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二,怎么了?”
“父亲,清见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嘛?”
似乎是没想到柳莲二会问这个,柳鹤田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他们家已经取消了对清见的经济补助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嗯,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三月份的经济补助竹内家没有人去向日葵之屋取。后来大概四月中旬的时候就有亲戚带着有效证件去那边取消了对清见的经济补助。看莲二最近还一直有和清见通信,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情呢。”
无法反驳,无力反驳。
和竹内清见的联系彻底失去。
原本可以早些注意到的,如果不是自己这么多顾虑一直不愿意向父亲问竹内清见的消息的话。
提笔写下了又一封信件,柳莲二实在无法想通那个少女突然之间和他切断全部联系的原因。
再过一个月就是暑假,柳莲二自认不是冲动的人,但这次也许真的要做些什么冲动的事情了也说不定。
本来一直都是等网球部的全国大赛结束再去北海道见她的,这次恐怕等不了这么久了。
地区预赛和决赛他都无法出场,暑假一放假他就必须赶去北海道。
柳莲二当然知道网球对于自己的意义是什么,但竹内清见这样子阻断联系的举动已经让他快要疯掉。
不是没有生气过,也曾经觉得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这次做的有点太过分了些。
但是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了任何怨言,只是希望对方不要再这样子不闻不问。
幸村精市那边的请假意外地方便,柳莲二原本以为那个人会盘问一番,却不想对方满口答应了下来。
“莲二从开学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呢,这次请假去北海道,一定和这个有关吧?”
“全国大赛之前我会赶回来的。”
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把所有的原定计划都往后推迟。
柳莲二觉得自己无法再多等一秒钟。
想要见到竹内清见,想要问清楚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开始躲他。
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她不仅切断了和自己的信件交往,甚至还取消了父亲那边的经济援助。
无法理解那个少女开始躲自己的原因,这样一来他们之间仅有的所有联系就全部消失。
认识了竹内清见整整五年,那个少女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她让他担心地快要疯掉。
对于爱情的理解,也许每个人都不尽相同。
柳莲二并不喜欢初凉雪对于仁王雅治的过度依赖。
同样的也无法接受上村百合子对于真田弦一郎的热情过度。
竹内清见和他之间的关系刚刚好,如同缓慢流淌的泉水一样慢慢温存。
但是现在,他却无比希望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能够多依赖他一点,对他再多一些热情。
也许两个人的性格都太过冷静平淡,柳莲二总觉得这并没什么不好,可过于理智早熟的人,一旦想和你切断联系的话,也会做的滴水不漏。
手里拿着通往北海道的车票,柳莲二这次几乎没带任何行李就上了新干线。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都无心去欣赏,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立刻就身处北海道的札幌。
☆、24chapter 24
一样的车站,一样的道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柳莲二沿着旅店滑雪走道边上的石阶小路走着,北海道的夏天虫鸣阵阵。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样子,但是柳莲二唯一认识的那间小屋却已经不在了。
田亩里种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农作物,绿色的叶子展露在外,看起来似乎是过了发芽期。
而这几亩田的主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本有些破旧的茅屋已经被夷为平地。
“竹内?他们家不是搬走了嘛?”
“把房子和田地都卖给自己的弟弟和弟媳了啊,现在估计搬到城镇上去了吧。”
“听说是把地契用来抵债了,嘛,不过这种说法每次有人卖掉田地的时候都会出来,真实性不大啦。”
虽然理由还不是很明朗,但是竹内一家搬走了却是铁打的事实。
柳莲二记得一直到二月末为止,少女给她的来信中都没有提及过要搬家这样子的事情。
而再之后他们之间就失去了联系,没有联络过。
棕发少年也曾想过是不是和他当初搬家一样,父亲临时调动工作岗位,所以来不及和别人说。
但是哪怕是再怎么样的原因,四五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能安排妥当所有事情了吧?
