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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氏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00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我……”

——让净魅去。

“不行,他已经在去避月山庄的路上,说不定这回已经到了。”

——呆女人,说你呆你还不承认,待会回来让再让他去不就成了吗?

白虎鄙视地看了琉白一眼。

琉白挠头,呵呵一笑,“一时紧张,忘了,忘了。”

避月山庄大门外,净魅黑着一张脸,与雅儿面对面地站着。雅儿愁眉紧锁,神情纠结。

“净公子,他们根本不愿帮我去通传,反倒将我赶了出来!怎么办?”

“我们回去。”净魅想也不想,转身就走,既然人家不待见,再纠缠也是枉然。事实是,净魅根本不愿意在这待着,待不待见跟他无关,他只想回去陪姐姐。

衣袖被一只小手拽住,净魅停下脚步,扭头瞪着拉住他的雅儿,“你干嘛?放手。”除了姐姐之外,其他女人他都不、喜、欢。

“我们不能回去!琉姐这么信任我们,我们怎么能一无所获地回去。”

雅儿说得也不无道理。净魅皱起了眉,若被姐姐知道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看风景,任由雅儿被守门的赶回,姐姐非得戳扁他。

“那我带你翻墙进去。”这办法不错,既然走不了大门,那走偏门也不错,只要能见到什么月泺淼,打地洞也是可以的,只要完成姐姐交代的任务,他无所不用其极。

雅儿摇头,“不行不行,琉姐说了,必须让月公子看到我们的诚意,翻墙可是小偷行为。月公子若是知道,肯定也不愿见我们。这使不得。”

翻墙不行,好办!净魅瞄了眼守门的两个大汉,举步朝前走去。

“净公子,你想做什么?”

“我去把守门的打晕,我们不就可以进去了。”净魅给了雅儿一个‘你是笨蛋’的眼神。

雅儿听后,哭笑不得,赶紧将他拦住,“不行不行,这法子比翻墙更恶劣。”

净魅不满,“我觉得挺好。”

“净公子,如果你是月公子,当你知道自己的家丁被人打伤,然后那人又有求于你,你还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净魅回答的毫不犹豫。答过之后,又觉得不大对劲。

“那不就得了。你把守门的打伤了,月公子不找我们算账都是万幸,还说什么请他帮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净魅被一个小姑娘鄙视,心里实在不爽,欲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人家说得对,他的确出了两个馊主意。

净魅气馁,“我实在不知怎么办,有本事你自己解决。”说着,事不关己地走进树荫下纳凉。

雅儿无言以对,虽然她敬佩琉姐,但想不通聪明睿智的琉姐怎会选一个如此无用的相公?更想不明白,琉姐让他跟来做什么?添乱吗?

雅儿厌恶的撇撇嘴,可看在琉姐的面子,又不好意思说他,只得忍着。

“净公子,刚才守门的说,天天有姑娘找上门欲见月公子,估计都是上门求亲的。月公子魅力四射,那些姑娘家都愿意放□段,抛弃矜持倒贴,月公子不耐,便吩咐绝不能让女子进入避月山庄,那守门的肯定以为我与先前的女子一般,所以才不让我进去。”

净魅不耐,瞥了喋喋不休的雅儿一眼,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雅儿嘿嘿一笑,“净公子你想,月公子只说不见女子,可没说不见男子,要不……”

净魅以怪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雅儿,雅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弱弱地问:“净公子,你看什么?”

“你不是女扮男装吗?他们怎知你是女子?”

“还不是因为先前那些讨厌的家伙,为了进避月山庄,女扮男装,守门的看多了,自然有经验,一看到我二话不说就把我赶了下去。”雅儿愤愤道,小手绞着手绢,发泄心里的怨气。

话已至此,净魅也不得不去,“好,我去试试,如果真不成,你可不能去姐姐那告我的状。”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怕琉白一皱眉。

雅儿偷笑,伸出三指对天发誓,“雅儿绝不出卖净公子!”

净魅满意地点点头,“那还差不多。”

守门的两个大汉看到又有人走来,举起长矛就想赶人,看到来人是个男子,态度稍稍好了些,“你有何事?”

