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两位老人,李云峰就想起自己那不能为人外道的心思,想起刚才自己那小儿赌气般的幼稚行径,不由得一阵苦笑。
令狐喜,已经拨动了他的心弦啊……
“师父、舅舅,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李云峰回到西苑,本想偷偷溜回房间,却发现正厅里两位老人严阵以待。
“你还知道晚了?”德叔是从小照顾李云峰长大的,而且他也是先皇后的弟弟,原来的国丈大人的私生子,因此教训起李云峰这个皇长子也是一点儿不留情的。
“好了,孩子大了有点交际很正常的。再说宫里宴饮一开始就是几个时辰你又不是不知道。”李云峰的师父唐煜就是那位不得志的太监,过来帮着说话。不过他一靠近李云峰脸色立刻就变得凝重起来,“伤到哪了?”他拉着李云峰坐下,便要解开对方的衣服。
“师父,没事的,一点儿小伤。”
“胡闹,这么重的血腥味是一点儿小伤能造成的吗?”唐煜不由分说地解开了李云峰的前襟。“嘶”,两位老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是那两个恶毒的女人!”德叔狠狠骂道。
“只怪我学艺不精罢了。毕竟她们也是各为其主。”李云峰不恨那两个女人,她们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如果他的母亲在,也许也会如此。他只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以前他对快要死掉的自己不闻不问,如今对他关心也不过是因为老二老三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不得已而为之。
给他上好药,包上白布,德叔和唐煜没有说话。李云峰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很灵活,笑着说道:“还是舅舅的手艺好,一点儿不妨碍活动。”
“傻小子……”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喟叹一声,“行了,你有心事,别瞒着我们了,说出来可能会好过点儿。”
李云峰沉默着,两人耐心等待。
“我……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一个男人。”他终于说出口,觉得心中轻松几分。
“男人?”德叔和唐煜对视一眼,“那又如何?你明知师父和你舅舅不会在乎你喜欢什么人的。”
“他不可能回应我的。”李云峰苦笑,那人,张口闭口就是令狐家的百年基业,怎么可能做这么离经叛道会让令狐家声誉受损的事情?更何况,五代单传,他,毕竟要娶妻生子的。
“唉!”两位老人叹了口气,知道自家这个傻小子有的苦受了。“唉……你娘当初就说过,你小子念旧重情,将来可不要又吃情的苦,谁知道,欸!”
“无妨的,也许过几年我就会忘了他,也许我还会遇到别的让我动心的人。”李云峰安慰两人,起身回房休息。
德叔和唐煜相视苦笑,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他娘一生就爱了一个人,哪怕是进了宫还是忘不了对方,这才郁郁寡欢,留下孩子一个人受苦。李云峰的性子像极了他娘,如何让两人能放心?
“不管如何,我们得先知道云峰喜欢的人是谁。”
林家设局,长辈相看
清晨,曦光微露,郊外树林中两道人影翻飞。令狐喜反手格开高斐刺来的剑,飞身落在树杈上,反身将剑刺出。
高斐的剑锋紧随而来,两人双剑相撞,当的一下又分开。
点到即止。
“令狐弟你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高斐诚恳地说道。
“多得高兄指点,小弟应说声‘多谢’。”令狐喜收剑入鞘,抱拳以礼。
两人正说得高兴,高斐突觉有杀气袭来,一把推开令狐喜,利剑出鞘将兜头罩来的大网划得粉碎。飞镖从南方袭来,他反手舞剑将飞镖尽数打散。一个飞镖飞向了不远处的一位打柴老翁,顿时将他打翻在地。
“老伯,你怎么样?”高斐回头一看,顾不上招呼令狐喜,连忙向老人奔去。
“高兄!”阿喜叫了一声,只觉得心下有不祥预感,突地,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的李云峰的话闪入了脑海:“小心孙炎”、“师弟”、“青城派”、“有两把刷子”,他大惊,立时大喊:“小心!”
高斐闻声全身绷起,真气下意识地运行起来,这一点小小举动让假扮成老人偷袭的刺客只划破了高斐手臂的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啪”的一掌拍出,高斐到底没有下死手,那刺客翻身钻入草丛中,隐身不见。
“高兄!怎么样?”令狐喜紧张上前,高斐摆摆手,“不碍的,没有伤到筋骨。”
令狐喜侧头一瞥,正巧看到一缕红色,他将草丛中的流苏捡起,眉头紧皱。
“令狐弟,怎么了?”
