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男子心下生寒,竟不敢直视净魅,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赶出去!”小二见他们后退,怒气冲冲地踢他们几脚。
也是,对方就一个人,还长得不怎么壮实,他们几个人还打不过一个文弱小子吗?想着,底气就足了,摩拳擦掌冲去上。
就当净魅欲出手时,上传来一厉喝声:“住手!”
小二回头一看,发现是那公子的随从,立即笑脸相迎,“打扰到客官休息真不好意思,小的这就把这臭小子赶走!”
“公子心善,让他今夜留宿。”说完,转身走人。
小二愣在当场。
净魅得意一笑,“听到没有,快准备上房伺候本少爷!”昂着下颚的傲气模样别提有多刺激人了,小二脸一黑,却不得不扯出笑容,贵客都不介意,他一个小二能说些什么。
“公子,刚才多有得罪,请这边来。”
“本公子饿了,准备上好的酒菜!”
“小的待会就吩咐下去。”
“啊,对了,本公子要沐浴更衣,准备好热水,太烫不要,太冷也不要,你看着办。”
“小的明白。”
地字号房门口,小二替净魅打开房门,恭恭敬敬。
净魅踏进厢房,扭头又道:“你这张脸看着生厌,别再让本公子看到。”语毕,将门一甩,小二的鼻子一不小心磕得生疼,两行鲜红的鼻血从鼻孔内华丽丽地流出。
笑,僵在嘴角,硬生生地碎了。
房内,净魅白虎掩嘴偷笑,白虎不曾料到在市井逛一天,净魅长了不少本事,沾染了气死人不偿命的恶少气质。
与地字号房相对的厢房——天字号房内,一俊雅的公子以绸缎拭琴,一身印有莲花图案的白色披风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他面色柔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温柔,好似这琴不是琴,而是心爱的女子。
“公子,一切妥当。”房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手指勾起琴弦,发出一清脆的声响,房外男子再次开口:“属下告退。”
——
琉白知道,抓她来的家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没想到对方会在半夜三更将她从睡梦中吵醒,然后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拖走。
琉白不敢动用法术,掂量着赤手空拳能有几分胜算,被黑布蒙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最后决定静观其变,她也想看看是谁那么有本事偷袭她,看清脸以后好报仇!
大概走了一刻钟,一阵微风拂过,琉白闻到一股奇怪的清香,之所以奇怪,因为这香味琉白从未闻到过,若说这香是香料,也不对,这月光之下,又不在房内,若真是香料早已散去。她在兽苑整日采药炼丹,不是她自夸,这天下没有她不熟识的花草。
一闻那气味,或看其外形,她便能一口说出个所以然。而这回,她懵住了,努着鼻子,用力地嗅着,不甘心被此香难住。可结果是,她还是被难住了。
“大哥,大哥,这里好香,是不是种着什么珍贵的花呀?小女子生平没啥喜好,就爱调制香料,你能不能给小女子说说,小女子死也甘愿!”琉白张嘴尽胡说,却是没人理会与她。
琉白撇撇嘴,正准备再次开口,香味却莫名地没了。而她也被推进一个地方,接下来寂静无声。
琉白扭了扭被麻绳绑住的双手,试图挣脱,手腕该是破皮了,隐隐作痛,琉白怕痛,乖乖地被绑着不再挣扎。
“有人吗?”她弱弱地问着,“这是哪里?”把她丢来一个地方,又不给她解下黑布,幕后黑手也不现身,算什么事。
“诶,再不说话我就走了。”反正已经出了那个奇怪的小屋,这下可困不住她,若不是要看幕后黑手,她早就开溜了。
“呵呵,呵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来,嘶哑破碎,俗称破锣嗓子。
琉白胆小惯了,现在也理所当然的胆小,“谁?是谁?少装神弄鬼!出来!”心惊胆颤之下,琉白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挣脱麻绳,扯下黑布,入眼的是一间整洁的屋子。
“琉白,你终还是来了,还是来了……他不会放过你,我知道,我就知道,呵呵……”
琉白很没骨气地缩缩脖子,“谁?是谁?少装神弄鬼,快出来!”