“我找月泺淼。”净魅直白地回答。

想不到大公子还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守门的想,“我家公子不见客,你走走!”不厌其烦地挥挥手赶人,净魅也听话,转身就走,却看到躲在一旁的雅儿冲他挤眉弄眼,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姐姐’。

净魅眼一瞪,极度不满,敢情这小丫头在拿姐姐威胁他!偏偏还挺受用。无奈之下,折回继续与守门的大汉周旋。

“我有事找你家公子商谈,如果不让我进去,你肯定会后悔。”

守门大汉甲一愣,哈哈大笑,“黑小子,我只知道放你进去我肯定会后悔,你就别再找借口了,否则别怪我们将你丢出去。”

黑小子?净魅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称呼,的确他现在是黑了点,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眼神怪怪地瞄了眼笑得极为豪爽的大汉,问:“真不让我进去?”

“公子之命不可违。”

“那……”雅儿见他眼神凌厉,以为他想出手打人,正要出面制止,却听他说:“那要怎样,你家公子才肯见我?”什么凌厉的眼神,根本就是幻觉,没看净魅笑得一脸讨好吗?

雅儿感叹:净公子的变脸速度不是一般的快,难不成这就是琉姐看中他的原因?

大汉乙不耐地挥手,“不见不见,不论如何都不见,你赶紧走!”

“如果我说……不走呢?”别看净魅笑得阳光灿烂,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在想,反正进不去,反正完成不了姐姐交代的任务,还不如闯进去将跩上天的月泺淼拽出来,拿刀驾着他的脖子威胁,就不怕他不就范。

“嘿呀,我说黑小子,好言相劝你还不听了,敬酒不吃老子请你吃罚酒!”说着,举起长矛对着净魅,雅儿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万一净公子出点意外,琉姐还不得拧断她的头,刚想冲出去喊住手,就看到嚣张的大汉呜呼哀哉地倒在地上。

雅儿呆住,她根本没看到净魅何时出手。怎么就……怎么就……完了?

净魅恶劣地踩在两个大汉的背上,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敬酒的味道不错?”

“该死的混蛋,放开我们!避月山庄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净魅无谓地挪挪脚,故意加重力度,听到两声哀嚎,心情大好,“我倒要看看,避月山庄想怎么不、放、过、我!”被逼来到避月山庄,不能陪在姐姐身边,心情本就不好,两个不知好歹的守门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他,真当他好欺负吗?

被踩在脚下的两个大汉狼狈地挣扎,想不明白这轻轻一脚怎会让他们无法动弹,这黑小子莫非是个高手?倚仗避月山庄权势的他们向来嚣张惯了,可从未这般吃亏过,顿时叫苦不迭。

(三十一)月泺淼之刺杀

“给你们一个机会,想我放开你们也可以,只要你们去把月泺淼给叫出来,我绝不为难你们。若不然,我先把你们大卸八块,然后再闯进去揍扁月泺淼,看他还怎么嚣张!”

场面突变,雅儿是欲哭无泪,净公子把她刚才说得话当耳边风吗?说了诚意,诚意,诚意!说了不能动手,动手伤和气!现在倒好,话不投机,直接用拳头解决,还不怕死的威胁人家,揍扁月泺淼?这算什么话啊!

雅儿无语问苍天,真想拍晕净魅算了。

两个大汉也是有骨气之人,尽管被踩在脚下,也不愿妥协,“有本事就杀了我们!想进避月山庄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净魅倒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先是一愣,然后收回脚,“看在你们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起来通传去,就说净魅因色魔之事前来,爱见不见随他。不过我听说月泺淼乃是乐善好施之人,也曾扬言要帮助岳城百姓除去色魔,月公子侠义心肠,该不是虚传?”净魅故意有此一说,一个高帽扣下去,也不知月泺淼能不能戴的起?

谁说净魅单纯,明明是腹黑。

原来,原来琉姐选得相公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雅儿在心底竖起大拇指。先礼后兵再不冷不热地夸上一番,高!实在是高!

大汉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看净魅的眼神就好似见鬼般惊恐,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庄内跑,刚踏入门槛就被飞了出来,撞上大门口的狮子,吐血倒地。

雅儿就躲在狮子后面,大汉飞来,吓得她失声尖叫。

此时,从山庄内走出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他有礼一笑,不急不缓道:“下人无礼,冒犯了公子,在下风清,是庄内的管家,我家主子特命在下来惩罚二人,还请公子见谅。”名为风清的男子眉眼弯弯,宛若新月,说话之时透着一股柔意,很容易使人产生亲切感。

净魅不动声色地瞅着他。

“我家主子早已等候多时,请公子随我来。”男子侧身相迎,净魅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迈去,雅儿赶忙冲上台阶,躲在净魅身后,嘟囔着:“我和他是一起的。”

风清只是微微一笑,转身领路去了。

雅儿松了一口气,还真怕人家将她赶出去。

此时,净魅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揣摩着‘我家公子早已等候多时’这句话,难不成月泺淼料到他会前来?那又何必让守门的瞎参合,直接派人来接不就得了。非得等他教训了守门的,再派个人来‘请罪’相迎,这样很好玩吗?

