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本官昨日听闻令狐府管家拿了黄田石雕‘松鹤延年’去典当,甚觉不妥,令狐公子向来治家有方,如何会做出典卖物品之事?定是下人自己背主偷偷做的,所以今日特地来看看令狐公子家中是否还有遗失物品,是否需要把你家下人送官纠治呢?”
一言毕,令狐家上下恨得牙痒痒——你妹的,明明是你丫弄了张欠条逼得我们没办法要典当东西现在还这么不要脸的上门说这话!
“些许家务事就不劳屈大人费心了,管家行事确是受我所授。对了,”阿喜冷眼看着屈仁,“听闻我三位姐夫技不如人,输给屈大人三千两,今日大人既然上门,想来也带着欠条,不如将此事了结如何?”这话说的委婉,却清楚明白挑明了屈仁来府中的目的。
“令狐公子果然爽快,既如此,本官也要爽快点才好啊。”唰地从袖子里掏出绢布,他铺在桌上,点了点说到:“令狐公子好好看一看,若是银钱不凑手,本官也可以宽限几日,好让你卖房卖地啊!哈哈哈!”
“呵,屈大人有心了,不过三千两银子,令狐家还不需要卖房卖地这么凄惨。”
“什么三千两银子?!”屈仁猛地一拍桌子,胡子翘的老高,“你看清楚了,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是三、千、两、黄、金!”
“什么!三千两黄金!怎么可能!”三个司佐大惊喊道,凑过来要拿起欠条细看,却被屈仁压住手,不让他们接触到欠条。
“哦……是你!你真是卑鄙啊!”望着欠条上端多出来的“黄金”二字,三人悲愤非常。
“你名字真没叫错,真真正正的‘屈人’!”
夜里,令狐喜漫步在庭院之中,只觉得昨日兴致勃勃志在必得的想要在民间重振令狐家声威的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一片暗茫茫。
已成败象。
为了偿还屈仁那三千两黄金,令狐家有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京郊三代积攒下来的近千亩土地和一个别院卖了近万两银子,加上李云峰之前给他的令牌能取用的一万两银子,这就占住了大头。剩下的一万两则是靠另一个别院、三间铺子和家里所有的古董字画凑齐的。为了保住令狐家的祖宅,家里成套的好木料家具也被一一卖掉。两天下来,原本热闹开心的令狐府虽还有人住,却是一片荒凉破败。
下人们都一一遣散了,囊中羞涩,令狐喜也只能每人发还卖身契,再给上几两银子便让他们各自回乡。唯有管家、三位姐姐的奶娘等亲近人多给了些银钱傍身,又租了车送他们回乡投奔儿女。
一时之间,偌大的院落中只有令狐家一门主子九人外加怎么也不愿离开大夫人的两位忠仆,又怎能不荒凉呢?
随意坐在自己院中的台阶上,阿喜呆愣愣地看着远方,眼中却没有焦点。
未来,如何做?
她不是没有想起过李云峰,只是却不愿拿自家这摊子烂事儿麻烦他,或者说,她觉得丢不起这个人。反正如今她还不算行到山穷水尽,努力一番相信会渡过这个难关的。
“阿喜。”大夫人走进阿喜的院落,轻声唤道。
令狐喜立刻起身扶住大夫人,说着:“大娘,这么晏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如今咱们府里成了这幅摸样,让我如何睡得着啊?”
“大娘莫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倒是三位姐夫经过此事愿意悉心向上,重新开始,倒也是我令狐家之大幸啊!”阿喜微有些欣慰地说,“若是三位姐夫回乡后勤快一些,凭他们二品媒的品级,大富贵谈不上,小富即安的日子是一定有的。日后若再有一儿半女悉心教养,我令狐家自然又能重振声威。”
“但眼下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啊。你又把剩下的银子都给了那三个丫头,我们空守着这么个大宅子也不是办法啊!”
