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世的鬼王,竟也会为情所困。
问世间情为何物,但凡有七情六欲者,皆逃不过情字捉弄。
十二鬼王的温柔
气氛有些冷,这时,黑白无常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王,王,不好……不好了!”
鬼王冷眼一瞪,威严尽显,吓得黑白无常大气不敢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们两个不去勾魂,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黑白无常吓得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高喊:“鬼王饶命!鬼王饶命!”
“为何饶你!?”
“小的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呐!刚才刚才仙界传来消息,说是说是……”
“说什么?”一听到仙界二字,琉白的心突然吊了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黑白无常。
“愣什么,还不快说!”
“是是是,白虎大人还有玄武大人以动用炼净壶,扰乱六界秩序,和魔君复活,知情不报双重罪名,被打入天牢。”
琉白当即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打入天牢,何等严重的后果!
鬼王不忍看琉白,冲黑白无常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黑白无常如获大赦,欢天喜地地滚出去了!
琉白需要冷静,鬼王只是静静地坐着,并不打扰,琉白不愿主动开口,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安慰不是他的强项。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待鬼王放下第五杯茶时,琉白终于有了反应,她木木地站起身,双眼无神,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门口走去,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鬼王心底莫名一慌,上前挡住琉白,问:“你要上天庭?”
琉白低头不语,绕过鬼王继续往前走。
鬼王一把拉住她的手,神色严肃,“你想去送死!”
琉白甩了甩手,挣脱不开,仍是沉默。
心底浮躁,也不知异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他自认冷情,除了对待瑶儿,如今面对琉白,他却无法冷静下来,鬼王紧紧地皱起了眉。
“琉白,如果你相信白虎,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现在魔君、仙界都在找你麻烦,你一出鬼界,我也难保你!”鬼王掰过琉白的身子,迫使她面对自己。
琉白缓缓抬起头,看着鬼王,似笑非笑,“你说相信,我该相信谁?”
“我……”
“单纯的净魅是魔君,假白虎,假玄武成了真神兽,一路走来,我最最信任的人竟是仙界的,告诉我,小池去哪了?为什么白虎一出现,小池就不见了,别再说什么师父的假话,我再笨再傻也不愿被骗第二次!”
“你说的小池,应该就是白虎。”虽不清楚白虎和琉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琉白轻嗤一声,苦笑着摇头,“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为了接近我,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琉白,你不能这样想!我认识白虎万年,他绝不是卑鄙无耻之徒,他心高气傲,又怎会甘愿做一只小猫留在你身边,或许是事出有因,待他跟你说清楚,你再责怪不迟。”
“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琉白挣开鬼王的禁锢,失魂落魄地跑出天子殿,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真的分不清了。娘亲,你告诉白儿该如何是好。
鬼王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渀佛心里有什么东西抽空了。
琉白一口气跑到奈何桥上,孟婆正在给鬼魂分孟婆汤,却不想被琉白一手夺过,孟婆一愣,道:“琉白,你做什么?”
琉白看着孟婆汤,泪眼朦胧,痴痴地问:“是不是喝了它,就能忘记一切,不再困扰。”
孟婆一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孟婆汤是给过路鬼魂喝的,你又没死,喝什么喝!快给我,休要胡闹!”圆目一瞪,秀眉一皱,脸一沉,凶悍起来的孟婆还是挺吓人的,小鬼们纷纷退到一边,唯恐遭殃。
琉白未察觉到孟婆的怒火,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孟婆汤,仰头欲喝,好在鬼王及时赶到阻止。
孟婆汤撒了一地,琉白抱头痛哭,似要发泄心中的郁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信任的伙伴的背叛更是让她无法接受,渀佛瞬间,自己的精神支柱崩溃了。
鬼王从未见过哭得如此声嘶力竭的琉白,好像要撕碎自己的喉咙,令人揪心。
过路鬼魂齐齐看向琉白,什么叫鬼哭狼嚎,他们是彻底体会到了。
鬼王一记冷眼扫去,鬼魂吓得到处飘散,孟婆急的直喊:“别乱了队伍,排好排好!”