净魅不解。

雅儿很想摆出淡定的模样,但当她踏进避月山庄的门槛时,心无法抑制的激动。倒不是因为能见到月泺淼,而是虚荣心在作祟,岳城多少女子想进此地,结果呢?她雅儿轻轻松松地进来了,这的确是件只得炫耀的事!避月山庄一向神秘,说实话,她也很想一探究竟,如今进来,免不了到处观望一番。

雅儿转动眸子,左瞄瞄右看看,不得不感叹这避月山庄景致宜人,廊腰缦回、亭台阁精巧而又宏伟无比,一路走来,奇花异草看到不少,花花绿绿的只觉得好看,也唤不出那些花花草草的名,她只觉得自己置身于花海之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轻盈起来,连空气都是甜的。

走过一条深幽曲径,入眼的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别致的阁,整座阁被一片白纱笼罩着,风拂过,白纱飘扬,好似白鹭展翅欲飞,恍惚间,给人一种处于云端之感。

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阁内传出,悦耳动人,时而如春里的绵绵细雨,时而如夏里的灼灼骄阳,时而如秋里的瑟瑟凉风,时而如冬里的纷纷寒雪,变幻莫测,使听者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如痴如醉。

琴声止,雅儿觉醒,满眼兴奋之色,她恨不得飞入阁之中,好一睹月泺淼的天人之姿,能奏出如此完美,如此动人心魄的琴曲,定不是普通人。

雅儿承认,自己心动了,只因这天籁。

净魅眸底滑过赞赏之色,看来这传闻也有些真实性。

湖中无船,更无桥,要到湖中央,只能飞去。净魅看向儒雅男子,风清察觉到投来的视线,侧过脸对净魅微微一笑。

“主子不喜船只毁了这一片清湖,所以就撤了去,若公子不介意,风清愿送你们过去。”

净魅不语,勾唇一笑,脚尖轻点,身子如轻燕,飞掠而去,看似与湖面相贴,却未起一丝波澜,风清只当是绝学踏水无痕,哪知净魅双脚根本未触碰到湖面,他是真的凭空飞去的。

看着净魅潇洒的身影,雅儿再次感叹:好俊的功夫!原来,原来,净公子身怀绝技,柳姐姐没选错人。

“姑娘若愿意,风清便冒犯了。”温润的眸子柔柔地看着雅儿,雅儿面色一红,娇羞点头。

风清轻工不弱,却不似净魅那般完美。俊俏公子,美人相依,蜻蜓点水,也是一副极好看的画面。

净魅早一步到达阁,阁有两层,一无人,净魅正想上二,却忽然看到一寒光闪过,一把利剑刺破白纱,钻入阁,紧接着是咣当一声,净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白影从二坠下,落入湖中。

净魅未做多想,纵身跃进湖中,朝那白影游去。

风清眼见利剑飞过,急急地喊了声:“主子!”当他看到白影落入湖中时,更是一脸煞白。

雅儿一怔,傻傻地看着在湖中扑腾的净魅,那掉入湖中的是……月泺淼。

——

“你……是净公子?真的真的是净公子?那,那张黑脸?不不不,你就是那日在城墙上的神仙!对不对?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好像在做梦!你是净公子!是琉姐的相公,也是神仙,是是……是我……”喜欢之人。

雅儿抽风似得一直围着净魅团团转,小脸上的表情忽而纠结,忽而喜悦,忽而迷茫,看着净魅那张绝世无双的俊脸,整颗心七上八下的!自己爱慕的人,其实就在身边,这简直比做梦还刺激。

净魅受不了雅儿赤果果,欲吃人的视线,警告性地瞪向她,冷冷吐出两字,“滚开!”要不是因为琉白的关系,估计他早就一掌将她拍飞,省的碍眼。

雅儿自动把净魅的恶语隔绝耳外,痴迷地盯着他,就连生气都这般迷人,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

