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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夭杰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08

山路不是很好走,崎岖不平,一路颠婆着,晃得我差点晕车,幸亏我早有准备,上车之前吃了一片乘晕宁。我有晕车的毛病,乘晕宁是常备的,每次坐汽车之前,都会吃一片。

到家了,还没进院子,门外老远就大声的喊:“妈!妈!我回来了!”

声音送到院子里,狗先“汪汪汪”的叫几声,然后窜出来,围着我打转,还会舔我的手。

妈妈紧跟着会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哎呦,我闺女回来啦!我说这大早上的喜鹊就叽叽喳喳的叫,原来是我闺女要回啦!”奶奶会拄着拐棍,颤颤的从屋里出来,弟弟搀着奶奶。爸爸最沉稳,总是故意走在最后,还表情严肃,显示一下他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过他的威严于我是丝毫无用的。女儿不怕爸爸,可能有这个因素,又因为我学习好的缘故,每次学校开家长会,老师叫爸爸去,都是在受表扬席上,而每次弟弟的家长会,爸爸去时,都是坐在受批评的席上。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从没有打过我,唯一的一次,很生气,举起巴掌又落下了。弟弟就惨了,从小就挨打。他太不爱学习,还敢逃学。那个时候,农村都是重男轻女的,我这个女儿,能有个稳定工作,找个好婆家,就是好的了。儿子是父母的依靠,是一个家的希望。这也是他们对弟弟更严厉,期望更高的原因。

我在家呆了两天,有个家里婶婶去串门,问我有对象了没?我说还没有。她便大惊小怪起来,还说:“妞啊,你可是大姑娘了。再过两年就是老姑娘了。你看咱村,和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是不是你心气儿太高?不是婶说你,该找对象了。你成了家,你弟弟也好谈对象,这大闺女还没出嫁,弟弟怎么娶媳妇啊?你成了家,你爹妈也就放心了。”村里人都叫我小名——妞。

我点头嗯嗯说是,打马虎眼。嫌她罗嗦,但她的话却让我不安……。

☆、眼泪和膝盖

假日最后一天的下午,我坐着小面的回了单位宿舍。疲惫之极,不喜欢坐车,晕车,每次都晃得我头晕脑胀,甚至呕吐,即使吃乘晕宁,也不舒服。进了宿舍门后,放下东西,就横卧在我的□□。

“啊,真舒服!还是躺在□□舒服。”我感慨道。

“依依,你是舒服了,我们可惨了。”

有人说话,我激灵一下,赶紧坐了起来,唯恐是上次歹人入室的场景,不过说话那人的声音很熟悉。

“谁?”我循声问道。

原来是她——假小子。

她是女孩不错,可是无论说话的声音还,是长相都是十足的男孩,还是不帅的男孩。偏生她又喜欢短发,留着男孩头,整日的黑灰色休闲装,从不穿高跟鞋。我们都管她叫“假小子”。她还挺喜欢这个绰号的,号称在学校时,大家就那么叫她。

她的真名叫裘胜男,是我们单位检验科的。平时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算是死党。

“是你啊?假小子,我刚进来你怎么不吱声,吓我一跳。”我抱怨道。

“依依,我们可被你害惨了。这回你得请客,好好补偿。”她说。

“怎么了?说清楚,别没事就想讹我。”我逗她。

“你和那个凌子璇,就急诊科跟着999跑的那个凌子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天天来找你?真麻烦!连个时间概念都没有,大半夜的也来。真招人讨厌!”

“不会吧?怎么可能!”

“怎么不会?!我要是瞎说,我是孙子!我请你吃饭!”

“啊?那是不是他有什么急事?”我问。

“没说!问他他还说没事,就是找你。真神经!”

“胜男,别这么说,让他知道不好,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说。

“嘿~~~~你向着他,是不?!难怪有人说他最近总向你献殷勤,不是送花就是送早点……你们俩个是不是真好上了?!”