“琉白,琉白,当初你置我于不顾,就该落得如此下场,他是个恶魔,大恶魔,哈哈,他会折磨你,慢慢地折磨,一点点抽空你的希望,让你绝望而死,哈哈……”
再听不出对方是谁,琉白真要跟白痴相提并论了。
“月染儿。”琉白循声往里走,确定对方是人不是鬼,她心安不少。
屏风之后,床榻之上,月染儿躺着,当琉白看到她的模样,面色煞白,捂嘴干呕。
“很可怕对不对?呵呵,哈哈……他是个恶魔,魔鬼!”
月染儿一张脸尽毁,鼻子削去,双耳只剩一半,眼珠子被挖,十指剁去七指,腰下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只见她身旁放着血肉模糊,爬满蛆虫,勉强能看出双肢的东西。
“这就是他所赐予我的,我付出一切得到的就是如此下场,早该明白,我早该明白的……”破碎的嗓音尽透悲怆,“
琉白还是不敢看她,背着身,心底泛起了酸意,月染儿成如今这副模样,她也有责任,第二次在客栈门口,她若救她,在岳城外,她若伸手……月染儿就不会变得这般。
眼前晃过一张娇美的小脸,眸里滑过一抹忧伤。
“月染儿,我会救你的,你坚持一下好不好?”明知道,她这副模样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只是琉白不甘,真的不甘。
眼眶酸涩。
“琉白,杀了我,告诉他,黄泉路上,我等着他,哈哈……”残破的身躯因大笑而颤抖,黑血肆意横流。
“月染儿……”
“琉白,记着,宁可孤独终老,宁死莫碰情!”
琉白双目圆瞪,愣住。曾经,谁也这般说过,情是毒,是毒……莫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终于有点肉沫了~
(二十)笙之
一夜无眠,净魅躺在床榻上和白虎大眼瞪小眼。天微微亮,净魅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坐起身,白虎也跃到地上,再跃到桌上,十分搞笑地用爪子捧起茶壶,脑袋一仰,咕噜咕噜地灌水。
“净魅,开始行动!”茶壶一放,白虎率先冲出厢房,净魅紧追而上。
闹剧开始。
走廊上,白虎跟疯了似地到处乱窜,净魅边喊边追,“小东西,你站住!不许乱跑!快站住!”
白虎无视净魅,蹦达地更加欢快,小二闻声出现,张开双臂欲拦白虎,白虎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诡异地咧嘴一笑,跃到栏杆上,爪子一抬直接朝店小二扑去,店小二惊叫一声,华丽丽地被扑倒,白虎在他脸上停顿一小会,甩甩尾巴,得意地溜走,只见小二脸上多了几道抓痕,鲜红鲜红的。
净魅很想笑,咬着唇,硬生生地憋着,跳过地上的障碍,朝白虎狂奔而去。
“小东西,快停下!停下!停下!”净魅追得很有技巧,与白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当白虎停下,眼看净魅飞扑成功,白虎跟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地从他手中逃走。
净魅狼狈地扑倒在地,白虎欠扁地冲他甩甩尾巴,那模样,挑衅~
掌柜的见一只猫在捣乱,所到之处,乒乒乓乓响,那些摆在厢房边上的易碎饰物大多被毁,满地碎片。掌柜心急如焚,东西被毁是小,惊到贵客是大,落云客栈的信誉可不能被一只臭猫给毁去!
当下,掌柜唤来专对付闹事者的打手,齐齐加入抓猫行动。
白虎身手敏捷,那些四肢发达,却不灵活的大汉被他忽悠地晕头转向,急的举起桌椅就砸,场面更加混乱!掌柜的直接气晕。
净魅也不再追,在一旁时不时地叫两声:“小东西,站住!别跑!”渲染渲染紧张的气氛。
把客栈闹个天翻地覆后,白虎重新往上跑,而且是直冲向天字号房,大汉紧跟而上,净魅也嚷着飞奔而去,一直站在天字号房前冷眼看戏的陌言,见白虎扑来,干脆利落地拔剑挥向白虎,净魅惊叫一声,随手拿起东西就扔过去,“不准伤害小东西!”