当初他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搬家的时候没有和乾贞治道别。
而现在人物转换,竹内清见搬家了,他却一无所知。
不愿意死心放弃,柳莲二觉得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原因。
无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让那个少女生气了,还是她觉得这样子的远距离恋爱累了想要分手。
问题得不到回答就永远无法解决,他并不想让这段感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回想起仁王雅治国三时候对初凉雪提出的莫名其妙的分手,柳莲二就突然觉得那个女生意外地能忍。
分手后的言行冷静地不像是被分手的那一个,更何况仁王雅治完全没有给出想要分手的理由。
我们不合适,所以分手吧。
这样子的话如果换做竹内清见对他说的话,柳莲二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能够接受。
“竹内嘛?我记得她拿到直升北海道第二中学高中部的名额了。”
找到少女就读的国中,询问录取她的高中,柳莲二几乎是用尽了方法来找竹内清见。
所幸的是这座城镇并不算太大,柳莲二找到竹内清见的高中并不算难事。
询问着一个个高一的新入生,棕发少年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竹内清见?谁啊,不认识这个人。”
“照片上的这个?不认识啊,没见过。”
“抱歉啊,我不认识她。”
无论是谁都摇着头,柳莲二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
明明就在这里就读,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见过竹内清见呢?
“不好意思,请问你找的是一位叫竹内清见的女生嘛?”看起来似乎是教师的人对着柳莲二驻足。
“是的,请问您见过她嘛?”
“她是我的学生。”柳莲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种终于成功了的感慨,而那位教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感到晴天霹雳,“不过开学的时候她亲戚那边替她来办了退学手续,所以也不算见到过她。”
“退……学?为什么?”简直难以置信,竹内清见一直希望能够跳出北海道,这点柳莲二再也清楚不过了。像退学这样子自毁前途的事情,根本就不像是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来办退学手续的亲戚那边有些含糊其辞。”
取消经济补助,搬家,退学。
所有柳莲二能够想到的联系竹内清见的方法,都被那个少女一手切断。
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地躲着他一样,自从两个人断了信件往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再次联系上。
这次的北海道之行柳莲二拖了整整一周,如果不是幸村精市发来简讯提醒他全国大赛将至,恐怕那个棕发少年还打算再停留一段时间来寻找竹内清见。
毫无征兆地莫名离开,柳莲二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需要一个解释。
其实如果竹内清见能够再多说一些,在信件里告诉那个少年第二年所遇到的所有不合理。
如果柳莲二能够再多注意一些,当收到竹内清见那封只有一句话的反常信件时就反应过来的话。
两个人或许还不至于落到完全无法联络的地步。
但是如果大概就只是如果。
柳莲二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高一新入生,而竹内清见也无法彻底忘记卑微感在这样的事情上找柳莲二诉苦。
回到神奈川的时候恰好全国大赛刚刚开始,柳莲二也只能暂时把竹内清见放下,投身于网球部的比赛中去。
其实就算不刻意地放下什么,棕发少年也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找不到竹内清见了。
恐怕现在唯一能够联系上少女的方法,就只有耐心地等她主动来找他了吧。
提笔写下竹内清见不可能收到的信件,收件地址那边不再会有人去取信。
柳莲二知道自己这样子的举动毫无意义,但总觉得哪怕收信人那栏已经人去楼空,他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一字一句就好像竹内清见真的能够读到这封信件一样,柳莲二也很认真地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使得竹内清见开始躲着他。
可事实上就算是这么询问了,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也看不见这封信。
信件的最后,柳莲二明确地写着他会一直等她。
这大概也算是一个对于自己的交代了,柳莲二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这段五年的感情。
竹内清见就好像某种慢性药物,最开始只是浅淡的接触,然后慢慢了解,最后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占据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这次的半决赛也算是一雪前耻,和青学的对决赢得很漂亮。