“啊?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送花送早点的事。我跟他可没好着,别瞎说。”我囧。

“原来是真的!依依,我还以为那些人无聊,乱嚼舌头呢。你怎么瞒得这么紧,连我都不告诉。还拿不拿我当朋友?!”胜男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胜男,我根本没在意,觉得没必要说。”我解释道。

“那到底怎么回事?他这么老找你,也不是个事。”

“是,我也为难。”我说。

我停顿片刻后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跟胜男说了。胜男听完后就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噢~~~~~。”我愕然。

“胜男,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凉拌!先直接告诉他没戏,然后臊着他,不搭理他!”胜男斩钉截铁的说。

“可是,可是我觉得不好意思,而且他那人好像也不坏,对他爹妈还挺好的。”我犹豫了一下说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嫁给他。他满意了,你自己呢?傻劲的!一个大活人,在对自己爹妈不好,那不就是畜*牲了吗?孝顺有什么好炫耀的!”胜男没好气的说,看来这个凌子璇是把她给惹毛了。可是,她的话不无道理。我嗯嗯的点了点头。

“好了,虽然我跟那个凌子璇没戏,但今儿我请你吃饭,毕竟事情因我而起,省的事后你在翻小账。说吧,想上哪吃去?”我大方地说。

其实我们去哪吃饭都是有默契的,大家挣钱都不多,就那点死工资,还得照顾家里,所剩无几。平时打牙祭也只去单位旁边那几家小餐馆。

“老地方,给你宰狠了,下次该不请我了。我可没那么傻!”胜男得意的说。

“呵呵呵~~~~你行!佩服佩服!”我笑。

我们锁好宿舍门,去了常去打牙祭的那家小店,点了鱼香肉丝和米饭。吃的很香。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老板,结账!”吃完饭,我叫道。

“来啦。”那个中年女老板喊道。

“我替他们结账。”一个声音阻止了走向我们的女老板。

是凌子璇!

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是巧合?还是……。不用我们猜测,他自己说了。

“依依,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也不知道你家里电话。刚去你们宿舍,就冉菲菲在,她说你包在床*上,应该是从家回来了,还说你可能和别人来这里吃饭了。”

这菲菲真是多嘴,她是我们宿舍的,大家的习惯基本了解,爱去哪也熟知,把我给出卖了。凌子璇也是,他城里长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家那里的经济状况,我家没电话,那个时候我们村里只有大队里有一部公用手摇电话。

“噢,我们那里没电话。你找我有事吗?如果还是那件事,你就别再提了。我想清楚了,不可能。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也没有恋爱结婚的准备。”我说。

胜男之前的话对我起了作用。我直言回了他。

“依依!依依,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凌子璇突然大喊。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如此失态。

“凌子璇,你想干什么?这种事还有勉强的!”胜男大声说道。

幸亏有她,要不我都不知道说什么。遇到事就会慌张,我很胆小。

“依依,我们走。”胜男拉着我的手就走,我们一起走出了那家小店。

“依依!依依!你等等!你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凌子璇在我们的背后喊叫。他的声音有些凄厉,听在耳里,忽然有些不忍心。

我停住了脚步。

“依依,走啊!愣着干什么。”胜男说。

“胜男,这样不大好吧?还是先听听他说什么。没准他有别的事。”我说。

“依依,你怎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心眼软,这样很容易吃亏,有什么事不能在单位说,非得跟踪带追击的。”胜男悻悻地说。。

停下这功夫,凌子璇已经跟上来了。

“依依,依依,谢谢你,你听我说。我爸快不行了,不仅梗塞还有出血。我求你了,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我也能当个好丈夫!”他哀求道。

“这……对不起……。”我不忍心说出口,但还是说了。我转身和胜男往回去宿舍的路走。

“依依!依依!我给你跪下了!我求你了!”凌子璇大喊,是哭喊!

一个大男人那么哭喊……。

凄厉!