鬼兵赶忙维持秩序,唯恐小鬼冲撞了鬼王。
琉白一直哭,没有停歇的意思,哭到声音哑了,眼泪干了,仍颤抖着肩膀抽搐着,鬼王不懂自己为何会有心痛的感觉,那滴滴泪水似有千斤重,砸进了他的心里,也顾不上什么王的风范,在众目睽睽下,蹲□,柔声道:“琉白,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众鬼兵呆住,个个瞪大眼看着鬼王,渀佛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确,脾气臭的出了名的鬼王竟会有温柔的一面,实在是惊闻!再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一时间大家都懵住了。这姑娘身板娇小,说得难听点就是身无二两肉,平!模样秀气,说得直白就是长相一般,丢进人堆里一时半会估计认不出来。
总之,没啥特点。没想到他们伟大的鬼王竟会为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姑娘折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奇迹。
琉白揉揉哭疼的眼,一时间有些恍惚,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待她看清一脸温柔的鬼王,更是忘记了哭泣。莫不是她眼花,否则怎么会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心疼。
与琉白四目相对,鬼王率先做了逃兵,那双清澈的眸子似曾相识,却又好似他的幻觉。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乱了心神,琉白只是琉白而已。
哭泣也需费劲力气,琉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脑袋一晕,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东西,正巧握住了鬼王冰冷的手,明显地感觉到鬼王手一僵,却是没有将她推开。
晕眩过去,琉白悻悻地收回手,看着四周围着的鬼兵与鬼魂,小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丢脸的事情,顿时羞愧地不敢抬头。
有那么一瞬间,鬼王觉得她异常可爱,却是极其排斥这种心思混乱的感觉。冷下一张脸,也不管琉白,大步往天子殿走去。
鬼兵赶紧疏散鬼魂,唯恐乱了套,一不小心投错胎,鬼王大发雷霆。
孟婆站在一旁,笑得诡异,琉白哭得有些累,控制不住地打起咯来,拍拍胸口,抬头偷瞄一眼,发现大家都散去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孟婆上前勾搭着琉白的肩,亮晶晶的眸子瞅着她不放。
琉白被看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孟婆蹂躏着琉白软绵绵的脸蛋,凑近脑袋贼兮兮地问:“老实交代,你跟鬼王到底什么关系?”
琉白听得稀里糊涂,“什么什么关系?”
“跟我还装傻是吧?”孟婆不爽地沉了脸,“鬼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坏,我在鬼界当差万万年也没见他对谁温柔过,你很特别哟,首开先例。”
琉白本就身心疲惫,听孟婆这么一说,先觉得是幻听,接着一愣,然后露出平淡无奇的表情,全当孟婆在戏弄她,要不是她知道鬼王心底有个瑶儿,估计还真会被糊弄过去。
孟婆不满琉白的面不改色,再接再厉,“我说你,面瘫吗?怎么也得笑个表达一下喜悦之情呐。”
琉白无力地耸耸肩,“哭累了,没力气,我先回去休息。”说着,挥挥手,拖着软趴趴的身子回厢房去了。
孟婆挑眉毛眯眼,笑得跟只偷到糖吃的老鼠似得,那叫一个贼。
琉白抖了抖身子,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孟婆一脸算计的模样,当即加快脚步往厢房走去。
天子殿。
黑白无常齐齐跪在地上,高堂之上,鬼王端坐。
“说吧,除了打入天牢还有何事?”黑白无常处事向来稳重,从未有过失措,今日的模样实在令他有些意外,除了仙界发生大事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令他们这般失态。
黑白无常偷偷对看一眼,喊道:“鬼王英明。”
“王说过,若是仙界有事定不能让琉姑娘知道,但是刚才的情况……是小的失职。”黑无常连连磕头。
“恕你无罪。”
不轻不重的四个字,使得黑无常松了一口气。
“白无常,你说。”关键时刻,白无常的叙述能力比黑无常强得多,鬼王指明要他回答。
白无常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言辞流利,“据可靠消息,白虎大人与天帝起了挣扎,并且动起了手。”
“原因。”白虎不是鲁莽者,且对天帝忠心耿耿,若不是天帝真的惹恼了他,绝不会动手这般严重。
“好像是为了一个姑娘。”白无常想了想道,“天帝已经下令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所以小的也不知那姑娘是谁。”
鬼王不语,心里却是明白了七七八八。
白无常见鬼王面无异色,继续道:“玄武大人安然无恙,但白虎大人听说受了刑,封了法力,恐怕情况不大好。”
鬼王仍是不动声色。
“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白无常一开口,背后就被黑无常掐了一下,并狠狠地瞪了一眼,你个笨蛋,不早就商量好这事不说的吗?
