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草丛中,一大一小的身子趴在地上,瞪着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湖边相拥的男女。
——原来冰块也有柔情的一面。
——小池,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看他们抱来抱去吗?
——臭小子,你当真不懂?
——懂什么?
——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小池,男女之情是何意思?
——就是,就是,相互爱慕的男女在一起,为何问本大人,看他们不就知道了!
净魅迷茫,盯着陌言与鸢云,心想:原来抱来抱去就叫男女之情,那他和姐姐也搂搂抱抱过,那么也叫男女之情咯,他爱慕姐姐,姐姐也爱慕他。
想到此,净魅莫名地心情大好。
(二十三)送玉
净魅一夜无眠,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琢磨着男女之情这四个字,想着想着还发出嘿嘿的傻笑声,白虎刚闭目养神一小会,就被那诡异的笑声惊醒。好在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不然他非得拍晕净魅。
一早,仆人来请净魅去用早膳,净魅心情好,精神也好,连带稀疏平常的花草树木看着也顺眼,走到膳厅,一眼就看到站在笙之身旁当石像的陌言,净魅双眼放光,瞅着陌言不放,实在是没想到,看似冷冰冰的木头,爆发起来会那般热情。
亲来吻去,搂来抱去的画面浮现于脑中,净魅不知不觉笑得猥琐起来。
陌言被盯得浑身不对劲,一接触上净魅闪亮亮的眼神,心下怪异,却是不露声色。抿着唇,僵着脸,仍是一副呆头鹅的模样。
笙之静坐桌旁,从净魅进门起,视线不曾离过,可净魅的目光一直落在陌言身上,陌言无视之。三人之间的气诡异的很。
白虎旁观,清清楚楚,撇开净魅陌言不说,笙之的眼神实属不对,恼?怒?颇具侵略性,盯着净魅,仿佛要将其吞入腹中。
莫非,真如他所想——龙阳之癖!
汗毛直竖,白虎抖了抖,欲甩去那恶寒的感觉,看看净魅麻子点点,如烤焦的大饼的脸,忍不住呜呼哀哉!笙之的眼神肯定没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已看穿净魅的易容术!此地不宜久留!
净魅坐下,冲笙之一笑,毫不做作地端起香喷喷的粥,大口大口喝起来,入口香,入口绵,入口即化,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笙之,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粥。”净魅一脸满足。白虎鄙视之。
笙之笑,极其自然地接过净魅手中的碗,为他盛粥,轻声道:“你喜欢就好。”看似面不改色,眼底的柔意却泄漏了他的情绪。
昨天笙之为他夹菜,今日为他盛粥,净魅只当笙之在井地主之谊’,并无多想。
陌言面无表情地站着,眸底快速地滑过一抹冷意。
白虎趴在角落里,瞪着自个面前盘里的一条鱼,嗤笑。敢情笙之站把他当猫养了,原来人界智者颇少,竟能将虎视为猫,可笑也!可笑也!
琉白是个笨蛋妖仙,净魅……一开始就小东西、小东西地唤着,也不知将他当作什么,只有阴阳老者‘慧眼识英雄’。
扭头瞥了眼净魅,正与笙之相谈甚欢,白虎不耐烦地用爪子刨地,这小子吃傻了不成?忘记他所交代的吗?
白虎正想传音入密提醒净魅,净魅开口了:“笙之,我有事要与你说。”
“何事?”
“我要走了。”
白虎懊恼,这笨小子难道就不会说得委婉些吗?笙之会放他走才怪。
果然,笙之放下茶杯,不愠不火地问:“是仆人伺候的不好?”
“那倒不是,我……”
“看来是我招待不周。”笙之微垂着头,拿着茶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杯内漂浮的茶叶。
随意束起的发,滑落些许,顺着耳际垂直腰间,遮去大半张脸,这样的笙之透着股说不出魅惑,净魅看不清他的表情,隐约中觉得哪里似乎不大对。
“笙之,我没这意思,我是真的有事要办。”小池说,姐姐已经逃出,从哪逃出又或是逃到哪里,净魅不知,但有小池在,他就不愁找不到姐姐。其实,他一直想问笙之,为何要抓姐姐?姐姐被抓,然后他们又与笙之相遇,不得不说,这太巧了些。虽然,先前是他和小池有意接近,但若是笙之不出现,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发现目标,更疑惑的是,相对于笙之来说,他只是陌生人而已,笙之为何对他这么好?莫非跟姐姐有关?总而言之,现在想想,一切都不大对劲。
‘噔’的一声,茶盖扣在茶杯之上,如女子般细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笙之抿着唇,似在沉思什么,一直沉默。
白虎使着密语传音催促净魅速战速决,早一刻出发,早一刻找到琉白,早一刻安心。
——小池,淡定些。
白虎无语,一个活了数不清多少日子的神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说:淡定些!这种感觉,实在是郁卒!