我惊愕的转身,果然,他已经跪在地上……。

☆、善良惹的祸

凌子璇这么一跪,胜男都愣住了。

“胜男,怎么办?”我向她求助。

“我……这类情况本人还没遇到过,真,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胜男说。

一个男人那么跪着,跪在两个女孩面前。好奇的人们都聚了过来,人越聚越多。里里外外的很快就把我们三个围上了。

“凌子璇,你快起来!多丢人。快起来!”我对他说。

我很着急,觉得事情要闹大了。

那些人也真是的,这么爱凑热闹。

抱怨归抱怨,却于事无补。

他还是那么跪着。胜男看我劝说没用,急了,上前就骂他:“凌子璇,你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赖皮。你喜欢跪着就继续跪下去。我们可没空跟你在这儿丢人现眼。”

胜男的话难听,语气也不好。可是,凌子璇就跟没听到似地,那么坚定的跪着。

“依依,我爱你!求你嫁给我!我保证会对你好!我凌子璇对天发誓,这辈子只爱顾依依一个女人!”他的声音响亮,围观的人听的很清楚。他们仿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呦,这小青年,还挺痴情的。”一个老大妈说。

“唉,现在的男孩,膝盖这么不值钱,给女人下跪。”一个老大爷说。

“跪女人怎么了?你这个死老头子,现在还看不起女人。”那个老大妈揪着那个老大爷的耳朵骂道。

原来是老夫妻两个,我恍然。

“凌子璇,你先起来,别这么跪着了。好吗?”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他说。

“不!依依!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凌子璇坚持这么说。

他无视别人的指指点点,放下自己的尊严……那一刻,我心软了,坚定的信念动摇了。

“好吧,凌子璇,我答应嫁给你。”我说。这句话虽然说出口,却觉得无奈。那不是我百分之百,心甘情愿的决定。客观的说,是被他逼的。

那样的情况下,我没办法忽视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感受。

“依依!”胜男着急的喊叫。

“现在你可以起来了吧?”我看了胜男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过头对凌子璇说。

“嗯,谢谢你!依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凌子璇激动的说。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然后想走到我身边,我却落寞的转身拉起胜男的手,挤出了人群。

转身后,我哭了。

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胜男!”我们走出老远,在路边的歪脖树下,我扑到胜男肩上,失声哭了起来。

她后背靠着粗大的树干,紧紧地抱着我。

“依依,你怎么这么傻!婚姻不是同情。你会后悔的。”胜男说。

“哇~~~~~”除了哭泣,似乎在没有什么方式可以宣泄我的难过和委屈。

婚姻,人生大事;爱情,每一个少女的梦。我的梦却是被逼婚。

恨自己心软!后悔说出我同意那句话!

但如果凌子璇在次求我,我怕是还会不忍心拒绝。心软是我的弱点,也许他看出来了。

当时我没把他往坏处想,还一直觉得他是孝子,应该是个好男人。

后来胜男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回了宿舍。

我被后悔的情绪纠缠着,折磨着,很难受。那种情绪像是一群蚂蚁,啃咬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特别抵触凌子璇,甚至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别人提起他,我都别扭。

不知是什么原因,经受了几日的心理折磨之后,我变得清醒、坚定了。凌子璇后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冷冷的装作没看到他。我以为他会纠缠不清的问我。可奇怪的是,他没问,除了静静的看看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慢慢的,我心情好多了。

☆、再一次纠缠

心情好了没多久,他就再次展开了攻势。这一次比以往哪次都激烈,让我措手不及。

“依依,楼下怎么这么吵闹?”

我和胜男在宿舍里睡觉,又是休假,我们赶上了,想睡到自然醒,偏不遂人愿,楼下声音很大,还有放鞭炮的声音。

“不知道啊,甭管他,没准有办喜事的,把被子蒙上,睡吧?”我懒懒的说。

那鞭炮和噪杂的吵闹声越来越严重。

“顾依依!顾依依……。”

似乎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做梦了,肯定是做梦了。我闭上双眼,睡……。

“顾依依,顾依依,我爱你!顾依依,我爱你!”

没错,是有人喊我,怎么像是凌子璇?

我蹭的就醒了,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穿鞋,光着脚跑到前阳台,向下望。

“妈呀!真是他!不只是他,还有黑压压一群人,都在楼下站着,同样的姿势,抬头仰望着我们的位置。他们在看着我们宿舍的前阳台窗户,想必是找寻我。

当我趴在前阳台窗户探出头向下望时,他们的目光便捕捉到了我。

“依依,是我。”凌子璇大喊。

夸张的是,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个大喇叭。

我想,他那么大的声音再加上扩音器的助力,他的话怕是整个楼的人都听到了。

“凌子璇,你想干什么?!”我微皱眉头,知道麻烦来了。

“依依,我爱你!请你嫁给我!这些都是我的亲戚朋友。我这几天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大家都同意我娶你。请你嫁给我!”