也许是因为越前龙马并不在,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但无论如何顺利晋级全国大赛的总决赛还是可喜可贺的。
明明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柳莲二的心里却总还是堵塞着那么一小块地方。
喘不过气似的难受,这样子的喜悦原本还可以有多一个人和他分享。
“怎么了,莲二?”幸村精市像是看出了什么,走到棕发少年面前询问着。
“没什么,不用担心。”婉拒了鸢紫发色少年的好意,事实上哪怕幸村精市有意帮他,也无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出竹内清见。
“看来去了北海道也没什么进展呢。”幸村精市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哪怕不知道具体细节,前后联系一下大致也能猜出影响柳莲二心情的原因。
“啊,稍微有点棘手。”并不愿意说得太多,柳莲二顺着幸村精市的话语接口。
总决赛是立海大对战冰帝,关于冰帝学院的资料柳莲二并没有少收集,但是对于突然多出来的经理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西久知里子,柳莲二最开始听说这个人的时候,是国中去冰帝做交换生的学生口中。
似乎嚣张跋扈地厉害,对于所有喜欢迹部景吾的女生都不给好脸色看。
而现在站在网球场对面的那个人,却是怎样都无法和那几句形容对上。
黑色长发墨色眸子,那个女生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种知性理智的感觉。
——啊,就好像竹内清见一样呢,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有种大和抚子的感觉。
那边西久知里子似乎是在安排一些事情,赛前热身、矿泉水和毛巾的准备。
下意识地望了一下立海大的场地,柳莲二突然就对中川美惠有些头疼了起来。
虽说刚开始对于这个少女做网球部经理的事情并不反对,但是自从她和仁王雅治交往之后就越发地没有作为经理的自觉了。
收回放在中川美惠和仁王雅治身上的目光,有一瞬间柳莲二觉得对面场地那边,西久知里子似乎在盯着这边看。
但是等到棕发少年再仔细看的时候,宍户亮似乎接到了什么电话,然后西久知里子的注意力便只放在了那通电话上。
这场总决赛到最后是以王者立海大的胜利而告终。
没有任何悬念,幸村精市领奖的时候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地一样。
终是露出了会心一笑,柳莲二觉得最近困扰自己的事情太多,而其中终于有一样是能够让他松一口气并且体会成功的喜悦的了。
“总算是肯笑了啊。”幸村精市拿着奖杯,拍了拍柳莲二的肩,“我还以为莲二已经被困扰地连全国大赛的优胜都笑不出来了呢。”
就算是被那个鸢紫发色的少年这么调侃着,柳莲二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
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再怎么担忧困扰也毫无意义,如果竹内清见不肯给他回信的话,他就只有等待或者分手两条路可选。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嘛?
过了暑假的话很快就是立海大的海原祭了,跟着柳生比吕士一起在学生会策划着,柳莲二觉得没了竹内清见,他的日常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和竹内清见之间的恋爱不比其他同龄人之间,远距离是一道硬伤,所以像是约会这样子的事情完全不可能。
而浅棕发色的少女那边又碍于经济问题没有手机,互发简讯亦或者是通话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
心里的情感和真正付出的时间并不能够成正比,无论是柳莲二还是竹内清见,真正用在对方身上的时间也就只有那么写信的几个小时罢了。
所以哪怕是没了那个少女的来信,柳莲二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因为突然缺少了什么而多出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除了每天看一下信箱这个已经改不掉的习惯外,他的生活似乎已经觅不见任何竹内清见的痕迹。
“啧,仁王那家伙又给我添麻烦。”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柳生比吕士推门而进的时候似乎很是头疼。
“怎么了?”将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柳生,柳莲二思量着学生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谁知道他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就和中川美惠闹分手,弄得人家女生气晕了躺在医务室。校道那边也是,上村百合子嫌不够乱还说分不掉是仁王雅治活该,就算她偏着初凉雪也不是这样子来的吧?真不知道他们那群跟着起哄的人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幸村应该会处理的,别太操心了。”淡淡地开口,柳莲二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近距离恋爱永远都比远距离恋爱占优势。
