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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夜花厅雪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4:47

下了朝,李云峰登上马车,盘膝坐好,自有下人撤了凳子稳稳赶了车往裕王府走。李云峰行到朱雀大街南头,便听外头车夫通报说梅编修有事要禀,便停了车,邀了梅逸澜上车一道走。

梅逸澜爷爷也是个郡马,多少和皇家沾些亲带些故,加上舅舅和梅家老爷子还有几分交情,两人也是认识的。后来李云峰发现令狐喜也和梅逸澜关系不错,那两家自然是更亲近几分。

“逸澜,今日如何会拦了我的车马?”他懒懒笑道,往后靠了靠。

“有人要我帮着递个本章。”梅逸澜的狐狸眼笑得眯了起来,“要不是他昨天晚上急匆匆地跑来给我递了这折子,我今儿也不想顶着太阳站在路口等你啊。”

“阿喜?”李云峰顿时坐直了,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来。”

梅逸澜一边掏折子一边小声嘀咕道:“知道的人会说我是帮两个好兄弟传信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帮着俩小情儿私相授受呢!”

私相授受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他这话,虽然是调侃,可也不尽然是调侃。

在令狐喜为了李云峰豁出命来托付了全家老小然而奔赴淮北的时候,在他每每于李云峰面前提及令狐喜、而对方眼神立刻变得极为柔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至交好友这么简单的。

然而,就凭令狐喜愿意为李云峰肝胆相照、两肋插刀,李云峰也绝不容许人欺辱令狐喜——屈仁如今上吐下泻一个月都没好,只能卸任致仕——他就不会轻视两人之间的情意。

但是,他还是想提醒李云峰,他是个皇子,不能够恣意妄为啊!不然害得可就不仅仅是他自己!

李云峰手顿了顿,了然。不过他不觉得被冒犯,更不会有被人说穿丑事的恼羞成怒,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放心,必不是私相授受。”他也不多说,打开信封细看。

这封信是令狐喜亲自书写的,熟悉的字体令李云峰唇角微翘。“逸澜可看过了?”

“他指明了给大皇子你的我怎么会先看?”梅逸澜暗暗翻了个白眼。

“阿喜这封信倒真是帮了大忙了。直接回王府!”他合上信细细折好贴身放着,无视梅逸澜越来越好奇和幽怨的眼神,敲了敲车板换了目的地。

比试&担忧

回了王府,李云峰压着梅逸澜换了一身细布衣服,从后门溜出去,拐了两圈儿绕到一线牵门口进去了,搞得梅逸澜心中大为不明白:好好的王爷和郡马之后,搞得跟偷偷摸摸的小贼似的!

李云峰跟着吉祥往后院走,似是看出梅逸澜的不解和不满,回头悄声说到:“我不想给阿喜惹麻烦,越少人知道她和我是朋友,她和她身边的人越安全。”

还没绕过仪门,便听得后院有人大呼小叫地加油叫好,还加杂着吐蕃话。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步子。

果然,后院亭子里坐了一圈儿人,都看着亭子外面的两个女孩子比剑。

包家的女儿面圣的时候李云峰见过,如今是一身宝蓝色的男装,发髻高高束起,袖口和裤腿都用带子束了起来,显得十分利落。她手中一柄窄剑,进退之间颇有几分吃力。

和她比试的是个穿着一身吐蕃服装的小姑娘,圆润的脸蛋上有两团红晕显得娇憨可爱,身段结实,个头也挺高的,手中拿的竟然不是剑,而是一把刀!此时这把刀正被舞得虎虎生风,压制住包蔚蓝的剑势。

梅逸澜皱起眉头,就算他不会武术,也已经看得出来,和包蔚蓝比剑的那个番邦女子比包蔚蓝要厉害不少。

这包家小姐已经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奇女子了,她父亲两方兄弟八个儿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子,还是老小,宠得不得了,老师尽找的是好的。包小姐也不辜负父亲和叔父的栽培:文采出众,书法师承大家,据说也很不错,君子六艺俱是上等,武艺又高,打遍京城各家第二代的男孩子们鲜见敌手。他们当时选择了包小姐做为迎战人选,便是希望能够胜过那吐蕃小公主,如今看来,恐怕不一定能行了。

“好了,先停下来吧。”一见蔚蓝要扛不住刀势受伤了,令狐喜立刻出言打断两人的争斗,然而,气喘吁吁的小格桑却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因为令狐喜的维护而更加气愤地去攻击蔚蓝。

“格桑!”

“蔚蓝小心!”