“你……。”我急得跺脚,用力过猛,脚丫子很痛,没穿鞋呀,忘了。

“真无耻,赖皮,车轮战术都用上了。依依,你可别心软,不然你铁定后悔。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这个凌子璇真够呛!”胜男不知何时也爬起来了,扶着我的肩膀,探头向下望。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凌子璇,你别再纠缠了。不可能的!”我冲着楼下的人群喊道。

“依依,上次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不然我也不会把我的亲戚朋友都约来跟你表白。”

都是上次心软惹的祸。我暗自责骂自己。

咽了口唾液,我扯着脖子说道:“凌子璇!……上次是因为你当着那么多人跪着,我不忍心才答应的,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请你别再这样了。”

“依依,看你文邹邹的,跟他废什么话。走,睡觉去,别搭理他。”胜男在我耳边说。

“可是,那么多人……。”我犹豫了,那么多人,我觉得很为难。

“多就多呗!是他们自己来的,又不是你让他们来的。关你什么事!再说了,就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凌子璇。哪有这么追女孩子的。”胜男不屑的说道。

“可,可是……。”

“可是什么?别可是了!睡觉去!”胜男扳着我的肩膀,把我半推着搡进屋内。

等我上了床,胜男还是不放心,跑到前阳台,带着情绪把前阳台的纱窗和窗户全关上了,关的严严的,一个缝隙都没留下。

这下清静多了。我们接着美美的睡了起来。

可是没过多久,被子就被人掀开了。

“顾依依,你还睡?!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赵苗苗,她从单位风风火火的的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开了宿舍门,进屋就掀我被子,还大呼小叫。

“干什么?苗苗,人家睡的正香。”我抱怨道。

“就是,赵苗苗,你鬼叫什么?!我们俩好容易睡下。你又吵!”胜男也被她狮吼般的声音吵醒了。

“你们还睡?!出大事了!依依,院长要找你谈话。佟姐让我回来通知你。”

“院长找我谈话?为什么?病人出事了?不应该啊,我工作很仔细的。”

“哎呀,不是工作的事,你这个仔细人工作怎么会有事呢?!是凌子璇!那个胖子凌子璇!”

“凌子璇?他怎么了?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我问。

“他自杀了!割腕自杀了!正在急诊室抢救!他们家好多家属,都说是你玩弄他感情,让他伤心、无地自容,才想不开自杀的!”赵苗苗说。

“啊……什么?!”我傻了眼。

☆、无奈的选择

胜男和我面面相觑额,全没了主意。

“依依,愣着干啥?赶紧,去单位。”苗苗催促。

“噢。”我低低的应了一声,看向胜男。话未出口,泪已经汹涌而出。

“胜男,我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我说。

“依依,我肯定跟你去。放心。”她的语声发颤。毕竟这么大的事,谁也没经过,都害怕。

我们匆匆离开宿舍,和苗苗一起去了单位。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接近单位一步,心跳都会加剧。我想象着凌子璇割腕后的脸色,出血的腕部,过低的血压,还有那些冰冷的抢救仪器。

院办室,很少去。今天还是因为这种事被院长叫去,我忐忑不安,渐渐冒出虚汗。本就不壮实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好像随时要晕倒一样。

胜男一路上都拉着我的手,这是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力量和温度。

短暂的柏油路,变成了马拉松赛程的弯道,长的让我几乎不能忍受。路边的矮树丛装饰带,蒙了厚厚的灰尘,丢弃的易拉罐,饮料瓶歪斜在矮树丛的青石沿边。自行车的铃铃声,汽车的喇叭叫,这些声音像夏日晴空的霹雳,击打着我脆弱的心灵。

