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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夜花厅雪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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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冰人同人)自古何须轻女儿,需知巾帼胜须眉

作者:一夜花厅雪

文案:

她是百年冰人世家的唯一继承人,长安官媒,为此,她做了二十年的“男人”。

他是长于冷宫、漂泊神州的先后嫡子,仗剑江湖。

究竟是必然的相遇,还是偶然的缘分?

执子之手,与子携行。

排雷:拆了官配,原创男主。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令狐喜,李云峰 ┃ 配角:高斐、连百合、全家福 ┃ 其它:金牌冰人

楔子

大唐长安,龙城之地,繁华之所,长安城的百姓也都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自然是人生四大喜事之首二。婚嫁大事自古便为中国人所重视,冰人(媒人)的生意更是自古以来长盛不衰。 大唐时期冰人都有官方组织,即官媒衙门,而官媒则为冰人世家令狐家世代相传,至此已有百年。二十年前令狐老爷老来得子,喜极而悲一命呜呼,独留令狐家孤儿寡母苦苦支撑着“冰人世家”的名号。 五年前,令狐家的独子令狐喜以十五岁之龄接任官媒之职,克勤克俭一心为公,出了名的公平正义依律办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或许年龄太轻,或许还不懂得男女之情,这位官媒大人过于拘泥条例,虽不至于拆散有缘人成就怨偶,经他手的配偶都只是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却并非有情人。

令狐喜少年得意又是才貌双全,加上为人有担当,一身正气,不知迷住长安城内多少少女的心。也有许多人家托有名望的冰人前辈上门提亲,却都被令狐家婉拒了,一时间长安城满地的玻璃心。好在令狐喜虽然拒绝了这些少女,却是一视同仁都拒绝了,没有那个这么幸运成为令狐夫人,倒也令众人安慰不少。 “令狐大哥,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你要多保重,千万不要忘了我。”兵部尚书包大人的独生女儿包蔚蓝虽然从小被当成男孩来教养,但到底也是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一颗春心早已系在令狐喜身上。只是她要随父亲去边关镇守,不能和令狐喜在一起相处。好在令狐喜拒绝了那些求亲的人,直言自己在二十岁之前不会成亲,让包蔚蓝放心许多。 “蔚蓝,此去边关多苦寒,你才要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父母。”令狐喜自小和包蔚蓝一起长大,将她视为亲妹,此番离别,也是不舍得很。但他自小身怀重任,心中事太多,早便学会如何隐藏情绪。如今心中虽凄然,面上却仅是得体的微愁,举止也合情合礼,绝对不越雷池一步。 包蔚蓝却是有些失望。她钟情于这个大哥哥已经好几年了,虽敬他正人君子做派,坐怀不乱,但却总觉得和令狐喜有一种隔阂无法跨越,而令狐喜也从来都没有对她表现出超于兄妹之情的亲热。

“好了蔚蓝,最多三年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又能见到你的令狐哥哥了。到时辰了,快出发吧。”包大人走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道别。“令狐世侄我这个女儿对你期望很重,你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令狐喜明白。”

“令狐大哥,蔚蓝最后有个愿望,希望能和你再对练一次剑。”包蔚蓝背过身擦去眼泪,取出自己的细剑要与令狐喜对剑。

令狐喜不忍拒绝,“好!”一声应下,他抽出剑一手托着蔚蓝的胳膊纵身一跃,两人便到了亭子外面的空地上。“铿”的一声,两剑交磕,令狐喜撤了四分力道,随着包蔚蓝的招式而动,虽为对剑实际上却是令狐喜在为包蔚蓝喂招罢了。约有一盏茶时间,令狐喜引着包蔚蓝收势,递上一方锦帕让其擦汗,便将双眼通红的包蔚蓝送上了马车。

目送车队行远,令狐喜站在亭中却依旧未动,悠扬的歌声从他口中溢出,词是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曲则是令狐喜随性而发所配。壮阔激昂又带着丝丝悲凉的曲子和岑参的词相得益彰,传出很远很远,引得包蔚蓝在车内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然而却又一擦眼泪绽出一个笑容,倾身窗外冲着令狐喜挥手作别。

今日令狐喜身着一件鎏金白底蓝刺绣的袍子,手持绯色纸扇,长身而立,从背影看去,洒脱中带着萧索,俊朗中又有几丝脆弱,而听其音则知此人必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且是一位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这一切都在远处一位满身风霜的青年侠士心中留下波澜,令那长年面容平静的男子微微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若有缘,他日可相见。’青年侠士心中如此想着,没有上前和令狐喜结识,而是又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一转身便向着另一条路行去。

这一年,令狐喜十七岁,成为官媒两年,撮合男女姻缘不下百起,终于靠自己的本事和人品得到了一众私媒和同朝为官者的敬服,也算得上事业风生水起。

这一年,令狐喜送走了自小到大的玩伴包蔚蓝,身边连最后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了,从此连一处放松心情的地方都失去了,只能一人踽踽独行,担负起家族的重任和关乎令狐家上下几十口人性命的大秘密。