白无常无辜地眨眨眼,说得溜,无意中就脱口而出了,不是故意的啊。
黑白无常的小动作落入鬼王的眼里,似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鬼王道:“先恕你们无罪,大胆说吧。”
黑无常这才淡定下来。
“是这样的,外界谣传鬼王,鬼王您……想要违抗天帝。”话一说完,白无常低着头,僵着身体,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低头的刹那,他看到了鬼王眼底一闪而过的的寒意,顿觉不妙,虽有了先言保障,但鬼王阴晴不定,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鬼王勾唇嗤笑,衣袖一挥,站立起身,俯视台下,霸气尽显,“恐怕不是违抗天帝,而是胆大包天,想要造反!”
混绵而有力的声音在天子殿内来回传荡,黑白无常冷汗直流,面无血色,久久不能回神。
(十三)被抓上天
那日尽情地哭过之后,琉白心情好了许多,本想与鬼王一起商量上天之事,却日日不见鬼王的踪影,问黑白无常,他们也只会摇头,半个月一眨眼就过,琉白的耐性尽失,这一日,她终是忍不住冲进天子殿,黑白无常见她气势汹汹地走来,忙上来迎接,其实就是有意阻拦。
“琉姑娘,琉姑娘,你有何事?”
“鬼王在哪?”
白无常讪讪一笑,“小的不是说了嘛,鬼王出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琉白瞪他一眼,“说实话!”日日来,日日都说鬼王出去办事,什么事情需要办这么久,真当她是三岁小孩,这般好糊弄。
黑白无常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见娇娇弱弱的姑娘家生气,凶悍的模样还挺吓人。可是鬼王交代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他的行踪,否则他们俩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快说!不说我自己去找!”琉白是真的急了,她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从昨晚开始,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就十分强烈,偏偏鬼王不在,更是让她六神无主。
黑白无常一听,一前一后地拦住她,苦着脸,悲戚戚道:“姑奶奶,求求你不要冲动,鬼王吩咐我们要照顾好你,如果你走失了,鬼王会责罚我们的!求求你,待着等鬼王回来好不好?”
“不好!”琉白一口拒绝,“你说,鬼王是不是上天去了?”死死地盯着黑无常,就差扑上去揪住他,施加暴力了。
黑无常欲哭无泪,没骨气地往白无常身后躲了躲,“姑奶奶,小的真的不知道,鬼王向来不会交代行踪,你就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到底是谁为难谁!算了。”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结果,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上天寻找仙石,什么白虎鬼王的全抛到一边去。
琉白气势汹汹的来,气冲冲地走,黑白无常靠在一起,齐齐抹了把冷汗,谁说女子都是娇滴滴的小花,要细心呵护,恐怕是朵食人花,吃人不吐骨头。
“老黑,你赶紧去通知守门的鬼兵,千万不能放琉姑娘出去。”依他猜测,琉白肯定会离开鬼界。
“有用吗?鬼王不是说了,不得为难琉姑娘。”
白无常白了他一眼,戳戳他的脑袋,“说你笨,你还真笨,如果琉姑娘出了鬼界,被仙界的那群家伙抓了,鬼王大发雷霆,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黑无常打了个哆嗦,想起鬼王怒发冲冠的模样就通体冰凉,飞似地往鬼门关跑去,但迟了,琉白已经顺利地出了鬼界。
仙界。
天帝大发雷霆,只因白虎不肯说出在兽苑发生的一切。天帝本就对兽苑忌惮三分,在无把握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本以为白虎会带来有价值的消息,没想到他死不松口。而玄武,敷衍本事了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全吞进肚子,软硬不吃。
凌霄殿上,气氛沉重,众仙家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千里眼传来消息,“启禀天帝,抓到琉白!”
