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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之茵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33

小颜道,“花妈妈舍得花银子,还能为别的什么事啊,还不是今天有天大的贵客要来呗。”

钰儿问,“天大的贵客?能有多大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颜夹了一条大虾给她,道“京城第一名少桑晋南,身兼骁骑统帅和户部尚书,官级一品,仅次丞相,姑娘们因为他要来都兴奋得乱成一团了呢。”

“又是为了男人。”钰儿嘟囔了句,不再说话,只大口吃着喷香的饭菜,这年头,填饱肚子比靠男人强。

戌时一刻,俏红楼的例行晚宴即将开始。这一天姑娘们果然热闹得非比寻常,钰儿往后台去给姑娘送水粉,听得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呀缎儿你给我把妆化浓点,这么淡,桑大少哪注意得到我!”

“哟,茵妹子你这是要把自己画成个妖精啊?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桑大少哪看得上你这样的货色!”

“你,你才是妖精呢!”茵姑娘气得抓起水粉往青姑娘砸去,青姑娘一躲,水粉刚好砸到夏姑娘身上。那夏姑娘杏眼一瞪,便上来扯茵姑娘的头发,疼得她嗷嗷直叫……

哎呀,乱啊,乱死了。钰儿干完活赶紧抽身逃开这个是非之地。

戌时三刻,晚宴正式开始。大厅内九孔莲烛灯骤然点亮,候在门口的杨小倌拉开朱漆红门,场内立刻引发一阵骚动。

铿锵的脚步声,前呼后拥的队伍,沿着廊下红毡大步走来。钰儿也跟着人群探出脑袋往前看,只见当先一人一身墨黑华服,腰间别一柄银光短剑,俊朗的眉目流露出三分倨傲七分轻挑……呃,原来是他?

钰儿赶紧缩回头,躲在廊柱下不作声。好在那所谓的桑大少径自往大厅前面的包间去了,也未留意到她这尘不尘、土不土的小丫头。

大幕拉开,笙箫响起,夏姑娘一改方才疯婆娘的神态,娇滴滴地端坐在紫藤秋千架上,用她招牌式的甜蜜笑容和酥软的苏州口音唱起小调。

这才叫百变小天后啊!钰儿也不禁叹服,靠坐在廊柱边上跟着她唱的小曲打拍子。

小颜也靠了过来,戳了戳钰儿,笑着递给她一包瓜子,“方才秋姑娘赏的,来,咱一块儿吃。”

“小颜你真好。”钰儿接过那五香瓜子,便跟着一道磕了起来。忙活了一天,就这会可以边听小曲边磕瓜子,怎一个舒服自在!

☆、女主登台了

夏姑娘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桑晋南却沉着个脸,把玩着手中短剑默不作声。花妈妈最会察言观色,赶紧叫夏姑娘下来换了春姑娘上去。

春姑娘唱的是《长相守》,配着她娴熟的琴技,那个行云流水啊,真是看得人如痴如醉,当然,这些人不包括桑晋南在内。

花妈妈见状赶紧又换了秋姑娘上去。秋姑娘年方及笄,是花妈妈的亲侄女,因花妈妈心疼她,从不让她入闺接客,只偶尔叫她出来唱两句小曲,清丽婉转的歌喉早已名噪一时。

秋姑娘唱的是《蝶恋花》,唱歌时她一双水灵动人的大眼睛顾盼生情,看得钰儿好生羡慕。

一曲唱罢,桑晋南还是不满意,抬眸喝住花妈妈道,“花老板,你这俏红楼只这些水准的姑娘吗?”

花妈妈赶紧赔笑,“桑大少哎,方才出场的都是我俏红楼里的头牌姑娘,您若是不满意,我再换几个姑娘出来。”

“不必了。”桑晋南把短剑一搁,蹙眉道,“头牌姑娘都才这点能耐,下面的姑娘又好得到哪去?”

花妈妈已吓得渗出了一身冷汗,却仍讪笑着道,“桑大少您别动气,千万别动气,是我们俏红楼招待不周。”

桑晋南啜了口清茶,曼声道,“你楼里是不是有个叫苏钰儿的姑娘?今天我在外边听到她唱曲,唱得倒是挺好,你不如叫她出来唱两句。”

钰儿正在嗑瓜子,听到他这番话,差点没被瓜仁呛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点名叫她出来唱曲?