“果然是冰人界的人。高兄放心,小弟定当将此人与其背后之人于众人面前揭穿,将这种无耻败类逐出冰人界,送官查办!”令狐喜冷着脸说着,一面撕下衣摆内衬下摆给高斐包扎好伤口。
“区区小事罢了,令狐弟如何处置,愚兄悉听尊便。”
这么一耽误,两人的时间便迟了些许,急忙忙赶到林家,众人已经开始了比试。令狐喜故意说着云里雾里的话刺激连百合、使孙炎放松警惕,最终将孙炎和他的徒弟冰人资格褫夺,并且那位阴狠的韩公子也被取消了比试的资格。
“令狐喜,你有种,我们走着瞧!”
“林老爷,可以继续了。”
“多谢令狐大人慧眼识破小人奸计,老夫才能避免将女儿嫁给这等人品低劣的人。”林老爷捋着胡须呵呵笑,余光看到自家大管家杀鸡抹脖子般地冲自己示意,他便请众人继续,自己推说更衣离开了会场。
“阿忠,怎么了?”
“老爷,德少爷和唐公公来了。”林忠压低声音说到,林老爷却是一震,慌忙吩咐林忠好好迎接两人到内室,好好伺候着。
“老林,不用那么多事,我们来是有事做的,也不能久待。”紧随而来的唐、德两人乔装改扮过,扮成一对年老的夫妇,相携而来。“我们是想请你安排一下,让我们见见真实的令狐公子。”
话不需多说,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安排。至于两位老人家怎么知道李云峰心上的那个人是令狐喜,呵呵,在宫里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还能全须全尾地从宫里出来,两人自然有自己的保命途径和消息来源。
“好,这个容易,只是要委屈两位暂时充当老夫家里的仆人。”
“不妨。”
如果这个年代也有背景音乐,这时要响起的应该是“滴答答、滴答答”的欢快圆舞曲。两个在宫里压抑了大半生的老人家一但出了宫,就像离开了父母管教的小孩子,什么调皮的性子都出来了。
装扮成林家下仆的两人端着盘子到了众大媒休息的地方,“大人,请喝茶。”德叔端着茶盘,一个手不稳茶水就要掉到令狐喜身上。
“小心!”令狐喜眼明手快地接住下落的茶盏,下意识地将飞溅的茶水用自己的袖子拢住,没有撒到德叔身上。
“唔!”他皱眉闷哼,却在德叔欲下跪请罪时托住他的手臂。“老人家无需如此,不过小事罢了。不知何处可以更衣?”
“公子请跟我来。”德叔低眉顺眼地在前面引路,装出一副惶惶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着实有些愧疚。真没想到会让令狐喜受伤,这下不好给峰儿交代了,只希望他伤的不重啊!!!
德叔在心中呐喊着,好在老夫夫了,唐煜总是能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在适当的地方、带着适当的东西。
“公子请更衣,这里有烫伤药膏,是我家主人专程送来的,请公子务必使用。”
“多谢,放下吧。”令狐喜微微一笑,等两人离开后才将袖子卷起,看了看微红的手臂,用指尖沾了些油膏细细涂开。
他的睫毛很长,显得眼睛特别有神。这样微微低着头的时候更加明显。唐煜这位大内高手压住自己的气息,躲在外面偷看,这般相看“媳妇”倒让他觉得很是有趣。
看着看着,唐煜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天下什么地方女人最多呢?当然是皇宫里。整个皇宫除了皇帝和太监之外,都是女人。唐煜这辈子见过的女人,恐怕是许多人加在一起都不及的。男人、女人,他能认得很清楚、分得很清楚。
只是,眼前这人……他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男是女。说是男人,不够高大威猛;说是女人,又少了必备的脂粉气,倒像清秀的书生。
“怎么样?”
“总体来说是个谦谦君子,品性出众,而且武功都不错,配得起峰儿。”
“唉,孩子倒是好孩子,就是这个身份麻烦了点儿。”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人家还不一定中意峰儿呢。”
“唉!”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唐公公,德少爷,这般安排可还满意?”林老爷又找了个机会偷跑出来,恭敬地问两人意见。
“你有心,很好。对了,令嫒的婚事如何了?”
“还在考核中,不过老夫心中都有一个满意的人选了,便是令狐公子所选的人选神捕高斐。只可惜令狐公子是五代单传、官媒世家,否则老夫还真想将他招为乘龙快婿。哈哈。”林老爷捋着胡须大笑说着,没发现自己拍马拍到了马腿,两个老人已经脸黑了,只不过在人皮面具下遮着,看不出来罢了。
‘哼!看上我们家儿媳妇还敢这么嚣张地大笑!’
