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叫一声,我要你妈妈过不了今晚。」宋在贵神情慌张,低声骂道,幸好她太疲倦了,连惊叫也细如蚊蚋,他偷瞄青琅君一眼,才继续说下去,「她很不好,昨天因为太思念女儿,生病了,所以万福接她到屏东的别墅静养。你要回去照顾她,否则难保她思念爱女成狂,被送进精神病院。」
碧允儿低声下气的窘态满足他的猪哥心理,猥琐的目光想着她在他身下求饶的痛苦表情。
「不要伤害妈妈,我明天就去。」无论如何她都得救母亲。
「我等你,宝贝。」宋在贵肥胖的圆脸堆起令人作呕的笑容。
蓝蝶真厉害,不露面也完全掌握一切。他污蔑碧允儿,只为了有个跟她单独说话的机会,只要秀出黄真娘的戒指,便可以操控她。原本以为拐走她可以让青琅君投降,现在看来是不可行了,还是先将她诱拐到屏东的别墅再说。
不到三分钟,宋在贵转身离开。
算他识相,青琅君心想,否则会毫不考虑的将他撵出去。
他们只说了几句话,碧允儿的脸色更加苍白,目光呆滞,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宋在贵已不成气候,还有什么事可以让她担忧?
「他说了什么?」厚,他在干什么?还在担心她吗?
「没什么事,只是又骂我一顿。」她抿着红唇,深怕自己守不了秘密,害死妈妈。
「是吗?」他冷哼一声,当然不信。
「你既然无法相信我,我可以立即离开。」他是厌恶她?还是不信任她?抑或两者都有?不论什么原因,看来她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谁说你可以走?紫氏是这么随便的地方,任由人自由出入吗?」他眯起双眼,冷哼一声。
「你可以控告我偷窃,将我移送法办。」他要撵她走的原因吗?她多的是。
「我不做亏本生意,将你交给警方,等于损失一千万。」他悻悻然的说,双手交抱胸前。
跟他吵架已经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精神几近崩溃,「你要控告我毁约也好,偷窃也罢,纵使坐牢,只要能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她豁出去了。
「你宁愿坐牢,也要离开我?」青琅君气疯了,不由得怒吼,却分不清怒火是因为她对离去的执着,还是看着她一脸苍白、撑着身子与他对峙。
「这里何尝不是一个牢笼?」碧允儿幽幽的叹息。
「你真的那么想走?」他的目光越来越阴鸷,气得咬牙切齿。
「是。」她斩钉截铁的说。
突然,他放声大笑,连泪水都飙出来,伸出大手,将她拥入怀里。
两人身躯紧贴,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可惜笑声显得好空洞,好像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是她化解了折磨他十多年的恶梦,也是她将他推进另一个更凶猛的恶梦,如果他命中注定无法摆脱梦魇,她也要到他的恶梦里报到,成为不可或缺的部分。
「哈……我不会控告你,更不会放你走,只要我一息尚存,你便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要妄想逃走,因为我会毫不犹豫的折毁你的双手,拗断你的双脚,纵使要我掉进堕落的地狱,也会拖着你。终此一生,你唯有留在我的地方,只为满足我的情欲。」
够了,真的够了,即使无法相信,她还是得相信,不甘心的看着他,他英俊无俦的脸上写着对她的鄙视和厌恶。
她的心好痛,五官皱成一团,小手按着胸口,长久的苦痛有如被凌迟,无法停止。
突然,她全身无力,眼前一黑。闭上眼睛之前,她终于感觉不到胸臆间的痛楚,只因为她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了。
万籁俱寂,阳明山上的一栋别墅里灯火通明,不时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声。
「疲劳过度?营养不良?」
怎么可能?如果负责诊疗的不是紫族中的长辈,又是宗主和四堂主的家庭医生李院长,青璃君已将人从大窗丢出去。
只是他根本笑不出来,看着昏睡的人儿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庞,好像快要蒸发消失,他不禁紧握双拳,第一次有对金大焕开骂的冲动。
「她只要好好的睡一觉,多吃有营养的食物,很快就能恢复健康。」李院长本来要责备青琅君,竟然连一个女孩都照顾不好,不过见到他极臭的黑脸,决定还是尽快离开,才不想蹚这淌浑水。
他还在乎她?