笙之一抬头,波澜不惊的眼看向净魅,净魅不等他开口,抢先道:“赔罪之事,等我办完事情,我一定会来找你,笙之你可信我?”
“不必,你陪我两日,算是赔罪了。”
“那……”
“把这个收下。”笙之从腰间解下一块紫色玉牌,递给净魅,净魅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能要。”小池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这玉牌是万万收不得。
星眸微微眯起,拿着玉牌的手固执地不愿放下,笙之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盯着净魅,气氛顿时凝固。
净魅这下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小池,怎办?
——收,看那玉牌挺值钱。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
——好,你爱收不收。
陌言在笙之拿出那块玉牌之后,脸色就变了,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骨节泛白。一时间,忘记掩饰,冰冷的目光如毒箭,射向净魅。
僵持半晌,净魅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接过玉牌,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怀里,“好了,东西我也收了,这几日感谢你的照顾,后会有期。”
净魅转身潇洒走人,也不顾笙之情绪是好是坏,他讨厌别人勉强自己,更讨厌别人逼得他不得不勉强,心里窝火,当然不会给笙之好脸色。
净魅走出湖心小筑,笙之不急不缓的声音稳稳传来,“净魅,我们还会再见的。”
净魅撇撇嘴,心里道:不见不见,再也不见。
净魅走得干脆,连头也没回,跟在后的白虎却是看到了笙之忽然转变的脸,那勾起的唇角,深沉的星眸,无一不在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势在必得!
白虎咧着嘴笑,那德行就是幸灾乐祸!
一口气走出老远,再次回到岳城,走到城门口,净魅脚步顿了顿,那日被众女子围攻的场景浮上心头,使得他心生怯意。
白虎大步向前迈,净魅跟呆子似得站着一动不动,走个几步,白虎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净魅正愣着出神。
——喂,再不进城,城门就要关了。
净魅左瞄瞄,右看看,来来往往的女子不多,个个行色匆匆,有几个女子看到他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然后加快步伐闪的飞快,跟上次的态度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里纳闷不已,这岳城的女子怎会如此特别?净魅似乎忘了自己易过容,他现在的模样与俊字完全搭不上边,哪个女子愿意接近一个满脸麻子,丑到令人反感的男子?
这么一来,净魅放心大胆的进城,只要那些女子不缠着他便好。走到城门口,士兵将他拦下,横眉竖眼,粗声粗气地问:“姓甚名谁?何方人氏?进城为何?”
净魅‘啊’了一声,士兵不耐烦,“快说!不说个清楚立即滚!”
“你……”怒从中来,净魅脸一沉正欲发作,白虎出声阻止。
——淡定,臭小子,冲动是魔鬼。乖乖地回答他,姓名为净魅,北方人氏,听闻岳城风景秀丽,特意前来游览。
净魅把白虎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守城士兵听后,昂着脑袋,以鼻子看人,接着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抖啊抖。
净魅不解,“你,手痛?”
士兵鼠眼一瞪,龇牙咧嘴,哇哇乱叫:“臭小子,别跟老子装糊涂!过路费,一锭银子!不交就滚!”
“过路费?”净魅从未听过这说法,更是疑惑。
白虎看不下去了,再次提醒。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给他。
——值钱的东西?
——没错!
净魅在身上摸索,最后摸到一硬物,掏出一看,正是笙之给他的紫色玉牌,看这玉牌挺漂亮,挺精致的,应该值不少银子。
“这个可以吗?”净魅把玉牌递给士兵,前一刻士兵还恶声恶气地夺过玉牌,下一刻,脸色剧变,跟抽风似得不停颤抖。
“爷,爷,小人错了!真的错了!”士兵扑通一声跪下,颤着双手捧着玉牌,举上头顶递给净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爷原谅!”