“苏钰儿,哪个苏钰儿啊?”花妈妈把楼里的姑娘默数了个遍,还是想不起来苏钰儿是哪个。杨小倌上前点醒道,“妈妈,桑大少许是说的钰丫头吧。”

“哦,那个傻丫头啊。”花妈妈一拍脑门,抬头往廊柱这边望来。

毫无准备的钰儿想赶紧躲开,可是花妈妈眼睛尖得很,扯着嗓子便冲她叫道,“苏钰儿,你过来,桑大少给你面子,快到台上去唱两句。”

钰儿经她一吓,手里的瓜子散了一地。这一刹满屋子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她,窘得钰儿脸红到了脖子根。

无奈!幻想过上百次华丽登台,却不曾想竟是今日这般窘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只好站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舞台走,小颜呐呐地坐在原地,心里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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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盏巨制九孔莲花灯悬挂在舞台上空,射得钰儿几乎睁不开眼睛。以前在学校表演的时候也不是没被各种镁光灯照过,偏这会面对的都是古代的达官看客,而且桑晋南一双鹰般笑眸始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窘得她一直捏着自己皱巴巴的粗布衣襟,眼睛看着哪儿都不是。

花妈妈恭敬地递上曲目单道,“大少,您看看喜欢什么曲子,尽由您挑。”

桑晋南舒服地靠到椅枕上,顺口道,“花老板你帮我点就行了,我随意。”

花妈妈清了清嗓子,对着曲目单点道,“西江月。”

钰儿摇摇头,“不会。”

花妈妈无可奈何,继续往下点,“忆秦娥。”

钰儿继续摇头,“不会。”

花妈妈扶额头疼,继续点,“望江南?念奴娇?更漏子?”

不会,不会,都不会……

场内一片寂静,本来谁也没指望这小丫头能唱出啥好听的曲子来,可是点名让她上来的人是桑晋南大将军,堂堂户部尚书,总不能在这丢了颜面吧。

钰儿也是一脸无奈,她不是光会做梦不干实事的丫头,这些天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登台,她也花了不少功夫跟楼里乐师偷学乐器,只是这古代的曲目她从未接触过,突然叫她唱,她怎能唱得出来?

桑晋南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啜了口清茶,抬眸道,“今天在竹林里听你唱的那首曲子就不错,不如就拣那首叫什么……《蜀绣》来唱吧。”

钰儿一惊,滚烫的脸颊烧得更红了,这么现代的曲子,要她当着这一屋子的古代看客唱出来?他们指不定把自己当成什么怪物呢,不行不行,穿到这里本来就已经够惨的了,可不能因为一首歌断了自己的活路。

“怎么,不给我桑晋南面子?”眼前男子的一双鹰般笑眸立刻暗了下去,幽不见底。

钰儿毫无退路可走,只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婢不敢,奴婢这就给您唱来,只是现在还缺一把琵琶。”

钰儿在大学的时候,琵琶古筝样样玩得精通,到了这梁朝,见古代的乐器还是略有不同,便跟乐师们偷学了一些,弹这首《蜀绣》还是绰绰有余的。

“钰儿,这把琵琶给你。”杨小倌跟乐师取来琵琶,赶紧跑过来递给钰儿,末了还不忘小声给她打气,“钰儿好好唱,我看好你!”

钰儿勉强笑了笑,抱着琵琶坐到那秋千架上。此时台下齐刷刷的目光,有怀疑,有好奇,有嘲讽,有嫉恨……钰儿统统不予理会,既然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那就好好唱吧。

纤纤手指划过琵琶弦,清脆悦耳,瞬间将一众看客的思维带进音乐里。“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悠柔嗓音将一段唯美歌词缓缓唱来,如青山里的泉水,清逸脱俗。

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曲子,台下一众看客起初是一愣,随即慢慢沉浸到音乐的旋律里,便忍不住跟着她节奏打拍子。原来音乐不仅可以跨越国界,还可以穿越时空啊!

钰儿全神贯注地唱着歌谣,浑然不觉台下的反应。直至最后一声轻音收尾,台下回过神来,顿时掌声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

钰儿意外地看着台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此时令她更意外的事接着来了,桑晋南听罢这一曲前所未闻的新派小调,终于露出笑脸,搁下茶盏便道,“赏,重赏!”

周围的看客为了巴结桑晋南,也跟着往钰儿面前的花篮里撒赏钱,白花花的银子纷纷朝她砸来,桑晋南更是出手阔绰,直接命下属丢了个金元宝进去,笑得花妈妈在一旁合不拢嘴。

等闹腾够了,桑晋南便起身回府。花妈妈倒是想邀他留宿,可是开不了这个口,眼巴巴跟着一大帮子人送他出门,一面走一面巴结他年轻有为,深得姑娘们芳心。

走到门口,桑晋南一回头,见钰儿正蹲在花篮前边数银子,双眼放光的样子丝毫不似方才登台时的窘迫,他嘴角又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转头对花妈妈道,“这个钰丫头,唱得有两下子,值得好好栽培。”说罢不等花妈妈回话,便前呼后拥地往马车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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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跟杨小倌和小颜蹲在花篮边,轮番把银两数了个遍,九九八十一两银子,外加一个金元宝,几乎是他们三个人干上半年的工钱!