不可能!她只是耍手段,装可怜,假装昏倒罢了。
够了,十多年前他不是早已看透人性最黑暗、最卑劣的一面吗?
所谓的人性,只不过是将兽性的行为加上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青琅君双眼泛红,早已没了理智,没有想到他之所以如此痛恨碧允儿,是因为他早已爱惨了她,毕竟没有那么多的爱,哪来这么多的恨?
翌日,当青琅君从公司回到别墅时,发现客房里空荡荡的,震怒得双眼瞪凸,紧握双拳,几乎有掀了别墅的冲动。
他已加派保镖在屋子内外把守,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金大焕只耍了几招,便帮助碧允儿逃了出去,他还不满的的瞪着他这个主人,痛心碧允儿在酒会中不支昏倒。
青琅君的额头暴出青筋。他真的像喜爱虐待女人的大变态吗?何况昨夜他已经知道引诱玄冥君的女人另有其人。
昨晚紫昂流找他,就是为了研究玄冥君交出的光盘。他强忍住想要敲破电视机的冲动,反复看了几遍光盘,发现里头的女人虽然跟碧允儿非常相似,但是她的眼神太深沉,充满怨恨,紧身的衣服让她的身材表露无遗,根据他的目测,那个女人的胸部比他的女人还少一公分。
他是智障还是脑残,竟然看不穿这种老掉牙的把戏?碧万福利用她妈妈的病逼她到紫氏偷文件,还用一个跟她相像的女人勾引玄冥君,再嫁祸给她,就是要他赶走她。
可是碧万福最终还是失败,老羞成怒下,掳走黄真娘,逼她回去受罚。
现在青琅君才发现,一向沉稳冷静的自己其实是不堪一击的,胸口像是被刀子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痛得要命,却又无能为力。
虚弱的她可能在什么地方晕倒?她被碧万福逮到后,会被怎么处罚?被卖给其他男人糟蹋、蹂躏?
他发誓,找到她之后,要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不,要将她放在口袋里,不再给她偷溜的机会。
他太过担忧和愠怒,连对她不正常的占有欲也变得理所当然。
放下无谓的男性自尊,此时他需要的是精锐的捜索部队,这非朱雀堂莫属。「碧老头不是已经破产,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资产?他们究竟躲在哪里?凤姬。」青琅君回到紫氏宗宅内南面的朱雀堂,接过不动产名单,不禁火冒三丈。
「不知道。」朱凤姬毫不讳言。才半个小时便找出碧万福在高雄和屏东的所有秘密不动产,工作效率算是很不错了,还期望看到如何象样的情报?