终于看到了单位的标牌,我在门前停住脚步。

【T县Y医院】这几个大字高悬在医院门楼处。我仰望着这个匾牌,胸口起伏,大口的喘着气。这可是我们县最好的医院,很多人想进来工作都进不来。有关系、送礼还得花几万块。我若不是成绩优异,当初又是以高分考取的定向代培生,多半也不能在这里工作。刚毕业时,不觉得这份工作有多重要,工作几年后,看过,听过,体会过,知道了行业竞争的激烈,也终于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我的幸运和机会。也是我生活的依靠。

失去了它,我该怎么办呢?无法想像,失望的父母,他们眼巴巴的盼着我做出成绩。失明的奶奶,我许给她的好吃的点心,还有弟弟,我每次给他钱时,他高兴而满足的笑。

“不,不管怎样,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再让事态扩大。”我做了决定,这决定心不甘情不愿,却是我唯一的选择。

张大嘴,深吸进一口气,闭上眼,然后,呼出,睁开眼。“走吧?苗苗,胜男,我们进去。我去院办室,你们去急诊,看看他怎么样了。待会我去找你们。”我说。

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突然的镇定让她们吃惊。

不理会她们的表情,我淡然一笑,想让他们放心,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残阳如血,胜男后来告诉我,说当时我那么一笑,她就想起那四个字和那幅景象。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大步迈上不过十级的台阶,进了行政楼的楼道,电梯偏巧正在维修中。十层,院办室在十层。我徒步走了上去。

“咚咚。”轻轻敲门。当我到了院办室门外时,看到院办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好几个人,还是敲了敲了门,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出来,这是我们的院长。

我们的院长是个四十岁的女人。精明、干练,整日里露着亲和的笑容。但大家都很怕她,包括那几个男副院长。

我们单位当时有一个正院长,四个副院长。正院长就是这位女院长,她叫李梅。我们都叫她李院长。

听同事们说,她有背景,有靠山。

不只如此,做起事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上至副院长,下至普通职工,犯了错误,处罚措施极为严厉,谁的情面都不给。

年底茶话会的时候,我听过她的讲话,记得她的声音。

我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几步,站好。礼貌的说:“李院长好,各位领导好。”

除了李院长,还有主管护理的周副院长,护理部主任肖主任,科张护士长也在。看来都在等我,必定是为了凌子璇自杀的事。

“小顾,你来啦?坐吧,别拘束。”当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时,李院长首先开口说话。

“来来来,坐这里。”肖主任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院长面前的办公椅上。

☆、生命的骰子

“谢谢。”我有些惶恐,依言坐下。

“没事,别紧张。我们叫你来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恋爱毕竟是个人的私生活,院方无权干涉。”李院长温和的说。

桌上她的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阳光斜照,刚好打在她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柔和的光映衬着她可亲的容颜。我看在眼里,心也变得乱了。想起观音菩萨,对她忽然有了一种亲近感。

“明白。您想知道什么?”我说。

“凌子璇自杀了。这事你应该知道了。本院职工自杀,我不能坐视不管。他的亲友都说是你玩弄了他的感情。我们不能仅听一方的言辞,现在想听听你怎么说。没事,你别害怕,如实说就好。”

“嗯。”

肖主任沏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说。

这些领导平时觉得离我们普通职工很远,像是隔着很宽很深的沟,这会儿,一个简单的动作,行为就让我觉得亲近,感动。好像他们从领导忽然变成了亲人。

“事情不是凌子璇家属说的那样。”我开始叙述事情的整个经过,包括那次夜班,他突然拦住我送我回宿舍的事。

…………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你的工作一向很好,看你也不像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姑娘。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吧?安心工作,别出什么事。凌子璇那边,院方会派人去调停,结婚毕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李院长说。

“谢谢,谢谢院长。谢谢各位领导。”我含泪道谢。本以为他们会责怪我,批评我,没想到还挺讲道理的。

“那我回去了。”我挤出一丝笑容,准备离开。

“依依,凌子璇在急诊抢救,你,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安抚安抚他,尽量让他转变思想,别再这么执拗了。当然,这还得你自愿……。”主管护理的周副院长说。

“是,我会去的。来之前就想好了。希望他现在可以转变过来。”