“你看够了没有!”净魅强忍着心里的不悦之感,早知道不该救月泺淼,害得他露出原貌,惹来叽叽喳喳,烦死人不偿命的麻雀。一直潜藏在脑海里的不好预感,现在终于成真,净魅真想一走了之,当然,他会带上姐姐一起溜。

雅儿被凶,反而笑眯眯的,神仙近在眼前,不多看几眼实在浪费。那日疯狂涌向城门口的女子们,可没这好福气。想着,雅儿心里一阵荡漾,这就是所谓的虚荣心。

此时,净魅与雅儿正在月阁内,身后是月泺淼的厢房,身前是几十个排排站,随时待命的丫鬟家丁,避月山庄专用的神医已经进去有一会,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自己主子被行刺可是件天大的事!避月山庄固若金汤,刺客是如何混入的,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刺客。一时间,暗潮汹涌起来。

当月泺淼厢房的门打开,风清第一个迎了上去,“主子怎么样了?”若是有心者,定能听出话里的微颤,主子出事,身为管家切不能慌乱。只是亲眼目睹无所不能的主子落湖,心里的撼动不止是一点半点,他实在是无法接受那一幕。

“借一步说话。”神医的神情怪异,与风清走到角落,也不知大夫说了些什么,风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一片铁青。

专注于净魅俊脸的雅儿,后知后觉,当她看到一脸怪异,明显心情不咋么好的风清,终于有了危机感,

“净公子,事情不对头,要不我们先回去跟琉姐商量商量再。”避月山庄的当家人出事,偏巧被他们给赶上,不得不说,这运气背得可以。别说商谈,对方不把他们当刺客抓起来就已经万幸了!

净魅无视雅儿,盯着月泺淼的厢房,剑眉皱起,刚才救起月泺淼,无意中触到他的脉象,月泺淼的脉象很奇怪,若有若无,虚浮的很,不似受伤,不论是外伤还是内伤,皆无!但是诡异的脉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净公子,净公子……”雅儿见他发呆,不由地多唤几声,净魅扭头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雅儿委屈,也只得悻悻地噤声。

风清解散了下人,神医在与他说完之后,也走了,而临走时怪异的眼神,被净魅记在了心里。

“净公子,雅姑娘,恐怕今日你们是无法回去,在下会派人知会你们家人一声,你们安心地住下。”风清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慌乱的心似乎已恢复平静。

雅儿嘟嘴,笨蛋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这无异于变相软禁。心里不满,却不好说出来。琉姐说过,在人家的地盘上,要稍安勿动,否则被放血,喊破嗓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雅儿把她说过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莽撞,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她淡定,不代表净魅会隐忍,寒眸一眯,扫向风清,直白地问:“若我执意要走呢?”

风清面不改色,“净公子切勿为难。”

净魅嗤笑,“到底是谁为难谁?”微沉的脸突然转晴,耀眼的阳光撒入眸里,仿佛化去了满目的冷意,渐渐温暖起来。他看向雅儿,不冷不热道:“你先去休息,一切明日再说。”

“我不。”雅儿固执地摇头,“我要与你一起!”

“麻烦你照顾好她。”净魅不再理会反抗的雅儿,对风清说。

风清笑着点头,吩咐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伺候好雅儿小姐,两个丫鬟看似柔柔弱弱,却是深藏不露,一左一右牵制着雅儿,客气地请下去了。本来还能听到雅儿的吵嚷声,没一下子就戛然而止,估计被点了哑穴。

(三十二)真伤假伤

雅儿与两个丫鬟的身影在拐角处隐去,风清瞬间敛去笑意,轻轻推开跟前的房门,“净公子,请进。”

净魅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去,他一进门,风清就将门关上,“在下在外等待净公子。”风轻云淡的声音飘进净魅的耳里,眸光一闪,他不动声色地往里走去。

月泺淼的房里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多嗅几下便能感觉到浑身舒畅,净魅也没在意,富贵人家点点檀香养神静心,也没什么奇怪的。

绕过画着墨竹的屏风,入眼的是一修长的身影,由于纱帐遮掩,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净魅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手指正要触到纱帐,却又折回到桌边,拿起茶壶倒茶,咕噜咕噜喝下两杯。

“泺淼招待不周,竟让净公子渴着。”纱帐后,传出一慵懒而又低沉的声音,语速很慢,如青丝拂面,撩得人心一阵酥麻。净魅压下那股怪异感,眸光落到床榻上,似讽似嘲,“怎么不装了?”