亭中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和阿喜一道喊了出声,只不过他是为了喝止自家妹子。

“格桑”二字一出口,梅逸澜的眉头皱了起来——麻烦来了啊。

蔚蓝连连格挡,却不敌格桑猛烈的力道,她连连倒退,一脚没踩稳身子一晃,那刀便眼见着要批到她脸上。

格桑大惊收刀——她倒也没有想要包蔚蓝的性命,只是刀势已经不是她能收得回来的了。正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从亭中射出,从刀下抢出来包蔚蓝,带着她的腰落在一旁的假山石上。

“当啷”一声,格桑手中的宝刀掉在了地上,李云峰右手又收回袖中背在身后,和宝刀一道躺在地上的是一颗小小的糖豆——阿喜惯爱吃酸酸甜甜的果脯之类的东西。

便就是高斐不救包蔚蓝,那颗射来的糖豆也会将刀荡开几寸,绝不会伤了包蔚蓝便是。

李云峰和高斐同时出手的,这会儿一看倒有些可惜自己多管闲事丢出去的糖了——他的人去南边办事儿时候他专门让人在扬州采买的,就只带回来几包,吃一颗少一颗呐。

不过,看到高斐能揽着包蔚蓝的腰把她从刀下救出来,李云峰还是挺高兴的——两个情敌内部消化了。

别说什么事急从权,想要救人法子有千百种,不一定非得抱啊。既然他抱了,那他以后就别在阿喜身边黏黏糊糊的,老兄,你失去资格了哦!

再看看包蔚蓝那含羞带怯、面有红晕的样子,可不就是动了心?

惊险的一幕看完了,阿喜等人也站起身迎了过来。一线牵的人都是认识梅逸澜的,也知道他身份不低,如今看到李云峰跟他一道,梅逸澜还隐有谦卑之意,便知道这也是个开罪不得的主儿。

他和她隔着人群对望,淡淡地笑。他的目光快速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嗯还好,没瘦,挺精神——虽然每日都能收到手下人的汇报,但到底比不上自己亲眼看到的来的安心。

虽然十分想要和阿喜好好说说话,但他此来却是要有公事做。兀自走向桑杰开始客套,他决定了,今晚要借宿一线牵!

当晚,觉得一线牵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的连老爷热情地留下李云峰和梅逸澜吃饭,打蛇顺棍上的某男就提出了留宿的请求,无视令狐喜投来的询问目光和高神捕暗含醋意和敌意的注视。

只不过,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这么多年了,李云峰还是就这一个看法。这不,晚上就这么十几个人的小宴,也不得安生,整的是一出接一出的。

“喜哥哥,这杯酒,我敬你。”格桑端着酒杯站起来,红着脸说到。

“哼!令狐大哥,这杯酒蔚蓝敬你。”冷哼一声,占据了令狐喜左侧位子的包蔚蓝也站了起来,和格桑针锋相对。

“你这个不知羞包蔚蓝,明明是我先敬喜哥哥的,你一边去!”杏眼圆瞪,柳眉倒竖,格桑被惹毛了。

“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番婆,谁准你叫令狐大哥喜哥哥的!我就是要敬令狐大哥酒,我倒要看令狐大哥会喝谁的酒!”包蔚蓝不甘示弱地昂头俯视格桑——她比格桑略高半头。

令狐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捂着额头。看看两个女孩子都要把矛头转向自己,她下意识地带着恳求看向李云峰,却没发现自己的神情都落入高斐眼中,令高神捕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一仰头,酒入愁肠。

“诶呀,两位都这么热情,我们阿喜怎么招架的了啊!”二娘起身打了个哈哈,心花却朵朵开了——她儿子多优秀啊,吸引了这么多的姑娘!

嗯,还是包家小姐好一点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好爹有好爹,那个吐蕃女子虽然看起来也是好家世的,但却一股子骄横气,我阿喜若是娶了这样的妻子,岂非还要哄着抬举着?

“喜哥哥!”

“令狐大哥!”

两个女孩子又开始逼令狐喜做出选择了,她硬着头皮就要站起来,却被身侧坐着的李云峰压住了胳膊。

李云峰笑笑,“阿喜不善饮酒,两位小姐这般逼迫到底是想证明自己在阿喜心中的地位高低还是……”他眼眸变得凌厉起来,“还是只不过是想要压过对方一头罢了呢?”

众人均是一静,因他毫不留情的真话而尴尬。

“哈哈……木兄还是这么喜欢说笑啊!来来来,恒城确实不善饮酒,弟有事兄服其劳,我这个拜把子的大哥替恒城饮一杯……”梅逸澜起身,接过格桑的酒杯饮下,冲高斐努了努嘴,“高兄啊,包小姐就在你身侧,岂能让佳人久等?”

高斐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了,闻听有人叫,站起来有些踉跄地凑近了包蔚蓝,从她手中取过酒杯一饮而尽,红通通的脸、迷醉的眼,令和他对视的包蔚蓝一愣,心跳快了些许。

高斐那迷醉的眼中似乎只有面前这个女子,冲着蔚蓝挑起嘴角。

入夜,众人今日都喝了不少酒,各自早早回房休息。这几天由于吐蕃王子、公主这两个不安定因素的存在,阿喜一直都住在一线牵。李云峰回房略洗漱了下,清洗掉一身的酒味,便敲响了阿喜的房门。

“请进。”

“大皇子。”李云峰刚进了门,梅逸澜就起身行礼。

“你怎么还在这里?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去衙门里,你还不快去休息?”