钰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笑得心里跟抹了蜜似的。虽说按规矩这花篮赏钱花妈妈是要抽走大部分的,而且她也不确定花妈妈会不会把今天这份子钱允给她,但是能靠自己的本事挣来这么多银子,她已经很开心了。

“钰儿姑娘啊!”花妈妈冷不丁在身后叫道。

钰儿赶紧放下银子,难为情地转头,却见花妈妈笑得一双眼睛跟弯月牙儿似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花妈妈对她笑得这么谄媚。

“钰儿姑娘啊,怪你妈妈有眼无珠,竟不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真是亏待你了啊!”花妈妈无比亲切地握起她的手,心里盘算着怎样留住她这个摇钱树。要知道她俏红楼开到现在还没哪个晚上收到过这么多钱,尤其是那个金元宝,这还是她开张以来第一次有人丢金元宝哎!

“钰儿姑娘啊,咱俏红楼里的冬字牌还一直空着,今天妈妈就做这个主,让你当头牌姑娘,进冬字牌,你看可好啊?”

钰儿心一慌,按青楼的规矩,要当头牌姑娘就得跟妈妈签卖身契,自己虽想登台赚钱,可是还没想过要走到卖身这一步。

花妈妈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道,“你还未满及笄,虽说按规矩要签卖身契,不过暂时还不用入闺接客,只消好生唱曲招待好客人就行。只要你答应,往后这花篮赏钱,花妈妈破例给你抽三分,你看可好啊?”

杨小倌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老大,花篮赏钱抽三分?花妈妈这回可真是开了高价啊。照往常的规矩花妈妈都是跟姑娘二八分的呢。他赶紧用手戳了戳钰儿,小声道,“花妈妈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答应?”

钰儿心里赶紧划算了下,自己离及笄还差半年,到时候哥哥殿试早结束了,说不定能当上大官给自己赎身,而眼下正是哥哥需要用钱的时候,不如就跟自己赌一把,先把钱赚到手再说。

想到这她嘴一扬,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青楼斗

花妈妈办事向来雷厉风行,这不,钰儿刚答应下来,她便吩咐丫头们去把“冬”字牌的闺房拾掇了,今晚便让钰儿搬进去住。

钰儿累了一整天,又是挑水又是被人恐吓,早想找个被窝钻进去休息了,见妈妈这么热情,她也不推辞,抬脚便往“冬”字牌房间走。

朱门粉墙的内室,格局与春夏姑娘的房间一样,但摆设装饰不尽相同。没有夏姑娘房里一进去就看得到的春宫图屏风,也没有春姑娘室内清一色的绯红描花纱帘,室内只摆了几样极为古朴雅致的家俱,酸枝木雕花绣床旁放一排吊兰水仙,倒是很得钰儿心意。

“冬姑娘啊。”花妈妈连称呼都改了口,“从兰姑娘赎身搬走后,这房间就一直空着,今儿个仓促了点,没来得及好好布置,你且将就住下,缺什么要什么,尽管跟妈妈说。”

钰儿打了个呵欠坐到床上,想了想,道“这样布置就挺好,若说还缺什么……我倒是想跟妈妈您讨个人情,把小颜接到我房里当贴身丫鬟,妈妈您看怎样?”

“成啊,没问题。”花妈妈满脸堆笑,“我这就去把小颜给你叫过来,你们姐妹情深,指她当贴身丫鬟也是应该的。”

不一会,花妈妈便领了小颜来,小颜见钰儿一夜之间成了头牌姑娘,还住上这么好的大房子,心里也暗暗为她高兴。

等花妈妈走了,小颜关上门,便忍不住跑过去抱住钰儿道,“钰姐姐你真好,当上头牌姑娘还不忘记提携小颜,今后我也不用当粗使丫头被她们欺负了。”

钰儿捏了捏她的脸蛋,笑说,“现在我拿你常说的话回敬你,都是一块儿做事的姐妹,又何必跟我客气?”

吹了灯,铺好被子,钰儿钻进被窝预备美美地睡上一觉,一扭头却见小颜正抱了棉被在旁边打地铺,忙下床拉了她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过来跟我一块儿睡。”

小颜道,“钰姐姐你现在是姑娘了,我是你的服侍丫鬟,可不能坏了规矩。”

钰儿嘴一撇,“什么破规矩,这门一关就只咱俩了,花妈妈又看不到,你快上来跟我睡,夜晚这么凉,小心睡地上着了寒。”

小颜见钰儿姐这般坚持,只好上来跟她睡。以前当粗使丫头她俩也是睡一床,不过今天换了这酸枝木雕花大床,又有热乎的松棉被子盖,可比从前睡得舒服多了。

累了这一天,钰儿倒头便睡,渐入梦乡。这时门外忽响起一阵脚步声,隐隐听到夏姑娘的叫骂声传来,“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粗使丫头就是粗使丫头,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呐,我呸!”