这一年,洛阳冰人世家连家父女连庸和连子蓉终于放弃了寻找弃婚而逃的全家福,连子蓉竖起妇人发髻,接替了三年前因自己遇人不淑而金盆洗手的父亲的职业,改名为连百合,历尽艰难终于成为名满洛阳的金葵扇,并准备向长安进军。

这一年,弃婚而逃的全家福带着小舅舅平安正在杭州城里一面撮合痴男怨女一面装傻卖癫混着时日。

这一年,洛阳神捕高斐二十三岁,向来洁身自好,忙着擒拿各色江洋大盗,惹得同僚们以为他有龙阳之癖。

这一年,当今圣上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李云峰推辞了太子之位,仗剑周游神州,凭一柄御赐尚方宝剑和一个密匣上杀贪官下斩恶霸,终于也让他闯出一番江湖事业。

谁也不知道冥冥之中老天爷的安排,也都无法预料到几年之后众人相聚长安的悲欢离合。

林家选婿,云峰回宫

三年后。

“快去看啊,官媒点灯了!”长安城内众人相互传递消息,准备结伴去看热闹。

“点了几盏了?”有冰人界的人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点了六盏了,看那架势还要点呢!”

“六盏得快去找师父!”六盏灯以上,这事情可是非同小可了,那带着双喜结的菜鸟冰人立刻奔回去找他的师父。

不多时,城楼之下便围了许多人,有众多大媒,更多的却是老百姓。众人吵吵嚷嚷地议论着,突听官差们一声:“官媒大人到——”渐渐安静下来。

年已弱冠的令狐喜不紧不慢地走到城楼边上,先扫视下面众人一遍,等到众人完全安静后才开口道:“此次官媒点灯十盏,皆因林家老爷要为爱女招婿,出媒金万两广邀天下各大媒成其好事。因林家家世卓著,故未选婿先选媒,除每单媒金不下百两的一品媒之外,其余大媒可以回去了。”

众人一时间又开始吵吵嚷嚷,令狐喜微微皱眉,双手向下一压,将混乱压制下去,又继续讲解林家选婿的各项事宜。

“令狐喜吗?”人群之中,一个满身风霜的高大男子看着城楼上的令狐喜,喃喃道。

冰人世家、万两媒金,看来这次回长安,不会无趣了。

男子一笑,提着自己那把用破布裹着的剑,离开了人群,向皇城走去。

“公子,递上名帖的总共有十一位大媒,请过目。”

“好,放在这里。对了,阿广,你娘最近身体如何?”令狐喜点了点桌案,问道。

“托公子的福,空见大师已经给我娘扎了三次针,我娘的头痛症已经好多了。”阿广恭敬中透着感激说到。

“那就好,衙门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家吧。”

“多谢公子。”众衙役拱手称谢,倒退着出了官衙。

令狐喜唇边衔着一抹笑,拿起了名单细看。原天霸、孙达富、周左……看到这几个人的名字,他不免皱眉摇摇头,心下颇为林家小姐的婚事担忧。

再向下看去,“金葵扇”三个字进入眼帘。令狐喜眉头稍松,毕竟这金葵扇虽然嚣张自大喜欢挑衅自己一点,却还算是讲良心的一品媒,而且年纪轻轻就没有丈夫相伴,不知是守寡还是和离。令狐喜虽常常与其针锋相对,倒并非讨厌对方,一来是那连百合总觉得自己是世袭官媒,没有真才实学,令狐喜到底也年轻气盛,关乎家族名声,如何能不争?二来斗斗嘴仗、轻松轻松的心思倒占了大多数。

只是这金葵扇爱财了些,希望不要被万两媒金冲昏了头脑,使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计量。

再向下看去,令狐喜却是一愣,又一个金葵扇?

他忙细看,原来这个金葵扇是洛阳大媒。

一个长安金葵扇、一个洛阳金葵扇,就不知道让那寸土必争的连百合知道有人和他名头一样,会不会调转枪头去和那位金葵扇挣个你死我活呢?

难得顽皮之心大起的令狐喜很期待以后上演的戏码呀~

亥时,皇宫内院一偏殿,灯火悠悠,父子对坐。

“峰儿,一去又是三年,你可真真想煞为父啊!”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眼眶微红。

已经洗去一身风尘的李云峰跪坐在皇帝面前,微笑着说:“父亲莫要伤心,是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幸而还有二弟三弟和几个妹妹能代孩儿尽孝。”

皇帝皱了皱眉头,看着如今越发沉稳越发内敛的大儿子,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当年的糊涂。“不说他们,讲讲你这几年的经历吧!”

