇见长相帅气的男人通常会这么形容,

☆、为你谋划(13)

“他一笑,我的三魂七魄全飘了。”

莫说是三魂七魄皆飘了,飘个一魂一魄也行啊!

艾小鱼一边定定看着人家的脸,一边还咂了咂嘴。

言少恺假装不知,一直到跑车驶到了艾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艾小鱼也回了神,说了声“谢谢”,正要下车,言少恺却突然拉住她,摁着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干什么?”艾小鱼惊叫不已。

“苏一琅。”言少恺小声地说,语气中满是冰冷的戒备。

“他怎么会在这里?”艾小鱼皱眉疑惑,不再挣扎,很老实地埋着头,又急切地问:“他在干吗?”

“跟门卫说话。”

艾小鱼呼出一口长气,紧揪的心稍微松懈了一点,“应该没事,那门卫大爷是前几天刚换的,还不太认识我们。”

“就一个门卫?”

不知道为什么,言少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叫艾小鱼莫名觉得很尖利。

“两个,前门一个,后门一个。”

“一个门就只配了一个门卫?”言少恺再次咬牙重复。

“对啊,小区小,过往车辆又不多,就一个门卫大爷给进出的车辆开开门就行了。苏一琅……他还没走嘛?”

“嗯。”

言少恺闷哼完这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门在哪?”

“就是后头那条街。”

汽车再次发动,等到言少恺调转了车头,行出一截路途后,艾小鱼才直起身子,向后张望。远远的,只见仿若是苏一琅的身影站在门房的亮灯下,和门卫说着什么。

汽车拐弯的时候,艾小鱼转回了头,闷声不语。巧合?不是巧合?她纠结不定。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到了小区后门。

言少恺沉着脸,欲言又止。

艾小鱼松开了被自己紧咬的唇,“应该是巧合吧!苏一琅若是知道我住这里,也不会守在言氏集团外头等我了。”

“有进步,至少知道自己分析处境了。”言少恺的脸色有所缓和,“明早来公司找我,我们来谈谈关于婚纱投资的问题。”

“婚纱投资?”艾小鱼惊讶不已。

“是,艾小鱼才将获得婚纱设计大赛头奖,风头正劲,加上适当的宣传,推广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不成问题。”

“无偿投资?”艾小鱼的脸色有些不好。

言少恺却骤然发笑,“小艾,言氏不做赔本的生意。”

迟疑了片刻,艾小鱼缓缓点头。

※※※※

站在小区院中,望着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通明灯光,艾小鱼想,十有八九苏尔颜就在楼上。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苏一琅会在小区门外,苏尔颜是名人,想要掌握他的行踪其实不难,尤其是现在全泯江的还有谁不知道苏尔颜在拍摄《爸爸,加油》,苏一琅肯定是从片场跟踪而来。

可苏一琅跟踪他又有什么目的?难道是良心发现想偷偷地多看几眼儿子?

想到这里,艾小鱼忽然冷笑,她不应该用普通人的思维来想苏一琅。  

☆、为你谋划(14)

他是天生的骗子,连自己都骗,又何况是没养几天的儿子。

要提醒苏尔颜防备他吗?

这种事情不好说,还是改天暗示一下虞美芳吧!

艾小鱼一口气跑上五楼,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去。客厅没人,只有金毛自己埋头啃着食盆里的骨头,见她回来,抬头摇了摇尾巴算是打了声招呼,紧接着继续“埋头苦干”。

金毛向来都是这样,有肉吃的时候,肉就是它的一切,那神态比对着隔壁的贵宾犬嘤嘤还专一数十倍。艾小鱼伸手拍拍它的头,它不耐烦地甩掉,用嘴拱了拱骨头,翻出了一面带肉的,一口咬了下去。

艾小鱼气的直笑,转身走向艾驰道的房间。

拧开门,却陡然愣在那里。

苏尔颜果然在,而且真的就像慈父一样,坐在艾驰道的床边,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哼唧唧轻柔地唱着什么。摇篮曲?应该是。

艾小鱼愣怔了一会儿,悄悄地退了出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意调着台,心情之烦躁就像来回跳播的电视画面一样,纷杂不堪。

就在艾小鱼快摁烂了遥控器的时候,苏尔颜从艾驰道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轻轻合上门,缓缓走向她,最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她的旁边,“在看什么?”