小颜听到骂声便坐起来,嘟囔道,“夏姑娘怎的这么不讲理,钰姐姐你又没碍着她什么事。”

钰儿扯了扯她的衣袖,淡然道,“睡吧小颜,犯不着跟她这种人置气,她爱骂什么就骂什么吧,反正伤的是她自个的肝火,不关咱们的事。”

小颜哦了一声,也躺下来不予理会。钰儿睡意渐深,虽隐隐听到夏姑娘在隔壁房里摔东西,但今晚她什么也不想管了。既已当上这头牌姑娘,往后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难免会接踵而至,今天,只是个开始。现在她苏钰儿需要美美地睡上一觉,好备足了精神应付明天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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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做了半个多月的粗使丫头,钰儿已习惯了早起。第二天太阳刚升起她便醒了来,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偌大的奢华绣床上,起初是一愣,而后意识跟着醒过来,她才露出会心一笑。

小颜起得早一点,已经打了洗脸水进来,见钰儿已醒便走过去勾起帐子道,“钰姐姐,这会儿各房的姑娘还没起,不如趁这空当好好打扮一下,省得等会下去吃早饭又遭夏姑娘她们奚落。”

打扮?钰儿从穿到这还从没打扮过,也不知道昨晚自己登台的样子有多土。得,既已当上这头牌姑娘,就得当出个样子。她拢了拢头发,便走到沉檀花架前洗脸。小颜知道她不喜欢麝香,水里只放了数片玉兰花瓣,闻起来清香又提神。

洗罢脸,钰儿到衣橱前挑衣裳。今天是作为头牌姑娘跟她们平起平坐的第一天,可不能输了气场。月白色太素,藕荷色太淡,艳红色又太俗,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一件胭脂粉绣兰花束腰绸衣,配上芙蓉玉串珠项链,艳而不俗,相得益彰。

钰儿换好衣裳往铜镜前一站,这才发现原主这身姿经一打扮还是蛮看得上眼的,果然年轻就是“姿本”呐。经小颜巧手一倒腾,她原本梳的双环髻变成了朝月高髻,斜插一支兰花簪,几缕长发放到肩头,很有几分清秀风韵。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钰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歪着头问,“小颜,这身衣裳是不是太大了点?总感觉撑不起来。”

小颜看了看,捂着嘴笑道,“钰儿姐你是那里还没发育长大呢,难怪撑不起来。”

钰儿反应过来,作势要打她,“你这小丫头,也跟楼里的姑娘学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小颜吃吃笑着连连讨饶,这时门外响起一声轻咳,杨小倌叩门喊道,“冬姑娘,楼下开早饭了,请姑娘下去吧。”

突然听杨小倌改了口,钰儿还真不习惯。一推开门,便看到他灿烂如花的笑容,“冬姑娘,夏姑娘已经先到楼下了。”说罢他又小声凑上来道,“看她脸色不太好,冬姑娘当心着些啊。”

看来,青楼斗是真的要开始了?钰儿了然一笑,便往旋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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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用饭的地方在二楼圆厅,钰儿一进去便看到夏姑娘叼了簪花木签在那剔牙,见了钰儿,她头也不抬,曼声对春姑娘道,“这年头,世道真是说变就变,连粗使丫头也能跟咱们一桌吃饭了,真是晦气!”

春姑娘倒是心平气和,笑着对夏姑娘道,“冬妹妹头一天来跟咱们吃饭,你且少说两句,别吓坏人家了。”

“吓坏了她?”夏姑娘凤眼一斜,“我没被她吓到算好的了呢!昨天晚上她唱的那叫什么曲子啊,怪腔怪调的,偏还有人爱听,真是邪了门了。”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秋姑娘梨芷打着呵欠推开门道,“夏姐姐你这是在说谁呢?昨晚夸钰儿唱得好的可是桑大少,你难道是说桑大少品味太差不懂听曲吗?”

“你!”夏姑娘本想出口驳回去,可梨芷是花妈妈的亲侄女,她总得给她留几分面子,于是强压住火气把到嘴的话吞了进去。

梨芷走过来,拉住钰儿的手道,“钰儿妹妹今天真好看,平日里不见你打扮,今儿一看,原来是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呐!”

“秋姐姐见笑了。”钰儿道,“不过是擦了点庸脂俗粉,本人可没那么漂亮。”

梨芷也笑,“你别一口一句秋姐姐的,叫得怪生分,我也才大你不到一岁,你就叫我梨芷吧,我也直接叫你钰儿,嗯?”