哪怕像是这样子闹着分手也可以当面说出,更加不用担心和对方失去联系这种事情。
明明仁王雅治那边是想要分手却分不掉的麻烦事情,落在柳莲二眼中却意外地让人有些羡慕。
临近新年的时候柳莲二再次拿出信纸给竹内清见写了信件。
明明知道对方是收不到的,却还是封上封口,贴了邮票。
柳莲二把所有的一切都往尽可能好的地方去想,就像是搬家和取消经济补助,也可以当做是竹内清见家里的生活条件变好了一样。
竹内清见消失的这大半年里,柳莲二对于少女的去处做了许多推测,可无论哪个都掩盖不了她不再写信给少年的事实。
棕发少年提笔写了很多想要说的话,无论是猜测还是想念,全部都写在了纸上。
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绕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希望竹内清见能够回信。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可以原谅,这大半年无缘无故的销声匿迹全都可以不在意。
只要你,能够回信。
可即便是如此地希望着,在迎新的时候也在神奈川神社这么祈愿着,柳莲二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竹内清见的消息。
一个人要从你面前消失竟然变得这么容易,没了信件往来就无法联系。
柳莲二也想过现在的竹内清见可能在做些什么,想象中的画面里,那个少女安静地坐在教室翻阅书籍,浅棕色的刘海垂在眼前。
二月十四日的情人节,当打开鞋柜收到第一份情人节巧克力的时候,柳莲二的眼神无可置否的黯了黯。
想起竹内清见也曾经给他做过这样子的手工巧克力,似乎是学校家政课的作业。
原本以为过了一年的话多多少少关于那个少女的记忆会变得浅薄一些,而事实上所以的细微末节他都记得很清楚。
一直到放学去参加部活,柳莲二一天下来收到的巧克力简直多到拿不动。
对于中川美惠递来的义理巧克力说实话柳莲二是真的已经腾不出手去收,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吃甜食的人,就算收下了到最后大概也只是被他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被强制性地塞了一个巧克力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尽管如此当中川美惠问着问道如何的时候,出于礼貌依旧只能客套地回应。
柳莲二没有想到和竹内清见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
看见那个浅棕发色少女和幸村精市一起走过来的时候,柳莲二明显地愣了很久。
就算是被称为军师的这个人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失去联络将近一年的女友就这么突然站在自己面前,无论是谁都会脑内一片空白。
“柳莲二,既然你选择分手的话,当初那封信,你就当做我没写过。”
被扇了一巴掌,也被说了分手。
竹内清见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但柳莲二心中一直放不下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无论如何,你能够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太好了。
☆、25chapter 25
过了冰帝的学园祭,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学期的结束。
竹内清见手中的成绩条并不算太难看,但与上村百合子的相比起来总还是有些逊色。
“上村的成绩还真是让人嫉妒呢。”
“清见子的学习能力才让我嫉妒吧?明明高一的课程都没上,还能够自习到这样子的程度。”笑着回应了竹内清见的话语,上村百合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对了,店长让我问你一下暑假是打兼职工还是全职工?”
“全职。”
“呜哇,还真是毫不犹豫呢,清见子就没想过和柳君去过一下二人世界什么的?”
“就算我想,那位幸村部长肯放人?”斜眼看了一下对面的班级,竹内清见知道哪怕幸村精市肯放人,柳莲二也不一定愿意放下网球部的赛前训练。
初夏的季节还不算太热,从柳家走餐饮店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竹内清见一路走在围墙的影子里面,早晨八点多的时间并没有太多的人路过。
拐角的时候浅棕发色的少女正巧看见中川美惠迎面走来,竹内清见这才想起这条路同样也是通往立海大的道路。
本来想着装作没看见先一步离开,后来追上的女生却已经开了口,“竹内同学,好巧。”
皱了皱眉,竹内清见的口气并不太好,“中川同学你好。”
有些自来熟过头的性格,哪怕竹内清见对中川美惠之前出口恶言,此刻那个少女却还是并排走在她的身边,面带笑容。
相比中川美惠155左右的身高,竹内清见168的高度已经是高了对方半个头了。从浅棕发色少女的角度看过去,中川美惠娇小的个子看上去似乎挺惹人怜爱。
还算是漂亮的容貌,纤长的睫毛配着水汪汪的大眼,虽然化了淡妆却不是那么地明显,蜜色的唇彩使嘴唇看上去饱满湿润。
“竹内同学一直这么盯着我看人家会害羞的啦~”大概是察觉到了竹内清见的视线,中川美惠转头对着少女嘟了嘟嘴。
对于这样可爱的举动并不怎么感冒,浅棕发色的少女只是清冷地开口,“我记得网球部是八点钟集合的,中川经理,迟到了还这么悠闲真的没问题嘛?”