那动作,那语气,平常的就似家常一般,仿若他与她真的是相处了很久很久的夫妻。

艾小鱼只觉好笑,放下遥控器,瞪眼看他。

苏尔颜只扫了她一眼,便又去看电视,紧接着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台。

艾小鱼啼笑皆非,站了起来,两步跨到金毛的身边,踢了踢它屁股,“金毛,送客。”

金毛抬头,看看艾小鱼,转头又看着苏尔颜。

苏尔颜冲它笑笑,“金毛,肉骨头香不香?”

金毛眨眨眼睛,又低头凝视着骨头,啊呜了一声,像是在回答苏尔颜的问题。回答完毕,衔起一块骨头,往阳台上跑去。临了的时候,还站在阳台的入口处,深深地将艾小鱼和苏尔颜各看了一眼,那意思仿佛是:你们随意,我继续。

气得艾小鱼咬牙跺脚。

逗得苏尔颜哈哈大笑,冲艾小鱼耸耸肩,继续看电视。

“苏尔颜,还剩一刻钟就是12点了。”万般无奈之下,艾小鱼一把拽掉了电视机插头,一手叉腰站着他旁边,一手指着大门。

‘肯说话了,咱们就谈谈。“苏尔颜很干脆地又往后靠了靠,赖在沙发上,神乎其神地笑着。

“苏尔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还有,你越轨了,你不该来我家。”艾小鱼稍显烦躁。

苏尔颜的脸色微变,“怎么?真的要结婚了?”

“嗯?”艾小鱼皱眉不解。

苏尔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艾小鱼。

艾小鱼接来只看了一眼,便已明白。也不知苏尔颜是从什么报纸上撕下的一块,内容登的就是爷爷宣布的婚讯。

艾小鱼的心情有些不好,那种被人强加的感觉又复涌了上来。

☆、为你谋划(15)

然,对着苏尔颜她也只是淡淡笑笑,“是啊,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苏尔颜拧眉,聚神看她,想要一眼看穿她的心。

“你爱他?”良久,苏尔颜问。

艾小鱼的眼神一闪烁,旋即郑重其事地点头。

苏尔颜嘿嘿笑笑,站了起来,双手背后踱到了艾小鱼的面前,“懂什么是爱吗?”

面对着面,艾小鱼剜了他一眼,后退。

苏尔颜朝她一笑,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仿佛是在做某某净白牙膏的广告,又跨步往前。这一次,爪子还搭上了艾小鱼的肩膀,“不懂是吗,我教你。”

艾小鱼撩了撩额前的几根碎发,冷不丁的出手抓过了苏尔颜的手腕,然后使力,一个过肩摔完成的非常漂亮。

她看着地上双手捂腰,咧嘴倒抽凉气的苏尔颜,冷笑:“别以为我不是黑带五段,我就不会摔人了。”

苏尔颜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艾小鱼,刻意压低了声音低吼一句:“世上的女人也少有你这么少根筋的。”然后,趔趔趄趄地走向大门。

是说她七情六欲少了一欲?艾小鱼自嘲地笑笑,叫了声“苏尔颜”,又朝他勾了勾手,就像上回他那么“勾”她一样。

“咱们是得好好谈谈。”看着苏尔颜止步不前,艾小鱼补充了一句。

“一,以后你不许来我家。你是明星,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你看,你防的了一双、十双,可你放得了五十、一百嘛,请你为了驰道的成长,好好考虑清楚。”

艾小鱼见苏尔颜挪了回来,直截了当地说。

“二,你要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喜欢你那是过去,还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你就像是个发光的太阳,你耀眼夺目,你闪亮动人,很多人都需要你喜欢你,不错,我也并不例外,但我没有要将你据为己有的兴趣,希望你能明白。”

艾小鱼低着头,故意忽略了苏尔颜的神情。

“那么驰道呢?你为什么要生他?”