“是。”李云峰点点头,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讲来。

皇帝听后,倒觉出了儿子的辛苦和惊险,又想起这儿子本该得的储君之位因为要平衡朝臣势力,被他褫夺了,又涌出无限的愧疚。当下说道:“峰儿,为了我李家的江山和父皇的清明,你受苦了。这次在长安多待些时日,好好陪陪父皇。另外过两个月吐蕃使节就要到了,你代为父接待他们,不要堕了我大唐的威风。”

知道皇帝是用国事来挽留自己,李云峰暗自叹了口气,应到:“儿臣遵旨。”

所幸长安城中还有一些他感兴趣的人和事,倒也不至于无聊。因此,让皇帝失望而许多后宫之人雀跃的是,大皇子虽回京却不常待在宫中,也不常待在王府内,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般地混迹在市井之间,不摄朝事。

“福头,你一定要快点儿来救我啊!”平安咬着手指,满眼含泪委屈地冲着全家福叫道。

“一定一定,平安你放心,我很快会回来赎你的!”全家福也是一脸绝然,转身对赌场老板说道:“老板,你千万不要搞我小舅舅啊,今晚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还钱给你的!”说完立刻便走,不然他怕自己会一时冲动将钱还给赌坊老板换回平安。

“哼,将这个小子捆起来丢在柴房好好看着,丢了人就是一百两啊!”老板吩咐一声,吓得平安大叫:“不要绑我我不会跑的!”

“慢着。”一个男人喝止了赌场打手的举动,“老板不过求财,坊内又有这许多好手,这小哥看起来也颇为老实,老板何必如此动粗?”

“哼,你是哪个也敢管老子的事情?老实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捆起来!”

“老板未免不给在下面子,就不知给不给这位老兄面子?”男人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晃了晃,那老板立刻变了嘴脸,一把夺过银票,“这位公子,这个小子现在就由您支配,只要您依照规矩,让那个邓宽用一百两赎出这小子就行了。”说着又喝斥自己的手下,“松开松开,快松开。”

平安得了自由,咬着手指蹭到男人面前,“多谢公子相助,福头下午就回来了,到时候会把钱还给您。”

这男人便是李云峰,他今日出来闲逛,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进了这家赌坊,这才跟了进来,顺手帮了平安一把,哪里在乎那一百两银子,当即笑了笑,摆摆手道:“银子不用你们还了,你自去找你外甥吧。”

他怕的是全家福用这个呆头呆脑的小舅父换了银子一去不返,这才出手相助。这样的事情他看的也很多了。然而令他头疼的是,这个平安却是个一根筋儿,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无奈之下,李云峰只好拖着个小尾巴在赌场内找人,未果,便要离开。平安拉住他不让他走,非要等到全家福回来还钱,他便哄骗平安,说让全家福将银票放在赌坊老板这里,等明日他再来取回,这才顺利离开赌坊。

林家宅内,众大媒对着一盘盘饺子,心中暗呼倒霉。

林老爷也真是的,林家小姐必定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这饺子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啊!于是都磨磨蹭蹭地半天不肯将饺子塞进嘴里。

令狐喜端起盘子看了看,这饺子的确品相不好,若说是饺子不如说是一团包了馅儿的面补丁,他夹起饺子咬了一口,馅儿还是生的,然而不论是他的教养还是文武师父对他的教诲都迫使他咽了下去。

放下盘子,众大媒也开始各自发言,有的谄媚,有的则察颜观色的水准更胜一筹,看出了林老爷测试众人的真意,实话实说。当然,其中最为讨巧的还是两个金葵扇。连百合呢,侧重于自己庞大的人脉网络,表示要请大厨教导林小姐;而洛阳金葵扇虽油滑,回答的倒也不错。毕竟以林小姐和未来夫婿的家世,也不可能让她亲自下厨。

看到林老爷自有分数,令狐喜放下心来,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半个饺子,心思飘远了。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下厨去做一次饭呢?哪怕做出来的就是这样的饺子啊!

“令狐大人,令狐大人?”

令狐喜回过神来,众人已经散去。他起身拱手说到:“未知林老爷还有何事?”

林老爷捋了捋胡子,笑着说:“令狐大人才华出众,人品超群,老夫想请大人设计几个试题,让老夫能够用于选婿。”

令狐喜微微一愣,连忙推辞:“林老爷抬爱,令狐喜感激不尽。然而令狐喜身为官媒,此次也要为礼部韩侍郎的公子做媒,由令狐喜出题,未免不妥。”

林老爷在心中满意地点点头,若不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此次招婿带有招赘性质,而令狐喜是冰人世家的独子,必须继承官媒的家业,他真的很想把女儿嫁给令狐喜。不为别的,就冲令狐喜的人品,女儿跟了他,即使日后韶华不再,也不会被抛弃冷落。

“既然令狐大人如此说,老夫也就不强求了。韩公子既然是您看中的人选,想必也是人中龙凤,老夫就期待付给官媒万两媒金的那一天了。”

“既如此,令狐喜就先多谢了。”

智救刘氏女

碍不过林老爷的热情相邀,令狐喜留下宴饮,这一下就到了傍晚才结束,席间林老爷还将女儿唤出,让带着面纱的林小姐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令狐喜能听的出来林小姐乐曲背后的悲苦,而这也是让他难以理解的地方。一个官家小姐,衣食无忧,听林老爷讲,也并未与任何男子有感情纠葛,那么又为何心中伤悲呢?