“好啊。”钰儿点点头。早听小颜说秋姑娘待人热诚,没想到能跟她做上朋友,钰儿打心眼里高兴。

梨芷拉钰儿在一旁坐下,一边盛粥一边道,“钰儿你昨天唱的曲子我就很爱听,不像平日里妈妈教的曲子那么慢,唱起来倒是轻快上口,改天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钰儿道,“好啊,你声音那么好听,咱俩组一块儿,正好可以来个二重唱。”

“什么?二重唱?”梨芷问。

“呃,就是两个人一唱一和,二相交叠。”钰儿尴尬地笑笑。

“哦,我明白了。”梨芷觉得这个钰儿真有趣,总是冒出些新奇的想法来,难怪她能唱出那么新派的小调。

姑娘们用的饭,就是比下人丰盛。八宝甜粥、韭菜盒子、香葱鸡蛋饼、番茄哨子面……钰儿吃罢了,还不忘给小颜和杨小倌留一点,给他们尝尝鲜。

吃完了早饭,按例是姑娘们去管事房领前一天的赏银的时间。因昨晚桑大少捧钰儿的场,明显钰儿得的赏银比其他几个姑娘多得多。

夏姑娘看见钰儿领了那么一大捧银子,她打心眼里酸得疼,嘟囔道,“花妈妈真是偏心,凭什么跟她就肯对半分?我苗悠悠在这干了三四年,也不见她这么大方过。”

钰儿懒得理她,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些钱拿出去给哥哥苏陌尘,再过两天他就要参加会试了,按例今天就得往上头交考费。

正要出去,梨芷走过来道,“钰儿,你刚搬到冬字房里,胭脂水粉什么的肯定还没备齐吧?”

钰儿点点头,梨芷便道,“正好我的眉黛笔也用完了,咱们一块上街去转转吧,我知道有家飞烟妆铺的脂粉卖得最好了。”

钰儿面露难色,“梨芷,我今天要去书院看望哥哥,可能没办法没你逛街了。”

“哦,这样啊。”梨芷露出失望的神色,钰儿见状,忙说,“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往书院去,等回来的时候我再陪你逛街?”

“也好啊。”梨芷复又高兴起来,“听说钰儿你的哥哥乡试中了头名,那正好可以跟你去看看,你这才子哥哥长得什么样儿啊。”

钰儿掩嘴窃笑,“我哥哥长得可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哦,梨芷你可别动了春心把我哥哥抢了去!”

梨芷佯作生气,“真是的,才跟你姐妹交心,你就开始取笑我了,我看你这小妮子也没啥正经!”

☆、人生若只如初见

苏陌尘念书的地方在香山书院,因为会试在即,不少学子都跟他一样搬来了书院住,好腾出更多的时间温习功课。

此时正当晌午,书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出来吃饭的学子,有抱书卷出来晒太阳的书童,也有前来探望孩子的父母家人,钰儿和梨芷两个红粉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显得分外惹眼,路人不时朝她俩投来异样的目光。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上次钰儿一身粗布衣衫来看哥哥的时候就不见得这么多人注意她。人啦,总是容易被表面的东西所吸引,失去了对事物本真的判断力。

钰儿并不理会这周遭的目光,牵着梨芷便往书院尽头哥哥的房间走。一路穿廊过径,还没走进去便看到哥哥在院子里埋头读书。金色的阳光洒了他一身,虽穿着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澄黄长衫,但丝毫折损不了他与生俱来的翩然气度。

“哥哥!”钰儿一声轻喊,苏陌尘抬起头来,见是妹妹,忙欣喜地放下书朝她走来。

“钰儿,你今天怎的有空过来?”苏陌尘拉起妹妹的手,惯性地检视她掌心是否有做粗活累活留下的茧子。

“哥,最近发生了一些新鲜事,我呆会再仔细说给你听。”钰儿抽回手,把身后的梨芷牵过来介绍道,“这是我新交的好姐妹,名叫梨芷。”

梨芷盈盈一笑,侧身行礼道,“小女梨芷见过苏大哥。”

第一次受女孩子这般见礼,苏陌尘有些不习惯,忙道“梨芷姑娘不必多礼,你既是钰儿的好姐妹,也就是我苏陌尘的好朋友,朋友之间无需客气。”

梨芷闻言一笑,抬头正好撞上苏陌尘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眸,她心里似有小鹿乱跳,赶紧低下头去,脸颊泛过一抹绯红。苏陌尘见了这般温婉可人的女子,也是暗自一惊,刹那脑中浮现出一句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原来空谷佳人竟是这般清丽模样。

梨芷不想碍着钰儿跟苏陌尘说话,便道,“钰儿,这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真漂亮,我过去看看,你要走了就叫我。”

钰儿点点头,见梨芷走开了,哥哥还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她笑着戳了下哥哥的肩膀道,“看什么呢?原来哥哥也是会动凡心的人呐?”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跟哥哥说话也这么没大没小的。”苏陌尘弹了下她的额头,又问,“你方才说有新鲜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钰儿粲然一笑,把装着银两的包袱塞到他手里,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陌尘打开,见那么多的银两,蹙眉问,“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钱?”

“当然是我自己挣的呗。这些钱给你交考费,若是还有盈余,再拿去打点上头的考官。”这些天钰儿早看出来了,这梁朝跟现代一样,做什么事都免不了人情世故。

“你做粗使丫头,一个月不过才十两月银,怎么攒得到这么多钱?”苏陌尘问。

“其实……”钰儿见瞒他不住,只好道“我已经当上头牌姑娘了,这些钱是妈妈分给我的赏银。”

“什么?”苏陌尘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你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不许跟里头的人学坏,不许做出格的事,你倒好,竟然去当了头牌姑娘!你还打不打算嫁人啊?”