“没问题啦没问题啦,我又不是部员,不需要训练的嘛。”
“还真是有够没责任心的。”
大约是没想到竹内清见会说出这么带刺的话,中川美惠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挂起了一抹有些牵强的笑容,“不是的啦,因为我早去了也没事情做,所以……”
“所以就把时间浪费在化妆打扮这样子的事情上了,恭喜你,今天确实很可爱。”眼看自己打工的餐饮店就在不远处,竹内清见朝着中川美惠挥了挥手,“累计到现在你已经迟到48分钟了,中川同学,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有点时间观念为好。”
推门而进的时候上村百合子正好刚刚换好工作服出来,看见窗外那个绿色头发的少女时眉头不自觉地有些皱了起来。
“清见子是和中川美惠一起过来的?”
“恰好路上碰到。”
“我讨厌她,整天一副讨好献媚的模样。”
“正常,就好像有人也讨厌你总说别人坏话一样。”
“诶?”似乎是没想到竹内清见会这么回应,上村百合子从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看她。
“你讨厌中川美惠这句话,和你有些交情的人你都和她们说过吧。”陈述句的口吻,竹内清见知道上村百合子本来就是心直口快的性格,“而这些人当中,你觉得有多少人是随口敷衍附和你的,又有多少是真的也觉得中川美惠讨人厌的呢?”
“在女生当中,谁又讨厌谁了,这样子的八卦最让人感兴趣了不是嘛?你觉得她怎么怎么看不顺眼就到处去说,反过来又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说你上村百合子小鸡肚肠,嫉妒人家人缘比你好,这些事情你都没有想过吧?”
“清见子……”被说教了,被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生说教了。
“有时候别什么话都跟别人说比较好,搞不好现在就有人把你讨厌中川美惠的事情拿出来在嚼舌根,当做饭后笑谈来讲。”
事实上竹内清见也不怎么待见中川美惠,但是相比之下她就不会如同上村百合子那样直白地说出口。
蠢事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做第二次,竹内清见曾经也仗着自己是柳莲二的女友而肆意开口。
但是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并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应付的,她逞了口舌之快的时候柳莲二就被夹在当中做了三夹板一样进退不得的角色。
虚伪做作,这是竹内清见对于中川美惠的评价。
但是恐怕除了那次在顶楼天台的网球部部员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听见她对她的这个评价了。
所谓的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东西,明明面前和你很要好,背地里却会把你的事情当做笑料来和别人分享。
人总是会很快地背叛别人,既然这样子的话还不如什么事情都不要和别人说,这或许是保护自我最好的方式。①
竹内清见承认自己的思考方式有些消极,但凡事积极过头才是真正的蠢货。
她不是那种明知道没有希望还要坚持往前冲的热血笨蛋,最消极的方法往往是最安全有保障的,就好像原本就一如所有的话就不用担心会失去什么一样。
=====================================================================
晚上六点二十分,柳家的饭桌前只有柳夫妇和竹内清见三个人。
“莲二呢?”看着饭桌前的某个空位,柳鹤田开口。
“打电话回来说是网球部有点事情,要晚回来。”挽了挽自己的头发,柳奈美夫人显得有些无奈。
“清见,不要管他了,我们先吃吧。”
这是柳莲二暑假里,第六次因为网球部训练计划的问题晚归了。
竹内清见自然知道柳莲二不是故意的,但是这才放假半个月多一点,难得的暑假都不能好好地一起吃顿饭,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失落。
关于网球的事情竹内清见懂的并不多,尽管这样并不代表少女对于柳莲二所钟爱的运动一无所知。
闲来无事的时候竹内清见也会拿着柳莲二的笔记本翻翻看看,其中记录冰帝那一页的内容中有一个她曾经听上村百合子提起过的名字。
——初凉雪。
这个名字被明显地归在经理这几页的资料中,和初凉雪并排的是西久知里子这个名字。