令狐喜自小背负身世之谜,背负家族荣耀,背负家族几十口人命,每日想的是如何更进一步充实自己,更好地做好官媒的工作,其余的小儿女情思或爱恨纠葛于他不过浮云,又怎么能了解林小姐这类心思纤纤的弱质女流们如何想呢。

新月初升,漫步于几乎无人的街巷间,令狐喜才觉放松片刻。仔细想着昨日与韩公子交谈的种种,令狐喜推敲半天,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这才安下心来。说实话,他也知道自己的三位姐夫好吃懒做,办事不上心,靠他们去查求亲人的资料,不如自己和对方聊一聊,凭言谈举止来断定对方的品性。

“小姐,小姐你下来呀,你不要吓奴婢呀!小姐……”快到牌楼时,令狐喜忽从寂静的夜中听到一声哭叫。他连忙冲着声音来处跑去,很快便看到牌楼下有一个小丫鬟满脸是泪苦苦哀劝,另有一对老人也冲楼上不断安抚劝说着,周围还有几个家丁样的人。只见牌楼上一位年轻小姐一手握着金簪抵着脖子,满面泪痕,还喊着:“不要上来,再进一步我就刺进去!”

令狐喜眼看场面越是混乱那小姐的情绪就越发激动,连忙上前表露身份,喝住了小丫鬟和女子父母的哭劝。他站在楼下,长身玉立,朗声劝道:“这位小姐,在下官媒令狐喜,不知小姐为何如此,有何苦衷可以对在下言明。若是男女婚配之事,在下倒也能帮上些许。”

那女子凄然一笑,“官媒如何,私媒又如何?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买卖儿女的幌子罢了!”

令狐喜闻言皱眉,这女子所说的话未免也太过偏激。“薇儿啊!你真是误会了爹娘啊!爹娘要你嫁给张家怎么就是卖了你呢?你是太年轻看不透那裴家小子,才会看上那个一无是处的混账啊!你说说爹娘怎么能让你跟着他去受苦呢!”那女子的母亲一听女儿如此恨他们父母,哭着说道。

“你们胡说!裴郎明明才华横溢、温柔体贴,分明是你们想要攀附张家的权势,为弟弟铺路,这才要牺牲我的终身。你们敢说不是这样吗!”女子柳眉倒竖,怒骂到。

原来这女子是城东刘家的大女儿,今年一十五岁,可堪婚配。她父母为她选择了城南张家大公子为夫,然而这位刘家小姐已经与家中账房相恋两年,抵死不从。刘家夫妇将账房裴磊赶了出去,又将女儿锁起来,想着半年后完婚时女儿应该能想通,谁知道刘小姐趁着入夜家中仆人防备松懈逃了出来,也没带什么细软就要去找她的裴郎。这不,还没出城就让家里给追上了。于是,她就顺势逃上了牌楼,以死相逼。

令狐喜暗暗摇头,“刘小姐,非是你的父母嫌贫爱富,唐律疏议有所规定,官民不婚。你的父亲虽赋闲在家,但曾任员外郎,而裴磊并无功名,按律你二人便不可拜堂成亲。”

“唐律害人,唐律害人啊!”刘小姐听了令狐喜的话,凄然哭叫道。

“刘小姐此言差矣,所谓门当户对绝对是有道理的。试想两个门第相差过大的男女,即使结为连理,彼此之间的生活习惯、饮食水平都有极大的不同,又怎么能琴瑟和谐呢?就比如说刘小姐你,你若真的如愿嫁给裴磊,你能够脱下锦衣华服,下厨甚至下地操劳吗?”

“我,我可以学……”刘小姐微微动摇了。

“便是刘小姐你能够吃苦耐劳,作为你的丈夫,他又忍心看你本是千金小姐来做这等粗使活计吗?若是不能,裴磊是否能够改变这一状况?若是能忍心如此,那他也不是可托付之人!”令狐喜双手背后,说的言辞恳切,身后刘家人频频点头。

“这,这,裴郎才高八斗,他在等来年的会试,只要会试高中,便会八抬大轿娶我为妻的……啊!”那刘小姐沉醉在自己的美梦里,话还没说完,握着金簪的手便被一颗石子击中,金簪掉落在地上,她也被突然袭来的丝带紧紧裹住,歪倒在地上。

“女儿啊!”刘家夫妇一看女儿被制住,连忙跑上牌楼去看女儿的情况。令狐喜却没有动,他站在楼下,拱手说道:“这位公子,多谢援手。”