净魅拿起玉牌前前后后地端倪,除了好看些并无特别,心下奇怪,“你为何下跪?原谅什么?”
“爷,求爷饶命,小的错了,真的错了!”士兵吓得冷汗直流,就差尿裤子了。
“喂,把话说清楚!”
“小的送爷进城,来人,准备软轿子,快快快!”
“我不需要轿子,你只要说你为何怕这玉牌。”
“爷,您不要跟小的说笑,爷请放心,以后只要爷一句话,小的立即照办!只求爷饶小的一命。”士兵磕头,磕得碰碰响,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净魅快走,切勿引起轰动。
小池这么一说,净魅也没心思再问士兵玉牌的来历,不等软轿抬来,挤出人群,拔腿就跑。
净魅一走,士兵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似得,蔫倒在地。
短短离开两日,岳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街上来往的行人几乎全是男子,偶而看到个别女子,也是面色紧张,来去匆匆。
白虎亦发现这状况,但他来不及多想,一心寻找琉白。一进岳城,琉白的气息越来越浓,估计琉白就在岳城之内,而且就在不远处。
虎眸闪闪发亮,兴奋地穿梭于人群之中。净魅赶紧跟上,唯恐跟丢。见小池的模样,想来姐姐是在城内不错。净魅同样的满心期待,数数日子,也有七天不曾见到姐姐了,也不知姐姐变成啥模样了?
见到姐姐之后,他定要跟姐姐好好说说‘男女之情’!
(二十四)寻到琉白
白虎一阵狂奔,最后在一家药铺前停下,无需白虎多说,净魅也知道姐姐定在里面,可惜药铺大门紧闭,不然他早已冲进去。
净魅把门敲地啪啪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净魅往后小退一步,只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露出一丝细缝,一只眼睛在细缝处滴溜溜地转着,或许是看到净魅那张‘可怕’的脸,脑袋往里一缩就想把门关上。净魅哪会让她得逞,也不顾手掌是否会被夹痛,伸手钻进细缝中,硬生生地把门给卡住了。
突兀的一声尖叫传来,然后是一阵乱吼乱叫,“色魔来啦!色魔来啦!救命啊!救命……”
净魅推门而入,看到一个跛着脚的女子慌张失措地往内庭奔去,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一张桌子从天而降正对着净魅的脑袋,净魅侧身一躲,桌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紧接着一群女子从各个房内冲出,拿菜刀的,拿木棍的,背耙子的,举凳子的皆有。那气势汹汹、挤眉瞪眼的模样实在骇人。
城外那景象再次浮现心头,净魅不做多想转身就跑。
白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若不是认定琉白就在此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溜!他现在身小体弱,一不小心被她们踩一脚指不定会骨折,所以还是找个角落躲起来比较妥当。
想着,也真的这样做了!
白虎窝在一个视野好又安全的角落里,看着净魅被一群女人追得上窜下跳,偶尔还没良心地笑两声。
净魅正不耐烦着,脚一踮就往屋檐上蹿,哪想一张大网扑来,将他网了个结结实实,直往下掉,净魅怒,五指揪起大网,大喝一声,众女子还来不及欣喜,就看那网被撕得四分五裂。净魅安然无恙地落地,可他刚站稳,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从正前方直刺而来,眸里杀气闪现,正欲出手一击,却在看清持剑者后,生生愣住。
剑,刺破外衣,刺进皮肉,鲜血很快地浸湿衣裳,顺着长剑滴答滴答地滑落地面,血花四溅,如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冶玫瑰。
净魅被刺,眉未皱,脸未变,相反,嘴角上扬,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只听他轻启薄唇,发出满足的一声唤:“姐姐。”
持剑者,也就是琉白手一僵,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看戏归看戏,白虎不曾料到情况会突然逆转,更不曾料想琉白会凭空冒出,刺了净魅一剑,更更没想到净魅那傻小子会毫不反抗地任琉白宰割。
当琉白听到姐姐二字,脑子空了一下下,然后看到滴落蔓延成一小块的血迹,心慌了。在脑子空白,心慌难耐,魂不附体的情况下,琉白将剑一拔,转身冲进屋内,没过一会,啪嗒啪嗒地冲出,手里拿着几颗药,想也不想就往净魅嘴里塞。
净魅的第一反应是紧闭着嘴,傻愣愣地瞅着一脸惨白的琉白。
“笨蛋,张嘴,你想死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止血止血止血!