“大娘,我这次出去遇到一个朋友,他把家里的宅子格成两个,一半租出去,我也想这么做。我们主院是绝对不能动的,以免惊动了祖宗,我在想等姐姐姐夫们明天走了我就找工匠来把我们四个院子和主院的连通处阻断,两两打通,或买或租都是不错的选择。只留下主院我们也能照顾得来。等儿子做成几桩亲事,我们平日生计也就不碍了。另外,大娘,儿子让三位姐夫各自回乡……”
“不用多说了,大娘明白的,现在我们也确实没有闲钱能够养活他们六个了。”
“不是这个,大娘。”令狐喜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借由这次事件让姐姐姐夫们离开长安,万一日后咱们家事发,只要我们能够传出消息,或者他们还能避开祸事。又或者我们向皇上禀明姐姐姐夫们并不知情,也许能得豁免也未可知。”
“欸,也只能这样了。阿喜,多亏有你,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三个姐夫,欸,不说了。”大夫人又似老了许多,让阿喜快去休息,自己也回去休息。
阿喜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夫人的身影渐渐隐入黑夜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大娘,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得罪了屈仁,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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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比往日迟了一个时辰才醒的令狐喜坐在床边发愣。她有些头痛,晕晕乎乎地支撑着洗漱穿衣,她推开房门,院中的萧条让她顿了一顿才继续向前走。
“大娘,娘亲。”来到大堂,往日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们都已不见,奶娘在为众人打粥。
“阿喜,快来,吃点粥吧。”
“好。”她走过去,脚步虚浮,头重脚轻。白粥吃到口中竟是发苦,她强颜欢笑,硬逼自己咽了下去。
“姐姐姐夫们呢?”她吃了一半,三位姐姐和姐夫都还没有到,阿喜奇问。
“一早我就让他们回乡了,路上也有些距离,早点动身赶傍晚时分就能到。”大娘说着,“你那时候还没有醒来,我就没让他们打扰你。”
“大娘,我吃好了,我去找工人。”自觉难以面对两位母亲,阿喜匆匆放下碗就要出去。
“阿喜啊,你这孩子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就好了。欸,虽然说我们令狐家现在不像以前一样,但也还没到三餐不继、露宿街头的时候,你放宽心啊。”二娘难得说一次极为有道理的话,阿喜看看大娘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将那句“我吃不下了”咽了下去,又坐下端起碗。
“这才对嘛,”二娘给阿喜又盛了满满一碗粥,将小菜挪到她跟前,“快吃。”
“少爷少爷!外面有人找您!”奶妈冒冒失失地扑了进来,二娘不满地斥道:“没看到阿喜还在吃饭吗?有人来就请他们到前堂坐着,奉茶不就好了。”
“不是啊,少爷,是一线牵的人和高公子来了,他们吹吹打打还抬着肩舆要请少爷加入一线牵呢!”奶妈神采飞扬,极为高兴。
“什么?”阿喜丢下碗,快步起身向外奔去。
令狐宅门前。
“诸位乡亲父老们,今天我们一线牵重金礼聘,希望能够邀请到冰人世家令狐喜公子加盟我们一线牵,请大家给我们鼓掌打气,用诚意来感动令狐公子,好不好?”
还未出大门口,便听到一个百灵鸟一般的女声。
令狐喜脸上不由的浮现出温暖的笑容,是百合。
“对啊对啊,诸位乡亲,等下可要帮我们大声助阵啊!”这是一贯跳脱嬉皮笑脸的全家福。
“诸位麻烦了,高某这厢多谢了。”这沉稳的声音是好兄弟、好朋友神捕高斐。
令狐喜自昨日起连被打击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一时间竟觉得头也轻松不少。他快步迈出大门,自台阶上下来。
“连姑娘、金鹊桥、高兄。”他拱手行礼,满怀感激。
如果到了这个份上还不明白这几人的用意,他令狐喜岂非太过凉薄?万般感激、千分感动,全在这拱手躬身一礼之中。
“令狐公子,我们一线牵可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加盟,不知你意下如何?”连百合笑容盈盈问道。
“对啊,令狐公子,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你看,肩舆都带来了,”全家福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扇子一指,“只要你一声答应,我们立刻大锣大鼓大轿把你抬进一线牵!”
“令狐弟,他们是诚心诚意的。你若是答应了,我们兄弟又可以携手共进,于公事可为长安城更添几桩好亲事,于私,愚兄可与贤弟你晨习武艺暮诵诗书,岂不快哉!”高斐带着一腔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热切说到,双眼更是紧紧盯着阿喜不放,只待他点一点头便似要喜得立刻把人带回一线牵以防阿喜返回。
令狐喜定定看着身前三人,眼中有些许湿润,不禁点点头。高斐脸上绽出灿烂的笑,深深望着阿喜念道:“凤凰于飞,琴瑟共奏。”
“宜家宜室,缔结良缘。承蒙不弃,我令狐喜乐于携手共进!”他掷地有声地答道,心中暗想:‘三位的深情厚谊,令狐喜此生永不敢忘!’
“哈哈,那就请令狐公子登上大轿,我们一路吹吹打打迎你到一线牵!”全家福用扇骨一拍手心,乐道。
“既是加盟,便为一线牵的一份子,自然是要与诸位携手并肩共进,如何坐着大轿,太过了。请容我入内禀告高堂一声,三位,请入内稍待。”
“欸?你家的宅子没有抵给屈仁那个衰人吗?”全家福不解。
“全兄何出此言?”阿喜惊愕转身问道。
“我们听说三司佐欠了屈仁三千两黄金,外面都传说你在典卖家产还债。”连百合小心翼翼地答道,生怕伤了令狐喜的自尊心。
阿喜抬头冲她感激笑笑,领她这份情。不过她虽是大家公子,素有傲骨,但更多的是心性坚韧,绝非受不得苦难之人。“我……我因有友人相助,倒是保下祖宅,总管还有一容身之处,至于其他,徐徐图之吧。诸位,请进,只不过恐怕就只有陋茶相迎,多担待。请!”