李云峰从牌楼二楼飞身而下,在令狐喜面前立定,进而也拱手以礼。“援手不敢当,不过是配合大人行事罢了。”原来在令狐喜与刘小姐说话来分散其注意时,他多次做手势示意刘家人从牌楼后面上去包抄,但众人皆不明所以,还是李云峰正巧路过,看懂了令狐喜的手势,这才配合他将刘小姐制服。

“公子过谦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令狐喜一笑说道。

“不敢当。在下木子峰,今日能与令狐大人相识,真是十分荣幸。当然,若能与大人兄弟相称就更荣幸了。”李云峰说了自己在江湖上行走时用的名字,玩笑道。

“木兄太客气了,愚弟也正有此念,先行见过兄长。”令狐喜玩闹心起,唱一声诺,侧头拱手拜了一拜。

两人又玩笑几句,那刘家小姐也被父母搬了下来,犹自恨恨瞪着众人流泪。李云峰摇了摇头,“为了一个仅仅认识两年的男人而仇恨自己的父母,真不知这些闺中怨女们是怎么想的。”

令狐喜答道:“看来木兄对这刘小姐殊无好感,但这件事终归还需要解决。不知木兄家住何处,留个地址,待有余闲之时,小弟也好上门拜会。”言下之意既然李云峰不喜这刘小姐,也就不需要在此虚应,先回家去,等令狐喜解决了问题再拜访他。

“贤弟未免看轻愚兄了。既然遇到了这事,又怎能管一半呢?何况我都想看看这天下抵抗父母之命的痴男怨女们到底是不是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情比金坚。刘小姐的丫鬟说了,她家小姐今日逃跑是与情郎递了消息,约在城外相会私奔。既如此,不若大家去看看这位‘才高八斗’的裴公子到底如何,怎么样?”

令狐喜想想也对,若裴磊当真有情义,他也可想个法子帮两人玉成好事。若是个没担当的男人,也好断了刘小姐的心思。当下与刘家人一说,刘家夫妇也答应了。令狐喜与李云峰带着刘家夫妇、刘小姐、小丫鬟并几个家丁去城外三里破庙,。

城外三里,破庙内亮着火光,有人在此生火停留。

李云峰让小丫鬟扶着刘小姐站在窗外,他则和刘家人一脚踹开庙门,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裴磊是吧?”

庙中男子惊了一下,一看李云峰身后的刘家人,便知事情败露,当下便软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拐带良家闺秀,要判刑也不轻呢,最起码女方家中一顿打,外加公门的二十大板是跑不了的。

“刘老爷,是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求老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裴磊,你真是害得我刘家好苦哇!薇儿被你迷得不识好歹,她怎能知道你是个何等货色!我们夫妻一说,还要说是我们诬陷你,真是令我夫妻心寒呐!如今你更诱骗她与你私奔,你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当初你要五百两银子,我们也给了,你为什么还来纠缠我的女儿!”刘氏哭啼到。

“是小的一时糊涂,小的以为带了小姐走,小姐必定会收拾细软,随意典当便也有几千两银子,能到乡下过富家田舍翁的好日子……”

“你,你无耻!”刘小姐突然挣脱了小丫鬟冲进破庙内。“枉我一腔真情付你,你竟是如此伪君子!”说罢,竟向一旁柱子撞去。

“女儿!”众人惊呼,李云峰和令狐喜同时出手,一人拽住一根袖子,将其拉回。

“糊涂糊涂!刘小姐,你既识人不清伤了父母的心,便应好好活着多做弥补,寻死觅活绝非应做之事。你虽是女儿,却也饱读诗书,应当知道自己的责任,对家人、对与你已经订婚的张家负责。”令狐喜教育到,“与你家人,你若死了,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不幸。与张家公子,你二人已订婚而你暴亡,于他声名有累,甚至会传出克妻的名声,日后再难娶得合心意的女子为妻。”

“薇儿明白了。经历了今日之事,薇儿便是重生,日后必不敢忘令狐大人的教诲,必将好生孝敬父母。只是薇儿有一事相求。”刘小姐跪在地上,面色苍白,说到。

“请讲。”

“薇儿想请令狐大人为我与张家退婚。薇儿无颜再嫁作张家妇,也不再相信男女之间有真情存在,只盼能与青灯古佛相伴终老……”

“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刘老爷在一边跳脚大急。

“女儿心意已决,请父亲成全。”

令狐喜叹了口气,说到:“刘小姐,退亲之事,在下可以帮你做到,毕竟今晚之事也遮不住,若由张家先说出退亲二字,对小姐你实在不利。然而出家一事,还请刘小姐暂缓,给在下三个月时间,若是三个月内在下找不到对小姐你情意深重的好男儿,小姐再作此打算不迟。不知刘小姐是否肯给在下这份薄面呢?”