苏尔颜的声音隐隐有些怒气。

艾小鱼仔细回想了一下带着艾驰道离家出走的情景,挑挑眼皮,漫不经心地说:“哦,我跟我爷爷吵架了,故意气他来着。”

苏尔颜怒不可歇,“够了艾小鱼,从我们再次相遇,我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你比我还会演戏,我不相信你。除非我们再亲近一次,我要看你的真实反应。”

艾小鱼想了一想,颇为理解地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面颊说:“那好,我允你再亲亲我的脸。你看吧,我真的不会有什么反应。”

苏尔颜突然捧腹大笑。

莫不是气傻了?艾小鱼迷惑不解,像看稀奇怪物一样盯着他。

等到苏尔颜笑够了,捏捏泛酸的两腮,带了些挑衅又像是挑逗意味的说:“说你缺根筋果然没有冤枉你,我说的亲近是上——床,make——love,笨蛋。”

没带半分犹豫,艾小鱼掂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苏尔颜。

☆、为你谋划(16)

苏尔颜伸长了手,险险借住杯子,不过里头的水还是撒出来了一些。他甩了甩手,不怕死的将杯子又重新放在茶几上,退而求其次说:“要不然,今天先凑合着亲脸也行。”

艾小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惊得苏尔颜两腿一缩,下意识出口询问:“你干嘛?”

“拿刀捅人。”说这话的时候,艾小鱼已经冲进了厨房。

苏尔颜若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拔腿就往门边跑。笑话,不跑干嘛,留下跟疯子讲道理,除非他也是疯子。

艾小鱼举着水果刀,追到了门边,“啪”用脚合上了门。“以后都不许你来我家。”

逃出升天的苏尔颜,坐在自己拉风的越野车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这一逃,太狼狈了,有失男人的风范。于是,他掏出手机给艾小鱼发信息。

“今天时间已晚,明天完戏早,我仍会负责送驰道回家,驰道说让我看他画画。另,虞姐给驰道选了个助理,明天带来给你过目。”

手机铃响的时候,艾小鱼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腾出小指头,点开信息看了看,冷笑一声,连回也懒得回,直接关机。

咔叽完了苹果,洗脸刷牙,上床睡觉之前,艾小鱼拐弯去了艾驰道的房间。

自从艾驰道拍戏以来,她与他相处的时间便日渐减少,对他算作是一种磨练,其实对她又何尝不是。要时刻担心他会不会累,会不会热,会不会受委屈,如今还要担心别人千万不要知道他是她的儿子。想来还真是焦心,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去演那劳什子的戏。已经招来了苏尔颜,可千万不要再招来苏一琅,她怕自己护不住他,也护不了自己。

“苏尔颜爸爸,你吃梨。”艾驰道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词。

听的艾小鱼又气又笑,敢情这才几天啊,做梦都惦记上了。

这是真的很喜欢苏尔颜吧!

毕竟他是他哥哥……

艾小鱼揉了揉艾驰道的小脑袋,转身出了房门,又开了手机,给苏尔颜回了条信息。

“既然你与驰道有约,便允你再来一次,不过请你甩掉后头的尾巴。”

苏尔颜坐在车里,等了好久,一直不见艾小鱼回信息,心情焦急烦躁,乍一听见手机有了动静,立马翻开来看,禁不住的笑了起来。这艾小鱼还真是有意思,杞人忧天,甩狗仔他可比她有经验。

揣好了手机,苏尔颜发动汽车。

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可因为是夏天,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少,不像白天似的那么混乱嘈杂、忙忙碌碌,现在还在行动的多半都是夜猫子,休闲的装扮,基本穿什么的都有。

苏尔颜开的很慢,一来因为这一段是居民区,二来想感受一下真正普通人的生活。将近有20年了吧,他都不曾那么过过。老天总是公平的,他获得了成功,改变了生活,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就像言小艾给了他屈辱,同时还有……

☆、为你谋划(17)

也给了他一个想爱的艾小鱼和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苏尔颜的后半生,便是为了儿子而努力。

想起艾驰道,苏尔颜的心田一片柔软。车行至城市主干道,一拐弯上了立交桥的时候,他无意间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车牌号为3733的白色桑塔纳,仿佛记得送艾驰道回来的时候,也曾今见过这个车。

苏尔颜下意识加快了车速,那辆桑塔纳迟疑了一下,也稍稍加速,与苏尔颜的车相隔了一车的距离。

苏尔颜很是气恼,艾小鱼说的尾巴,便是那辆桑塔纳车吧,果然是他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狗仔,也不知他们到底有没有拍下什么。

如果他和驰道的照片登出去了,最多不过是说这是在为《爸爸,加油》炒作,怕就怕那些八卦记者打听到了艾小鱼头上,再胡乱编造些对驰道不利的新闻。

想到这里,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苏尔颜竟起了想要拼命的念头。

当然,也只是气急了想想。

也不知跟拍的到底是哪家的狗仔?要不要下车和他们谈判呢?