梅逸澜又眯起他的狐狸眼睛,心中暗自嘀咕着“见色忘义”,一面冲阿喜挑挑眉毛,告辞出去了。

房门合上,某男脸色由阴转晴,笑着看向令狐喜。“阿喜,在一线牵一切可还顺利?”

令狐喜看着梅逸澜出去,再看看越发接近的李云峰,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她的脸上泛着红晕,侧过头看着窗子上的花纹,复又垂下头,答道:“一切都好,劳你挂心。”

“呵……”李云峰唇边的弧度愈大,一声轻笑从口中溢出。他坐在圆桌边上,和令狐喜挨得很近——应该说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只需要稍稍往左一寸就能碰到令狐喜纤长白皙的手指。“怎么几天没见阿喜倒和我客气起来了?”

令狐喜忙忙抬眼欲辩,却见男人一脸的笑意,分明是在和她玩笑,快速地避开眼去,心中只觉得荒唐的想法却越发明晰;继而,越发觉得心下凄苦。

如果李云峰知道刚才梅逸澜过来是在说些什么,说不定会想要揪住他好好打一顿——他可是来劝令狐喜好好考虑和李云峰的关系,不要误己误人、牵连家族,最终还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令狐喜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却拿不准李云峰心中的想法,一直以来,自欺欺人,只把李云峰对她的情义当做兄弟情深。然而,梅逸澜的话打破了她的痴念,先令她一慌,复又令她觉得悲凉。

若是她真的是个男子,也便罢了,总归断袖分桃,古而有之,只要李云峰愿意将这条艰难的路走下去,她便自然也会陪到底。然而,她不是男子,只是一个男人亲不得、女人近不得的……注定的孤家寡人罢了。

一旦得知她的身份,不知李云峰会有什么反应?

换人

“阿喜?”他唤她,轻柔而小心。

“嗯?哦,对了,你和桑杰谈得如何?你觉得吐蕃对大唐到底是何意思?”令狐喜回过神来,关心起国事来。

李云峰微愣,他没想和阿喜谈国事啊……然而,也许这就是阿喜更令人沉醉无法自拔的地方吧?若是她就像一般的闺阁女儿一样只顾自身的伤春悲秋,或是像其他官宦子弟一般满口风花雪月,她也就不是她,也就不是那个想让他敬、想让他爱、想让他怜、想让他惜的令狐喜了。

“屈仁和秦熙沆瀣一气,夺你官位霸你家产,而朝中的官员也大多都是这个样子。你又何必对这个朝廷挂心呢?”

令狐喜一怔,似是不知从何说起,沉吟片刻,抬头轻笑:“我挂印辞官,却不完全是屈仁作祟,毕竟也是我做错事在先,才让他和秦熙有机可乘;屈仁的确霸我家产,固然他处心积虑谋划是根本原因,我没能好好约束三位姐夫的行为,也难辞其咎。再者说,你也说了,朝中官员大多如此,但,大多就是并非全部,岂能代表整个朝廷。更何况……”她本是光风霁月的人,说的话也是坦坦荡荡,心口一致,然而此时却微红了脸颊,侧过头去声音压得极低:“我听逸澜说起,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了接待使团的事情闹得很不堪,你……你又担了这副担子。”

李云峰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桑杰王子和那位小公主俱是金城公主的后裔,素来是亲中原的。倒是那个二王子和他的支持者,总想要和大唐开战。那份挑战书据桑杰说是那个小公主擅自发出的,并非他和吐蕃赞普的意思。我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李云峰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

“不过,我看想要包小姐应战那个小公主,恐怕胜算不大。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文比,包小姐是否能胜出我们不清楚,可武比,她是输定了。”

“大唐国威什么的,我倒不甚在意,一国的威严不是在这种事情上体现的。不过……”他的转折,让令狐喜又提起了心。“不过,父皇却是很看重这个的。若是包小姐失利,恐怕包家很快就会失了圣心,之后会有什么际遇还不好说。”

“这可如何是好?明天一早使团就要进城,这时候才变更人选怎么来的及?”阿喜蹙眉不语,扇骨在手心中拍打着。

“阿喜,来帮我一把吧。”他说着,冲着一脸惊惧的令狐喜笑笑。

翌日一早,桑杰和格桑自然找了理由早早离开。由于最近没什么亲事可以说,一线牵的年轻人难免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每天起来得都比较迟。但这一天呢,被桑杰两兄妹搅了清梦,自然也不会去睡回笼觉,就打着哈欠聚在了后花园。

“令狐大哥。”昨日也留宿的包蔚蓝欢喜得很呢,那个讨厌的番婆终于走了,于是早晨兴致勃勃地借用了一线牵的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来向阿喜献宝。一见送客回来的令狐喜和梅逸澜,兴高采烈地托着盘子迎了上去。