因有祖宅容身,虽然连老爷盛情邀请,令狐喜一家还是住在自己家中,只每日早早起身去一线牵上工。
热情的(想要把自家女儿嫁进令狐家)的连老爷听闻阿喜说要隔出庭院外赁给人,立刻拍着胸脯说这些琐碎事就交给他这个退居二线的老人家来做,让年轻人自去忙事业不用担心家里。一面嘱咐连百合多多向阿喜请教,一面又让福头、高斐多做些事情,好给阿喜时间适应私媒生活,被全家福不满地吐槽他是想嫁女儿想疯了,搞得一屋子人有些尴尬。
亥时初刻,令狐喜终于忙完了交接,拖着一身疲惫进了家门。虽然早已明月升空,但她却还不能休息,穿过半个令狐府去看施工的情况。
一看之下,很是满意。连老爷的确是能干之人,这么一天光景,墙已经起得差不多了,看来她明日就得先去牙行报备一下,早一日赁出也好早一日缓解如今窘迫的情况。
梳洗过后,阿喜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疏枝之上的一弯新月怔怔出神。自小到大,她时常这样再无人之时陷入另一个世界,她的思维世界。原因无他,她敏感的身份令她无法向旁人倾诉心事。对大娘,她素来报喜不报忧;娘亲,本就是毫无心机之人,守不住事,就连身世之谜都没有让她了解,阿喜有什么话也不会对她讲;而至于朋友们……她又能对谁说什么呢?哪怕是一鳞半爪的隐晦之语也怕带来祸患,万般心事,无法开口,无人可开口。
‘就连一线牵都知道了我家财散尽,阿峰,你怎么可能没有收到消息?是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还是这次重又热闹起来的裕王府令你生出了追逐权力之心,自然也就不再愿意与我这个可能会拖累你的白身相交呢?’阿喜有些黯然地想着。
虽然他心中极为清楚,只要自己还保持令狐公子这个身份一天,她就不可能得到一份真正的感情,然而,和李云峰相处的点点滴滴总在脑中浮现,她会抛下家业责任与他同生共死,那时候她便明白,自己心中已有了李云峰的位置。只可惜,恐怕是,情深缘浅。
‘不知道若有一日我令狐家事发,你可会为我在你父皇面前求个情?’她痛苦闭目,抬手欲关窗。
“咔。”
窗扇被人牢牢扣住,熟悉的面庞在她眼前出现,带着那标志性的笑容。“阿喜。”他唤,带着和以往不同的感觉,一种令阿喜觉得有些脸热心跳,却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感觉。
她松开窗扇,侧身转向书桌。“你怎么会来的?”
李云峰一身玄色劲装,手一撑翻入屋中。逆着月光,他浓密的眉毛下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闪烁着笑意。“阿喜,你这样问,似乎是很不想看到我呢?”
“你……”阿喜气结,是谁自分别至今快十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如今反而说这样的话!
不过我们阿喜是个老实孩子,虽然说起道理来极有条理,引经据典援引唐律更是不在话下,可惜就是从来学不会该怎么和人吵架。偏偏她和李云峰之间这相处怎么看也没办法拿道理说事儿,所以她也只好兀自气苦却不知如何反驳。
李云峰一看佳人真的生气了,连忙上前顺毛:“对不住,阿喜,我开玩笑的。”
暗暗后悔自己讲笑也不看时机,如今这个时候,阿喜哪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抱歉,这么多天也没传个信儿给你,让你挂心了。还有你家里的事情……”李云峰正正经经地诚恳道歉,不过说到令狐家的事情倒卡了壳——不是他不想或者不愿意帮令狐家这个忙,而是在此时,令狐家这个状态倒是最安全不过的!
阿喜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男人,“我家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想来想去,如今这样子也好,起码三个姐夫彻底离开了朝堂,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而且,他们三个经这一事,倒也长进了不少。”
李云峰顿时觉得心中松快了些,又觉得阿喜能和他想到一处,心中说不出的开心。“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给我三年时间,我会让令狐家重振声威的!”他斩钉截铁地发下誓言,把对方的责任转接过来。
令狐喜一怔,忽而一笑,顿时满室如春日花开。
“多谢,不过不需要,这是我的责任,我令狐喜必不负祖宗,必定要将我令狐家冰人世家的威名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满天繁星,比不上她坚定的双眸闪亮;清风朗月,不及她周身无与伦比的气质!
一时间,李云峰看得痴了,到得回神,复又想起面前这个总显得单薄的俊朗人儿却原来并不需要肩负振兴一个家族的重任,只需要觅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夫君,过上有人依靠有人关心的日子,心中更是又觉得酸涩又觉得骄傲。
看!这是他中意的女子,天地间一等一的奇女子,一等一的巾帼英雄!