不算太多的页数里记录着的似乎是冰帝经理的一些职责,但是无论怎么看那些事情在立海大这边似乎都是在由柳莲二负责。
准备事项,数据归纳,方案整理。
给每个人安排最合理的训练,找出他们的缺点并加以改正。
这些事情似乎一直都是柳莲二在做,而中川美惠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尽到了经理的职责。
竹内清见不是什么容易哄骗的小女生,像是【因为莲二厉害所以做得事情多】的想法,恐怕也只有笨蛋才会有。
摆明了就是把自己所有该做的事情都推给了柳莲二,竹内清见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在打工路上遇见中川美惠时,那个少女竟然能够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因为不是部员所以没事情干这样子的话。
“我回来了。”柳莲二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大概是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晚饭,棕发少年看客厅里没人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莲二,我有话和你说。”推开少年刚刚合上的房门,竹内清见站在门口,脸色并不是很好。
“清见,怎么了?”大概是真的累了,柳莲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捏着鼻梁,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
“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应该都是经理该做的才对吧。”
大约是没想到竹内清见和他说这样子的话题,柳莲二捏着鼻梁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了下来,“但是中川桑她什么都不会。”
“不会去学,难道她生下来就会化妆打扮?”似乎是联想到了那次早晨的巧遇,竹内清见的眉头皱地更紧了些,“有时间在家里化妆没时间早点去网球部,迟到了还悠哉悠哉地在那里晃悠,这种不思进取的人凭什么要莲二你来帮她收拾烂摊子!”
“凭我们立海大是王者,所以我不能放任网球部这么松懈。”柳莲二的语气有些无奈,“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中川美惠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在做的。”
“那她这个经理和挂名白拿学分有什么区别,幸村君还真是大方,把网球部的学分拱手让人。”
“清见,中川美惠就算了,连幸村也一起说进去,是不是有点过了?”
大概是对于竹内清见讽刺幸村精市的话语有些听不下去,柳莲二将少女的话语制止了下来。
对于中川美惠挂名这件事情,网球部的大家几乎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到底中川美惠本来就是靠着和幸村精市母亲那边有交好所以才被开了后门进来做经理的,三巨头也没指望她真的能够帮上什么忙。
“我就是不明白幸村君这么做的理由。既然本来就是莲二负责那些事情的话,要中川美惠干嘛?如果找了经理是打算替莲二分压的话,那现在又算什么?”
“我是知道那位幸村君是部长,莲二你都这么累了他只可能比你更累,但是我关心的人只有你,他怎么样和我无关。”
“谢谢清见的关心。”露出温柔的笑容,柳莲二抓住了竹内清见垂在身侧的双手,“网球部的事是我自愿的,我也愿意为网球部付出这么多。三连霸的梦想国中没有达成,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在高中里再次失望。”
“莲二……”似乎是还想要说什么,但是那个棕发少年温润的语气让竹内清见无法再次反驳。敛下眼帘,睫毛在少女的脸上打下一圈阴影。
所谓的恋爱,大概就是她会因为你吃亏了而生气,会因为你替别的女生收拾烂摊子而吃醋。
☆、26chapter 26
立海大获得全国大赛总冠军的时候,竹内清见也在球场外面看着。
本来应该是要去餐饮店打工的,但是浅棕发色的少女硬是被上村百合子给拉了过来。