陌言动作一滞,正好给白虎创造可趁之机,白虎鼓足劲朝门撞去,吱呀一声,门打开,对,不是白虎撞开的,而是自个打开的。
白虎咕噜噜地滚到一双镶金云靴边,虎眸挑起,没错,就是这个人!他身上沾染了琉白的气息。
白虎之所以非要进这家客栈,就是因为这家客栈里有着琉白的气息,昨晚他在客栈里转了一圈,最后确定目标就是天字号房,为了冲进天字号房一探究竟,他和净魅商量,才有了以上的闹剧。
白虎闯进房内,陌言失职,低头领罪。
浑身透着温和气质的美男,睡眼惺忪,见一群人围在房前,不解地问:“发生何事?”
白虎正想溜进房内,却发现自己四肢腾空,缓缓上升,然后虎眸对上一双如染了雾气的星眸,“这,是什么?”
“主子……”
“客官,小店照顾不周,请客官息怒。”掌柜的醒来,见贵客沉着脸提着黑猫的模样,心急!移动发福的身体匆匆往上爬。
白虎挣扎,锋利的爪子与俊脸只有一指之遥。
“谁家的猫?”
净魅应声而出,“我的,我的!”说着,将白虎解救下来。
俊雅公子瞅了净魅半晌,微微一笑,“哦”了一声,再看向白虎,“挺可爱的小东西,就是皮了些。”
可爱?黑得跟块碳似得哪里可爱?白虎在心里抖了抖,这男子眼光还真特别。
“真不好意思,惊扰了公子,小东西,快道歉!”净魅连连赔笑,然后惩罚性地戳戳白虎的脑袋。
白虎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钻进净魅的怀里,密语传音:就是他没错,他身上有呆女人的气息,不过呆女人并不在这里,想办法接近他。
这可难到净魅了,接近?要怎么接近?净魅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欲言又止。
喂,你发什么呆!?快说话!白虎用爪子挠挠净魅。
净魅为难地皱皱眉,“公子,那个……”
“还有何事?”
“那个……小东西惊扰了公子,所以我想……”
“你想?”
“我想给公子赔罪,还望公子不要拒接!”
“赔罪?”
“若公子不介意,我,我把小东西送给你!”净魅豁出去地把小池递出去,“任由公子处置!”净魅的表情像被割肉般疼痛,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水,收不回了。
白虎呆住。
“我家主子吃素。”一直闷不吭声的陌言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回轮到净魅呆住。
含笑站着的俊雅公子,点点头,“陌言说的不错,所以,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这黑猫,公子还是领回去。”
净魅把小池搂进怀里,僵僵一笑,“我,我不是这意思,那我请你喝酒?啊,请你吃素!公子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何?”这下,没理由拒绝了?
星眸淡淡地掠过净魅乌黑的脸,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也好。”
净魅忙不迭地点头,“那就说定了,公子何时有空?”
“我会让陌言告知你们。”说完,优雅地转身走了,陌言挡在净魅身前,赶人的意味很明显,净魅也不再逗留,抱着白虎乐颠颠地闪了,目的已达到,无需多言。
净魅没看到,那人转身的瞬间,勾起的怪异之笑。
掌柜见贵客没有责怪,暗暗松了一口气,本想将净魅赶走,但听到贵客与净魅相谈甚欢,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净魅与白虎回到房内,相视一笑,今日的闹剧算是没白费功夫,白虎有预感,只要跟紧对面房的男子,琉白该不难找到。或许,琉白的失踪就与那男子有关,总之这条线索是绝对不能放弃。
“小池,你说那家伙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万一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来,你就杀过去!反正你又不是女子,对待美男也无需矜持。”
净魅郁闷,这是什么话?
“万一他不告而别呢?”
白虎怪怪地瞄他一眼,“那你就恢复本来面貌,使用美男计!”
净魅彻底无语,良久,“小池,他是个男子。”
“那又怎样,你没听过龙阳之癖吗?”
“还真没,是什么东西?”
“毛头小子一个,说了也不懂。”白虎老气横秋地说着,脑袋一昂,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跃回床榻上,钻进软软的被褥,闭目养神。
“小池,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万一是你搞错了,那姐姐……”
“臭小子,敢不相信本大人,有本事你自己找去!”白虎钻出脑袋,恶狠狠地瞪了净魅一眼。
“实话也不让人说了。”净魅不满地嘟囔。
白虎嘴角一扯,冷飕飕地吐出一句,“你确定你是人?”