众仙家松了口气,除了太白金星。
天帝脸色一变,道:“带上来。”
琉白仍处于懵懵的状态,她一出鬼界,还没走两步,就被天兵天将擒住带到了天上,事情发生的太快,她还没缓过神过来,直到南天门,她才明了,自己是真的上天了。想来天兵天将早已埋伏好,就等着她离开鬼界,将她抓住。她本就想上天,天帝这样做,倒省了她不少麻烦,所以并无后悔可言,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跑出鬼界。
凌霄殿,天帝高高在坐,琉白俯跪在地,众仙家好奇地打量着她,皆没想到白虎处处维护的人竟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
“你就是琉白?”低沉的嗓音缓缓传入琉白耳里,琉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觉得冷。
“我就是琉白。”如蚊子哼哼的声音透着惧意。
“抬起头来。”
琉白不敢动,也不想动,但却无法抗拒这威严的声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迫她抬头,当天帝的脸映入眼帘时,琉白愣住,只因那双眼太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就是兽苑的敌人——天帝。
“你是兽苑里的妖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如果先前琉白还有一丝侥幸,现在彻底消失了,眼前是六界的主宰,天地间最高贵的神仙,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琉白闷闷地应了声:是。
“倒还坦诚。”天帝似是满意一笑,“你来告诉朕,兽苑是否真有那般好?”
这算什么问题?琉白不解地看着天帝,但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明了。
“是否比仙界还好?”
琉白在心底讽笑,仙界天帝的心竟也那般小,竟容不下比仙界更好的存在,她倒真想问问,天帝,你在怕什么?兽苑只求安宁,为何总是不肯放过。
或许她该摇头,但她是兽苑的族长,又怎能否定自己的家,点头的那一刻,流转在眸底的是坚定。
天帝不再多言,只是说带她下去,好生服侍。这服侍二字的真正含义,大家不言而喻。
琉白被软禁了,软禁在了一个偏远的宫殿,没有天兵天将的把手,只有一个仙娥时而出现,添置需要的东西。想来天帝不怕她逃跑,也是,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想逃也难。
琉白日日坐在窗前发呆,天帝也没来为难她,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白虎没有把她兽苑族长的身份泄漏出去,在天帝问她身份的那一刻,她本以为死定了。若是天帝知道了,恐怕早挟持她去攻打兽苑了。也不知鬼王得到消息了没,她失踪,黑白无常肯定要受罚了。
琉白想了许多,唯一不愿多想的便是白虎,却又无法控制地想起。想累了,便睡,醒来继续望着天边飞翔的仙鹤发呆。
翌日,琉白蜷着身子,窝在并不温暖的床榻上皱眉睡去,并未睡多久,就被阵阵唤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那灵动的眼,温暖的笑,梦幻般美好。
琉白支起身子,不解地看着她,“你是?”
女子捂住琉白的嘴,嘘了一声,“不要说话,我是偷偷来看你的,被发现就不好了。”
琉白眨眨眼,表示明白。
女子松开手,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榻上,好奇地打量着琉白,“原来,你就是白虎那个臭石头喜欢的女子啊。”
琉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你别装啦,天庭都传遍了,白虎为了你甘愿被打入天牢,你好厉害,竟能驯服那个面瘫。”女子一脸的崇拜,看得琉白耳根泛红,被这灼热的视线盯着,实在不好受。
“你误会了,白虎并不喜欢我,我跟他没有关系。”琉白垂眸,眸子里划过一丝异色,若说有,也只有那错误的一晚。
女子嘟起了嘴,不满道:“你们真是奇怪,喜欢就是喜欢,干嘛不承认啊!白虎那个笨蛋对修最忠心了,但却为了你反抗修,你还是说他不喜欢你?”随即,她又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就凭他那颗榆木脑袋,笨拙嘴巴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情话,你呀!肯定是被他冷冰冰的外表骗了。”
琉白听得稀里糊涂,懵懵地问:“谁是修?”