刘小姐想了想,缓缓点头。

互吐心内事,正义辞万金

终于解决了这一场闹剧,令狐喜与李云峰将裴磊送至官衙,两人结伴回家。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街上已经宵禁了,若令狐喜不是官身,还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

“令狐弟今日算是解了刘家的危局,为何还如此闷闷不乐?”李云峰关切问道。

“木兄,小弟可是夸下了海口,三月内要找出一个对刘小姐情深意重的好男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谈何容易?到时找不到这个人,刘小姐若还是要出家可如何是好?何况近日林家招婿,我身为官媒,也要为韩侍郎的公子提亲,时间紧迫啊……”

“我看贤弟尽人事即可,无须太过忧心。刘小姐这样的人便是今天不出这样的事,以后也会出。没有面对风雨的准备和决心,就算有一个好丈夫就能解决她未来面对的所有问题吗?你给她找到一个情深意重的丈夫,若是婆婆不喜欢她呢,若是嫁了人无法生育呢,或是只生女儿不生儿子呢?到时遇到这些事情,她还是只会用出家或自尽两种法子来面对。”李云峰向来瞧不起这些娇弱小姐,对平民百姓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倒更尊重些,因为她们也许没什么文采,长相也不出众,但却更坚强,更能和丈夫一起面对风雨,肩负起家庭的重担。

“刘小姐都算容貌秀丽才华出众,木兄对这等女子尚看不上眼,就不知木兄的心上人或妻子是怎样的人物?”令狐喜笑着摇摇头,问到。

“愚兄尚未娶妻,心上人嘛,也还没有。不过愚兄要选择的伴侣,无需多么漂亮,无需精通诗词歌赋,只要明理坚韧、洞明世事、大气,能与愚兄畅游天下,能教导我们的子女做一个正直的人便好。”

“如此看来,木兄可以选择的女子应该很多,怎么到如今未成亲?”令狐喜不信,毕竟看得出来李云峰应该是世家子弟,也算高大英俊,若择偶条件当真如此之低,怎么会还找不到一个意中人?

“令狐弟你虽为官媒之首,也算常见各家女子,但却不明白那些女子是绝难以真性情示人的。愚兄也算出身大家,这后宅内院的女人们啊,玩起心计来。比男人强多了。我出外游历五年,见过女子无数。官宦人家的女子要么不谙世事,过分单纯,要么便耳熏目染,工于心计;民家女子虽坚韧,但无条件接受教育,或囿于见识狭窄,大气算不上。”

“哈哈,那木兄求的的确难得,既要读书识理,又不能有富家千金的习气;要坚忍不拔,又要无市井人家的小气,确实难得!”令狐喜大笑。

“正是如此,若令狐大人知道哪里有这般奇女子,可千万别跟愚兄争。”

“一定一定。哈哈。”令狐喜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身上,他做了二十年“令狐公子”,在没有动心之前,思维还暂时停留在男性角色上。“不过小弟倒真是有这么一个人选,兵部尚书包大人的独生女儿包小姐便符合木兄的条件。只是包小姐也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说不定还不会中意木兄你呢。”

不多时,两人已走到令狐家门前,李云峰拱手道:“愚兄这几个月都会待在长安,住在西市兰苑,你若有空来,愚兄定然以上等美酒相待!告辞。”

“定然多多上门叨扰。不送。”令狐喜站在台阶上注视着李云峰远去,这才反身进了家门。

“阿喜,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一进大门,令狐喜不由自主地便收了脸上的笑意,又变成了严肃正经的令狐公子。进了客厅,令狐喜便发现大娘坐在客厅等着,一见他便迎了上来,担心地问道。

“大娘,您怎么还没休息?莫要担心,今日林老爷请我宴饮,出来后又遇到一位寻短见的姑娘,故而回来晚了。”

“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大娘又追问。

“嗯?大娘是说木兄?在救那个姑娘时结识的,木兄是位正人君子,大娘放心,阿喜有分寸。”

“那就好,阿喜,不是大娘不想你有朋友,只是你的身份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大娘时时担心……苦了你了……”

“大娘!我是令狐家唯一的男丁,这是我应该负起的责任,苦不苦的,大娘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令狐喜故作嗔道,掩住心中的苦涩,又一次成功骗过了大娘。

洗漱完毕,令狐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林老爷宴会上透露出明日要在红娘子庙前让女儿择的有缘人的意思,令狐喜一方面觉得有些无稽,另一方面又心生盼望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找到自己的有缘人呢?

令狐喜摇摇头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想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即便能找到有缘人,自己又能给对方幸福吗?

他拉开被子,缓缓躺下,闭上眼睛,月光倾泻在脸上,柔柔的,却将他的脸色照得晦暗不明。

第二天,林家红娘子庙前招婿,令狐喜与韩公子也在其中。当风筝飞走后,那韩公子的眼中闪过一瞬狠戾,令狐喜心下一动,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人。

果然,众人在树下争夺风筝时群丑毕露,而那韩公子也出语放肆,小人嘴脸暴露无遗。令狐喜暗叹一声看走了眼,拱手道:“韩公子,你另聘高明吧。”他摇了摇头,“这帮私媒真不堪。你们个个都不许争!”