净魅石化。
翌日。
落云客栈前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由四匹汗血宝马拉着,金灿灿的车厢足以容纳五六个人,车厢两侧镶着晃眼的宝石,一排看去,全是黄色。阳光下,刺眼的很。
一仆人弯膝,双掌撑地,跪在马车旁,另一仆人将帘子撩开,俊雅公子淡然自若地抬起脚踩在仆人的背上,上了马车。
“公子,请上马车。”仆人微弓着背,低眉顺眼地说,刚才那仆人仍是跪着,等着净魅踩他的背。
净魅何时受过这待遇,心下觉得别扭,“你起来,我自己上去就好。”脚一蹬,轻轻松松地上马车,钻进车厢,看到那养尊处优的公子正在品茗看书,一派悠然自得。
净魅也不懂客气,找个舒适的位置就坐下,反正这车厢大的很,顺手拿起摆在一侧诱人的糕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小池,味道不错,想吃吗?”
白虎瞥他一眼,有见过猫吃糕点的吗?
“不吃啊,可惜了。”
“笙之。”一直沉默的美男开口,星眸滑过正在啃糕点的净魅,净魅毫无意外地咽住,急忙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猛喝几口,顺畅了。
“谢、谢谢。”净魅拍拍胸口,哽咽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美男的脸明显黑了黑,视线重新转回书上,“名,笙之,你的?”
“你说名字啊?我叫净魅。”
“净魅……”
“嗯哼。”
“你真想赔罪?”笙之放下孙子兵法,不冷不热的眸光落在净魅身上。
净魅点头。他想赖着他,一直赖到找到姐姐为止。
“那好,接下来都听我的,可有意见?”
净魅摇头。只要让他跟着,啥意见都没。
笙之不再多言,拿起孙子兵法,第二十七计:假痴不癫。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马车快速奔驰着,却感觉不到一点颠簸,净魅靠在软软的锦被上,闭眼假寐。笙之靠左,净魅在右,谁也碍不着谁。
白虎时不时地瞥笙之两眼,不懂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富家公子,却未沾染一丝铜臭味,反而透着高雅脱俗的气质,笙之、笙之,岳城之内何时出了这般出色的人物?记得百年前,额,说远了,百年前这小子估计还未出生。
只是见岳城女子围着净魅疯狂的程度,应该不会放过这等出色的男子,为何他能安然地待在客栈之内,而不受干扰?可疑,实在可疑。
“小东西,想吃东西?”估计是白虎的目光太赤果果,笙之侧脸看向他。
被逮个正着,白虎也不慌,啊呜了一声,装出饥肠辘辘的模样,圆溜溜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眨巴着。
同时,白虎在心里将自己狠狠地鄙视了一番,曾几何时,他威风凛凛,如今,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再等等,小东西,待会我让人抓条鱼来。”笙之温柔地摸摸白虎的脑袋,白虎想躲,碍于净魅这个庞然大物,只得任其抚摸。
接下来又是沉默,沉默……
(二十一)湖边小筑
或许是这马车太过舒适,净魅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他醒来,看到的就是笙之‘深情款款’凝视他的模样,净魅心里一惊,嗖地坐起,额头相撞,笙之皱眉。
“抱歉,抱歉,很痛吗?”净魅还真有点担心笙之一气之下将他丢下,他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里有药膏吗?我帮你涂涂。”
“不用。”舒展开微皱的眉,笙之凉凉道,侧目斜视,目光落在净魅身后雪白的软被,盯着软被上的一块乌黑许久,缓缓移动视线再盯着净魅黑呼呼的脸,半晌不语。
“你……”
“下车。”撩起车帘,笙之率先下去,这回没有仆人伺候着。
净魅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扭头看向身后的被褥,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个……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净魅下车,才知道天色已黑,马车停在湖边,白虎趴在一条时不时蹦达一下的鱼旁边,抬着爪子戳鱼。在兽苑的时候,琉白整天烧一些糖醋鱼、红烧鱼来折腾他,现在,看到鱼就反感。把鱼戳地伤痕累累后,再残忍地丢进湖中,留其一条小命,让它自生自灭去。
“诶,小池,你饿了?”净魅蹲□问,白虎摇摇头,他只是有点烦闷罢了。
“你在担心姐姐?”