不行,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嚣张。

苏尔颜思了又思,调转了车头,往市中心有名的夜店一条街驶去。

只有制造更劲爆的新闻,才能掩盖其他的。

魅骨,泯江最有名的夜店之一,此时便是它一天中最辉煌的时刻。

苏尔颜在绚丽的霓虹灯招牌下站了好久,他自以为给足了狗仔拍照的时间,这才施然入内。

此时的魅骨灯光昏暗,每个角落里都坐满了客人,来往穿梭的妖娆兔女郎和帅气管家们,舞台上性/感的钢管舞者,疯狂的乐队,还有舞池里的各色辣妹,这些都不足以引起苏尔颜的兴趣。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在演艺圈呆的久了,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什么样的聚会没有玩过,这些在他眼里已经不足为奇。他低着头快速在魅?骨内转了一圈,便向后门走去。

魅?骨的老板是曾今呆过演艺圈的一个前辈,他思虑周全,所谓的后门,其实就是明星的专属通道,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苏尔颜每每出来消遣都是选在这里。

他轻车熟路的出了后门,已经有管家为他叫来了出租车。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便让那些狗仔在他车前守去吧,他是要坐出租车回家睡大觉了。

此刻夜已太深,出租车现在行驶的小路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了。夏夜的风轻轻吹着,出租车里的苏尔颜舒坦地叹了口气。

可还未驶出很远,苏尔颜却意外地发现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车撞在路边的花坛上。

倒霉催的,他是白在魅骨外面站了那么久了,他赶紧让司机停了下来,想先看清了情况,再伺机而动。

等了好久,不见车里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人已经走了?

苏尔颜走下车,带着疑惑和好奇缓缓走了过去。车窗在黑夜里反光,他看不清里头的情景,伸出手,敲了敲车窗。

☆、为你谋划(18)

“各位大哥饶命,我记住了,记住了,三天之内我一定会在泯江消失。”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惊恐莫名的脸。

“是你。”苏尔颜的脑子一热,翻腾着各种恶毒的咒骂,血也似燃烧了起来。

“尔颜,是我,爸爸。”这是的苏一琅已经恢复了平静,情深款款凝视着眼前的苏尔颜。

苏尔颜冷笑,眼睛里有白雾袅绕,“苏先生,儿子可不能乱认哦!我爸爸早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话音才将落下,他便转身,快步走回了出租车旁,刚刚钻进车里,便示意司机开车。

出租车飞速穿过城市各色的街道,想北驶去,苏尔颜始终维持着方上车的坐姿,隐在黑暗里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妈妈,他回来了,可我做不到不恨他。

妈妈,我也有儿子了,我不想做一个像他一样的爸爸。

苏一琅的突然出现,使得苏尔颜因为艾驰道而变得甚好的心态,一下子跌倒谷底,被黑暗笼罩。

苏一琅离开他们母子很早,早到自己对于他的记忆少之又少,不记得他的好,亦不记得他的坏。只记得妈妈孤独地带着自己成长,过了许多艰辛的日子。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听说苏一琅一直生活在泯江,却从未因为日子即将过不下去而找过他。直到自己真正的出了名,他的母亲只略享了几年的福,便染上了重病。

当年,言小艾的爸爸找上他的时候,也正是他迫切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以为,不需要出卖自己的尊严,沦为富人的玩物,也能凭借着自己的辛勤付出,挣来妈妈昂贵的医药费。

可言家真的很绝情,竟要彻底的□□他。他可以被人毁掉,却不能放弃妈妈。他带着怨恨接下了言家的差事,转手想将言家给他的游艇卖掉,却因着想牢记屈辱,那艘游艇至今停泊在泯江50里外的三号码头边。

谁曾想,不过区区五年的时间,他最恨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他想要去呵护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时光的蹉跎,妈妈的过世,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珍惜,以他过去的坏脾气,就算他很爱艾小鱼,恨依旧会埋没了所有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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