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我忘了你不知道修,修你见过啊,就是老喜欢装深沉,板着脸训人的天帝。”
琉白震惊,想不到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说天帝的坏话还面不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个女子能直呼天帝的名,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身份定不简单。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女子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我没说吗?”
琉白无语。
“你不认识我?”
琉白快被她打败了,若是认识,又何必问。
“也没什么啦,我就是那个众仙家避如蛇蝎,修又爱又恨,想把我休了却又舍不得的天后咯。”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什么?天后!琉白猛地瞪大眼,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天后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直接扑向琉白,“你好有意思,怪不得白虎喜欢你。”
琉白没想到天后会扑过来,失去平衡,硬生生地被扑倒在地,后背咯地生疼,脸色瞬间苍白。
天后见她难受,立即跳起身扶起她,着急地问:“你没事吧?哪里痛,哪里痛!?”
琉白摇摇头,抽回被天后握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谢天后关心,我没事。”
“诶,你怎么了?明明很痛,干嘛说谎?”
“真的没事。”天后一靠近,琉白就退后,心里隐隐抗拒天后的碰触,她猜不透天后的来意,更懊恼自己的掉以轻心,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被那副单纯无害的模样骗了。
两夫妻,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到底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天后露出受伤的神色,她不笨,看得出琉白的防备,但是很快,受伤转变成愤怒,也不顾琉白是否抗拒,用力地抓起她的手,气呼呼地问:“你说,是不是修欺负你了?”
琉白僵住。
“你放心,我跟修不一样,他是坏蛋我不是,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欺负回来!”义愤填膺的一番话听得琉白哭笑不得,见天后一脸认真,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或许,她真的不一样。只是,该相信吗?
(十四)若剃仙骨
清楼的宫殿因为天后时常光顾变得热闹起来,每天欢声笑语不断,只不过笑得是天后,语得也是天后,琉白只会静坐着看着,看着天后如一只自在的蝴蝶,翩翩起舞。
一界之后竟能活得这般无忧无虑,如水晶般耀眼而又纯净,看来天帝真的把她保护的很好。不羡慕是假,曾几何时,她也如天后一般,笑得没心没肺,悠游自在,如今想来已遥不可及。
今日的天后有些奇怪,虽是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灵动的眼仿佛是蒙尘的宝石,不再透亮,平常,她喜欢拉着琉白谈天说地,今日却乖乖地坐着,不言不语,琉白问她怎么了,她只会摇头,说没事。
琉白叹气,如果这样反常都叫没事,她若相信才是真的笨蛋。
“天后。”
“都说叫我蜜儿就好了。”
“琉白不敢当。”
“你生气了?”天后可怜兮兮地瞅着琉白,小心翼翼地问,怯懦的模样真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对着那张无辜的脸,琉白想气也气不起来,弯弯的细眉微微隆起,“天后,你无需对我那么好,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了。”
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天后一听便急了,像只无尾熊似得趴在琉白的身上,嚷着:“不要不要不要,琉白你别生气啊,我跟你说实话还不成吗?”
琉白不语。
天后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会,最终开口,“修说,说要惩戒白虎剃去他的仙骨!”眼一闭,哇啦啦地脱口而出,然后偷偷弹开一只眼,观察琉白的脸色。
琉白如老和尚入定,一声不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天后被琉白无谓的态度搞得稀里糊涂,钻到琉白的面前,瞪着眼,咬着字重复,“白虎要被剃去仙骨了!”