白虎实在看不下去,密语传音。
——呆女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呆,这点小伤需要浪费这么多的灵药吗?
琉白怔住。
鲜血肆流的伤口似乎不会疼,净魅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上了,双臂一张,将琉白搂进怀里,亲热地唤着:“姐姐,姐姐!”似不满足,下颚在琉白的秀肩上蹭蹭,“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拿着武器的众女子看得目瞪口呆,忽然一爆吼响彻天空,“你个白痴!放开我!”
房内。
“啊,姐姐,你轻点,痛!”
“痛死你算了!”
“姐姐……”
“你个笨蛋,你个傻蛋,你个蠢蛋,你个鸭蛋、鸡蛋、臭皮蛋,看到剑不会躲吗?你的眼睛长着做什么?当装饰啊!啊?”
“姐姐,好多蛋。”
“闭嘴!”
“哎呀,好痛!”
“活该!”
白虎安静地趴在桌上看着琉白净魅斗嘴,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此时那双闪亮亮的虎眸,滑过一丝极浅极浅的妒意。
琉白轻轻地擦拭着伤口,撒上药之后,扶起净魅靠在枕头上,用纱布绕着胸口一圈一圈地包扎,最后在腰侧打上一个蝴蝶结,满意地笑了。
“姐姐……”净魅指了指蝴蝶结,“这个,只有女子才会绑。”
“姐姐我是女子,绑这个有什么不对?”琉白懂他的意思,但却故意曲解。
“不是啊姐姐,我是男子,绑蝴蝶结不好看。”
琉白给他披上衣裳,道:“呐,这样不就看不到了。”
净魅无语反驳,心里明白自己肯定惹到了姐姐,刚才,他只是见到姐姐太兴奋,自动把刺来的剑忽视了,也不是故意要受伤,再说,明明是姐姐拿剑刺他,该是他生气才对,为何……好,估计是姐姐太过担心,心疼他了。
想着,净魅咧嘴一笑,瞅着琉白的眼神愈发炽热。
琉白一拍他的脑袋,没好气道:“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闭上,睡觉!”
“我不困。”
“流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困?你睡还是不睡?”
一些日子没见,姐姐似乎更凶了,净魅暗想。他也不敢再反驳,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掖了掖被角,琉白离开前再次‘警告’,“若被我发现你没好好休息,后果自负。”
闭着的眼缩了缩,表示明白。
琉白走到房外,看到白虎蹲在栏杆上发呆,琉白喊了他几声也没答应,干脆上前一掌挥去!白虎是在沉思,不是发呆,忽而感到掌风从后袭来,腿一蹬,蹦到地上,转身看到琉白站在身后,嘿嘿地笑着,怒从中来,白虎张张嘴,欲咆哮,却又憋了回去,瞪琉白一眼,迈着腿儿离去。
白虎的反应实在反常,琉白岂会让他溜走,绕过栏杆跑到他身前,嬉笑着:“小池同志,几日不见,你就忘记我了?我好伤心的。”捂着胸口,欲作西施捧心状。
白虎想笑,但忍着,脑袋一撇,无视琉白。
琉白卖力演出,对方却不欣赏,笑意敛去,眉一挑,眼一瞪,蹲□,轻车驾熟地揪起白虎,阴森森一笑,“臭小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好不容易再见面,你居然敢给你主人我脸色看,你说,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主人我死里逃生,你怎么也不来安慰安慰!”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白虎抓到关键字,眸色变化,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与琉白平视,不徐不疾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白虎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琉白感到不适应,手一松,放下他,一屁股坐到石阶上,低头数蚂蚁。
——呆女人,你在耍本大人!
琉白摇头,“怎么会呢?”笑得眉弯弯,眼弯弯,嘴弯弯,很是讨喜。
聪明无敌的白虎大人定不会被讨好的笑给收买,眸光一暗,幽幽道:看来你不信任本大人,罢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分道扬镳。说完,干脆地扭头就走。
“月染儿死了。”凉凉的一声使得白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仍在微笑的琉白,突然觉得那抹笑很刺眼。
——笑得比哭还难看,呆女人,不要影响本大人的好心情!