“欸,没想到边关苦寒之地一去三年,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包大小姐也学会做点心了。好,令狐大哥是怎么都要好好尝一尝的。”令狐喜唇边含笑,拉住宽大的袖摆,捻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不住点头:“不错,咸香酥脆,很好吃啊。我们蔚蓝真的是长成个大姑娘了。看来令狐大哥也可以放心为你觅得一位好夫婿,让你开开心心地和夫婿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如何?”昨晚,某人在令狐喜房里醋溜溜地一一评点包蔚蓝、格桑和高斐三个情敌,让阿喜哭笑不得之余,倒也正视了包蔚蓝和高斐对她的感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必须要把一切“乱”的萌芽掐掉,大家才有机会共同面对大事。

不知为什么,看着梅逸澜私下传递给她的朝中消息,令狐喜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蔚蓝面色一僵,气鼓鼓地喊着:“令狐大哥!”边说还跺了跺脚,一副小儿女情态。

令狐喜闭目叹气,双手背在身后,“蔚蓝,是令狐大哥言语不妥。如今有要事相商,这些儿女情意先放在一边吧。”说罢又和梅逸澜互相让了让,直奔后院。

“这个令狐喜,把我们拉起来他自己又跑不见了人影,有没有搞错啊!”全家福一手托着下巴双眼迷离地抱怨着。

“欸!”百合怒其不争地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几天日日睡到巳时才起身,今天不过是让你早起半个时辰就这幅样子,真是……欸,懒得理你!”

“百合!怎么连你都要护着那个狐狸啊!”全家福气鼓鼓地猛扇扇子。

“不是我护着……”连百合正要争辩,便听得□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该来的人都来了。

“诸位大概不知道,刚才告辞的两人正是吐蕃大王子和小公主。”李云峰直截了当地说了两人的身份。“包小姐,朝廷选你和吐蕃公主应战,虽然圣人未曾苛求与你,然而你要明白,若有闪失,尔父官位必定不保。若秦派再有意生事,恐怕是立时祸事将临。”

“啊?怎么会这样?”包蔚蓝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想到这两日两人的那些斗文斗武的结果。她蹙眉轻叹,“令狐大哥,你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对吗?怪不得这几日我们两个的比斗你不仅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这不像是你的为人。”

阿喜微有些尴尬地咳咳,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两日两女的争风吃醋。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两个女孩子为了争风吃醋,都是使出全力,这样也就让众人看到了两人的真实水平。结果是,琴,蔚蓝胜;棋,格桑胜;书法,无法比较;画,格桑胜;诗,若比作诗,自然包蔚蓝胜出一筹,但若比对诗赋的记忆,却是格桑胜一筹;再加上武比蔚蓝必定是不如格桑的,于是胜负真的就成了□之数,吐蕃六大唐四。

“令狐大哥,那我该怎么办?这次惨了,爹前几天才拒绝了秦熙侄儿的求亲,以秦熙锱铢必较的性格,一定会抓住机会报复我们的!”蔚蓝拉着令狐喜的手焦急地说着,却很快由焦急转为坚定,“不过,就算秦熙想要对我们包家下手,也要看看能不能够成功!”

令狐喜啪的一下合上了扇子,赞赏地看着蔚蓝点头。李云峰看看时机差不多,开口道:“我有一个主意,如果成功,我相信能够帮到包家、帮到朝廷……也能帮到令狐家。”

“什么主意?!”众人异口同声问道,将脸凑到他面前。

李云峰偏头冲令狐喜挑挑眉毛,狡黠一笑。

御花园内。

“皇儿,你有何事要对朕讲啊?”皇帝坐在八角亭之中,好整以暇地吃着新上贡的桃子,一面问着在一边站着的大儿子。

“父皇今日见了吐蕃使团,觉得吐蕃大王子此人如何?”李云峰在一旁闲闲站着,毫无缩手缩脚的感觉,倒令皇帝心下舒服不少——老二老三在他面前总是放不开,让他觉得无趣得很。

“嗯,那个桑杰大王子十分亲近我们中原文化,听得出和谈的决心是极大的。峰儿啊,父皇将这个青史留名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啊。”

“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父皇重托。不过……”李云峰低头垂手,做出一副满心忧虑的样子。

皇帝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不知父皇是否收到了使团递上的本章,格桑公主似乎对包小姐将军之女身份并不满意,她属意一个和她身份等同的对手。”当然,这是今天早晨桑杰两兄妹离开之前李云峰和梅逸澜语义含蓄一唱一和地在格桑脑中植入的念头。

“额……这个嘛,朕已经知晓了。”皇帝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朕正和包卿家商议,将包小姐许配给你二弟。不过……哈哈,反正这几日也要给使团些时间休息休息,好好转一转长安城嘛!三天时间,足够包家想通了。”

李云峰在心中暗叹,皇帝果然还是想要制衡老二和老三,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要打空的。老三和丁涵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得力盟友加入敌对阵营呢?更何况,包家也不会让独女嫁给已经有王妃的二皇子做个妾室,然后为了别人家的皇孙做个垫脚石。