吐蕃使团
院中石桌边上,阿喜和李云峰各自持剑站着,阿喜缓了缓呼吸,灿烂一笑,抬手请道:“坐。看来你的功夫又精进了几分。”
两人刚才过了几招,活动活动筋骨,阿喜这几日事情多心里烦乱没怎么好好吃饭休息,体力先输了一筹,即使两人只是演练,百来招之后也有些体力不支,李云峰便停了手,将手往她背上一搭,缓缓送了些内力。
“有吗?我看是你状态不佳,倒显得我进步了。”李云峰笑着,心下暗道:阿喜,如今我方知师父所言极是,情之一字,乃是世间第一催人奋进之灵药。
作为能以皇宫透明人身份活到成年封王出宫的李云峰,绝非没有谋略之人,不论是阴谋阳谋。只是他性子极像他的母亲,先皇后,重情念旧又不喜勾心斗角,所以素来是站在守位,只化解对方的陷害攻击而不主动出击。本以为做个一世被皇帝忌惮的富贵闲王也就是了,却没想到爱上了这个从小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令狐喜,不得不为两人的未来好好打算一下。
被皇帝忌惮的富贵闲王可是没有能力从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救出“欺君”的令狐家的,唯有,成为那天下最高权力执掌人,那么,即便是罪犯欺君的阶下囚,也可以成为至纯至孝、天下间有才女儿争相效仿的第一贤德女子。
反守为攻。
“阿喜,近日秦党抓住丁派不少把柄,两派正斗得激烈,朝中形势一日三变。我父皇乐见其成,两派争斗牵涉的官员不少。你以为你家的事情就只是屈仁和荣显想要报复吗?没有这么简单的。”李云峰摇了摇头,“秦熙是个极能忍的人,如今又是两派争斗的关键时期,他不会授人以柄,我舅舅说,他大概在谋划什么,而在他的谋划之中,官媒这个位子应该是个关键,所以他绝不能让你对官媒还有影响力,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你们家破人亡。再加上包将军素来和丁大人交好,也算半个丁派……”
“而和蔚蓝交好的我,自己也被划入了丁派行列?”阿喜沉声道,嘲讽一笑,“朋党误国,圣人难道就眼看着他们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吗?”
李云峰眸中暗了暗,微微翘起唇角,“父皇乐见其成。帝王道,说到底,不过是‘制衡’两字罢了。两派闹得越凶,父皇的位子坐得越稳。”他压低声音,“二弟三弟渐大了,圣人也想看看这两个儿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有多通天的手段。”
阿喜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般地看着李云峰,得了他的点头做再次肯定,她在心中叹了声“天家无情”,越发为李云峰忧虑起来。
“那你呢?你可有参与到朝廷上的博弈中?”阿喜急切地问道,忧虑满溢在脸上。她也知自己求的这个答案必然会让她继续担心着,只是,还是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希望,希冀于李云峰还是保持着一颗向往闲云野鹤生活的淡泊之心。
李云峰眼中含着温柔的笑,看着令狐喜不说话,只是他的眼神已经传达了一切。
阿喜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两位有母家支持,经营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搅进去,不是成了两派的靶子了吗?”
“没办法,这也是父皇的意思。他是不会看我独善其身的。在父皇眼里,可能只有女儿才是他的孩子,儿子都是要跟他争权力的敌手罢了。”李云峰苦笑,虽还叫那人一声父皇,其实心里实在没办法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
“阿喜,可会觉得我凉薄不孝?”
令狐喜无声摇头,她从梅逸澜那里也打听到不少旧年事,知道李云峰九岁之前连冷宫都没出过,九岁到了朝臣眼前,却是皇帝想为当时很喜欢的二皇子树个挡箭牌;略大一些又出宫风餐露宿,对皇帝没感情恐怕才是正常。
一线牵。
“啊,终于重见天日了!这个死屈仁和原天霸,别让我抓到他们的把柄,不然我一定让他们好看!”全家福坐在桌边愤愤地咬着鸡腿嚼着,好像是把这鸡腿当成是屈仁、原天霸一般。
“行了吧你,”连百合毫不客气的吐槽道:“就你这样子还想要给人家好看?这次要不是阿喜和高斐,我们还在监狱里喂蚊子呢!”说完也毫不顾忌形象地捞起一只大鸡腿吃了起来。
两人的头发还在滴水,显见刚刚洗完了澡,两人之前因为蔡老板和月娘的事情被下狱,如今才被救了出来。
“洗了柚子叶水,就去掉晦气啦,以后一定会否极泰来,逢凶化吉的。”二娘和大娘今天也来了一线牵,帮着连庸给孩子们操忙。
“谢谢令狐夫人。”连百合和全家福起身向两人道谢,扮演乖乖仔。
“舅舅、表姐,吐蕃使团后天就要进城了!”吉祥如意从外面窜进来,叫着。
“诶呀,进城就进城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想看热闹你们到时候就看去!”连老爷坐在一边喝定惊茶,一面斥道。
“舅……舅舅舅,不、不是的,那、那、那个使团……”
“诶呀,我来说吧,舅舅,使团除了吐蕃王子,还有个公主呢,据说这个公主文武双全,精通诗词歌赋和十八般武艺。这次来啊,吐蕃公主要向我们大唐的女子挑战呢,要是输了,我们大唐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向大唐的女子挑战?”众人愕然惊呼。
“这吐蕃蛮夷,胆子还不小嘛!竟然到我大唐地面儿上放肆!”二娘愤愤然怒道,很是看不起吐蕃人。
“娘亲~慎言。”阿喜打断了二娘的话,“吐蕃使团进京是早就确定下来的,吐蕃赞普墀祖松赞的确有个女儿,小公主格桑。只是吐蕃怎么会做出这样挑衅我朝的事情?难道吐蕃另有所图?”