运气足下,踏着众人的身子,令狐喜几步跃上枝头,眼看着风筝就在眼前。然而此时横窜出一道人影,那人轻功了得,后发先至,竟与令狐喜同时触到风筝。

大媒孙炎一看不好,捡起一块石头,向上一掷,正中了令狐喜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运足的气走岔了,失了平衡向下跌去。令狐喜一惊,也知绝无幸免可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可以预见的剧痛,以及接下来难熬的几十天日子——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请大夫,一切,只能靠自己调理,熬过去痛、熬好了伤,便又是一个精神奕奕的令狐公子。

“小心!”后来的男子将风筝信手一丢,飞身而下捞起了下落的令狐喜。两人在空中旋了个圈,稳稳落下。

燕子三穿梭,神捕高斐。

他睁开眼,面前的男子星目剑眉,煞是英挺。面带正气,可见正是正人君子大丈夫一名。不知为何,他心中微微一动,一时看得呆住了。

风筝飞落而下,正落入令狐喜怀中。

‘莫非,红娘子的传闻是真的?’他不由得心中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却又赶快甩开了。

“多谢。”他向后退了一步,离开男子的怀抱。

“令狐公子,你帮我拿到了风筝,真是太好了!”韩公子厚着脸皮凑上来。

令狐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他转头看向高斐,“这位公子技高一筹,令狐喜岂能夺人所获?物归原主。”他将风筝递给高斐,淡淡一笑,转身向红娘子庙前行去。

阿广阿力跟在令狐喜身后,对自家公子真是佩服极了。试问这世间有几个人能够将万两媒金拱手相让?这份坦荡和正直,是那个骄傲自负的连百合永远比不上的。

酒醉有心人,情伤英雄汉

日头已西,令狐喜让阿广阿力先回家去,自己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着。今天一天真是漫长而令人疲累。先是红娘子庙树林里的一场闹剧,又是红娘子庙前的一场闹剧,再加上林家众媒人的吵嚷,让令狐喜觉得比自己练了一整天的剑都要累。

剑?

对了,今日竟然被人偷袭得手,看来这几年做了官媒后自己果然是在武艺上荒废了好多啊!不行,晨昏练剑要再各加半个时辰,好好打熬打熬筋骨。

“贤弟,今日过得如何?”身后传来一句充满笑意的话。令狐喜欣然转身,果然,李云峰抱着一坛酒站在不远处。

“别提了,愚弟今日只想一醉。”令狐喜苦笑着摇摇头,嘴上说着一醉,可是他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喝醉。

“醉酒伤身,你我尽兴便好。”李云峰走上前来,“愚兄知道有一处水边小榭夜景很美,不如我们去那里?”扬起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几个油纸包,“还有愚兄家人特制的开胃小菜下酒哦~”他的话带着一丝俏皮,似乎是有意要逗令狐喜开心。

“既然兄长如此周到,小弟怎能不捧场?请!”令狐喜不负他望地笑了,潇洒挥手,两人并肩而行。

“木兄有此一问看来也知道今日林家之事了。”令狐喜抬眼看去,说到。

“嗯,人人传颂令狐公子高风亮节,万两媒金拱手相让。”李云峰笑着说道,倒似打趣令狐喜。

“木兄说笑了,我看是笑我木楞呆板,放走大金主的人多吧!”他笑道,无奈地摇摇头。

“哈哈,那阿喜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李云峰不知怎么的,“阿喜”两字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当然不。”

“那便好咯。”

“只是如此一来,我官媒势必要输给私媒,让我如何对得起令狐家的列祖列宗?”令狐喜虽知自己坚持了对的,但心中光耀门楣的念头扎根了十几二十年,如何能不纠结?

“那倒也未必。”李云峰淡淡笑道,“金葵扇带来的男子可是君子?”

“自然,能在已得到风筝的情况下抛却风筝救下小弟,自然是君子。”令狐喜答得坦荡,李云峰心中却拧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很不舒服。他定了定神,“既是君子,岂会甘心为人所骗、将错就错?阿喜你大可等着对方上门找官媒做大媒。”

他老神在在的样子让令狐喜心中大定,“那就承你吉言了。走,喝酒去!”