琉白嘿嘿一笑,伸手就想摸白虎毛茸茸的脑袋,白虎侧头一躲,斜眼瞅着琉白。琉白悻悻地收回手,“不给摸算了,你还不如小花可爱。”
小花是谁?白虎皱皱眉,心里憋着个疑问。
——呆女人,说与不说,你看着办。
琉白撇撇嘴,不满地瞪眼白虎,“你这家伙,除了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你好奇我的经历你就直接说嘛,我不会笑你的。”
白虎定定地盯着琉白。
——呆女人,你嬉皮笑脸的到底想掩饰些什么?不要把本大人当傻瓜。
琉白变了,只需一眼,白虎就已看出,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如此了解她,总之心里明白的很。
琉白在笑,笑里隐着苦涩,本是晶莹闪亮的眸子仿佛被雾气遮着,失去光彩,眸里更是多了一丝看不懂的东西。似忧郁,又好似参杂了一些迷茫。
“白白,让我抱抱好不好?”小池变白白,有问题。笑,淡去。这一刻的琉白是脆弱的。
白虎扭捏,最后还是乖乖地窝进琉白的怀里,琉白抱着他,低下脑袋在白虎软绵绵的身上蹭蹭,“白白,几日不见,你怎么成黑黑了?”话刚说完,琉白仿佛听到磨牙的声音,微微抬起脑袋,发现白虎目露凶光,一副想把她撕碎的恐怖模样。
“还不让我说了,净魅也是,你也是,怎么变得那么丑呢?发生什么事了?”
——呆女人,说、重、点。
“好啦,好啦,我先去帮你洗个澡,洗的白白净净我才有心情跟你诉说。黑不溜秋的模样实在碍眼的很。”琉白露出厌恶的表情,气得白虎只想一爪子挥去。
——呆女人,放开本大人!
“又不是小孩子,洗澡也怕?也是哦,以前你就怕水。”
——闭嘴!
“好啦好啦,我又不会笑你,我也怕水呢。你说我们主仆两个是不是一个德性?”
——本大人跟你这个呆女人没关系!
“啊,不对,我从来没把你当仆人,白白是我最好最好的……”
白虎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想知道最好的什么?但,脑子还未转过弯,话已脱口而出,“最好的什么?”
琉白紧张兮兮地死捂着白虎的嘴,做贼似得地左顾右盼,“还好还好,没有其他人在。”轻敲白虎的脑袋,道:“臭白白,以后不准随便乱开口,不然凡人肯定当你是妖怪!”
——呆、女、人~~~
虎眸里的小火苗烧得劈哩啪啦响,震耳欲聋的咆哮也只有琉白才能听得到。
掏掏被吼得嗡嗡响的耳朵,琉白欠揍地埋怨,“臭白白,声音轻些。”
白虎气急败坏。
(二十五)洗澡记
琉白的房里。
——呆女人,本大人不要沐浴!放开!放开!
哗啦啦的扑水声~
“虽然你是一只猫,也要做只爱干净的猫!不许乱动!”琉白死按着不停挣扎的白虎,白虎反抗到底,爪子乱挥,水溅了琉白一身,琉白怒,大吼一声:“老实点,不然老娘把你炖了!”好,跟一群女人混久了,不知不觉被传染了恶习。
白虎惊到,一时间忘记反抗,正中琉白下怀,拿起皂角猛抹,四腿一掰,连最私密的地方都不放过。
轰得一声,白虎脑袋炸响,不断地升温升温再升温,心底乱糟糟一片,身体僵硬的跟死尸似得。
堂堂白虎大人,仙界战神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这样才乖嘛!”琉白眯着眼笑,“啧啧,真脏,你到底往自己身上涂了什么?你看看,好好的一盆水都被你染黑了,你是不是掉进染缸里了?”
四肢抽动,白虎跟傻了似得任由琉白折腾,直到琉白将他洗净擦干,丢进被褥里,他才回过神,挣开被褥,正想往床下蹦达,琉白屁股一坐,坐在床榻之上,挡住白虎的去路。顺手一搂,把白虎搂进怀里,钻进被窝,闭目养神。
“呆女人,滚开!”白虎死命地挠着爪子,欲脱离琉白的魔爪,可惜力量悬殊,挣扎半天,仍被琉白困在怀里。
“白白,我好累,你不要乱动好不好?”声音轻轻的,软软的,透着股无力感。
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白虎哼了一声,扭扭身体,不自然地缩在琉白的怀里。
“呆女人,再叫白白你试试。”
“你叫池白,我知道,我说小池。”琉白不情愿地改口,其实她一直觉得白白比较好听,也比较顺口,“跟我分开那么久,你有没想我?”