“父皇,其实儿臣这儿有个人选,儿臣觉得胜过格桑公主的把握很大。不过既然父皇已有决断,儿臣自然是以父皇马首是瞻。”李云峰恭恭敬敬地回答着,不过他却知道,不出两日,皇帝必定会再来找他讨这个人选,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么一个人不显刻意地提出来。

“表小姐”

不说全家福、连百合和高斐带着想想平安每日跟踪秦穆,想要了解他的为人,等每日秦穆回了太尉府,百合便要到令狐家去陪那位远道而来的令狐大夫人的外甥女儿。

令狐家大夫人莫氏本也是出身官宦书香之家的女儿,只因当年宫中选女史才入了宫服侍先皇后,与家中的联络便少了。后来嫁给了令狐老爷才慢慢又联系起来,只是这令狐老爷一过世,一门孤寡又守着一个惊天秘密,莫氏便刻意与娘家断了往来。

自从李云峰看破了令狐喜的身份,便想着要如何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一要能和佳人厮守终身,二要不让令狐家声名受损担上欺君罔上的罪名。思来想去,又有舅父、师父两人想起旧人旧事出出主意,便想出一个计策,偷天换日,将戏继续演下去。

李云峰找了心腹之人去了一趟山西,找了莫氏的嫡亲兄长一番密谋,次日莫家兄长便将自己的嫡出女儿拘了起来恶补起了京中的规矩礼节。使团入京之前的半个月,莫家小姐便被父亲母亲打点行装送上京去投自家姑母了。这不,紧紧忙忙地赶了十几天路,终于到了长安令狐府,成了令狐家的座上宾。

据传令狐老爷这位内兄莫老爷也和他一般子嗣艰难,成婚三年放得了一个女儿,就是这位上京来投的大小姐,后头又过了十年,才得了个儿子,孤儿,这位大小姐自小就被当成男儿教养,琴棋书画、兵法武艺都是上佳,当日李云峰要向皇帝推荐的,便是这位小姐。

当然,事实如何,自然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都不知道罢了。那位莫家嫡出的大小姐出了山西境内便上了另一架更堂皇富丽护卫更多的车队,一路南下蜀中,以当朝大皇子李云峰义妹纯阳公主的身份与成都府总兵之子完婚。而那个莫家小姐的轿子自此就是一路空置直到进了长安令狐府。

“欸,真没想到做闺中女儿也并不容易。”令狐喜扯了扯身上的女式袍子,总觉得脖子露在外面凉飕飕地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那坠马髻也沉甸甸的,梳起来又繁复的不得了,早晨梳起便要一刻钟时间,阿喜做了二十年的男儿,又守着秘密,素日里都是自己收拾打理梳洗事宜,梳惯了简明的男子发式,如今要被人伺候着梳妆打扮,虽是心中欢喜,却实在受不得这些拘束。

更不要说女儿家坐言起行都要淑宁娴静,怎比得做男子时坐可大马金刀,行可虎虎生风来得自在?

“欸,你现在才知道女子不易做了?”百合打开一个个胭脂水粉的小盒子,一面给阿喜擦粉画眉,“说起来你也是被教养的太好了,竟然一丝女儿气都没有,若不是你和殿下说破了这身世之谜,我也是绝对不会想出你竟然是个女子。”百合眼中有钦佩也有怜惜,她比阿喜大上一岁,和阿喜欢喜冤家也做过,后来和好,又敬重“他”知错能改,敢于承担责任。而今知道了“他”竟是个“她”,原本的敬意便化为了一腔的疼惜爱护。

“百合,能有你这么个知心的姐妹,是我的福气。”阿喜拉着百合的手,难得的笑得没有一丝忧色。

百合被她明媚的笑颜煞到了,一时之间竟是愣了一愣,她笑一笑,摇了摇团扇,“阿喜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得开朗欢喜。呐,好好看着我上妆的步骤手法,你要与格桑比斗必定是要住在宫中的,到时候可没人给你化妆了。”

“我知道。”

李云峰站在院中,隔窗望入内室,佳人面若桃李、明眸善睐、顾盼含情,一时之间拄着手中青锋剑痴痴看着,满目惊艳之色。

连百合偶然之间一回头,看到李云峰一副“浪荡子”的样子,团扇掩着嘴巴吃吃地笑,轻轻推了推令狐喜,“好了,这妆我也教过了,剩下的就是多多练习即可,我呀,就不做这个没眼力介儿的了。”

连百合告辞出来,李云峰见屋中二人动了,自然也醒了神,立在院中并不避讳,然而也给了连百合十二分的尊重,她一行礼便立刻叫起,又客套几句,向她道了谢。末了,李云峰说了这么一句:“请连姑娘代本王给金鹊桥交待一声,唐律户婚乃官媒行事之本,还望连姑娘督促金鹊桥多多熟悉才是。”

连百合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福了一福回了一线牵督促金鹊桥读书去了,把全家福折腾得叫苦连天也不放松。