“舅舅啊,外面贴了皇榜,召集长安城的才女明日巳时到皇宫南门集合,为其两天,挑选其中最好的和吐蕃公主迎战呢。”吉祥兴奋地说着:“我看想想姑娘和表姐都可以去试一试啊,皇榜上说能够赢了吐蕃公主的人赏黄金千两,还有封赏呢!”
“我看想想倒是能行,这么大力气,那个吐蕃公主能有多少高的武艺?一力降十会嘛。”全家福笑着称赞到,弄得百合心里酸酸的。
大娘若有所思地看了阿喜一眼,有些忧虑。阿喜微不可见地冲她摇摇头,端起茶盏饮茶。
一时之间,长安城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吐蕃进京和吐蕃公主挑战大唐女子的事情。阿喜给梅逸澜传了个信儿,约他一叙。梅逸澜似乎对一线牵极有兴趣,便约在此叙旧。
由于全城成了亲的、没成亲的姑娘们无不摩拳擦掌准备去参加皇宫里的选拔,一时间也没什么人说亲了,大家都待在一线牵无聊地议论着这件事。
“公子请进,说媒吗?我们一线牵有全长安最好的一品媒,blabla……”吉祥在门口应门,对着门外的俊朗男子介绍自家业务。
“额……这位小哥,我找令狐喜。”
“逸澜,快请进。”阿喜闻声出来,笑语晏晏,她将梅逸澜请入后堂,笑着向双方介绍彼此。
“逸澜,这位是连老爷,这位是金葵扇连姑娘,这位是金鹊桥全家福,这是神捕高斐、想想姑娘。”
“诸位,这位是翰林院编修梅逸澜梅公子,我的好友。”
双方纷纷见礼,高斐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令狐喜,再看看如春山般的梅逸澜,心下不住泛酸,只草草抱拳行了个礼就退了回去坐下。
梅逸澜眯起他的狐狸眼,唇边勾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吐蕃使者
“逸澜,吐蕃公主要挑战大唐女子的事情到底是何详情”
梅逸澜放下茶盏,先冲着众人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还专门冲着上茶的鸾凤点点头,搞得小姑娘红着脸退到一边去了。
“说起来,吐蕃小公主提出的比现在朝廷公布的榜文还要离谱呢。那位小公主自视甚高,提出的可是要挑战大唐子民,不论男女,不论几个人。只是圣人觉得若让男子去应战,便是胜了也没有什么光彩的,所以才下诏征召民间女子以应对这位小公主。”梅逸澜无奈摇头说道,却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大唐能够很轻易地赢过吐蕃。
“这位吐蕃小公主和大王子德赞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们是文成公主的后人,一直很亲近大唐文明。据说这位小公主和大王子一样,从小学文习武,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长于使双刀,实在是非常难得的奇女子。如今朝廷上下为此事是焦头烂额,费心不已啊!”
“不是吧?会不会是吐蕃人吹嘘自己的公主为她造声势啊?我才不信一个女人,还是个番邦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全家福哧了一声,不以为然。
“呵,你这个全家福,瞧不起女人是不是?我告诉你,谁说女子不如男,你可别忘了代父从军的花木兰,那可是比多少男人都强!哼!”连百合一扇打在全家福头上,不满地说着。
“喂喂,百合,你现在怎么还站在吐蕃那边说话啊!”捂着脑袋,全家福跳脚道。
“哼!我不是站在吐蕃那边说话,我是为天下的女子说话。照我看啊,不是女人比不上男人,而是接受教育、能够外出开阔视野的女人太少了。反正就我所知的读过书的女子没有一个是比不上男人的。”连百合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令狐喜胸中却是一片澎湃激动。
百合啊百合,你可真不愧是金葵扇呢!