“嗯,好,那你回去吧?”周副院长说。

恭敬地离开,轻轻的带上院办室的门,我去了急诊室。

*****************

“依依,你来了?他睡着了,失血过多,没什么事。”急诊室门外站了很多人,算不上狭长的过道此时显得特别拥挤。我从人群中挤过去,刚露出头就看见胜男。她看到我赶紧跟我说明情况。我知道,她怕我担心。

这下我就放心了。听说他自杀还以为很严重,心一直悬着,这会儿可以落下了。

“胜男,那我们回去吧?”我说。

“嗯。”

凌子璇床边有好几个人,很眼生,看上去是他的亲友。

“依依?你就是那个依依?!”一个不友善的男声,一道记恨的眼光看向我。

我愕然,一个年龄和我们相仿的男孩。他刚才趴在凌子璇病床边上,我没注意。

眉头微皱,我知道他一定认为我是个坏女孩,玩弄了凌子璇的感情。

我没理他。

“走吧?胜男,苗苗。”我叫她们。

“噢。”

“噢”

我们三个往出走。

“想走?没门!顾依依,你给我站住!”那个男孩喊叫。

他这一喊,门口那些人也开始注意我。我成了那么多束不友善目光的焦点。

“你想怎么样?我就是顾依依。”我回头,冷静的看着他。

一群不讲理的人。我没来由的开始鄙视凌子璇和他的那些亲友。

我的态度也激怒了那些人。

七嘴八舌,开始吵吵起来。没有我说话的份。

“臭不要脸,我们大侄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看你长的皮包骨头的穷酸相,一点福气都没有……。“

“就是,就是。”

“什么素质?还敢玩我哥。”

“找院长去,好好处理她!”

“这种姑娘,就不该要,不配!”

…………

他们的话嗡嗡嗡的,像苍蝇一样,恶心又吵闹。我知道解释也没用。

“走吧?”我说。胜男,苗苗便跟着我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大爷!大姑,三姨!拦住她,不让她走!”那个男孩喊道。

三个矮胖男女便堵在了门口。那女的还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

胜男是个不怕事的,这会也还镇定。苗苗却怕了。嘴里还嘟囔着:“哎呦妈呀,这关我什么事啊?真倒霉。”

“站住!顾依依!”那个男孩又喊。

“你有完没完?!你对我大呼小叫,你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了吗?!凌子璇和我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是他!因为他爸爸病了,想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是他纠缠我,你们讲不讲理?!!”我愤怒的大声说道,这些话也是让门口那些人听的。

诧异!那些人,包括那个男孩也愣了。

看来凌子璇果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借过!”胜男喊道。我们三个便从那三个矮胖男女中间鱼贯而出。

“依依!依依!”

凌子璇的声音,失血过多,声音还那么大。

“甭理他,走吧?什么人呐!”胜男以为我心软要回去看他,阻止我。我也没那个意思,心里已经很讨厌他了,仅有的一点好感都被他这么给闹没了。

我们三人当作没听见,继续走。

“子璇!子璇!”

“丁玲当啷~~~~”

喊叫声,摔东西的声音,急诊室里乱七八糟的声音……。

☆、月亮藏猫猫

我猜想是凌子璇在发脾气,脚步一顿,但想到他和他亲友的嘴脸,觉得还是少理他为好。胜男和苗苗在这点上,意见和我我出奇的一致。我们三人对视一秒钟后,毫不犹豫的走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大楼。

惴惴不安,以为会再出什么乱子。意外!出奇的安静。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生活平静如水,又恢复到了凌子璇表白之前的状态。我过的很惬意。

凌子璇自杀事件之后,同事们知道事情原委后,对我都表示同情,也避免在我面前提到他。急诊室一面之后,也在没见过他。他怎么样了,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刻意的躲避他的消息。这样,倒像是从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也没有凌子璇这个人一样。

一个星期五的晚上,我是小夜班。像往常一样,大夜班接班后,高高兴兴的背着包,一身轻松的往宿舍走。

那天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走惯了那条街,并不觉得害怕。路灯昏暗,还能看清楚路,我走着……。

不知为什么,出医院门,走了一段路后,越走越糁的慌,好像有人跟着我……那些恐怖片里的鬼怪之类的东西,自然从脑海里释放出来,让我开始打颤,失去了轻松和镇定,快乐也像小鸟一样突然飞走了。

“快跑,快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我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加快脚步,几乎跑了起来。

身后的脚步似乎随着加快,我不敢回头看,恐怕看到一张鲜血淋淋或是吐着舌头的长发野鬼。

…………

终于到了宿舍楼的楼下,我停下脚步,出了口长气,那声音也听不到了。

“还好,安全了。”我咕哝道。

乍着胆子回头看……。“

“啊——!”我尖叫。

是凌子璇!他竟然站在我的身后!