“有多久?没发现。”白虎背对琉白,虎眸闪烁。
“我知道你想我了,你不必承认,我明白就好。”暖意滑过眼底,掩过那抹脆弱。
白虎不语。
琉白歪着脑袋往白虎的身上蹭蹭,她喜欢软软的感觉,靠着安心。‘蹭蹭’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习惯性的动作。
沉默半晌,双眼微睁,似慵懒,似迷惘。
“那日,我追着净魅,不知被谁打晕,醒来之后,就在一个小黑屋里,那个地方很奇怪,我使了法力也无法脱身,后来,我被蒙住眼,一个凡人将我带到另一个房里,我看到面目全非、身体残破的月染儿,好可怕,恶心的模样令人作呕。”回忆起那一幕,琉白下意识地皱眉,停顿一会,又轻声道:“月染儿跟我说了许多,她把黑衣人一直要找的小册子交给我,然后……我杀了她。”搂着白虎的手紧了紧,白虎想转过身,却被琉白制止。
“你先听我说完。”
白虎不再动。
“一开始,我不懂抓我的家伙为何要让我去见月染儿,一个时辰后,我莫名地晕倒,估计是他们在房里点了迷药,而我却毫无所察,亏我还是个妖仙呢。”语气讽刺,琉白自嘲一笑,“他们漏算了一点,那迷药针对凡人大概有两个时辰的效果,而我一刻钟后就恢复了意识,迷糊中,我看到一个男子,他的气息很奇怪,若说不是凡人,也不对,但又不像妖怪,或许是我还未彻底清醒,所以混乱了些。”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肯定两点,他们抓我是为了引某人上钩,而我初来人界,除了你和净魅,跟其他人毫无瓜葛,我猜想他们抓错对象,第二点:让我去见月染儿,也是那个男子算计好的,他认定月染儿会将小册子托付于我,可他算准开头却算漏了结尾,月染儿的确把册子给了我,可惜他没料到我会把册子放在不起眼的芥子内,任他如何搜身也休想找到!唉,若不是我当时处于半清醒之中,否则定要好好欣赏那一群家伙铁青的臭脸。”
“你还记得被关在什么地方吗?本大人循着你的气息找你,却是若有若无,想必那地方不简单。”
琉白摇头,“不记得了,那里设了阵法,景象万变,要不是事先月染儿指点迷津,恐怕我也没那么容易逃出,但是我记得那股奇怪的香味。”
“什么香味?”
琉白再次摇头,秀眉死拧,“说不上来,很奇怪的。逃出之后,是一个万丈悬崖,我一时不察掉了下去,本以为死翘翘了,醒来却是在一片林子里,后来我听到一个女子呼救,就救了她,再后来我就与她们来到这里,才得知岳城前些日子出现一个色魔,残害了许多女子,所以当你们进来,那些女子才会如此激动。”
琉白没有说,自己为何会郁郁寡欢,她不知如何开口,也说不明白。只有自己心里明白,月染儿临死前的那句话对她的影响有多深,明明不知情滋味,心却是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已深陷。
白虎何等明睿,不问不代表不知,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必须藏于心底。
“你出逃之后,黑衣人可有再来?”
“没有,我一直待在药铺里不曾出去,再说了,我堂堂一个妖仙,哪能这么容易被抓!”
“也不知道是谁,被抓了一次,又迷晕了一次。”白虎毫不留情地开口打击,琉白羞愤,揪起他的耳朵,咆哮:“那是意外!只是意外!”
白虎哪会吃闷亏,爪子一张,对着琉白的胸口猛抓,一妖仙一白虎就这样毫不顾忌形象地在床榻上扭打起来,先前好不容易培养起的严肃气氛一扫而光。
当琉白和白虎走出房门,一阵哄笑传来,琉白没有料到,她的房前会站着一大群女子。瞧瞧自己,披头散发、衣裳不整,整一个疯婆子的模样。
低头恶狠狠地瞪向白虎,都怪他,非要跟她闹!