骨节分明,干净纤长的手撩起纱帐,紫色的发顺着单薄的肩膀倾泻而下,如梦似幻。紫发后的脸略显苍白,却不影响美感。的确,月泺淼是个漂亮的男人,不似净魅俊美到毫无瑕疵,一眼便惑人心魄,而是耐人寻味的漂亮,端正的五官,不论是皱眉还是浅笑都透着一股柔意,紫色的发却增添了一股神秘感,举手投足,气质绝伦,只是静坐着,就如一副最美而又最特别的风景画。

身着一身白色里衣的他,嘴角含笑,倚靠在床,如纳入了漫天繁星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净魅。

“净公子的救命之恩,泺淼不敢忘。”

“真的?”净魅抱以怀疑的态度。

“泺淼向来言而有信。”

“那好。”净魅笑得意味不明,慢悠悠地走到月泺淼身前,“既然你要报恩,那我也不好拒绝,免得你心里不安。”

“净公子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找你商谈色魔之事,只要你答应跟姐姐合作,就当你报了恩,如何?”净魅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地坐到月泺淼身旁,好兄弟似得勾搭着他的肩,颇为亲昵。

眸光一柔,月泺淼笑意盈盈,轻声应道:“净公子不必如此,对付色魔也是避月山庄的责任。”

“这话我爱听。”净魅笑得阳光灿烂,心里想着:终于完成姐姐交代的任务,这下可以幸不辱命地回去了。

“记住你说过的话,我走了。”

“等等。”月泺淼拉住他,净魅刚站起,又重新坐下,问:“干吗?”

“净公子忘了,泺淼说过要报恩的。”

“我也没不让你报恩,先欠着,欠着好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受了‘伤’,好好呆着。”净魅抽回自己的手,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叹息似得声音。

“净公子在嘲笑我吗?”

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扭头,问:“嘲笑?我嘲笑你做什么?你不是要装受伤吗?难不成还想起来送我?大可不必!你的管家还在门口等着我。”

幽光滑过眸底,月泺淼起身,走向净魅,“那么说,净公子不准备拆穿我。”

净魅皱眉,不悦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我拆穿你干嘛?有什么好处吗?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你跟我们合作,其他的,我没兴趣。只是,我还真不明白,为何你要选择在我面前落水?害得我被那只麻雀烦死。”想到雅儿,净魅心底涌出烦躁之感。

“因为我相信净公子一定会救我。”这话,意味不明。

“你的管家更有可能救你,月公子。”

月泺淼不想多做解释,一笑置之,后又缓缓道:“我们来做比交易可好?”

“交易?”

“相信净公子一定会感兴趣的。”

净魅微眯起眼,盯着面带微笑的月泺淼好一会,然后转身走人,嘀嘀咕咕着:“说了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净公子,泺淼相信你一定会再回来的。”

净魅头也不回。

——

月泺淼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要不是净魅提前告知,琉白定会觉得月泺淼在装蒜,不愿与他们合作就装受伤。可事实是,装受伤没错,但他也答应了合作,那么装受伤的目的是什么?

问净魅,净魅一问三不知,只说月泺淼要跟他做比交易,什么交易,净魅没问。琉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试想,月泺淼与净魅毫无交集,第一次见面便提出交易,目的何在?

琉白觉得有必要去跟月泺淼见上一面。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回神啦!回神!”净魅在琉白身前乱窜,琉白伸手将他拉住,“别晃来晃去,头晕。”

“净魅,你再想想,月泺淼有没说过其他的话?”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功夫,月泺淼才会答应合作,答应的太快,琉白反而心有不安。

净魅脸臭臭的,“姐姐,我已经说过很多遍,真的没什么了!因为我救了他,所以才答应帮忙的,虽然他说不算是报恩,只是避月山庄的责任,但不管怎样,他答应就好,反正我也答应不拆穿他受伤之事。”

受伤,受伤,受伤!脑子里灵光一闪,琉白猛地从石椅上跃起,“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姐姐……”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月泺淼那家伙是故意的。”

“姐姐,你在说什么?”净魅听得一头雾水。

“哎呀,笨蛋!”琉白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想,月泺淼受伤的消息大街小巷已经传遍,此时的避月山庄定会提高警惕,人人自危,势必找到凶手!哪有空来帮我们找色魔。再想,既然月泺淼已经受伤,又如何跟我们合作!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要怎样下达命令?”