“哥哥你听我说。”钰儿忙解释道,“我还未满及笄,妈妈允了我不用入闺接客的。这些银子,也是我昨晚唱曲唱得好客人赏的,绝没半点不干净的来头。”

“可是你既当上了这头牌姑娘,难免会遇到些不三不四的客人,况且背上这样的名声,你以后总是不好嫁人的,妹妹你还是听哥哥一句劝,别再那俏红楼做了。哥哥宁愿不取功名,也不想你毁了自己的前程。”

钰儿摇摇头道,“哥,我既已当上俏红楼的姑娘,便不是由得我说走就走的,除非拿银子赎身,而头牌姑娘的赎银,你知道是多少吗?那是天价!”

见苏陌尘脸色越来越难看,钰儿又宽慰道,“哥,我已经想好了,我离及笄还差半年,等半年之后你们殿试早发榜了,哥哥你功课这么好,不中状元也是榜眼,到时候飞黄腾达,还怕没银子替我赎身吗?我这样做,相当于提前消费……意思就是,把你当官之后挣的钱先提前预支出来,给你考功名用,等你功名考上了,再补回去。”

苏陌尘越听越绕,但钰儿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她是要先挣多多的钱给自己考功名,等自己考上了,再花钱把她赎回来。“我说妹妹啊,你这不是逼着哥哥必须考上功名当大官吗?”苏陌尘扶额苦笑。

“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钰儿俏皮一笑,“这个办法既可以激励哥哥你努力考试,又可以缓解现在的燃眉之急,实在是上好的主意,嘿嘿,这么好的办法也只有苏大才子的妹妹才想得出来啊!”

事已至此,毫无回旋的余地,苏陌尘只好收下银子,又家长里短地叮嘱了钰儿几句,叫她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受客人的欺侮。直到钰儿耳朵听起了茧子他才肯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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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山书院出来,钰儿便随梨芷往飞烟妆铺走。方才来的路上一直听梨芷说个不停,什么掺了银杏液的水粉最光滑、加了石榴花的唇脂颜色最耐久……这会真陪她往飞烟妆铺去了,却见她一路心不在焉,安静得跟小兔子似的。

钰儿心里已猜出七八分,便打趣她道“我早说你见了我家哥哥会动春心,呵呵,方才谁还不承认来着?”

梨芷这回倒没跟她恼,只是淡淡道,“苏大哥一表人才,迟早是会考中功名当大官的,我不过一个青楼姑娘,哪敢对他存有非分之想!”

钰儿宽慰她道,“梨芷你别苦恼了,我看哥哥也很喜欢你呢,等他中了功名,便叫他替你赎身,娶你当夫人,可好?”(钰儿啊钰儿,你这是把自家哥哥往火坑里推啊,给两个头牌姑娘赎身,那得要多少钱呐!)

见梨芷仍不说话,钰儿又道,“花妈妈一直护着你不让你入闺接客,不就是等着这么一天吗?你放心,我哥哥功课那么好,一定会高中的,到时候让你嫁得风风光光的,羡慕死楼里别的姑娘!”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闹市里的飞烟妆铺。妆铺的老板,人称飞烟娘子,总是着一身石榴红裙,擦着不淡不浓的面妆,笑盈盈地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钰儿当丫头的时候也没少往她这里跑,只是以前来是帮其他姑娘买脂粉,这回是她头一次自己来买,颇有点不大习惯。

见了钰儿和梨芷,飞烟娘子裙裾飞扬地迎身出来,笑道,“哎哟钰姑娘,今儿个早上才听街坊们说你被封了头牌,这会你就赏光到我店里来了,真是给我顾飞烟面子啊!我早就说钰姑娘资质过人肯定会风光起来的,没想到还真给我说中了,呵呵!”

钰儿尴尬地笑笑,飞烟娘子拉着她俩走到柜架,挨个儿介绍,“昨天刚好上了一批新货,你俩看看,这盒胭脂是用蜀葵花、重绛,和苏方木调成的,擦上去气色很好,又不伤皮肤。”

“还有这眉黛笔,是店里的老师傅改良过的,不容易折断,买上一支可以用好久。”

“还有这妆粉,是用茉莉花和珍珠粉提炼而成的,像钰姑娘你这细嫩皮肤,用着正合适。”说罢飞烟娘子就拿起粉扑,要给钰儿试一试。

见钰儿一脸尴尬的表情,梨芷掩嘴偷笑,她倒是看出来了,这飞烟娘子知道钰儿刚当上头牌,胭脂水粉必然是都要添置一番的,便恨不得把整套脂粉都给她介绍出去。

“好啦好啦,飞烟娘子,我也熟悉你家脂粉,还是我来帮钰儿挑吧。”梨芷上前解围,钰儿这才松下一口气。两人精挑细选,最后买了整整八两银子的脂粉,拎了一个绣花大包走出店去。