这边厢,李云峰早上起身发觉自己睡得很沉,睡过了头。他起身在熏香炉里闻了闻,淡淡笑了。可能是舅舅给他加了安神的香料,他才会有一夜好眠吧。
摸了摸胸口,又拆开包扎的白布看了看,师父的药果然有奇效,一夜伤口就开始收和了。
活动活动筋骨,他来到厨房,揭开锅盖,轻车熟路地舀了一碗熬得烂烂的粥,就着咸鸭蛋和一盘馒头吃了简单的早餐。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早餐过于简陋或不衬他的身份,小的时候他的日子有时还不如这个。后来出来游历又是历经风霜,什么苦都吃过。
碗边有一张宣纸,他拿起一看:阿峰,我和你师父去林家相“媳妇”,你起来乖乖吃东西吃药,回来舅舅要检查。
“这两个老顽童!”李云峰咽下最后一口粥,匆忙换了衣服直奔林家。
紧赶慢赶,到了林家,这场选婿大会也到了尾声。高斐凭着过硬的本领和出众的人品自然当选,而那位“邓仲文”凭着小聪明和对高斐的利用,也以同样的分数进入了最后的“决赛”。
“双木一心知,有缘可相见。林小姐,当日洛阳相救,在下对小姐的恩义始终难忘……”高斐拱手以礼,掏出玉佩,深情款款。
令狐喜虽为高斐感到高兴,心中却还是有点点酸涩。‘高兄,你的重情重义实在让我佩服,林小姐,请你一定要珍惜眼前人,莫要伤害一个如此一心对你的男人。’
“高公子这是哪里话?小女子从……”林小姐惊诧的话还没说完,林家大管家又一次出来打断了选婿进程。
“老爷,小主子来了。”他趴在林老爷耳边小声说着,“带着两位老爷回去了。小主子临走时让小的把这个给您。”
林老爷展开宣纸,是一幅小像,画中人是高斐,边上有一行小字:“心有所系,并非良人。”
林老爷一震,看来小主子不希望自己招高斐为婿。“咳咳,女儿啊,选婿是大事,可不要随意决定。文才武功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要真心爱惜你。”扬声向亭中喊道,他的女儿冰雪聪明,应该会明白他在两人交谈中插话的用意吧!
林老爷真是担心太多,他们离亭子里的两人太远,听不到高斐表白的话,否则就不需要担心了,自家女儿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高斐寻找的女恩人嘛!
“林老爷,你……”令狐喜、连百合、全家福都是何等聪明之人,焉能听不出林老爷话中之意?于是,两个人窃喜,令狐喜则又惊又怒。饶是他修养极好,也忍不住面有愠色。
毕竟目前之事不是只关乎媒金和官媒名声,还关乎高斐的终生幸福。
林老爷不敢看令狐喜的眼睛,避了开去。
“令狐弟,愚兄找错了人,我们走吧。”高斐匆匆从亭中走出,面色不好。令狐喜以为林小姐拒绝高斐令他难受,更是愤愤。
“林老爷,告辞!”冷着脸,令狐喜跟着高斐拂袖而去。
挑明身份,无奈相离
连家。
“哈哈,这次真是天助我也!哦,都不知道林老爷为什么突然放弃了高斐。之前他一直都很看好高斐的呀。”连百合挥着扇子喜笑颜开。
“哼,还不是我邓仲文高大威猛才学出众人品一流……”全家福啃着一只梨子大言不惭,被连百合一下丢了一颗杏子在头上,不敢说话了。
令狐府。
“高兄……”令狐喜走到院中,看到高斐正在院中石亭里独自喝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令狐弟。”高斐起身,笑着拱手。
“高兄自斟自饮,可是心中还有积郁?”
“不,令狐弟误会了。今日林家之事,是愚兄受人所骗。不过倒让愚兄知道愚兄所找之人不是林家小姐,所以没被选上都不是坏事。”
“高兄是至情至性之人,小弟佩服。”令狐喜心下稍安。
“啊,不说这些了,愚兄想在长安谋个差事,不知道贤弟有什么可以介绍给愚兄?”
令狐喜心跳快了一拍,“官媒还有一位媒探职位空着,就怕委屈了高兄。”
“如何能说是委屈?媒探一职的确方便愚兄查找那位姑娘。只是愚兄对做媒之事本就是外行,说不得要让令狐弟多多指点帮忙。”
令狐喜心中泛起淡淡的失望和苦涩,却仍是扬起笑脸,拿过两只酒杯:“自然。高兄,请!”说罢一饮而尽。
“爽快!”高斐豪爽一笑,同样一饮而尽。
“少爷,有一位木先生在门外等候,说是您的朋友。”令狐喜和高斐分别,慢慢向房间走去。行过拐角,便见到管家匆匆迎上,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他一愣,旋即微笑道:“快请至大厅。”
“少爷,那木先生说是请您到门口去,邀您出外走走,就不进来了。”管家隐晦地摸摸袖子里的银子,忠实地传达了木子峰的话。
“如此也好。你告诉大娘和娘亲,说我去去就回,不需等我了。”令狐喜细细吩咐一遍,方才加快脚步行到府外。
“木兄!”