——本大人没那心思,呆女人还没死,本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和琉白就这简单的关系,既然他安在,琉白也该在某个角落里好好活着,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池你口是心非,看你目光闪烁,肯定在说谎!
净魅笑得邪气。
白虎噌地一下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净魅!倒不是净魅的话戳中他的心思,而是净魅使得密语传音惊到他了。
——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密语传音的?
——额,听你说着说着就会了。
这话说的,跟饿了就张嘴吃饭那般自然。
——臭小子,别跟本大人装糊涂!
——小池,我最不会的就是装糊涂,为何我说实话,你都不信我?
语气幽幽,听着那般无辜。
白虎真想一爪子挥过去,拍碎那张装可怜的黑脸,后想想他堂堂一神兽,跟一个臭小子计较,实在有伤大雅,忍了!
真人不露相,就是形容净魅这样家伙,也不知这真人到底有多真!白虎次次被净魅惊到,也让他对净魅的身份越来越怀疑。
这边白虎净魅大眼瞪小眼,那边笙之的仆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净魅,只得派人来寻。看到净魅与白虎在湖边,齐齐松了一口气,刚才主子说了,净魅公子若丢了,唯他们是问。
“公子,主子请你进去。”
净魅这才看到离湖不远处,有个雅致的小筑,他还以为今夜要风餐露宿,原来笙之早有了准备。
“公子请随我来。”
净魅抱起白虎,跟上。
——臭……净魅,放开本大人,本大人有腿自己会走。
——啊,小池,我刚才忘了说,车厢内的被褥被我的脸染黑了,你说笙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露出真面目也无碍,反正笙之不是女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小池,你说这话我听着别扭。
——美男计,可用,可用!
净魅脸一沉。
——你再这般,我生气了!
白虎瞄他一眼。
——关本大人何事?
走进,才看到湖边小筑的牌匾,字体龙飞凤舞,飘洒有致,净魅不懂好坏,却看得出这字写得漂亮。
小筑两侧立着的竹棍上挂着两盏灯笼,随着风一晃一晃,发出吱吱声,再走近些,就能看到两条竹梯中央的小花园,种满奇珍异草却不显凌乱,五颜六色很是漂亮。
走上竹梯,竹门大开,仆人冲净魅恭敬地哈腰,净魅微微一笑,抱着白虎走进去。
小筑内装饰简雅,除了墙上挂着的两副字画,还有竹制的桌椅,并不如马车那样华丽惊人。简简单单,净魅看到也舒服。
白虎倒不这么认为,第一眼,白虎就看出笙之是个有品位之人,小筑内的每一饰物都经过精心布置,先不谈名家名画,这一座小筑全由金镶玉竹构造而成,金镶玉竹与普通的竹子不同,它外形漂亮,竹竿呈嫩黄色,每节生枝叶处天然生成一道碧绿色的浅沟,远远望去,就好似根根金条上嵌着晶莹剔透的碧玉,动人非常!乃是竹中之珍品!金镶玉竹是大多达官贵族喜欢之物,看着养眼不说还颇显贵气,种于自己的庭院之中,好欣赏。
但金镶玉竹一株难求,株株都是天价,买得起此竹之人绝非一般的富人。可想而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湖边小筑动用了多少心思,价值就不言而喻了。
笙之淡定地坐在竹椅上,品着茶,翻阅着书,仍是那本孙子兵法,净魅不解,那本书到底哪里好看,笙之看了一路,到了小筑也不舍得放下。
净魅好奇,也不顾什么礼仪,在笙之身旁探头探脑,白虎觉得丢脸,就跃到一旁以鄙视地眼神瞅着净魅。
被打扰的笙之放下书,微仰起头看向净魅,问:“何事?”