“可是他明明答应我了!”

“没错,他是答应了你,但他有承诺说何时跟我们合作吗?是今日,明日,还是明年,后年?如果他一直不‘醒来’,这合作之事,是不是要一直拖下去?”

“他可以秘密跟我们合作啊!”

“你还是不懂,我要的就是光明正大,我要打着避月山庄的名号来帮助那些可怜的姑娘,这样一来,那个怕死的狗官才会安静地躲着,不来碍事。”

净魅脸一沉,怒从心生,“他居然耍我!我要找他算账!”说着,就想冲出去,好在琉白眼疾手快,将他拉回。

“淡定,淡定,月泺淼腹黑的很,没那么好对付,就算你冲去跟他对峙,他也会有一百种理由来打发你。”

“他还欠我一次!若不答应,我就拆穿他假装受伤!”

“不行!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不能莽撞,惹恼了他,事情更加难办。”

“对不起姐姐。”净魅低头,内疚不已,“是我没用,才会坏事。”心里沉闷,不是滋味,原以为事情会按照他所想的顺顺利利进行下去,哪想到头来被月泺淼摆了一道,该死!

琉白给他一个拥抱,安慰道:“是我低估了他,不是你的错。”净魅心思单纯,怎能跟腹黑男想比,早知道她应该亲自前去,额,带上小池,以小池的聪明机智肯定能轻易拿下月泺淼。

心里的不爽全被一个拥抱散去,净魅紧紧地搂住琉白,笑得绚烂无比。

“姐姐你放心,不论月泺淼答不答应,我都会让他立即醒来!”

“你真有办法?”净魅信心满满,琉白却忍不住怀疑。

“姐姐你不相信我?”净魅委屈,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琉白心软,连连摆手,“怎么会,我当然信你!”

净魅眉开眼笑,“那好,待会我就去避月山庄,不过我有条件。”

“条件?”

“不准让那个叽叽喳喳的雅儿跟着我,我不喜欢!”想起雅儿,净魅的好心情就一落千丈,只因她真的太烦!

琉白叹气,她哪想到净魅的俊脸会曝光,更没想到净魅就是雅儿口中神仙般的人物,小姑娘心生崇拜,纠缠于他,实属正常。谁让净魅的脸蛋绝世无双,所谓‘此脸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不过,眼前的俊美男子,现在是她的所有物,谁都不准窥视!

“你放心,我还没大方到把你拱手相让的地步,再说了,净魅这般讨人喜欢,我哪舍得。”琉白笑嘻嘻地亲了净魅一口,亲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小脸火辣辣地红了。

琉白娇羞的模样落入净魅的眼里,惹得他一阵心神荡漾,头一低,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如花般娇嫩的朱唇。

暗处,伤心的眸里滑落两滴泪,失魂落魄的身影幽幽离去,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意,不该的,本就不该存在。可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吻过后。

“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琉白靠在他的怀里,娇喘连连,她很想问问净魅,这娴熟的吻技到底是跟谁学的?每次都让她无法招架,深陷其中。

琉白稳下心神,别过眼,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张搅乱她心湖的脸,“我,我要去璟山一趟,寻求媚煞的解药,我们兵分两路。所以,要好多天不能见面。”

“什么!?”声音拔高,净魅扭回侧过身子的琉白,“我也去。”

“不要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净魅,你的任务很重要,若你能说服月泺淼,保护好那些姑娘,我去寻求解药才有意义,否则,一切都是枉然。”琉白表情认真,净魅沉默,“呐,这些药丸,是我针对媚煞之毒日赶夜赶,调制出来的,到时候你让月泺淼派人分发给中了媚煞的女子,可以延缓毒发时间,我会尽早赶回来!”

琉白想过,让净魅代她去璟山,可又实在不放心,他性子直,很得罪修仙的老道。而他对于月泺淼之事又如此信心满满,那么,相信他又何妨。这个男子,可是她心仪之人呢。

(三十三)面瘫少年

白虎这几日天天‘闭关修炼’,其目的是变身为一条虫子。琉白对于变身术略懂一二,还真的是只知一二,她只会变身为鸟儿,而且是身形娇小的杜鹃,那小身子只能负担起更为娇小的虫子,所以为了能与琉白一起前去璟山,白虎无奈,只得苦心修习变身术,变成一条小虫子,倒不是他真不懂此术,而是自从落入兽苑,法力大减,一个小小变身术就能为难于他,所以他每日跑到灵气充足之处,不分日夜的修习,终于,大有所成!