那人背向门口,负手而立,挺拔坚毅一如往日。令狐喜心中欢喜却又忐忑,称呼上不免带出几分。
李云峰转过身来,淡淡一笑:“阿喜。”
心放了下来,“怎么,木兄的事情忙完了?”
“嗯。愚兄今日得闲,想请你去个地方,不知阿喜是否赏光?”
“求之不得。”
李云峰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一匹黑色的骏马便飞速跑来,停在他的面前,很是亲昵地将脖子往他身上蹭啊蹭。
“这是黑豆,名字俗了点儿,不过都是匹好马。你摸摸?”笑着给马儿抓痒,李云峰招呼令狐喜一道摸摸马儿。
令狐喜百年世家公子,如何看不出马的好坏?这匹马也算是千里挑一的难得好马了。不过,确如李云峰所说,这马儿的名字的确很乡土。想想李云峰的为人,令狐喜便也明了。
他慢慢伸手抚摸,生怕吓到马儿。不过黑豆倒是和他投缘,乖乖任他抚摸,还打了个响鼻,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心。
“走吧。”李云峰伸手在令狐喜手肘处一托,阿喜便轻易地跨上了黑豆。
“我……”阿喜有些慌乱,没人知道文武双全的令狐喜怕骑马,他恐高,站在高楼上从不敢向下望。
“怎么了?”李云峰抬头淡笑,“放心,这么黑我拉着黑豆走。”
令狐喜仍旧惴惴,此时却不是因为怕高,而是因为这人如此自然坦荡地为他牵马执辔。
“坐好,走啦。”李云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抬手摸了摸黑豆的耳朵,开走。
“这里是……?”他们停下,阿喜看着周围黑乎乎的景象,不知道李云峰带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们两个也没走多久,虽然在各个巷子间左拐右拐他早已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大概的方位还是知道的,是冲着东方走的。
“下来吧,小心点。”抬手虚托,令狐喜自己翻身下马,跺了跺脚缓解了一下保持一个姿势久了的麻木感。
李云峰轻轻拉着阿喜的袖子一角引导他向前走,黑豆则乖乖跟在后面。没走十几步,令狐喜隐约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爬山虎帘,李云峰拨开帘子,后面竟是个山洞。
摸出火折子打开,李云峰将火折子向左边一丢,“轰”的一声,一道火蛇迅速向后蹿出,绕了个环状又蹿到右面。
“这是?”令狐喜嗔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大山洞瞬间被火光照的极为明亮。洞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他不明白要看什么。
“我的秘密地盘。来,到里面看看。”李云峰像个得了新鲜玩具就向小伙伴献宝的孩子一样,催促着令狐喜往里走。
走到一处石门前,他伸手按了一处机关,石门打开,两人躬身进入,别有洞天。
“这可算‘宝珠蒙尘’?”石室正中央一颗极大的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晕,上前一摸,上面一层灰尘,阿喜玩笑说到,竟不把这泼天的贵相看在眼中。
是了,这石室虽不大,格局也极为简单,不过是桌椅、床铺、多宝阁、书案等依照常例安放了,只是内中的各色家具陈设具是不凡。茶盏、笔洗……各色小物件就是那些几百年的古董,多宝阁上的珍品就更不用说了。
令狐喜左右看着,眼中是赞叹而全无一丝嫉妒或贪念,李云峰更加肯定了自己对他的了解是正确到位的,对等下要说的事情却是更加的心里没底了。
“阿喜不奇怪我不过一届游侠儿,如何有这些东西?”他用衣袖抚过桌椅,让令狐喜坐下。
令狐喜见他说得严肃,也敛了面上的笑意,看着对方说道:“木兄你若能讲自然会讲,若不能,阿喜冒冒然相询,也不过徒增尴尬罢了。”
“哈哈,阿喜你还是这么坦白通透。”李云峰叹到。“那好,愚兄要说的话,阿喜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但我都希望你能听完再做决定。”
令狐喜心中一突,宽阔的袍袖遮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其实……其实我是……其实我的本名不是木子峰,我姓李。”李云峰艰难开口,都没有看着令狐喜的眼睛。
“李?”令狐喜不由得低呼,以他的通透怎能不明白这个姓背后的意义?李是大唐的国姓,如果是巧合,如果他只是个一般人,又何必将姓拆开?这般一来,他是什么样人都很清楚了。
皇亲国戚。
不由自主地,令狐喜眼中升起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防备猜忌。
李云峰听到他的惊呼,心下苦笑,咬咬牙继续讲下去。“我原名李云峰,想来你都听过。”
“原来是大皇子。”令狐喜双目一凛,却很快缓和下来。“没什么”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大娘的叮嘱:‘阿喜,你是我们令狐世家唯一的男丁,令狐家的责任要你来担,你绝对不能恣意任性,结识任何朋友都要考虑他的背景立场会不会危害到我们令狐家。’