净魅咧嘴一笑,反问:“这书很好看?”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笙之不答,只是点点头。
“那借我看几天可好?”净魅得寸进尺。
这时,仆人已端来饭菜,从门口而入,笙之示意净魅坐下,道:“用膳再说。”
其实净魅早已不用进食,一开始被琉白诱惑着,琉白吃起东西来总是津津有味,就算是一个白馒头,她啃起来也是分外享受,净魅见她吃得带劲,馋虫也蠢蠢欲动,就跟着琉白一起吃,虽不能体会到饥与饱之感,但至少能解馋意。吃着吃着,也习惯了,一日不吃,心里怪难受,更何况眼前的小菜喷香喷香的,做得又好看,食欲大增也实属正常。
见净魅双眸放光的模样,笙之眸里闪过丝笑意,接下来由仆人伺候着,笙之优雅进食,净魅拒绝他人夹菜,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膳,笙之吃得不多,大半都进了净魅的肚子,很多时候都是笙之看着他,偶尔给他夹些菜,一开始净魅婉拒,但看笙之一派自然,说自己在尽地主之谊,净魅也无话可说。
用膳之后,净魅美美地喝了杯茶,想着:若是姐姐在就好了,她肯定也很喜欢这饭菜。好心情也因这想法而渐渐淡去,看着茫茫夜色,心里不由难过起来,姐姐,你到底在哪?
笙之唤了他很多声,都没反应,白虎悄悄地挠了下净魅,他这才回过神。看到笙之站在自己身旁,夜色下,看不清表情。
“在想什么,如此入神?”笙之的声音如风般柔软,很清很淡,却也极为悦耳。
净魅摇头,定定地看着笙之一会,轻叹一口气,他其实很想问:你知道姐姐在哪吗?可是,小池说切忌不能打草惊蛇,笙之不简单。
净魅怎么看笙之都不像坏人,优雅绝伦,气质温和,不论如何,他都无法讨厌。
“为何叹气?是我招待不周吗?”
“不是不是!”净魅连连摇头,“饭菜很好吃,这里的风景也很漂亮,笙之也很好。”
笙之侧过头,净魅没看到那勾起的唇角。
“本来说好我来赔罪,现在倒成你好生招待我。”
“一切由我决定不是吗?赔罪的方式有很多种。”
净魅笑笑,“这么说也对,可是笙之,你要的赔罪就是我陪你游山玩水吗?若真是,我想我是毫不吃亏。”
“有何不可。”笙之说得认真,“我一人出门远行,正好少个陪伴之人,你恰巧解了我的烦恼,再好的风景也需要他人分享。”
净魅呵呵一笑,也不懂自己在笑什么,“那些仆人都陪着你呢,你哪是一个人?”
笙之面向净魅,沉默半晌,缓缓道:“那不一样。”
净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爽星眸闪烁,如玉石般璀璨,“笙之,你的眼睛生得真好看。”一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净魅心直口快,也不曾想到太多。
笙之不语,嘴角的弧度却是加深了。
“夜深了,先歇息。”笙之转身离去,青丝飘扬透着股清香。
月光下,如玉般的修长身影,诗情画意。
白虎躲在一旁‘光明正大’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蹦出惊人的四个字:月下私会。
白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抬起爪子拍拍自己的脑袋,责怪自己胡思乱想,若是净魅恢复本来面貌,笙之被他所迷还有些道理,但此时的净魅只能用一个丑字来形容,笙之这样的不凡之人,而且还是个男子,怎会对净魅有非分之想!
白虎正在懊恼,正在沉思,净魅在他眼前晃悠了半晌他也不曾发现,净魅无奈,只得主动将其抱起,“小池,该休息了!”
白虎回神,眼神正好对上净魅乌黑的脸,不由自主地疯狂摇头,除非笙之的眼神有问题,否则……白虎不敢再想下去。
“小池,你摇头做什么?”净魅疑惑。
——本大人脖子有些酸,摇摇舒服些。
“我帮你揉揉。”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小池,你想太多了。”
白虎不再理会他,跃到地上,颇显慌张地跑了。
净魅一急,忙追上去,“天都黑了,你跑哪去?”
——你回房去,本大人去去就回。
说完,就没影了。
“喂,小池!”