上村百合子喜欢真田弦一郎,这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尽管如此原本攻势猛烈的双马尾少女却是越来越胆小了起来,原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多有顾忌,甚至都不敢一个人来球场看比赛。
“赢了呢,恭喜。”对着面朝自己走来的棕发少年,竹内清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嗯,谢谢。”在少女面前停住脚步,柳莲二因为胜利喜悦而变得柔和的面部表情变得更加温润。
“我记得清见今天要打工的吧,怎么过来了?”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替竹内清见擦了擦汗,炎夏的运动场外气温有些略高。
“上村拉我过来的。”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少女,竹内清见接过柳莲二手里的手帕,顺势擦去自己颈间的汗渍。
“翘班的?”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口吻,棕发少年一直都平淡如水的气质让夏日的烦躁稍微安稳了下来。
“我们有好好的请假。”稍稍撅了一下嘴,竹内清见反驳道。
“莲二莲二,精市说大家一起去吃饭庆祝了!”不远处的女声传来,甜美的嗓音是竹内清见不止一次听见过的。
和中川美惠一起走过来叫人的是真田弦一郎,看见那个戴帽子的少年走过来的时候,上村百合子不可置否地僵了一下。
“好巧,真田君。”有些尴尬的打了招呼,对于上村百合子的话语,真田弦一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莲二,快点走了啦,精市说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呢。”中川美惠大大的笑容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显得很是不合适。
“不好意思,中川同学,莲二今天没空。”抢在柳莲二答复之前先开了口,竹内清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任性的话语。
“诶,可是……”中川美惠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有些无措的眼神朝着柳莲二看了看。
“抱歉了,中川桑,我和清见有约在先,替我和精市说一声。”点了点头,柳莲二就这么轻易地默认了竹内清见任性的发言。
没过多久,原本满是观众的地方已经空无几人。上村百合子在真田弦一郎和中川美惠离开后不久也走了。
竹内清见和柳莲二就这么站在原地,少年一言不发地看着竹内清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自说自话了,抱歉,莲二。”轻咬下唇,竹内清见和上村百合子其实都只是请了上午的假来看比赛而已,和柳莲二有约什么的更加是无稽之谈。
之所以之前会那么意气用事地脱口而出,完全是因为对中川美惠的看不惯而已。
“清见对中川桑的偏见很大呢。”并没有责怪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柳莲二右手轻抚上竹内清见浅棕色的发丝,原本被剪成短发的头发现在已经变长了不少。
“听上村说过她和仁王雅治的一些事情。”其实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但无论如何就是不想让柳莲二和那个少女有任何接触,“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莲二现在在做的事情完全就是她的职责,我不喜欢你去帮她收拾烂摊子。”
这一刻柳莲二才清楚地意识到竹内清见已经不是过去的竹内清见。
那个从不任性的,温和的少女已经变成了偏激的一个人。
称不上是谁的错,柳莲二不认为少女这样子把自己用刺保护起来的做法是错的。
对谁都带刺,换句话说就是只对柳莲二一个人温柔。
少年曾经也自私地希望过竹内清见能够再多依赖自己一些,而这样子的希望哪怕是竹内清见已经不会再无故消失的现在也并没有减退。
她把他当做唯一的救赎来仅仅依附,而他也心甘情愿做她的诺亚方舟。
两个人其实都明白自己的想法不怎么正确,但却都不愿意改正。
“好了,清见。既然你把我的日程预定下来了的话,接下来想怎么做?”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柳莲二顿了顿,随后开口,“唔……要去图书馆嘛?”