他缓缓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这段日子下官失敬,望大皇子莫要怪罪。”
“你如何要这般?我虽在身份上骗了你,可你我朋友情谊却并非是假的啊!”李云峰眼中现出几分痛苦,‘阿喜,你可知道,你这般做,简直就是在我心上撒了一把盐。’
“大皇子此言差矣,你我身份云泥有别,何谈朋友不朋友?”令狐喜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挣扎,“若无其他事,令狐喜便先行告退。”
他不等对方回话,便转身要走。
“阿喜!我从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惟求一个好朋友罢了。你令狐世家、你的家人朋友,我从来都没有想伤害这一切!”李云峰站在他身后,朗声喊出这段话,却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对方走了出去。
令狐喜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地上落叶石块很多,天又黑,他的心里又烦又乱,没踏出几步就不小心崴了脚。
“啊!”他低呼,连忙扶住一边的树干。
“你怎么样?”李云峰听到他的呼声,立时出现在他身边扶住他。
“还好,没事,旧伤了。”令狐喜躲开李云峰的手,揉了揉脚踝,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李云峰知道令狐喜有多倔,打了一声呼哨,黑豆跑了过来。他紧跑两步,一手搭在黑豆身上,另一手赶上令狐喜,提住他的后衣领,不顾他的惊呼,带着他一起骑上马背。
“别动!”紧紧箍住他的腰,李云峰低喝一声,“明明都怕高还乱动,再动要掉下去了。”他感到对方僵住了,又说:“我送你回去。”
一路沉默,两人虽分一匹坐骑,却前后分隔。除了那只圈在他腰间的手,两人之间全无接触。
马跑起来速度自然比来时走过来要快很多,两人很快到了令狐家大门口。
沉默下马,令狐喜站在一边仰头看着仍在马上的李云峰,眼中晦明莫辨。
“回去吧,我以后也要住回宫里。京兆尹屈仁和秦太尉都不是善与之辈,你自己,万事小心。”李云峰转开头去,沉声说完,打马飞奔离开。
受蒙骗荣范结亲,遭谴责夜半无眠
一个月后。
海边。
“既然你信的是想想,帮的是一线牵,你我之间再无义字可言!”令狐喜心下剧痛,却依旧说出决绝之语。
已有裂痕的关系,他令狐喜宁可不要!
他拔剑,只想斩断那可在海边岩石上的“义”字,怎料高斐竟然误会他要拔剑相向,拇指一弹,剑出鞘三分,硬生生压住令狐喜的剑锋。
‘高兄啊高兄,我令狐喜在你心中就是个会伤害你的人吗?’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般,狠狠推开对方的剑,转身两步,飞身而下,三尺剑锋划过,那个“义”字便被狠狠斩成两截。
阿喜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惊讶的高斐,和一颗破碎的心。
不知不觉间,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了以前同李云峰对饮的地方,那水榭也曾留下他与高斐的身影。
走进亭中,令狐喜疲惫地坐下,靠着柱子闭目养神。高斐那一声声“想想”和绝对维护对方的态度,令他痛苦。这份痛苦,更胜过对方批驳他三位姐夫的人品、质疑自己偏袒亲戚的语句。
“谁?!”
察觉到有人悄悄靠近,他睁眼断喝一声,却见那人迅速飞身回转,窜向林中。
多得高斐传授的轻功经验,令狐喜月余天气进步很快,追了半里路便追上了那个藏蓝衣衫的男人。
“木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熟悉的称呼,男人一滞,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令狐喜话语一出便觉出不妥,连忙改口道:“大皇子。”
“令狐公子。”李云峰转身,目光淡然。“扰了公子。”
“大皇子言重了,在下当不起。”令狐喜垂目拱手道,语气淡淡,却透着倦意。
李云峰借着夜色的遮盖,才能放纵自己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令狐喜。
他瘦了,七成新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
“很辛苦?”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的话,李云峰说完就又懊恼地紧闭起嘴巴。
“……”令狐喜不想再说什么“劳烦大皇子挂怀”之类的话语,微微闭眼不语。
李云峰忍不住又说:“荣显是否良人我不了解,也不好乱下判断。只是秦太尉此人心思极重,荣显作为他最重视的外甥,想来也不是善与之辈。”
令狐喜心中一怒,竟也顾不上保持距离的想法,抬眼怒视:“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一线牵就这么好,好到你都要为他们说话?”