“所以?”琉白面无表情地看向天后,冷冽的气质油然而生。天后一怔,有那么短短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琉白……”神色有些慌,欲言又止。
琉白垂眸,小扇子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眸里的情绪,声音平平淡淡,没有起伏,“是天帝让你来的吧,特地告诉我白虎的事,看看我有何反应,是惊慌,是激动,还是无情无绪?现在你看到了,可以回去了。”
白虎因她跟天帝反抗,天帝认定她是白虎的弱点的同时,也认定了白虎是她的弱点,从白虎身上套不出的话,也只能从她身上找答案,若是她真的慌了,怕了,便中计了。她一慌,她与白虎更加无法脱身,在天帝眼里,她与白虎就是相互制约的存在。
这个仙界,何来的单纯,只是假象而已。何况,那是天后。
天后蠕动着嘴,露出内疚之色,看着琉白苍白而倔强的侧脸,轻叹一声,低下头,“对不起琉白,我只是想帮修,看到他日日苦恼,我心疼。但是,我真的没有要害你和白虎的意思,虽然白虎的脾气怪异,讨人厌了点,可我从未起过害他的坏心思,你相信我好不好?”
“信与不信,很重要吗?”她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去跟一个天后说相信。
自嘲之色毫不掩饰,天后不由自主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真挚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修下令要剃去白虎的仙骨是真!你知道,金口玉言!”
最后四个字落在了琉白的心上,金口玉言!心颤动,为了谁?
事到如今,白虎仍没有揭穿她的身份,为了什么?她不相信是为了情,只有一种可能,娘亲曾说过,她生,白虎生,她死,白虎亦是如此。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全自己。
琉白笑了,同生共死这个词太沉重也太美妙,不是为情,只是逼不得已。
“琉白,不管你与白虎之间如何,我只想请你救救他,我相信只要你去劝劝他,让他跟修服软,修就不会再计较了!毕竟,他是仙界的战神,修的左膀右臂。”
“劝他什么,劝他跟天帝坦白一切?还是要我主动跟天帝坦白一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要坦白什么,也不知道天帝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若是因为我是兽苑之妖仙就要置我于死地,若是因为白虎与我相识而被连累,那么,我无话可说。”心尖上仿佛点着了一盏油灯,小小的火苗先是温温的热热的,却是越来越烫,烫的无法容忍,喷发而出。
琉白是安静的,是柔弱的,却不是尖锐的,天后一直都这么认为。可她错了,再无害的动物也会咬人,何况是一只隐了刺的刺猬。
琉白胆小,见麻烦就躲,却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小琉,小鼠儿不是故意咬得你,莫怕,莫怕。”
“可是娘亲,他就是咬了我。”
“好孩子,他已经道歉,你要接受。”
“好吧。”接受是一回事,报复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日,小鼠儿的门牙没了,据说是无意中摔倒磕坏的。
不晓得兽苑里的哪个大妈说过,麻烦找上门,没关系,一次两次可以躲,躲不过就永绝后患!
琉白牢牢地记着了。
琉白无动于衷,天后悻悻而回。
清楼的宫殿还是那般寂寥,琉白蜷缩着身体窝在床脚,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潮翻涌。
不是不在乎,是无力在乎。剃去仙骨,便与凡人无异,多么严重的惩罚!高傲如他,又怎能接受。生不如死,也莫过于此。可是,她能怎么做?告诉天帝她是兽苑族长的事实吗?一旦说出,不仅她与白虎性命难保,整个兽苑都要面临劫难,她不能自私!
小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嵌入肉里却不知疼,紧抿的唇显得那样倔强,目光却是空洞的。
心,泛着阵阵刺痛,琉白想:是自己生病了。
殿外,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相随,仿佛要将她揉碎,刻进骨里。
天牢。
不可一世的白虎狼狈地被千年寒铁炼成的链子困在一旁,尽快披头散发,却仍是傲气不减。
突然间,守卫的天兵天将软软倒地,一黑色的身影现于天牢。
感觉到异样,白虎抬头望去,看到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怔,“你来做什么?”