忽明忽灭的烛光下,守夜的仆人们看到净魅对着一只猫自言自语,不由地悚了悚。
(二十二)男女之情
夜已深,月娘羞涩地躲在乌云之后,洒下点点细碎的光芒,一道黑色如箭般的身影快速掠过,仆人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没再多想。
笙之房内,烛光忽明忽灭。倒映在窗上的两道身影随着烛光晃动、扭曲着,似在故意压低的嗓音从房内传出。
“主子,她逃……属下……”
“追。”
话音刚落,黑影从窗前闪过,房内之人瞬间破门而出,大喝一声:“谁!?”
净魅正在到处找白虎,恰巧走到笙之房前,被突如其来的厉喝声惊到,愣住!当一泛着寒光的利剑刺来时,净魅下意识地退后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听到“叮”的一声,长剑一分为二,齐齐插入地面,而净魅根本还没来得及攻击。
笙之不知何时站在房前,捋捋微褶的袖子,缓步走到陌言身侧,面无表情道:“下去!”
陌言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笙之,最后拾剑离去。
陌言一走,冷意渐散,笙之歉然一笑,道“陌言鲁莽,我会好生惩罚。”
“笙之,你言重了!刚才怎么了?”莫名其妙地被刺一剑,净魅心里疑惑。
“没什么,陌言误把你当作刺客……”
“刺客?”
“只是树影罢了。”
见笙之安然无恙,净魅也不再多说,“那你先休息,我再去找找。”
“等等,半夜三更,你找什么?”
“也没什么。”净魅敷衍一笑,转身欲走。
“净魅,你不把我当朋友?”语气微沉,笙之抿唇看向净魅。
话已出口,净魅也不得不说,回过身,老实交代,“小池顽皮,不知跑哪去了,我想去找找。”
“你回房休息,我派人去找。”
“不用!我自己可以!”
被直接拒绝,笙之不悦,“你……”
“笙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小池的脾性我了解,我自己去找最合适,不麻烦你了。”别看净魅咧嘴笑笑好说话,骨子里还是倔强的。同样,他不喜欢被勉强。
星眸深幽,看不透彻,久久,笙之淡笑,道了句:“随你。”说着,迈步回房。净魅未能看到他瞬间冷下的脸,却能感到那背影透着的阵阵冷意,但没多想,换句话说,他人的怒与乐跟他无关,房门合上,净魅大步离去,边走边喊着:“小池!小池……”
躲在暗处的白虎真想把到处嚷嚷的净魅打晕,腹黑一声:笨蛋!然后朝净魅的房间奔去。
净魅在小筑周围转悠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白虎,最后只得回房,房门一打开,一黑影快速扑来,净魅下意识地用手一挡,手臂一痛,正欲反击,才发现袭击他的是小池。
手臂上五条爪痕渗着血丝,净魅脸一沉,张口欲骂,白虎抢先。
“傻小子,本大人不是让你回房等着,你到处吼做什么?”白虎跃到桌上,仰起脑袋,努力与净魅保持同一个高度,可惜还差了一大截,被净魅居高临下瞅着的感觉很不好,白虎低下脑袋,索性不再看他。
“你话都不说清楚,万一出意外,我怎么跟姐姐交代!”净魅回得底气十足。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任谁也不会舒服。
“懒得……嘘!”白虎虎眸一闪,炯炯地盯着房外,立即噤声。净魅聪明,也不再与白虎争执,吹灭烛光,蹲□,贴在门边静观其变。
脚步声很轻很轻,微不可闻,想来是个高手,若是换做凡人不会轻易察觉,但对于白虎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听着就快要接近净魅的房门口,却戛然而止!声息全无!
白虎净魅面面相觑,走了!白虎密语传音。
净魅悄悄地打开房门,露出一丝细缝偷看,房外树影斑驳,不见人影。
——小池,你猜是谁?
虎嘴轻扬,吐出两个字:陌言。
净魅笑,“想不到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白虎能听声辨人,他听过陌言的脚步声,也记下了!净魅熟悉陌言的气息,因为刚才那一剑,他也记下了!
——
“陌言,你忘了主子说过什么吗!?”湖边,一身黑衣的妖娆女子怒瞪着面无表情的陌言。他看着湖面,对于身旁的女子不予理会。
女子不甘,站到陌言身前,注视着他冷硬的脸庞,语气也软了几分,“陌言,我是为你好,主子早已交代,对于那个净魅要恭之敬之,为何你就不听?”