从古至今,女人在“面子”上最易费钱,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经了今天这一折腾,钰儿手里已分钱不剩了,跟梨芷一路沿闹市往俏红楼走,她心里开始盘算晚上怎样好好挣钱的问题。

梨芷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边走边问,“钰儿你你今天晚上打算唱什么曲子?我看你昨晚唱的那新派小调很得客人喜欢,不如你就往这个方向发展,客人们听惯了词牌曲,遇到新鲜点的,总是愿意捧场的。”

“新鲜点的?”钰儿走到路边一个扇子铺停下,随手拿起一把绢面画扇,若有所思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不如今晚就把这首词填进新派的曲子里,或许能得客人喜欢。”

梨芷虽听不懂“人生若只如初见”这首词,但听她说要用新派的曲子唱,便觉得有趣,赞道,“钰儿你真有想法,像你这样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一定会被好人家的公子看上,到时候找个对的人嫁了,多幸福啊!”

听梨芷这样说,钰儿只是淡然一笑,“找个对的人嫁了,或许是多数女子期望的吧,可我苏钰儿总觉得,女子不一定要靠男人,只要自己够努力,也会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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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气惊人的一番话,自她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听得她身旁一位月袍公子蓦地一颤。转身抬眸,只见她侧颜半掩在画扇后面,唯见得那一双剪水秋瞳,顾盼间流露出慑人风采!

梨芷帮钰儿付了扇子钱,两人便携手离开。身长玉立的月袍男子立在原地,望着钰儿翩然离去的背影,眼角闪过一丝春风浅笑。

“公子,这扇子,您可挑好了?”摆摊的老板出言点醒,莫何如才回过神来,点头道,“选好了,就要这把素白纸扇。”

老板道,“这纸扇上无字无画,公子你可需要题什么字墨?依行规,只加两文钱。”

莫何如的侍从不屑一笑,“我家公子买的扇子,还用得着你来题字?”

“慧安,不得无礼。”莫何如喝住他,掏出银钱递给老板,便拿了那素白纸扇往马车走。

宽大的四轮马车,内支一方竹案,莫何如坐下摆开笔墨,提笔便往扇子上挥毫而就——清逸脱俗的两行小楷,写的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读者妹纸流行喜欢男配,搞得偶也很纠结 = = 莫何如与桑晋南,谁能得到钰儿的芳心?

这个问题,值得研究~

☆、如何应对猥|亵

古代虽没有电视、没有广播,可是百姓口口相传的力量是无穷大的,绝对堪比现代狗仔队!这不,一传十,十传百,才一天功夫,整个京城都知道俏红楼出了个才女冬姑娘,不仅歌声脆如琅玉,还玩得一手词牌不像词牌、小调不像小调的新派小曲。

这天晚上,俏红楼宴厅爆满,花妈妈一面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一面盘算着涨价收入场费的事。经了昨晚一场历练,钰儿已不再怯场。这天晚上她再次自弹自唱,将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套入到徐小凤版《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曲子里,梁朝的看客从未听过纳兰词,更没听过如此“现代”的曲调,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接着她又壮着胆子唱了董贞的《金缕衣》,墨明奇妙Hita的《采薇》,还有周杰伦的《烟花易冷》。这些歌曲,本都是她准备好了要在毕业个唱上演唱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给穿到梁朝来唱了,还好音乐无时空,梁朝的看客也喜欢这些曲子,一晚唱罢,苏钰儿又收获了满满一篮子银两铜钱。

夜晚子时,钰儿回到房间,将自己丢进撒了玉兰花瓣的澡桶里,卸去一身疲惫。烛光下,清澈的玉兰花水泛动着银色光泽,令她不自觉想起那个人随手把玩的银光短剑来。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钰儿掬一捧清水把自己的脸浇了个遍,暗道自己想得太多。那个人,笑起来三分倨傲七分轻挑,身居高位有权有势,大晚上的能做什么?指不定在哪个青楼泡姑娘罢,像他那种人,肯定跟十七少没个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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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桑府。

入门大厅里烛火通明,桑晋南的母亲郑国夫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望着前门方向。

今晚,她非得把儿子堵个正着,亲自问问他这几天晚上去哪里鬼混了。

郑国夫人就桑晋南这么一个儿子,打小起,桑晋南就才学出众,又跟父亲骁骑统帅练得一身好武艺,连皇上和太后都对这个小少爷格外垂青。

长大后,桑晋南坚持不靠父亲庇荫,以普通新兵身份入伍。十八岁助护国将军平定南夷,受封武骑常侍。二十岁领兵打败西寇,受封骁骑副将。二十一岁随父亲征战密陀国,旗开得胜,可是父亲战死沙场,自此子承父业,受拜为骁骑统帅。二十三岁因献策助皇上平内乱有功,再受封户部尚书,官级仅次丞相一人。

这么个让她引以为傲从不用操心的儿子,偏这些天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无心朝政,还成天往烟花柳巷里跑,周围的王公近亲已开始议论纷纷了。

桑晋南跨步下马,正要开门,侍从后简打了灯笼凑过来道,“少爷,老夫人正在前厅候着,脸色不大好看,许是生您的气了,您待会进去当心着些。”

桑晋南点点头,伸手推开大门。

“母亲,您怎么还没睡啊?”桑晋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一副孝顺模样。

“母亲,您看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说罢他双手递上一盒刚出炉的徐记云片糕,香气扑鼻,正是郑国夫人最爱吃的甜点。

“少拿这些花样儿哄我。”夫人推开他的手,正色问道,“这些天晚上,你都跑哪儿去了?”