“我没为谁说话,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李云峰暗叹,心中颇为酸楚。‘你因我身份有碍令狐家便远远离了,却对高斐如此情钟。同为不伦之恋,我该叹一声无缘分,还是叹一声老天玩人?’
“哼,就事论事,就事论事。我的三位姐夫虽然不堪,却也不至于下作至此!”令狐喜恼了,甩袖半转身子,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荣显以及一线牵的这些纠葛,李云峰如何这般了解?
男人无声叹气,“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想多说什么。总之不论你想怎么做,放手去做,只要无愧于心,何苦纠结?”
“范小姐和荣公子很般配。”令狐喜心中已有些犹豫,却还是强自嘴硬。这么多年来他严于克己,从未做什么错事,自然也就没向人认过错,只觉得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更何况,关乎令狐家百年声威,他,不能草率地在大婚之前将荣范两家婚事毁掉。
‘般配这回事,哪里是外表看看就能看得出的。’他心中暗想,却没有说出。
“回吧。”他淡淡说着,转身向城内走去。阿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跟着慢慢向回走。
十月初十,宜嫁娶。荣显大锣大鼓地将范小姐迎回府。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长安多少待嫁女子心中万分羡慕。
闹过乱哄哄的洞房,荣显坐在床边,看着容貌姣好的范小姐,不免心猿意马而且志得意满。
“娘子,饮下这杯合欢酒,你我就会是一世的夫妻。”
“好的,相公。”范小姐心中虽有淡淡的失落,但是荣显也是翩翩君子,丰神俊朗,心下也很满意,当下将一颗芳心系在了自己的夫君身上。
一时失神,她将酒杯落在地上。伴随着那一声脆响,她的噩梦开始了。
“啪!”的一声,荣显一巴掌将范小姐打倒在地。“贱女人,我要打死你!”
“相公?你怎么打我?”范小姐在地上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下一刻,她看荣显眼中凶光毕露,明白今日绝难善了,当下手脚并用的向后倒退,一面大喊救命。
荣显为了新婚洞房夜,早讲院子内的下人都遣了出去,竟使得范小姐呼救无门。
“我打死你这个贱女人,你竟然还敢躲?”荣显一把掀翻了桌子,将范小姐拉起来,又是一巴掌抡了起来。
范小姐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巴掌落下。
“嗖”的一声细响,荣显被人定住,接着软软的昏倒在地。
“啊——”范小姐睁眼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面前有个黑衣男人,正蹲在荣显前面拨开他的眼皮观察。听到她的呼声,立刻一甩手,她只觉得身上一麻,便发不出声。
“范小姐莫惊,在下受人之托前来搭救你,等一下我会做出假象,让人以为荣显是醉倒的,你跟我先行离开荣府,等到天明之时,再让你的丫鬟陪嫁们装成是陪你回门的样子,从荣府正门离开。”
范小姐看着男人在荣显身上撒了些粉末,紧接着就说了一声“得罪”,用一床锦被将她裹了,搂住她的腰间飞身上屋,先到心腹陪嫁小梅处交代了所布之局,须臾之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范小姐,你先在你的闺房内室住下,我去去便回。记住,莫要点灯。”黑衣人熟门熟路地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范府。
回到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中,范小姐的心定了很多。她冲着黑衣人福了福身,说到:“多谢壮士搭救,小女子铭感五内。”
“莫要多言,我不过忠人之事罢了。”黑衣人挥了挥手,又一次消失在夜空中。
令狐府
夜已深,令狐喜却还没有入睡。他和衣坐在窗前,心中有些慌乱。
一个女子的幸福经由他手,而他不似以往那般确定男方是否良人。
“当当当”有规律的木窗棂被敲击的声音让令狐喜瞬间警醒。他打开窗,却是提着一口真气,防备着外面是否有圈套。
是他。
一身黑衣,只露着精光内蕴的双眸,但令狐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他叫不出生疏的“大皇子”,也不能再唤他“木兄”,索性避过称谓。
“荣显确实有狂躁之症,我已将范小姐带回范府,你找个心腹女子,同我一起去布个局,好让范小姐顺利退婚。”李云峰看着阿喜一瞬间便认出他,心下欢喜,说话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喜意。
“你说什么?”令狐喜大惊,他闭上眼睛,却一拳砸在桌上,震得书桌上的笔洗晃动起来。
李云峰为他的手心疼,令狐喜却自责地说到:“都怪我刚愎自用,没有听高兄所言,如今铸成大错!”
李云峰心下黯然,到了此时此刻,阿喜能想到的却只是没有听高斐的话吗?