白虎哼了一声,迈着腿儿优雅地走了。
琉白退回房内,理理发,整整衣,再出来已是衣冠整洁。
“你们有何事?”
身着绿衣,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上前一步,“琉姐,刚刚传来消息,色魔昨晚又残害了城东李员外家的小姐,姐妹们害怕,那该死的色魔迟早有一天会寻到此处,琉姐,我们该如何是好?”小姑娘面色焦急,咬着唇,似欲哭。
白虎没有走远,听到小姑娘这么一说,心里了然,怪不得岳城之内不见女子踪影,原来都是因为害怕色魔而纷纷躲了起来。
“你们莫急,相信我姐妹们,就算色魔找到此处,也不敢轻易闯入,你们先各自回房,我定保你们安然无恙!”
琉白如此一说,众女子面露喜色,自从琉白救了她们,琉白就成了她们的寄托,对于她们来说,琉白就是绝望中的一道曙光,她们唯有死死地抓住这颗救命稻草,无从选择。
女子散去,白虎慢悠悠地走到琉白跟前。
——呆女人,才多久没见,你就厉害起来了。
“那是,我可是你主人,能不厉害吗?”下巴一昂,得意洋洋。
白虎嗤笑一声,眼神鄙视。
——色魔……本大人挺感兴趣,你给本大人说说,说不定本大人能帮你。
琉白要的就是这话,多个脑袋来想办法,总没坏处,更何况一路走来,小池的聪明才智她可是见识过的。
心底兴奋,表面淡定。
“既然你有这份心,主人我也不拒绝。娘亲说过,除暴安良乃是我们的本分,小池,你做得很好,很好。”琉白装模作样,以长者的姿态拍拍白虎的脑袋,然后,一本正经地走开,心底已经笑翻,小池呆呆的模样真的好好笑。
白虎石化,直到琉白的身影化作一个小点,虎眸一厉,龇牙咧嘴,呆女人!呆女人!呆女人!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试想,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神兽,被一个出生才三千年的小姑娘视为‘弱者’视为小辈,拍拍脑袋,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无与伦比地打击!
白虎气汹汹地离开,徒留一个深深的爪印。
——
净魅睡不着,伤口隐隐泛疼,睁着眼,滴溜溜地转着。本来郁闷的脸突然一冷,厉喝一声:“谁?!出来!”
只见窗门一晃,黑影闪过,一挺拔、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子立于床榻前,低头,恭敬地喊着:“夜冽拜见主子。”
净魅怔住,盯着那张骇人的脸,支支吾吾:“你,你,你……”
“主子受伤,请让夜冽帮主子治伤。”夜冽单膝跪下,显得无比尊敬。
净魅猛地坐起,扯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你到底是谁?”
“夜冽没有恶意,只想为主子治伤。”
“哦~我知道了,你是姐姐找来的郎中。你去跟姐姐说,我伤口已经不痛了,你走。”纯属睁眼说瞎话,明明痛得冷汗直流,还死撑。
“属下不是郎中。”
“那你来做什么?”
“替主子治伤。”
“都说不用了,你走,走,走。”净魅挥手赶人,这伤口可是姐姐亲自包扎的,绝不能让其他人动。
“主子……”
“什么主子,我不认识你。”
这时,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传入夜冽的耳里,眉眼一冷,半低着头,道:“夜冽就在暗处,主子可以随时传唤。”语止,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净魅皱眉,嘟囔:“简直莫名其妙。”
(二十六)琉白被吃进行时
夜冽刚走,门被推开,琉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奸笑着朝净魅走来,当然所谓奸笑,只是净魅一厢情愿的想法,琉白自认为笑得很和善,且无不良想法。
净魅的鼻子很灵,一闻到那股怪怪的味道,暗呼不好,待琉白走进,看到碗里黑得跟墨汁似得东东,心底一阵泛寒,表面却是无比镇定。
“姐姐,你来了?真巧,我刚睡醒。”净魅扯着嘴皮嘻嘻哈哈道。
琉白把药递到净魅身前,温柔地说:“喝了,这是我亲手熬得,保证药到病除。”
净魅小心翼翼地接过药,再小心翼翼地放下,“还太烫,等凉些再喝。”
“凉了药效减半,赶紧趁热喝。”琉白不依不饶,端起药再次递给净魅。
净魅接过,又放下,“姐姐,我会喝的,肯定会喝,不过待会再喝。”很明显,净魅在跟琉白打太极,琉白聪明,怎会不了?嘴角适度地上扬,笑得意味不明,又能给对方产生压力,在净魅看来,就是抹算计的笑。
“姐姐……”净魅眨巴着眼,叫得那是一个甜,琉白不为所动,从盆里拿起一块布丢给他,淡定道:“先把你的脸擦干净,再来使美男计,否则只会带来反效果,明白?”