长得颇为漂亮的杜鹃,挥动着不怎么好使的翅膀,在天空忽上忽下地飞着,细看之下,还能发现杜鹃的脑袋上趴着一条青色的虫子,这个组合实在怪异的很。

——呆女人,你到底会不会飞?!

——会,当然会,这一路不都飞过来了吗?别吵,打扰我飞行。

小杜鹃身形僵硬,飞得气喘吁吁。太久没飞,还真不适应,平衡感很难维持。

小青虫一直提心吊胆,因为小杜鹃的飞行技术真的不咋滴,好几次都差点摔死,好在命大,才能有惊无险。

没错,这杜鹃、青虫就是琉白和白虎。

——小池你看,前面那座仙气缭绕的山峰是不是璟山?

累得半死之后,看到目的地近在眼前,琉白兴奋不已。

——没错!

——太好了!全速前进!

翅膀扑啦扑啦地挥得欢快,兴奋过度的后果便是……再次失去平衡。

——呆女人,你淡定!

——啊……救命啊!救命……

杜鹃、青虫呈直线落下,不管杜鹃如何卖力挥动翅膀,于事无补。

琉白想:这下死定了!非摔成肉泥不可!

白虎想:我堂堂白虎大人,还不想死的这么滑稽,这么难看!呆女人,本大人就不该信你!

璟山上,一身着粉裳,长得俏皮可爱的小姑娘与一个十三四岁,外貌稚嫩,气质老成的蓝衫少年在山间游荡。

“师兄,你走快点!慢吞吞的跟大师兄养得翠翠似得。”翠翠,其实是一只乌龟,也是一只灵兽,除了行动迟缓点,还是挺聪明的。但是灵涵——可爱小姑娘,就是不喜欢它,对于笨拙的动物,她一律都讨厌。

少年——袁亥浓眉一紧,慢悠悠道:“小师妹,你慢点,摔倒会痛。”

灵涵冲他扮个鬼脸,也不懂爹爹为啥要让这根呆木头陪她下山,没趣,实在没趣!想着,蹦跶地更加欢快,跟只小猴子似得走路都没个正经。

袁亥快步跟上,眸里滑过一丝宠溺。

灵涵蹦蹦跳跳,突然脚步一顿,险些摔倒,好在袁亥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无奈叹气,“小师妹,叫你小心点,你还不听,差点摔倒了。”

灵涵嘿嘿一笑,嘟起嘴,“我又不是故意的,师兄你看。”站定身子,指着地上的小东西,“这是杜鹃对不对?它受伤了,好可怜。”蹲□,小心翼翼地捧起时不时地抽搐两下的杜鹃,一脸心疼。但,“啊——”脸色突变,手一甩,杜鹃被抛出老远,再次凄凄惨惨地落地。

“虫啊!有虫!师兄师兄……”小脸惨白,不停地往袁亥怀里钻。袁亥不知所措,两只手不晓得往哪摆,死板的嫩脸爬上一丝丝红晕。

“不、不怕,没事的,没事。”僵硬地拍拍灵涵的背,结结巴巴地安慰。

杜鹃,就是琉白,刚刚从高处坠下,摔得头昏眼花,浑身跟散架了似得,要不是那密密麻麻的树叶当了挡,估计小命休矣。可怜的她还没缓过神,再次受重创。到底是谁跟她过不去!非要折腾死她才罢休!

琉白疼得流泪,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她脑袋上的白虎,因为有琉白垫底,毫发无伤,见琉白抽搐半天,仍是趴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呆女人,你还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骨头断光光了。

——喂,呆女人,你不能死!

你才死了呢!琉白很想瞪他一眼,可惜没力气。

——呆女人,喂,呆女人,你说话!快说话!

我说小池,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嘛!

“师兄,它会不会死了?”怯懦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我们去看看,别怕。”

脚步声传来,迷迷糊糊中,琉白看到一粉一蓝的身影,这两个就是害她再度受伤的罪魁祸首!她,记下了!