“后悔自责都没有用,最关键的是找到方法来弥补。”他虽心下失望,却也知道此时万万不是闹情绪的时候,打断了令狐喜的自责,说到。
“……是。”阿喜一顿,点头应是,脑袋一转,他心下有了想法,脸上露出了喜色。“木兄,我有个想法……”
“假痴不癫。”
“假痴不癫。”
二人异口同声说到,相视一笑。
“你可有心腹的丫鬟或奶妈?我行走江湖得友人馈赠易容之物,我想给范小姐弄些淤青伤口方能瞒天过海。”
“此事事关重大,我立刻叫醒大娘。”
“好。”
还好阿喜衣着均齐整,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东院,先与耳房叫醒了奶妈,再由她不动声色地遣走了上房值夜的小丫鬟,顺利叫起大夫人。
“大娘,阿喜刚愎自用错信人言,造成大错,如今却要劳顿大娘你为我收拾残局了。”李云峰站在屋外廊檐下,背对着窗门,不过他内功不错,阿喜在屋内声音虽低,却也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傻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大夫人叹了口气。“不论如何,是我们令狐家欠了范小姐的。”她起身便欲行,却被阿喜拉住,让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胡服。
两人再出来时一个穿着湛蓝色的胡服,另一个则也是一身深蓝色短打练功服,均非常方便在夜间行动。李云峰满意点头,抽出黑色面巾递给两人,看着两人都收拾停当,抱拳冲着大夫人说了声“大夫人,有所冒犯多多包涵”,便同解救范芷荞时一般,一床棉被裹了,拦腰抱起大夫人,同阿喜一道上了屋顶。
设法弥补,长辈支持
几番起落,三人顺利到达范府。避过几批巡视的家丁,三人入了冷清无人的范家后宅。按照约定,李云峰敲了三短两长的信号,范小姐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
到底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范芷荞在李云峰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果然没有点灯,也没有缩在床角躲着,而是也开始为自己制造被虐待的痕迹——撕裂喜服的袖口领口,头饰弄得歪歪扭扭,除了没有伤痕外,一切都显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李云峰掏出药粉和了,又细细给大夫人讲了用法,便与令狐喜退出房门,站在院中,以示避嫌。
“你可想好明日如何应对荣显和屈仁?”两人静立未免有些尴尬,李云峰开口问道。
“屈仁此人欺下媚上,又颇好面子,即使荣显肯退婚,屈仁都一定会阻止。我会好好做一场戏给他们看。”阿喜看着庭中月光,坚定说到。
“嗯。只要你有这番斗志,一切都不是问题。”李云峰笑言。
“……”阿喜转身看着他,眼神中包含着愧疚、感激和不好意思。“我……”他偏过头。
“……无妨。”李云峰从惊喜期盼到重归失望,最终还是淡淡劝慰,“你想的也对,前段日子是我想左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过久了,还以为自己真的能脱开那些禁锢。”
“不!我,小弟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还请兄长多多包涵。待此间事了,小弟唯有罚酒三杯,一切尽在不言中吧!”阿喜连忙转身直视着男人,阐明了误会。看着那人黯淡的眼神重又亮起来,他也不自觉地笑了。
“义本无言,倒是愚兄迂了。”李云峰深深看着阿喜,万般感激他还能用一个“义”字来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一个‘义本无言’。见过大皇子,老身有礼了。”房门打开,大夫人走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边说着边要矮身行礼。
“夫人客气,莫要如此多礼。”李云峰哪敢让大夫人给他行礼?急忙忙格住大夫人的手臂,拉起她。
“大皇子,之前阿喜同你……我这个做大妈的代他说句对不住。”大夫人看着李云峰,眼中有几分愁苦。“你不要怪他,从小我就教他,他是令狐家唯一的男丁,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都要顾虑令狐家。阿喜他心里也很……”
“大娘!”阿喜打断大夫人的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必须负担的责任。”他很平静,没有一丝不甘和怨怼,只是如此坦荡地接受家族给予他的责任,即使要付出的是一生的幸福。只是,大娘此言……他看向李云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大夫人,我从未怪过阿喜。我们都是有苦衷的人,谁比谁强多少?”李云峰苦笑,“今日事不过事急从权,日后我自然不会再打扰令狐公子。”
由阿喜到令狐公子,李云峰的心又一次跌入谷底。阿喜有多尊重和敬爱大夫人,他明白,所以就更知道大夫人的话在阿喜心中的地位。
“大皇子误会了,老身绝无阻拦您同阿喜相交之意。”大夫人连连摆手,“你为阿喜所做的,比我们这些至亲之人也不差分毫,”她揽住阿喜的胳膊,“为了令狐家‘冰人世家’这四个字,阿喜已经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我只希望日后您能始终和阿喜这么好,护他三分。”
李云峰大喜,猛地回头看向令狐喜,又再转身看向大夫人,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大夫人放心,此生我必定保阿喜周全!”