眉角抽搐,净魅无言以对。
琉白也不再露出渗人的笑,坐在床榻边,第三次端起药,一本正经地说:“别告诉我你怕苦,就算你怕苦,你也必须喝,现在是特殊情况,你必须赶快把伤养好,明白?”
净魅摇头,诚实回答:“不明白。”
“不明白也得给我喝下去。”琉白拉过净魅的手,强迫性的把药放到他手上,“如果你不乖乖地喝药,乖乖地养伤,我就再也不理你,听懂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还真没料到净魅这家伙会怕喝药。
净魅无辜,“姐姐,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喝了再说。”
“其实不用喝药的,伤口会自行修复,很快就会好的。”当然,如果净魅愿意自我疗伤,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上什么,就好比大象被蚂蚁咬了一口,实在是不值一提。但是,净魅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只要受伤,姐姐就会照顾他,他就能日日跟姐姐腻在一起,哪想,姐姐会端碗苦兮兮的药来折腾他,若没猜错,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要泡在药罐子里度过。想想都觉得心慌。
琉白眼一瞪,啪得一声把药放下,药汁四溅,要不是碗坚固,恐怖经不起这么一摔。
“姐……”
“闭嘴!”
“我……”
“我什么我!”琉白气不打一处来,“既然伤口能自行修复,为什么你还要装虚弱?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会内疚吗?”在得知自己刺了净魅,琉白恨不得砍了自己的手,怪自己为何要这般莽撞,为何不看清楚再出手?从净魅体内溢出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唯有冲着净魅吵吵嚷嚷才能掩饰自己慌乱、泛疼的心。
眼睛酸涩,眼眶微红,琉白固执地瞪着眼,不愿让眼泪流下来。
净魅愣住,一动不动地看着琉白,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当琉白起身欲走,净魅伸手拉住她,抓得很紧很用力,好似轻了就会失去什么。
琉白扭了扭手,低声道:“放开!”
“不要!”手往回一拉,琉白失去平衡,倒在净魅身上,当下,脸火烧火燎似得,红得烫手,比那猴子屁股更加‘明艳动人’。
琉白挣扎着想逃,净魅双臂紧锢,琉白挣不开分毫,只得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静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净魅一喜,微微松开,唯恐抱疼了她,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如果没那一层黑遮着,估计会迷死人。
琉白懊恼,净魅还没使美男计呢,自个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沦陷了呢?不该,实在不该,修行了几千年,这点定力都没,那怎么成。
“喂,放开我。”闷闷的声音从净魅的怀里传出。
“不要。”净魅回得干脆。
“你……臭小子,你敢吃姐姐的豆腐!”话一出口,琉白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话?太引人遐想了。稍稍降温的脸蛋,再次升温,颇有超越前次的风范,一路红到耳根后。
“豆腐?”净魅不解地嘟囔,随即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眉眼舒张开来,“我就喜欢吃豆腐。”
琉白快被羞涩感淹没,下意识地往净魅的怀里钻,“闭嘴,不准说,不准再说。”声音越听越娇-涩,怎么都觉得好似在撒娇。
琉白再次被自己打击到。鼻尖充盈着净魅特有的清爽气息,脑子混乱,心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地飞快乱跳。
磁性惑人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琉白觉得自己气血逆流,浑身滚烫滚烫,就好比煮熟的虾,再热乎下去,直接化成水得了。
琉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个屁,简直是废话。
“姐姐。”脑袋埋在琉白的颈窝处,满足地蹭蹭,“姐姐,净魅好喜欢你。”
干净的嗓音如一泓清泉缓缓流入心里,这一刻,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出,很甜,很甜。
“姐姐,净魅对你有男女之情。”直白,是突破心里防线的最好武器,使你防不胜防,直接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