“你,你怎么回事?!会吓死人的!”我捂着心口嗔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听说你今天夜班,担心你自己走夜路,就在外等,看你出来就悄悄跟在你身后……。”凌子璇低低的说。

我忽然觉得歉疚,看来错怪他了。他是一番好意。

“噢,那谢谢你了。我到了,你走吧?”

“是,我怕你怪我,这些天一直躲着你。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他说。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我说。有点教导的味道,但我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依依,如果你愿意,去我家坐会儿吧?喝杯咖啡,我那里什么都有。你下夜班,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他说,语气温柔的近乎谄媚。

“谢谢,不用了。”我淡淡地说。

“依依,别这样,我家就在这里,很近的。”他着急了。

我们宿舍的入口处在后面,凌子璇的家从前门入,其实是一栋楼。这我知道。

“谢谢,不用了。”我转身要走。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唉,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挣扎。他的力气很大,不肯松开。我费尽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挣脱。

“凌子璇!你在不放开,我喊救命了!”我威胁道。

他依旧紧紧地攥着……我的手骨咯咯作响,像是要断了,生痛!

“放开!变态!”我喊叫。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毒。我打了一个寒颤,脱口而出:“救——!”命字没喊出口,我的头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锤在我的脑袋上,接着,我就昏过去了。身子倾倒的瞬间,凌子璇抱起我,向他家走去……。

☆、暴风雨来临

当我再次醒来,我“啊——!”的大叫。衣服已经被□□,凌子璇凶狠的目光在我眼前晃悠,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切菜刀。

“你,你要干什么?”我慌乱的扯起被子的一角盖上我裸*露的身体,向床头的墙角躲去。

“哼——!”他冷哼一声说道:“顾依依,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必须嫁给我,不然我就划花你的脸,还说你勾*引我……你已经不是处女了,不会有男人愿意娶你!”

冰冷!

如坠冰窖!

“你,你说什么?你的人……?”我惊恐的望着他问。

“就算你昏了,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冷笑着说道。

红,一点血红,在床单上,靠近床沿的地方……。

痛,来自下腹部隐隐的痛,越来越严重。

“你……你强*暴了我?!”泪水涌出,我激愤的喝问。

“别说的那么难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在我的家里,这是我们两厢情愿的好事。”凌子璇的阴笑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我……。”我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路灯突然熄灭,树影在玻璃窗上乱舞,起风了,狂风,很快,呼啸起来。

诡异!凌子璇的笑和脸变得那么狰狞。

“啊——!”我失声惊叫,再度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双手不能动弹,被尼龙绳牢牢地固定在床头。双脚也被绳子固定住了。一个硬如木棒的东西,高频率的撞击着我的隐秘之处……。

是他——凌子璇!像禽兽一样,眼里布满血丝,凶狠的蹂躏我,坚硬的大板牙频繁的啃咬我的身体和嘴唇,像是要吸干咬碎我才解恨。他有力的大手发狠的揉捏我的乳*房……。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会告你的!我会报警!”我拼命的挣扎,谩骂,却挣不开绳子,只能任凭他一次次的摧残我的身体。

“你喊也没用。我这房子隔音。”凌子璇冷笑一声,喘着粗气,终于精疲力尽的从我身上下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在骂在挣扎,斜睨身体,到处青紫,嘴唇疼的火燎一样,隐秘之处阵阵袭*来的剧痛已经让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欲哭无泪,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忽然想死,觉得自己很脏。活着仿佛已经是一种耻辱。

人若想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害怕了。我没有在看凌子璇,一眼都没看。突然间安静的像是没了呼吸。