后来事情的发展被李云峰说中了七分。高斐虽然没有上官媒来,却也在全家福的计策下选择了令狐喜做大媒。令狐喜虽高兴能够压过连百合一头,但却也为自家家人拖后腿的行为而深深头疼。忙忙碌碌几日,他没有再见到李云峰,反倒是和高斐越发觉得志气相投,每日练剑饮酒作诗,轻松不少。

“高兄能为心中所爱之人弃官远走,的确是性情中人。小弟佩服,先干为敬,请!”令狐喜和高斐在他和李云峰曾待过的那个水榭对饮,两人越聊越觉得投契,高斐已经兴致大发地邀请令狐喜下水畅游一番。

那“畅游”二字犹如警钟一般敲醒了令狐喜。他想起了自己尴尬的身份,慌乱地找着借口,所幸高斐不是多想之人,倒也搪塞过去。

慌乱之间,他眼角余光扫过一道人影,那人见他看来立刻闪身离去。“木兄!”令狐喜脱口而出,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高斐一见阿喜追了上去,也很自然地跟上。

“木兄!为何避而不见。”令狐喜的轻功不比高斐和李云峰,只是咬牙追赶罢了。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今日不追上对方,自己可能就再不会见到李云峰了。因此便是如何辛苦也一定坚持着。

李云峰如何不知道令狐喜在后面苦苦追赶,心下一软,终究还是放慢了脚步。

高斐赶了上来,朗声喊道:“前面的仁兄,可否住步一会?”

李云峰就势停下,调试好心情,又挂着笑容转过身来。“贤弟,愚兄突然想起家中有要紧事,所以才会不告而走,贤弟莫怪。这位想必就是神捕高斐高公子了。”

令狐喜停住脚,却是离李云峰尚有一些距离。他紧握的双手隐藏在宽袍大袖中,他脸上的笑容不自然起来。“既如此,木兄自去忙吧,小弟不送。”他说着生硬的话,缘于对方那格外生分的称呼。

心中涌起几分委屈,他也不是没有去找过李云峰,可对方总是不在西苑,而且高斐住在自己家中,也算兴趣相投,难道和高斐在这水榭喝酒聊天也有错吗?这水榭又不是他木子峰家的!

李云峰一滞,勉强笑道:“好,那愚兄就先走了。高公子,令狐公子身体单薄,如今仍是春日,烦劳高公子莫让他在外待得过晚。告辞了,日后有机会,定要与高公子切磋切磋。”

懵然不觉得气氛有异的高斐倒是很高兴,他能看得出李云峰武艺与他不相上下:“当然。今日无缘与公子对饮,日后定然找机会补上。”

“告辞。”

“不送。”

李云峰又看了阿喜一眼,对方还是那副怔愣的模样,他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先心软了,“阿喜,我先走了,改日请你喝酒。对了,小心孙炎,他身边那个新徒弟是他师弟,是青城的人,有两把刷子。”

“嗯。”令狐喜默默点头答应,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小心点,有事需要帮忙一定要对我讲。”

“放心。”李云峰想起这几天让自己焦头烂额的事情,却隐藏的很好,笑着挥手离开。

拐进一旁茂盛的树林,李云峰撑住一旁的树干,一手捂住胸口。刚才和令狐喜斗气疾走挣开了伤口,胸前又涌出鲜血。

他不找事事找他。虽然他已经处处避让,还是躲不过那些人欲置他于死地的心思。

闭上眼,他觉得很累。

五年前所谓的大皇子李云峰自认无法胜任太子之位、自请另立他人为储君的消息不过是皇宫中利益争斗和权势博弈的遮羞布罢了。李云峰为先皇后所出,三年前不过弱冠之年,且先皇后已逝多年,娘家凋敝。加之皇帝又立新后,新后与淑妃分别有当朝秦太尉和丁大将军作为依靠,又诞下皇子,他竟无人可用无人可信任,在宫中日渐艰难。

李云峰少而聪敏,早早明白父亲不可靠,一方面装作体弱多病又愚钝不堪,另一方面暗地里和大内一位落魄却身怀武功的太监学习武艺,三年前新后和淑妃按耐不住,设计陷害李云峰。李云峰虽事前就识破了诡计,却按兵不动,顺势在皇帝面前表明了自己不愿受到束缚,自请封王,孤身云游江湖的心绪。

当时皇帝听多了枕头风,对李云峰早就心有不满,立刻顺坡滚驴,同意了李云峰去国的请求。而当时皇帝并没有给予李云峰尚方宝剑和密匣,只是之后两年李云峰游历四方,成了皇帝的眼睛耳朵,告诉了他许多宫外的实情,又处事稳妥,皇帝才给了李云峰先斩后奏和密奏的权力,让他可以斩杀谋逆或欺压百姓太过分的地主豪强。

这三年中,二皇子三皇子渐大,皇帝发现这两个儿子的野心也渐渐大了起来,这才念起了老大的好处,这次李云峰回宫皇帝一改过去鲜少问询的做法,频频赏赐宴饮,令宫中不少人恨恨。这次的受伤,也是因为在宫中花园内被人袭击,而他入宫是不能带武器的,这才被人伤到。

是新后还是淑妃?他不清楚,但也知走不脱这两个人中的一个,甚至是两人联手。除了师父和德叔,他对那个皇宫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留恋和感情,反正现在他也顺利将两位老人接出来安置好了,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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