令狐喜隔窗看到了李云峰,也出了屋子。穿着襦裙装,阿喜难免觉得不如着男装打扮时方便,裙裾既肥且长,观仕女身着行来自然是优雅飘逸,然而却是要小心别一脚踩在裙摆上,自然要细步慢行,款款而来。阿喜小心翼翼地照着记忆中姐姐们和百合素日的样子行走,李云峰自然也快步迎了上去。

千防万防,没防到台阶上有些许水迹,阿喜一步没站稳,身子向后仰倒,李云峰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带,便将佳人搂住怀里。一低头一抬头间,四目相对,阿喜微点脂粉的精致面容令男人呼吸一滞,随即便怕自己把持不住,连忙闭上眼睛,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闷闷说到:“阿喜,我真不想让旁人看到你女装的样子,易容过的也不想。”

阿喜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拍了拍李云峰的背,她带着笑意说:“你素来坦率爽朗,如今怎的扭捏起来?若圣人真的点我应战,我代表的便是家国社稷、朝廷颜面,有哪个敢肆意乱看。”

他微微松开阿喜,抬起头来无奈道:“阿喜,你可真是不通情趣,”眼见的阿喜面色微伤,连忙懒洋洋地拉长调子将前言拐了弯儿,“——可偏巧了我就喜欢你这样不通情趣的板正样子。”

他眼中满是笑意,低头用额头抵着阿喜的,“天下男儿或爱女子柔顺若蒲苇,攀附顺从、小意逢迎,或喜端着架子、冷艳高洁、能诗词相和,殊不知,所得的不过是一副戏子皮囊,哪里有半分真性情?偏偏我求仁得仁,不可不谓之幸甚至哉。说句民间俚语,那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对不对?”他低低笑着,虽然只是虚虚搂着心上人的腰身,两人之间温柔缱绻,暖意自胸中而生。

令狐喜凤目上挑,颊边染着海棠红,“……心与君同。”

比试

果然如李云峰所料,包家和丁家绝对不愿和二皇子沾上关系,百般推脱。这两家一个掌着西北军权,一个是致仕不久、门生遍地的世家,皇权虽大,却不能不顾及两位重臣的意愿,只好将联姻之事作罢。再加上格桑公主在驿馆嚷嚷着包蔚蓝武艺远不及她,被驿卒上书告知皇帝,皇帝也就将包家放了过去。正愁着人选之时,想起了大儿子之前说了有个看好的,念及他素来沉稳,能开口便是有极大把握,连忙宣了李云峰带着人选入宫面圣。

李云峰携了阿喜入宫,事前已将该注意的地方一一分说过了,阿喜天资聪颖也上过几次大朝会,加上入宫前一番易容,她在镜中自看,饶是自己也只能说一句,果然是姑表亲,轮廓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放下心来,她本就是坦荡自然之人,放下了顾忌,行事大方得体,对答合宜,既不失恭敬,也不缩手缩脚毫无主见,令皇帝皇后也觉心下喜欢。眼见着皇后满面满意,就要开口给令狐喜一个身份,李云峰开口道:“父皇,母后,莫小姐对宫中御花园向往已久,儿臣斗胆为她讨个恩典,请母后派人带她到御花园中转转。”

皇帝皇后对视一眼,心知老大有话要说,皇后一眼瞥过去,身边随侍的女史便带着阿喜去了御花园中。

“好了,峰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皇帝抖抖袖子,懒洋洋地说。

“父皇、母后,儿臣愿迎娶莫小姐为王妃!”李云峰长揖到底,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什么!”皇帝正在喝茶,手抖了抖,茶水弄湿了常服袖子。皇后手也一抖,质地上佳的锦帕被皇后扯出一条口子。

将茶盏放下,皇帝满心复杂地看着李云峰:“峰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莫家不过是山西一个小小书香门第,一门最出息的不过是在朝做个五品官,这等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做你的王妃!”

“父皇明鉴,儿子素日里闲云野鹤惯了,所求不过是为一闲王罢了,实在不需要与高门女儿联姻,只想求一个和我心意的女子相伴一生。”李云峰站直了身子,直直看着皇帝的眼睛,眼中一片澄澈,“儿子出行多年,游历遍大江南北,却觉无有一人能有莫家小姐这般合乎我心,求父皇成全!”

说完,他跪了下来,将一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游侠儿”性子演得逼真。

皇帝目光炯然地盯着大儿子看了许久,殿内静悄悄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王座上的男人一声长叹:“你倒是和你母亲的性子像极了……也罢,这么多年,你也是第一次求朕,朕答应你便是。”

“多谢父皇成全!”李云峰面上尽是激动兴奋之色——这倒也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欸!民间说儿女都是债,果然如此啊!这样也好,本来朕与你母后是准备将莫家女认作义女,不过如今莫家女做了你的王妃,身份上自高过吐蕃公主。只不过时间仓促,朕先颁下旨意,待使团离京后再与你二人择吉日成婚。”

“谢父皇!”