“请问,令狐公子是在尊处吗?”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啊,都是找‘狐狸’的人啊。”全家福嘀咕着,虽小声还是被百合和连老爷听到了,为他对令狐喜的外号收获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跟着和鸣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淡青色衣服的俊秀公子,身形单薄,手持宝剑。
“蔚蓝?”令狐喜惊喜叫道,迎上前来。“蔚蓝,什么时候回长安的?”
“令狐大哥,我和爹爹三日前收到圣上的谕旨,今日才到的长安。这不,刚刚进宫复旨回来就来找你了。令狐大哥,我到了府上才知道你们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抱歉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果是男装打扮的包蔚蓝。她虽然扮起男人俊俏非常,但见了令狐喜,剑往一边儿一丢,立刻就是一身的小女儿情态了。
双手抱着令狐喜的胳膊,包蔚蓝偎着她撒娇道:“令狐大哥,你瘦了好多啊,以后我给你做补品好好补一补,好不好?你可不许嫌我手艺差啊~”
“蔚蓝,令狐大哥怎么会嫌你的手艺差?只要你有这个心,令狐大哥就很感动了。”令狐喜笑道,“来,这些是我的朋友。逸澜和你自是熟悉的,不需要我多说了。”
又是一通介绍,众人复又坐定。
“包小姐这次回京可是和吐蕃公主一事有关?”连百合自来熟地问道。
蔚蓝笑笑,“据闻金葵扇聪颖巧辩,果然如此。没错,圣上欲让我迎战吐蕃公主。”
阿喜点头笑笑,“很好,蔚蓝文武双全,我相信你一定能够为我大唐争光添彩的。”
“令狐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18058
“阿吾,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一个穿着胡服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在她高大的兄长面前倒退着走。
加央桑杰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从小被娇惯的没边儿的妹子,拉了拉身上的服装。“格桑,你也应该换上唐装。”
“才不呢,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唐装穿起来一点儿也不舒服。”格桑皱了皱眉,舔了一口手里的糖人。
“你怎么会想要吃那个糖人呢?”桑杰很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能够毫不觉得别扭地把以自己为蓝本做出来的糖人一口口吃下肚呢?
“咔嚓”,又是一口,“格桑糖人”的胳膊没了,估计下一口就是要吞掉整个身子了。
“阿吾,阿吾,快过来,我要这个簪子!”格桑又跑到了一个摊位前,看中了一个银簪子,叫着。
“好,来了,来了。多吉,跟上。”
这两人正是吐蕃使团的大王子和小公主,在距离长安城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他们带着侍卫多吉脱离了大部队,快马加鞭先一步进了长安。
“阿吾,快来看!”随着人流前进,几人很快看到了朝廷颁下的“招贤令”,格桑笑得既得意又有几分不爽。“阿吾,大唐皇帝真是看不起人,我都说了男女不限,他还非要挑女子来和我比吗?”
“格桑!”加央桑杰斥了妹妹一声,“不得对大唐皇帝无礼!还有,你竟然还敢提起这件事!私用我的印章给大唐皇帝上表,这要是让父王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你的!”
说起来,加央桑杰作为吐蕃大王子,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怎么会上书一份充满了挑衅和轻蔑意味的请战书呢?根本就是这个死缠着非要一同出使的妹子私自做的嘛!虽然他已经将那个看守印章不力的侍从处死了,但还是很生气。
好在他和父亲宠爱格桑的名声甚盛,他发现的及时又上书赔礼道歉,让大唐皇帝只是把这看成一场闺阁女子间的玩笑,否则若是大唐皇帝真的当成了是吐蕃对大唐的轻视,这次出使岂非不仅没有促进和平反而挑起战火?
“格桑,跑慢一点儿!小……”“心”字还没出口,桑杰就看到自己一直倒退着走的小妹踩到了路边摊贩横置的锄头一角,眼睁睁看着她挥舞着手向后倒去却无法及时救援。
“格桑!”他大喊一声,和多吉向前扑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格桑倒下去,她的脑袋将会正好磕在一个尖尖的烛台上!
“啊——阿吾!”格桑晃着手,手里的糖人面人全都甩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红衣晃过,众人眼前一花,格桑被一位红衣公子带到了路中间,两人刚一落地,众人那口提起来的气还没呼出去,就惊闻一阵大呼小叫:“快,快让开啊!!!!!!!”