“本王还未来过天牢,好奇而已。”来者正是鬼王。
“她呢?她在哪里?”语气平淡,蓝眸里的急切却出卖了他焦急的心。
鬼王神色一变,沉默半刻,缓缓开口,“她被天帝软禁,暂时没有危险。”
一听软禁二字,白虎目露凶光,“你再说一遍!”
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内疚之色,错了就是错了,不可逃避,鬼王直视白虎,不轻不重地说声:“对不起。”
白虎面色如纸般白,却丝毫不显得虚弱,透过牢门,定定地看着鬼王,只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照顾好她。”
“天后找过她,要她跟天帝求情。”
白虎神色未变,心里却是一动。
“可是,她拒绝了。”
蓝眸里的点点亮光瞬间灭去,心空落落的。白虎嘲讽一笑,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
鬼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我会照顾好她,就算与天相斗。”
字字重似千斤,砸进白虎并不平静的心底,愕然地望着鬼王离去的方向,脑子里突兀地浮现出只言片语,很熟悉,很熟悉。
谁曾说:与天斗又如何,我只要她一个。
谁又说:天命难违!
刀光剑影,毁灭性的伤害,然后是一女子如蝶般飘落,泪洒长空。
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那双决绝的眼深刻脑海。
头痛欲裂,白虎仰头狂嚎一声,谁!你到底是谁?
琉白猛地从梦中惊醒,不知在何时睡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场景很熟悉,好像好像那幅壁画,同样倔强的背影,谁也不肯回头地步步远离,看不清男女的脸,心里只留下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伤。
叮当一声,一东西落在地上,琉白弯腰捡起,是玉诀,泪形玉诀。她不知何时将玉诀握在手里睡着,难道是这玉诀使得坏?仍记得当初,是这块玉诀开启的结界,而那副壁画正是关键。
为何会做这个梦?这其中到底有何关系?
琉白握住玉诀发起了呆,秀眉皱起。起身走到殿外,天一如既往的明亮,仙界不分白天与黑夜,只因这里是象征光明的地方,伸手可触的却是一片冰凉,这算不算是讽刺?
仰头向西望去,据说那里是仙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天牢。
此时宫娥提着篮子前来,看到琉白神游太虚,便轻唤一声:“姑娘,天后命奴婢送东西来。”
琉白微微侧脸看着她,视线落在篮子上,“那是什么?”
“天后说了,姑娘习惯了人界的一日三餐,就命奴婢给您送来了人界的饭菜。”宫娥说着掀开盖着篮子的锦缎,一阵饭香扑鼻而来,琉白却是脸色突变,捂嘴欲呕。
宫娥吓得手一松,篮子咣当掉地,青菜鱼肉洒满地,顾不上这些,忙上前扶住琉白,“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琉白摇头,虚弱道:“扶我回殿。”
“是的姑娘。”
跨入殿门,回头看那满地的狼藉,淡淡道:“回去告诉天后,琉白无福消受美食,辜负了天后的一番心意。”
(十五)失败的美人计
瑶池。
“她真这样说?”天后像只不安分的猴子,拖着华丽的长裙上下蹦达,也不怕一不小心踩到裙角摔个狗吃屎,“什么无福消受,哎呀,怎么能这样!”