想着,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不管白虎如何叫嚷,毫无反应。

待琉白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顿时慌了。扑腾着翅膀,欲从缝中钻出去,挤破脑袋,仍是无用。

咦?在鸟笼里乱蹿的琉白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居然不痛了,且神清气爽的很。咧着鸟嘴一笑,看来是遇到了救命恩人,不过,若把她从鸟笼里放出来,她会更加感激!但,她身体庞大,出不去,小池总可以。

抖抖脑袋,欲把小青虫抖下来,任她晃晕脑袋,也只晃下了一根鸟毛。

“布谷布谷。”小池,你在吗?你在吗?

没有回应。

“布谷布谷。”小池,别闹了,我会生气的,快下来。

沉默,沉默。

好,这下琉白彻底死心,不得不接受她跟小池失散的事实。鸟眸里一片悲凉。心情低落地打量着这间处处透着女儿家香气的厢房,对于自己身处何处感到迷茫。

她记得自己昏死过去之前,看到两道身影,莫非是那俩凶手救得她?不管是谁,能不能来个人把她放出去,她必须去找小池!因为变身术有时间限定,再过半个时辰,法力会失效,万一小池遇上危险怎办?

琉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布谷布谷叫个不停,决定喊破喉咙也要叫个人进来。果然皇天不负有心鸟,没一会儿,房门打开,粉色的身影跳了进来。

“师兄师兄,你看,它醒了!”

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出现在琉白眼前,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这粉色也很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布谷布谷。”琉白忽然激动起来,凶手,这家伙就是把她拿起又丢开,害她差点死翘翘的凶手。

“师兄,你的灵药果真好好,你看小杜鹃现在多活泼。”灵涵双眼放光地瞅着笼子里的小身影,“师兄,我们把它留下好不好?你看它长得多漂亮。”

“不行。”袁亥一口拒绝。

“为什么?”灵涵不满地瞪着他,“不过是一只小鸟,为什么不能留下陪我玩?”

“它是属于天空的,你将它关在笼子里,无异于折断它的翅膀,它会伤心。”

这个面瘫少年,原来有副好心肠,琉白在心里给袁亥打个八十分,注视着袁亥的鸟眸无比热切。

灵涵撇撇嘴,不愿道:“放它出去,它再受伤怎么办?我们救得了它一次,救不了第二次,总之我不答应。”抱起鸟笼,灵涵就想跑,袁亥脚步一一移,挡在她身前。

“小师妹,不得任性!你忘记师父的教诲了吗?对于万物要有博爱之心,你这般行为对得起师父吗?”眸光一冷,袁亥坚决不让。

小身板缩了缩,灵涵胆怯地往后退了退,这个小师兄本来就不喜笑,生气的模样更加可怕,好像会吃人似得,跟爹爹一样可怕,只会凶她!

灵涵越想越委屈,双眸一红,咬着唇,气鼓鼓地喊道:“我讨厌你!臭师兄,我最讨厌你!”用力地把鸟笼丢向袁亥,哭得凄凄惨惨地跑了。

袁亥接住鸟笼,欲追,却还是愣在了原地,只能看着那粉色身影如蝴蝶般越飞越远。

琉白对袁亥的好感一路飙升,八十分瞬间上升为一百分,这个少年真是越看越顺眼,越

看越喜欢,越看越……恨不得拐回家好好疼爱。

袁亥提着鸟笼走出厢房,“小东西,我把你送到山门入口处,你就自由了,再忍会。”透澈的眸子里漾起一丝丝柔光,看得琉白满心温暖。不对,等等,山门是什么意思?这里又是哪里?

她与小池是落在璟山上,再听他跟刚才的小姑娘师兄来,师妹去的唤着,莫非……这里就是璟山派?

琉白激动,没想到能轻而易举地混进来,这一摔再摔还是值得的,不行!她不能走,放飞她,她很愿意,但必须在找到小池,借到炼净壶之后。

“布谷布谷。”小帅哥,你放下我,快放下我。

“很开心吗?马上就自由了。”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阵哀伤?这个面瘫少年,怪怪的。

“布谷布谷。”又喊了几声,琉白淡定了,就算她喊破喉咙,对方也听不懂,还不如等到笼门打开,再见机行事,总之,不能离开。

山门处,袁亥跟两个守门的门童示意之后,找个偏僻的角落,打开鸟笼,“小东西,快飞,千万别再让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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