女子眼底的情愫显而易见,身侧的男子却是无动于衷,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陌言,你就听我一声劝好吗?”因长年累月使剑硬茧遍布的小手怯怯地握着冰冷大手,陌言没有推开,女子心底一喜,“陌言……”
“鸢云,我今生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主子,任何对主子造成威胁的人事物我都不允许出现、发生!”冷而铿锵有力的低沉嗓音透着股坚决。
“我懂!”鸢云了然地点头,“我们是为主子而生之人,我们从小就发过誓,不得违背主子之意,不得背叛主子,否则天诛地灭!这些,你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是不是?可现在你在做什么?我太了解你,陌言,刚才主子为救净魅公子而出手,你眼里掠过的杀气我不会看错!所以我便猜测,你一定会再对净魅公子出手,果然,我是对的。”
直视前方的眼有了转动,落在鸢云的脸上是两道冰冷的刺。大手干脆地从小手中抽出,不带一丝留恋。
鸢云小脸一白,她知道自己的话触怒了他,咬了咬朱唇,再次开口,“你愿听也好,不愿听也罢,我都要说!”
冰冷的视线里隐含怒意,鸢云心底一颤,还是倔强地对上那双无情的眼,“你扪心自问,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主子吗?主子对净魅公子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可曾看到主子对谁好过,不论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主子对净魅公子的好是真真切切摆在那的!”
“他来历不明,身为属下,不能让主子陷入危险!”
“冠冕堂皇的借口!”
陌言握紧了剑。
“难道不是吗?你就承认!你就见不得主子对净魅公子好!”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鸢云笑得讽刺。
“闭嘴!你懂什么!?”有力的大手猛地掐住细嫩的颈脖,鸢云痛苦地皱眉,唇边的笑却未敛去。
“成大事者就该无情!我绝不允许完美无缺的主子有任何瑕疵!”
“陌言,你可懂何为情?主子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他不是木偶,由不得你来控制。”气若游丝,惨白的脸,愈发灿烂的笑,鲜明对比,“陌言,别再傻了,主子不是平凡之人,迟早有一日,他会杀了你,陌言,求求你……”
五指慢慢收紧,鸢云绝望地闭上眼,苦涩的泪缓缓滑落,破碎。
冰眸里的杀意那样浓烈,鸢云也毫无求生的**,既然得不到这份情,那么就由他亲手毁去。可是,当唇上传来冰冷的触感,鸢云双目圆瞪,他,在做什么?
肆意掠夺的吻无一丝柔意,鸢云却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舌与舌的纠缠,扯出缕缕暧昧的银丝,一吻过后,鸢云瘫软在陌言的怀里,娇喘连连,满目迷茫。
“鸢云,你爱我,对吗?”从未有过的轻柔话语让鸢云恍若身在梦中,不由自主地点头,沉溺此刻的温柔。
“那么,我们在一起可好?”
“陌言,你……”鸢云一脸惊愕,难以置信。
陌言紧紧地搂住她,不厌其烦地问:“好不好?”停顿一会,他又道:“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从小到大,只有你守在我身边,对你,我心存感激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你这般美好,我不配拥有。我以为只要对你冷漠,你就会放弃我,远离我……”
“不是的……”
“你听我说完。”大掌穿过青丝,轻轻抚弄,“云儿,我想明白了,先前是我的错。过些日子我就请主子赐婚,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没有任何语言比这话更动听,鸢云失声痛哭,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话语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里,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已满足!
“陌言,陌言,陌言……”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好似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地刻进心底,鸢云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着他,笑着流泪。
陌言沉默着,轻拍鸢云的背,温柔地安慰着。
短暂的柔情蜜意,能让女子傻傻地陷进情网,更何况鸢云爱了他好久好久,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愿想,也不愿做,只愿沉沦,只愿这一刻永远停留。
就算,柔情之后是无情的利剑,她也心甘情愿地承受,明知飞蛾扑火,得来的是灰飞烟灭,她也要感受那一瞬间的热。
就是这般傻,傻得可笑,傻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