门“吱嘎”一声响,范芷荞走了出来,衣衫凌乱脏污,面上又青又紫,十足一个受虐的女子。
李云峰满意点点头,“大夫人真是一点就通,看来您于易容上颇有天分。”说起来,李云峰自己由于缺乏艺术细胞,画画一塌糊涂,做易容也是做得惨不忍睹,所以弄了两次就不敢再糟蹋得来不易的药粉,一直收着再没有用过。
“芷荞多谢诸位的大恩大德。”范小姐欲跪,却被大夫人一把拉住。“范小姐莫要这样说,此次事本就是我们令狐家欠你,这般做只是弥补。何况明日究竟过不过得了这一关还不知道,你如此大礼我们怎么受得起。”
“正是,荣显身有隐疾而官衙没有查出,全是令狐喜之错,范小姐的谢我实在当不起。范小姐,明日一搏,你可要放开大家闺秀的矜持,越疯癫越好。”令狐喜也恳切说到,但却听得李云峰心中极为不快。
‘什么叫都是你的错?就知道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心下暗暗嘀咕却不敢露出半分的李云峰无师自通了一门现代人几乎都会的技能——吐槽。——’’
“快天亮了,估计辰时小梅她们就会回来,倒时你便照计划行事便好。”看看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几人不敢多待,又嘱咐了几句便又按原路返回令狐家。
一切,只待荣显醒来,同屈仁一起发作之时了。
不过,他可不能只是在一边看戏了,秦太尉绝非一个会秉公办事的人,想让他不插手此事甚至做出有利于阿喜的决定,必须有人给他施压。
看来,他还是不能离了那朝堂啊!
李云峰又消失了,不过这次阿喜心中有的不是失落或委屈,而是浓浓的担忧。那人去的地方,危险是不可见而又处处存在的,他只是小小官媒,连上大朝的资格都没有,更无机会见过皇帝,对于变幻莫测的宫廷实在是没有什么了解,帮不上什么忙,唯有静下心来,好好做好自己应尽之责。
依旧是江边,令狐喜一桩心事未了,又挂怀着李云峰的安危,一番舞剑,也不能够如往常一般很好地抒发心中块垒。脚步声传来,他收剑跳回大岩石上,迎着熹微的晨光负手而立,衣带飘飘,端的是浊世佳公子,似要乘风而去。
“你我曾经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只是一个义字早已经烟消云散。”
“你知道范芷荞的事,所以才来找我。”
“事到如今,只好设法补救。”
“事已至此,已经追悔莫及。”
令狐喜心中一叹,‘高兄啊高兄,你并非迂腐,上次翁唐两人之事,不过是互有情意,起码不涉及性命危急,你都可以装神弄鬼,如今范芷荞一事,你明知那人凶残成性,却不做出任何有实质帮助的事情,若是新婚之夜荣显并未发狂,范小姐已然失去处子之身甚至有孕有子,到那时荣显再发狂时,范小姐又如何能脱得出火坑?’他知道自己是苛责高斐了,但人最怕就是有比较,有李云峰珠玉在前,令狐喜很难不把他同高斐比较。
“令狐弟,你当真要把范芷荞再送回荣府?你明知道荣显凶残成性的!”高斐紧攥着剑柄,心下失望。没想到他引以为知己兄弟的令狐喜竟然为了保住官媒的位置,为了令狐家的所谓百年基业,要断送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
“明知又如何,既然唐律所限不能退婚,我身为官媒,应该尽忠职守,免令我令狐家声名受损。”他闭眼,‘义本无言,义本无言……你既已为我的行为做了注解,我又何必再多说什么。’
“难道为了职责,为了令狐家的声名,就要断送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
“情非得已,我令狐喜没其他选择。”他负手远走,不愿再解释什么,下午还有一场戏要演,他要做足了铺垫,绝不能让荣显和屈仁起疑。
朝堂风云,登门谢罪
五日大朝。头戴三梁远游冠,身着紫袍,李云峰在宫前的大道上悠然前行,哪里还有一丝游侠儿的气质?
“大皇兄!”身后有人出声唤道,他住步,缓缓转身。“二弟、三弟。”
来者便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李云峰之前很少上早朝,这二人摸不清他如今前来的因由,自然是要试探一番。
“大皇兄,多年未见,皇兄似是未变,只是更添了几分威严。”老二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
“二弟谬赞了。本王闲云野鹤的日子过惯了,若说有三分谪仙的洒脱本王倒是欢喜,说到威严,倒是二弟三弟越发的有皇家气象了。”他抄手站立,眉宇间尽是淡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