之后,圣旨下达,全长安的权贵圈子都知道了令狐家成了裕王的姻亲,阿喜将女儿妆卸下,换回男装,替换了易容装扮她的暗卫接待往来客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也要出面收整各府送来的礼品,登记造册以备日后还礼。被蒙在鼓里的二夫人还真的以为后院住着一位将要成为皇家人的千金小姐,提出要拜见,却被李云峰派来的管事和丫鬟挡在外面,只得悻悻离开向阿喜抱怨几句。

三日后,阿喜仔细贴好了易容的面具,跟着宫中内监入宫赴那场中原与吐蕃的比斗。

大明宫正殿含元殿位于三米台基之上,背依穹空,庄严雄浑,观之令人生畏。前几日吐蕃使团入京面圣便是在此处,其肃穆的气氛令向来跳脱的格桑也收敛起来,规规矩矩地照着教过的礼仪规矩做,不敢出错。

“宣——裕王妃莫氏入殿——”

“宣——吐蕃大王子、公主入殿——”

皇帝贴身内监黄太监站在御阶之上,高声宣召。

群臣在皇帝的应允下微微侧身看着殿门口,只见两拨人一左一右进入殿内,那吐蕃王子公主日前群臣都见过了,今日不过是好奇一向油盐不进的裕王看上的女子到底是何等样三头六臂。

一位略施粉黛穿着礼服的高挑女子款步登上台阶,雍容华贵,仪态大方,龙章凤姿,颇有气度。两位皇子岳父心下一叹,没想到那名不见经传的山西莫家,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出众的女儿。虽然年纪看上去偏大了些,约莫有十□岁,但年龄偏大也有好处,竟是端庄沉稳的不输给那些当家做主十几年的王府主母。

再转眼去看那艳丽明媚的吐蕃少女,众人心中有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骄傲感觉——看!到底是蛮夷女子,那里比得上我天朝大国女子风范?

皇帝和桑杰王子哈拉了几句,便宣布比赛开始,众人移步到御花园之中,那里已经布置好了比赛场。

“第一场比试,琴技。为表公平,贵公主和我方均需到幔布后同时演奏两首相同的曲子,使团和我朝善琴的学者大儒将各有十人,每人手中都有一枚铜筹,到时诸位觉得那位弹奏的较好,就将铜筹投入其前方的花樽之中。两首曲子弹奏完谁面前的花樽中的铜筹多,就为胜。第一首曲目,将由格桑公主确定。”

黄太监宣布了比赛规则,格桑和阿喜在内监的引导下走向了台后。

“诸位可要好好地听,好好地投。到了台后,选择位置的权力是在格桑公主手中。”李云峰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地说着。

众人一凛,格桑可不知道这个安排,她的选择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和使团的人勾兑好,所以,基本上来说,这个安排是公平的。

铜锣一响,幕后渐渐传来琴音。广陵散,铮铮之音矛戈杀伐,起初两边的琴音并未有太多不同,一样的技艺高超。然而,渐渐的,懂琴的人就听出了不同。左侧的琴音逐渐急躁起来,似乎想要表现出更大更强的杀伐之意,然而,越是想这样,就越显得这琴音骄纵单薄,压不住这琴曲表现的反抗精神和悲愤之情,听起来颇为不对味。

与此相反,右侧的琴音却渐渐肃杀强硬起来,然而,并不是那种要破坏要反对的肃杀,反而给人一种为了保护什么而必须坚强坚定的感觉。

广陵散的曲音一响起来,桑杰便觉得坏菜了——妹子没按他说的去弹讨喜轻快的曲子,反而选了这么一个颇带反骨的曲子,与今时今日上京和谈的宗旨不合。他偷眼看向上首的皇帝,原本乐呵呵的皇帝老子脸色平平,可见这曲子的背后含义颇令皇帝不喜。

手握铜筹的二十人或思索,或交头接耳,有几人便唤来内侍让他们把铜筹投入花樽。剩下的人则等着下一首曲子弹完再做决定。

很快,广陵散曲尽,不过琴音不过停顿数息便又再次响起,这一次,巍巍高山,洋洋流水,气势磅礴中带着流水的柔韧平和,高洁出众不落凡尘,隐有曲高和寡的味道。这一次,从最开始右侧的琴音便比之左侧强出了不知几何。

尘埃落定,右侧的花樽中有13支铜筹,另一侧只有7支,幕布撩起,左侧的是一脸不甘的格桑公主,右侧的则是一脸平静祥和隐有飘逸之感的阿喜。

“啪、啪、啪、啪……”桑杰王子带头鼓起掌来,一脸的赞赏。“王妃果然琴艺过人,小妹不如远甚。这一局,小王认输。”

隔着人群,李云峰望向令狐喜,唇边是一抹骄傲的笑。

“第二局,棋艺——”黄太监的声音刚落下,小内侍们就搬上一张几案,上面放置着白玉棋盘和两盒由白玉和玛瑙雕琢而成的旗子。另外,为了让众人都能看到棋局走势,原本悬着幕布的栏杆上垂下一张画着格子的大棋盘,两边站着两排小内监,打头的各自手持一柄巨型毛笔,阿喜和格桑走一步棋,两人就用墨画下一个圆圈或墨点。