完全没有想到柳莲二会提出这样的约会地点,竹内清见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果然还是图书馆比较好吧?”棕发少年脸上的表情温和地不可思议,对着竹内清见的眼神带着浅浅的笑意。
“还真像是莲二会选的地方呢。”抿嘴笑了笑,竹内清见把手放进柳莲二的掌心。
两个人交往到现在大概也有六年了,虽然柳莲二之前每年都有去北海道看竹内清见,但这似乎并无法称之为约会。
而那个浅棕发色的少女再次出现之后,两人也都是一个忙着社团活动,一个忙着兼职打工,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却并没有什么约会活动。
若是认真地算起来的话,这确实是两人交往六年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神奈川图书馆大得出乎少女的意料,在竹内清见的印象中,这个建筑物似乎一直都只停留在她国中的校图书馆那样的大小。
夏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长排的桌椅上看上去暖洋洋的。
静谧的空间里似乎只有人们的翻书声,带着些纸张的油墨味飘散在空气里。
柳莲二牵着竹内清见一路走着,从外国文学的A字区一直走到了国内名著的W区。
一排排木质的书架,摆放整齐的书籍安静地被放置着。
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竹内清见拉着柳莲二拐一排书架中间。
有几本书似乎是被借走了,空缺的书位显得有些松散。
浅棕发色的少女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本的名字是《吾辈は猫である》。
“莲二记得这本书嘛?”晃了晃被自己抽出来的书,竹内清见对着柳莲二问道。
“我第一次寄给你的三本书里面,这本是其中之一吧?”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柳莲二对于竹内清见的事情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嗯。”点了点头,竹内清见拿着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手抽了本和少女手中一样的书本,浅棕发色的少年走到竹内清见对面的位置坐下。
事实上神奈川图书馆里有关夏目漱石先生的书籍,他都已经阅读完了。
之后从国内名著的A区开始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书本借阅,到现在也已经看到了X区。
现在手里的这本《吾辈は猫である》,柳莲二更是读了不下五遍。
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浅棕色的鬓角垂在脸侧,黑色的眸子随着一行行字而不断地从左向右移转。
柳莲二只是翻开了书的扉页就没有再继续翻动,右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细碎的刘海似乎有点遮眼,竹内清见拨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把它们勾到耳朵后面。
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浅草色的对夹,柳莲二微微站起身替少女把过长的刘海夹了起来。
摸了摸被夹到自己耳侧的饰品,竹内清见的声线带着些惊讶,“对夹?”
“嗯,前几天看到的,果然很适合清见呢。”坐在少女对面的人淡淡地笑着,落地窗另一侧的阳光斜照下来,令人有些想要眯眼的亮度。
心跳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午后的阳光散在竹内清见的身上,温暖安静的气氛。
敛着眼帘压下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浅棕发色的少女觉得自己的恋人似乎总会注意到这些细小的地方。
柳莲二的手掌轻轻抚上竹内清见的脑袋,闭着的眼睛和勾起弧度的唇角,令人安心的笑容。
“继续看吧。”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柳莲二指了指竹内清见看到一半的书说着。
棕发少年觉得自己最理想的约会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喜欢的女生和他面对面坐在图书馆里,靠窗的位置有阳光倾洒进来。
那个女生会用纤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带有油墨味的书页,看书的时候安静地垂下眼帘。
然后他就可以陪着她一起在静谧的空间里阅读,偶尔抬头的时候能够看见那个人低头看书的模样。
等到两个人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暖橘色的斜阳把柳莲二和竹内清见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图书馆泡了一天的少女隐隐地有些犯困。
“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看着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的少女,柳莲二这么说道,“虽然不止一次想和清见来图书馆约会,但是每次都因为遥远的距离所以不得不放弃,像是这样自己长久以来的望远被实现了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
站在少年身边的少女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对着柳莲二看了好一会,然后蓦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对那个棕发少年说的话要怎么接口,事实上竹内清见也觉得能够像现在这样站在柳莲二的身边是个奇迹。
不想提及一些令人生厌的往事,但什么都不表态似乎又不太好。
所以,笑就好了吧?
谢谢你能够喜欢我。
谢谢你能够一直陪着我。
谢谢你,能够在这抹斜阳下,看着名为竹内清见的少女,对你露出会心的笑容。
☆、27chapter 27
竹内清见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倒不如说她其实恨不得中川美惠就此消失。
说到底柳莲二还是偏向于她的,所以在她三番两次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那个棕发少年也向幸村精市提议过,说是差不多该让中川美惠接手一些网球部的后勤事宜了。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趋势,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不知道是竹内清见太过敏感还是什么,少女总会无意中在走廊里看见中川美惠和柳莲二的身影。
两个人似乎是在讨论网球部的事情,棕发少年拿着笔记本在给浅绿发色的少女讲解着什么。
本来就看不惯中川美惠这个人,遇到这样的情景,竹内清见更是心里不舒服了起来。
别扭的小情绪蔓延开来,竹内清见觉得自己的嫉妒心真的是有些过剩了。
“清见子,走了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单手拎着制服包,上村百合子对着教室里的少女说道。
“上村,替我向店长请个假,我今天大概会晚点到。”朝着双马尾少女挥了挥手,竹内清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