“青楼。”桑晋南倒是一点也不遮掩,气得夫人脸色骤变。

“母亲您别生气,您儿子是怎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桑晋南在她身旁坐下,叹声道,“本来是不想母亲担心,既母亲亲自问起来了,儿子就如实告诉您。”

“母亲您常出入太后宫中,想必轻呈公主对我有意,您也是知道的。可是上月皇上不顾公主反对,将她指婚给丞相陆沉风,这是为何?还不是皇上忌惮他陆沉风日渐嚣张的势力,有意联姻拉拢罢了。”

“陆丞相有意一手遮天,便容不得我这个尚书,加之许多人风传公主跟我的谣言,以他陆沉风的个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儿子现在的实力,尚不足以跟他抗衡,无奈之下,只好做做表面功夫,让他陆沉风打消对我的戒心,暗地里再作打算。”

桑晋南一番话终于让郑国夫人放了心,儿子这一出以逸待劳之计实在是煞费苦心,她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叮嘱道,“你长大了,懂得分寸,今后你的事我也不再过问了,只是这成天往青楼跑……你还是得注意着些,毕竟以后家里还指望你传宗接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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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红楼里冬姑娘的名气越来越大,这些天花妈妈虽涨了入场费,可还是场场爆满。更让她头疼的是,相邻一条街的青楼听说冬姑娘唱的新派小调吸引客人,纷纷派了“卧底”过来偷师学艺。

这些天杨小倌既得当好跑堂小厮又得扮好探子角色,谨防有披着恩客皮囊的卧底混进俏红楼里来,经常是忙得一晚上也喝不了一口水,每每碰到钰儿他都叫苦不迭。

这些天钰儿也没闲着,既要跟乐师学习十八般乐器,又要自己改编歌曲,偶尔她还来个市场调查,叫杨小倌帮忙记下客人对各式曲子的喜好,她再根据客人的口味调整曲风,尽量做到迎合大众。

这一天三月十五,钰儿唱完曲子便往三楼露台上看月亮。浑圆的明月粲如宝石,在周身洒下淡淡光华,想到过两天就是会试发榜的日子了,她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期盼,祈祷着哥哥能再取头名,稳当进入殿试。

她一直专注地看着月亮,浑然不觉一个人已悄然来到她身后。

“冬姑娘。”甚为温柔的嗓音,钰儿蓦然回头,见是十七少,她有些意外,侧身行礼道,“钰儿见过十七少爷。”

“不必多礼。”伊十七上前扶住她的手,钰儿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伊十七露出他惯常的阴柔笑容,打开折扇道,“冬姑娘,我伊十七并非有意冒犯你,只这几天听你唱曲,如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实在是令我念念不忘,便想来单独跟姑娘说几句话,以解我相思之苦。”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这句话好耳熟,钰儿想起当日她去春姑娘房里帮忙倒洗澡水,这伊十七也是拿这句话哄春姑娘的。

伊十七啊伊十七,你怕是早认不出我就是当日那个倒水的粗使丫头了吧,可我苏钰儿偏记得你,成天拿花言巧语哄女人上当,大冷天的还拿把扇子装帅的纨绔公子,哼,我偏不上你的当,看你能使出什么招数!

“冬姑娘。”伊十七上前一步,拿出一个鎏银盒子打开,里面荧光闪闪的,竟是一串芙蓉玉雕花项链。呃,原来他连自己喜欢什么物件都已经打听清楚了。钰儿不动声色,静看他如何往下使花招。

“这串芙蓉玉串珠项链是我托老凤祥的大师傅做的,就当是见面礼,还望姑娘海涵。”伊十七眼角含笑。

“这么贵重的礼,我可不敢收,谢十七少错爱了。”钰儿故作羞涩。

“有什么不敢收的,只要冬姑娘高兴,让我伊十七做什么我都愿意。”这十七少说话跟抹了蜜似的,又上前一步道,“冬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睡觉想你,做梦也想你,只可惜你还未及笄,我十七是碰不得也抱不得,若是姑娘肯给我十七亲一口……”

听他越说越离谱,钰儿才意识到这场戏不能继续玩下去了,赶紧推开他道,“十七少你找错人了,我苏钰儿立志卖艺不卖身,不会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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