一盏茶过去了,格桑领先了十数目,朝中大臣开始窃窃私语;半个时辰过去了,阿喜一条大龙被格桑截断,二皇子脸上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底却是冷笑连连——他巴不得让李云峰的王妃输的底掉,狠狠地丢脸。

一个半时辰之后。

阿喜抬眼看向格桑,那个如花般艳丽的女孩子满脸的笑容,明媚得就像高原上迎风舒展的野花。格桑以为自己就要赢了,然而,她不得不打破这个小姑娘的喜悦。

“啪嗒”她落下一子,格桑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令狐喜给她设下了一个大大的圈,而今,到了收尾的时候,原本的死局变活了,一子之差,绝处逢生。

结局

连输了两局,格桑嘟着嘴巴跺着脚,闹着要改变顺序,先比画画。阿喜侧头看向李云峰,他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阿喜在绘画一途上实在不怎么样擅长,而格桑工于写意,师承大家,这场比试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桑杰一边饮茶一边心下盘算着:照他说,他根本就不希望格桑赢——他是来和谈的,这些小道上输给唐人没什么丢脸的,赢了大唐反倒会令大唐皇帝不高兴,没什么好处。

不过自家妹子被他们宠坏了,一点儿也不容许有人比自己强,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欸,算了,还好这位裕王妃看起来还是有一战之力,希望她能胜过妹妹,但只要险胜即可——两边都不失脸面。

格桑扳回了一局,得意地抬起下巴。阿喜失笑,这纯粹就还是个孩子嘛。许是要乘胜追击,许是要回避自己的短处,格桑又要求先比武。不过此时已经日升正午,众人均是饥肠辘辘,皇帝宣布麟德殿赐宴,一帮人呼啦啦地怀揣着对食物的渴望尽量保持礼仪地往麟德殿行去。

为了表示庄重,这次比试当朝重臣、宗亲王室都参与了,当然,吐蕃使团的团员也一个不落地到了宫内,一时之间,麟德殿内齐聚了唐和吐蕃举足轻重的人们。

秦熙的眼眸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胡子,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唐龙。唐龙顿首表示明白,寻了个时机闪身出去。

李云峰夹起一筷子青笋放在阿喜碟子里,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怎么了?”阿喜筷子顿了顿,尽量小声地说着:“你这几天……不同以往。”

李云峰转过脸看着她,“我做了一个选择,现在正在等待它的结果出现,对或不对,尚未可知。只能等待它到来。”

阿喜一惊,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在桌下握住了他的右手。

酒宴进行到了尾声,三皇子见皇帝皇后和淑妃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也知道下面那些时常表演的宫廷乐舞没什么吸引力,得意偷笑,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日前得了一对昆仑奴,技艺上绝,是儿子专程寻来让父皇与百忙之中逗趣的。今日正巧吐蕃使团也在,不如让他们表演一番,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本就是个好玩乐的,一听这话来了精神,连声宣召。

昆仑奴耍的一手好杂耍,又是吞剑又是吐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便是令狐喜也微有些出神。

“阿喜,若有意外,只管护住自己,若有余力,帮衬皇帝一二即可。”李云峰笑盈盈地凑近阿喜的耳侧,就像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一般,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令阿喜悚然一惊,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她正要回头看,却觉胳膊上一紧,“莫动,静观其变便是。”他的脸色凝重冷硬,不再是当初那个爽朗闲适的木子峰了。

李云峰话音落地不多久,□骤起。那昆仑奴分头行事,一个将手中峨眉刺对准座上皇帝迅猛刺出,另一个则右手一转,手中顿时多了数个雷光弹。

“是雷光弹,小心!”李云峰大喊一声,一脚踹翻几案,拉着阿喜便一跃而起躲在柱后。左脚轻点酒壶一挑,将葡萄酒统统倒在袖子上,扯下一块给阿喜围在脸上。

“哄”的一声,雷光弹落地,迸出一股股呛鼻的烟雾,众人咳嗽不止,饶是皇帝大喊“有刺客!救驾!救驾!”也没有什么人有战斗力了。

两人对视一眼,跃出柱外。入宫赴会,两人都没有带武器,只能空手夺刃和两个昆仑奴缠斗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秦熙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一面踉踉跄跄地往麟德殿外奔去。

“禁卫军!速来救驾!”秦熙在殿外厉声大喝,数队士兵在唐龙的带领下跑了过来。“太尉!”

“快去救驾!”

“是!”士兵奔入殿内,秦熙被唐龙扶了起来,唐龙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秦熙便得意地笑了。

“不对,还有李云峰那个贱种,必须——”他做了个向下劈的动作。

“放心吧,大人,雷光弹中的雾气是有毒的,除了咱们的人和三皇子,全部都会中毒,一盏茶之后就会毒发。而大人您已经服了解药,任那个大夫来看也只会得出您内功深厚所以能撑到属下赶来解毒。”唐龙对于自己的毒药是很有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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