众人向声音来处一望,啊的一声向路两边做鸟兽散——一匹红鬃马似癫还狂地向着这边奔来,不时尥蹶子抬前腿的想把身上的骑手甩下去。
那骑手控制不住马匹,自己抱着马脖子只求不被甩下去,根本没法避免马儿冲向人群,只能大叫以提醒众人。
“格桑!”桑杰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往路中间扑就被多吉一拉,甩到路边药铺的廊檐下。
“下落时就往右翻!”小公主格桑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哥哥一眼,就听到耳边有清朗声响,那救了她的红衣公子一托她的胳膊,她觉得自己身子一轻,不由自主地向天空中冲去,一时倒爱上了这般飘逸的感觉,然而还未沉醉其中,她便感觉到自己快要落下。记起耳边的细语,她向右一翻,稳稳落在桑杰身边,被桑杰一把接住。
“阿吾!”她睁眼,惊喜叫道,突然想起什么,在兄长怀里扭头看向街中。
只见那红衣公子脚尖一点,落在发癫的红鬃马背上,又是一抓一托,那骑手被他甩了出去,然而那公子却是考虑得极周全,骑手虽不会武功,却似被一股气引导着,稳稳地双脚落地,只唯一踉跄便倚上身后的摊子,站稳了脚步。
“嘶——”马儿并不服身上的新骑手,不住地抬起前腿打着转儿,不时嘶叫着。眼见着那红衣公子也要撑不住被马儿掀翻身下,桑杰连忙将妹子放下,几步上前,绕着圈子希望能够抓住马的缰绳或者鬃毛——他虽然不会轻功,但天生神力,如果能拉住马儿翻上去,应该能够扼住马势。
然而这马却似有灵性,灵活得很,几次绕开了桑杰。
“接着!”
“阿喜小心!”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桑杰只觉眼前一花,便又东西袭来,下意识抬手一抓,立刻便是一喜——马缰到手!
而始终关注着红衣公子的众人便见一道青影从南面迅疾掠来,一位青衣公子在空中顿也不顿地连翻三番落在红衣公子身后,一拽马鬃向下一按,马儿就安分了一瞬。
桑杰连忙抓住时机两手交替着将马缰挽在手上收紧,用力一拽,和那位青衣公子一同使力牢牢压制住这匹依旧不断尥蹶子的马儿。
红衣公子腾空旋身向街边一翻落地,将位置留给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马儿终于安分下来,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粗气,不断用蹄子刨地,却不再将人往下甩了。
“喔喔……好啊!好功夫!”市集中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欢呼着,称赞这几位英雄。
桑杰没有像中原人那样行抱拳礼,而是对着阿喜行了吐蕃最崇高的感谢礼节,又用吐蕃语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这之后才换了汉话说:“多谢您救了我的妹妹,我将尽我所能报答您的恩情。”说完他又用狂热的眼神望着高斐,“这位英雄的轻功是我平生所见之人中最好的,中原果然是人杰地灵,高手众多。”
桑杰拽过妹妹,让她向阿喜和高斐行礼。格桑对着高斐马马虎虎一礼之后便蹭到阿喜身边,难得的羞涩望着阿喜,回忆了一下礼仪老师教过的中原女子礼仪,向阿喜盈盈一拜,说到:“多谢公子相救,未知恩公高姓大名。”
桑杰和多吉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高原荆棘之花”什么时候变成小绵羊了?
立场&推诿
一线牵门口。
令狐喜用十二万分的无奈眼神看着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格桑,再看看隐怒却不知要说什么的高斐、憋着笑作壁上观的桑杰,叹了口气,侧身道:“诸位,既是叶兄的朋友,请入内一叙吧。”
其实在听到格桑的名字、又看到她身上穿的胡服,再观两兄妹及随从多吉的行止气度,令狐喜和高斐已经猜出了两人的身份,不免一阵庆幸——要是小公主格桑在大唐地界出了什么事情,不管到底有心无心,谁对谁错,恐怕都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万幸万幸,她没有事情。
然而,有如此为民为国着想的思想,不代表两人愿意和麻烦扯上关系。
没错,两位身份尊贵的王子公主在阿喜和高斐的眼里就是两个大大的“麻烦”。
所以,略微客套片刻,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便由高斐提出两人还有事情,先行告辞,有缘再聚云云。
哪知格桑不愿意离开,找了各种理由软磨硬施地跟着他们,一听说他们是一线牵的人,更加来劲儿了,直嚷嚷着他们是叶知秋的朋友。
无奈之下,两人便带着桑杰和格桑到了一线牵。
格桑这一路都很安分,装乖装得蛮到位的,让桑杰不由得生出把令狐喜搞回吐蕃当驸马的心思。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作为哥哥,他当然希望妹妹嫁给喜欢的人,生活得幸福,然而身为王室中人,他们的婚姻都不能自主,是需要起到政治作用的。他这次来,希望或者娶个中原公主回去,或者将妹子嫁给中原的王子。这位令狐公子虽然人才出众,但只是一个小小冰人,如何能够让两国邦交更上一层楼呢!