宫娥看得心惊胆颤,连喊:“娘娘你别跳了,天帝看到又要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都怪他,让我去探听什么敌情,我就不该被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了!害得我去欺骗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现在琉白讨厌死我了!小仙儿,你说怎么办?我不想当坏人啊!”绝美的脸蛋皱成一团,跟个白白的包子似得,扑闪扑闪的大眼里透着愁绪。
宫娥看得心疼,献计献策,“要不这样吧,琉姑娘好像身子不舒服,娘娘你去太上老君那拿几颗仙丹让她补补身子。”
天后扭头看向她,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口的仙桃,小嘴不停地嚼动,不清不楚地问:“有用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那好!我马上就去找太上老君!”愁绪一扫而空,兴奋地将仙桃往后一丢,提起裙摆就往外奔去,却不想仙桃像长了眼睛似得,砸上白玉柱子,一个反弹直直地飞向某仙。
宫娥愣住,粉色的脸蛋刷得一下变得惨白,像被抽尽力气似得瘫软在地。
天后僵在原地,啊地一声捂住双眼,不敢看悲剧发生。过了好一会儿,觉得有道灼热又冰冷的变-态视线死死地纠缠自己,心虚地放下手,露出赔笑的脸蛋,甜腻腻地唤了声:“修。”
来者正是天帝。
好在仙桃被天兵挡下,若真砸到了天帝俊逸的脸庞上,恐怕天后要被禁足一段日子,惨剧没有发生,天后松了口气,狗腿地一直往天帝身上蹭,小脸笑得跟朵花似得灿烂无比,就怕灿烂过头,一不小心凋谢了。
“这仙桃,你吃的?”天帝看了眼地上砸的稀巴烂的桃子,凉飕飕的眼神落在眼光闪烁的天后身上。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爱闯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后果断地一点头,颇有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样子。
“好了,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打扫干净。”不怒而威,宫娥一触到那凉飕飕的视线,惊得马上蹦起,手抖脚抖地收拾去了。
待天兵宫娥退下,偌大的瑶池只剩下笑得嘴角僵硬的天后,和一脸深沉的天帝。
天后像个做错事受罚的小孩,双腿并拢,小手规矩地放在两侧,低着头,不言不语。等待被批。
“过来!”
命令一下,好动的天后难得走起了小碎步,慢吞吞地,优雅地朝天帝挪去。天帝耐心地等着她把三步就能跨到的距离挪完,直到他伸手可触的距离。
天帝一伸手,天后就紧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宠溺之色划过眼底,天后却未看见,本以为天帝要拍她,当唇角传来冷冷的触感,她一睁眼,看到天帝手指上的不明物体,问:“你干嘛?”
“小花猫,吃东西也不知道擦干净嘴巴,出去可会被众仙笑。”
天后后知后觉地抹了抹嘴,果然嘴角上还有仙桃的残渣,悻悻地笑了声,直接扑向天帝,软绵绵的嗓音撩人心弦,“修,还是你最好。”
天帝勾唇一笑,完全享受美人的投怀送抱,敲了下她的脑袋,“现在才知道我好。”在天后面前,他从不以朕自称,这就是他给予的最特别的宠溺。
天后发自内心地一笑,娇艳的连花儿都失色,紧紧地抱住身边的男子,这就是她抛弃自由,心甘情愿相守一辈子的男子,宠她简直到了令众仙家发指的地步,她把那些情绪归为嫉妒。
他们越嫉妒,她活得越开心,因为修所有的感情全部属于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外她也要榨得一滴不剩。
或许此时,也只有肌-肤之亲,水-乳-交-融,合为一体才能表达自己对对方的爱。
——
人家说吹吹枕头风挺管用的,特别是欢好之后的温柔细语,天后单纯,不懂耍心机,使计谋,但撒撒娇她还是会的。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修,你还记得以前答应过我什么吗?”青葱玉指在坚实的胸膛打着圈圈,天帝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本已恢复清明的眸子渐渐幽深起来。
“你想说什么?嗯?”每当天后献媚,总没好事。
“人家只是想知道你记不记得嘛!不回答就算了。”樱桃小嘴一嘟,扯来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条小虫子滚到了床榻最里边。
比女子还要惑人的凤眸里滑过丝宠溺,天后最喜欢也最讨厌天帝的眼睛,身为女子的她,眼睛圆圆大大的其实也挺好,但跟天帝相比之下,独独少了分魅惑感,那眼一挑,一闭,一转韵味皆不同,当初她就是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给迷惑的。
天后瞪了他一眼,脑袋埋进被窝里,心里愤愤地想着:我可不是当初傻乎乎的小姑娘,使美男计,没用!当初的承诺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她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把脑袋伸出来,想蒙死吗?”天帝扯了扯锦被,天后反而拽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