躺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依依,渴吗?我给你倒水?”他问。

我装作没听到。

“依依,下夜班,你该休假了。这几天我也休假。你就住在这里。我们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

“呸!禽兽!混蛋!”我狠狠的啐出一口唾液。

“哼——!我先休息休息,待会继续。我会尽快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凌子璇冷冷的说。

“孩子?……不——!不行——!”我突然声嘶力竭的狂喊。

“顾依依,你也不是孩子了。你自己想想,是嫁给我,还是逼我毁掉你?反正你也不是处女了——第一次已经给我了。这几天你在我这里,很可能怀上孩子,一个破烂货,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你要‘死气白咧’的不肯嫁给我,我就到处宣扬你勾引我,告诉大家你不是处女。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照样再找个黄花大闺女。你要是肯跟我结婚,我也会好好对你。毕竟你是我合法妻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凌子璇淡淡的说完,倒在我身边就睡着了。

我手脚被缚,不能动弹,憎恨他,厌恶他,努力的挪动身体,尽量离他远点。

☆、突然的转变

很快,屋内就响起了凌子璇的鼾声,像农用拖拉机一样响。

“真是猪人!”我暗骂一声,泪水滑落。求助无门,怎么办?失了贞洁,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我想我还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女人,认为处女之身只能留给自己心爱的人,一身相伴的丈夫。

痛苦、悲愤、茫然、无助……。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无底的暗洞,痛苦的深渊。

想妈妈,在我最无助最落寞最悲伤最矛盾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妈妈。也会想起妈妈和爸爸在地里干农活的场景。还有奶娘,双目失明却异常坚强的奶奶。我不能死,必须活下去。为了我挚爱的亲人。如果我自杀了,痛苦的只有我的家人。凌子璇,这个无耻的男人不会得到任何惩罚。就算大家知道了事情真相,他受到的也只是舆论的谴责,仅此而已。

“不,顾依依,你不能死,你必须活下去!还要好好的活着!”发呆大半夜之后,我做了这个决定。

…………

凌子璇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没有他想像中的谩骂和歇斯底里,我平静如水,脸上没有一丝憎恨或是鄙夷的表情。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他胆怯了。

“你……依依,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他像是解释又像是发誓。而我听厌了。真心、珍惜与否,已经不再重要。这耻辱的一夜,这噩梦般的经历,必须翻过去。太阳升起,我也不能死去,既然如此,就接受这命运吧。只是,接受不等于逆来顺受,总有一天,我会找回失去的自由和快乐。

“你不必说了。什么时候结婚,你定吧?”我冷冷的说,看着窗外,微光中的树影仿佛在为我垂泪。

生活不相信眼泪,现实也不需要眼泪。我看到我的心渐渐变冷变硬。

“啊——?”我的冷静和答复让凌子璇震惊了,短暂的惊喜之后是深深的忧虑,他心里开始担心,担心我的仇恨。

原子弹真正的威力,不在于它发射之后,而在于发射按钮按下之前的那一刹那。感觉到却无法预知危险强度的危险是最令人恐惧的。经历耻辱后,一反常态平静的我,令凌子璇恐惧了。但这恐惧依然没有打消他娶我的念头。

“依依,那什么时候我们去领结婚证?你看用不用先去你家一趟,跟你父母见个面?”他努力放低声音问。刻意的小心谨慎带着讨好。

恶心!只这一种感觉。

他让我觉得恶心。

“见我父母?哈哈!见他们说什么?告诉他们你强*奸了我?!”我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仇恨的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泪珠儿一颗颗落下,还固执的瞪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别过头去,避开我的视线。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爱你。”凌子璇喃喃的说。

“你不配提爱这个字。爱一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对她!”我大喊。

“依依——!”凌子璇喊我的名字。

“滚!猪人!在我眼里你就是猪!别以为我答应嫁给你就能怎么样!我不爱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这种人!你不配!我……我这是没办法——!”我终于失声痛哭。

凌子璇默默的解开缚住我的尼龙绳,去厨房做了煎鸡蛋,热了牛奶,端到我面前,我打翻了,故意的,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会杀死他。

我怒了,他到变得忍受和平静,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失去贞操的我,不会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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