怀着这样的纠结心思,桑杰带着妹子走进了一线牵,就见一个梳着妇人发式却很年轻明丽的女子迎了上来,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脆:“阿喜啊,你终于回来了,包小姐已经等你半天了。”
“蔚蓝?百合,这两位是叶知秋的朋友,在街上碰到的。哦,好,她在问事房等着的吧?百合,你同我一起去吧。”令狐喜一听蔚蓝的名字,想到了那场有些荒唐又不能不认真以对的比赛,冲着连百合使了个眼神,邀她一同到后面去。
“欸?”百合奇怪不已,“你自去就好了,拉我去做什么?嫌我不够尴尬吗?”她招呼着鸾凤和鸣给客人上茶,又叫听到蔚蓝的名字脸色更酸了几分的高斐陪客,让吉祥去找全家福来。
令狐喜又使了个眼神瞥了瞥那边两人,说到:“蔚蓝怎么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单独见我总有些尴尬。”
百合这次倒是更奇怪了,不过也看出令狐喜有话跟她说,答应了便一起往后面走。
绕过仪门,阿喜便将格桑两人的身份说了,好让百合心里有个底。另外,她还希望百合去和格桑聊一聊,探探她的底,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阿喜,你对包小姐倒真是上心。”百合带着几分欣羡地叹到。
“百合,蔚蓝此次被皇上挑中应战,非福乃祸啊。”虽然甫一听包蔚蓝为圣人看重,令狐喜是为她高兴的,然而再一思虑,她不免心中忧虑,“若败了,蔚蓝便是输了大唐的面子,包家岂能得好?若胜了……朝中两位皇子还没有娶亲呐,包大人的中立中偏向丁派的立场就要被迫改变了。”
百合虽然是个小小冰人,又是女子,但却冰雪聪明,敏锐非常,令狐喜这么一说,她便也明白其中要害,“那也只能力争取胜了,总比获罪要好。我听包大人往日行事,极有原则又手段圆滑,当有周转余地。”
这便是要尽力探听的意思了。令狐喜做了个揖,郑重谢了。
百合避开不受,“蔚蓝小姐和我也是极投缘的,我自然不愿见她家有事。”她转身出去,心中是淡淡的惆怅——什么时候她的身边也能有一个这般为她考虑周全的男人呢?
不说阿喜和蔚蓝说了些什么,也不说百合如何于闲聊中将格桑的各种信息了解了不少,让我们把视线转到朝野上去,看看这天下最肮脏的地方又上演什么闹剧吧。
几个月前,在李云峰刚回到长安时,皇帝就用吐蕃使团入京来拴住他不让他再离京。然而,随着吐蕃使团渐渐接近长安,又知道了对方有意和谈,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想争一争这个会青史留名的工作。在朝廷上吵了快一个月,又把李云峰支出去差点儿搞死在淮河边儿上,皇帝终于受不了了,从李云峰手里把接待工作要了回来,又交给了一向主和的丁派支持下的三皇子。
只是,到了收到那封来自格桑小公主的“挑战书”时,三皇子也不觉得这是香饽饽了,只觉得烫手的山芋黏糊糊的甩也甩不掉,叫来当初一意支持他抢夺这个差事的大将军丁涵一通发脾气。
丁涵一面看着三皇子毫无气质地发泄怒气,心中不断暗骂着。
要不是当年皇帝不知怎么脑抽了没选他的亲妹子、反而选了丁家一个远房旁枝的女儿做了继皇后,生下了这个没多少脑子的三皇子,他丁涵如今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哪里轮到这个小辈儿仗着皇子的势来呵斥自己!
一想到这个有功就抢、有过就推、毫无担当的三皇子就是自己捏着鼻子也得支持的夺位人选,丁涵就一阵腻味!
可惜啊,皇后是丁家的,若是真让二皇子上了位,秦熙那个老匹夫岂能放过丁家?
看看这个不成器又不识得尊重人、一向认为皇帝老子最大我第二的三皇子,丁涵不禁想到每次见到他们这班老臣都会淡淡点头致意的大皇子。
要是那样的人才是他丁家的外甥多好啊!
丁涵目光一凛,对啊,大皇子,那不是比谁都名正言顺的储君吗!
第二日,大朝。
明天吐蕃使团就要到城外五里的地方,朝廷上还是一派乱哄哄,无他,三皇子病了,病得有点儿重,没法下床操持吐蕃使团入京的事项了。
皇帝虽然也知道儿子在耍奸,但到底也明白这次这事儿确实烫手了点儿,他还是对皇后和小儿子有感情的,便说让老二接手算了。
然而,老二也不傻啊,风声收得快,今天也告假了。其他的臣子要么太低阶,要么就分属于两个皇子,谁也不愿意出来接这个山芋。
眼看着皇帝被这帮人踢皮球搞得很有几分暴躁了,大皇子出列“拯救”众人了。
“父皇,安置吐蕃使臣一事本就是儿子负责的,之前儿子躲懒交给了两位皇弟,如今皇弟身体不适,儿子怎好还在一旁悠闲?请父皇将此事依旧交由儿子负责。”一身紫袍,波澜不惊,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看了,不论是哪一派,都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没摊上这么一个能担得起事儿的主子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总是出来收拾烂摊子的主子能给他们带来多少荣华富贵?还是好好跟着自己主子打拼吧!就大皇子这个孤臣样子,能成气候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