要查出所有的不动产地址绝非易事,即使是最优良的警探,也得花上半年的时间不可。
紫昂流一脸不爽的站在朱凤姬的身前,毫不婉转的看着臭着一张脸的男人,「琅,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回那个女人!不满意的话,就闪开,干嘛死缠着不放?」他拉着她便要离开。
青琅君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凤姬,你不可以走,只有你才能找到允儿。」「走开。」紫昂流立刻拨开他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朱凤姬看着这两个叱咤风云的俊美男人,暗叹一口气,嘴角微微抽搐。
唉,一个臭脸,一个不爽,他们耍起性子真是烦人,完全不体恤别人会如何的不知所措。
「你只要将青家部队分为数队,捜寻各区,若他们还有点能耐,不用一天,必定能找到她。」紫昂流说出良心的建议。各堂主均拥有上百人,由玄武堂悉心训练的精锐部队,他们身手敏捷,以一敌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青琅君愤怒得紧抿着嘴,他连一秒都等不了,何况是一天,他肯定会疯掉。正当他们争执不下时,紫正宇突然出现。
「宗主。」青琅君与朱凤姬恭敬的鞠躬。
「老爸。」紫昂流却摆出一张臭脸,非常不爽的看着拦下他与朱凤姬的父亲。「让凤姬帮琅吧!」紫正宇慈祥的脸庞总是挂着淡淡和煦的笑意,身上却散发出王者的气势,教人不得不服从。「琅,凤姬需要多点时间才可以查出允儿的下落,你忍耐一下。」他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
青琅君收敛前所未有的暴躁脾气,点了点头,专注的看着朱凤姬,不是请求,而且对她的信任。
朱凤姬睁着翠绿色的眼眸,扬起柳眉。她当然知道青琅君年幼时被母亲害得差点小命不保,所以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现在竟然相信她能找到碧允儿,真是不可思议。
她重新回到朱雀堂正中央的指挥中心,看着十六组液晶屏幕,一再分析资料,十五分钟后,锁定两栋别墅,分别在屏东郊区和台北近郊。
「凤姬,跟我走。」紫昂流将写了两个地址的字条塞进青琅君的手里,拉着她离开。
「我还有事要做。」朱凤姬尝试摆脱霸道的攫住她的手腕的大手。她手上握有宋在贵在瑞士拥有上亿台币的户头资科,是他多年来逃税和私吞的公款。
紫昂流抢过所有的数据,交给身边的一名部下,「将数据送到相关单位的头儿手上,用匿名的方式,绝不可以提及紫氏或朱雀堂。」若是被人知道她能查出连美国FBI都无法突破的瑞士银行计算机系统内的客户数据,一定从此不得安宁。
青琅君对紫昂流制造的混乱状况视若无睹,立刻用手机命令长期部署在宗宅东面的苍龙堂部队,三分钟内在直升机起降场集合。
「既然你不爱她,为何还要将她找回来?」紫正宇温柔有力的声音响起。
青琅君的眼睛变得高深莫测,缓缓的挂断手机。一向翩翩优雅的贵公子竟然像个黑帮老大,卷起长袖,发号施令,狂傲、霸道、不讲理、目中无人,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温文尔雅只是假象。
连最真实的一面都被逼了出来,他还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吗?是他爱得太深,理所当然到不自觉?还是爱得不够,无法感受?
「倘若你还是无法看透自己的心,只会永无止境的伤害她,孩子,放手吧!」紫正宇轻叹一声,这孩子天资聪敏,一旦遇上真爱,却比呆子还呆。
「我不会放手。」青琅君不悦的低喊,但碍于他是宗主,不得不按捺性子。「如果她是昂的新娘人选之一呢?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宗家为敌?」紫正宇再下猛药。
「我绝对不放手!」他忍不住怒吼,顾不了什么宗主,如果要为了家族而放弃自己的女人,这么窝囊的堂主,不做也罢。
紫正宇伸出大手,放在他的宽肩上,神情慈爱,嗓音却严肃的说:「孩子,难道你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他深沉的目光像是透过他,飘回自己与青父的年少轻狂时。「你太像你爸了,桀骜不驯,敢爱却不敢言爱。他一直很自责无法响应你妈妈的感情,最终让她彻底的伤心失望,还给了第三者可乘之机,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到死时还无法原谅自己让你在母亲背叛的暗影下成长,含恨而终。我在他的床前承诺要让你得到幸福,绝不能犯下同样的错。若你无法解开内心深处的郁结,又怎么能找回失落的灵魂?试问,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怎么能爱人?」
终章
他用一张价值千万元的合约羁留她的肉体,用绵绵的情欲禁锢她的灵魂,使尽一切卑劣的手段,只为了让她死心塌地的留在他的身边。
突然,青琅君定了定神,深邃的眼眸盈满柔情。不知是灵光一闪,还是当头棒喝,原来流浪太久的灵魂早已被她带回家,现在却又被她带走。
「我现在就要去把她找回来,因为我的灵魂早已系在她的身上。」
她可以牵走他的灵魂,代表就是他此生挚爱的女人,他要她一生一世留在他身边。
紫正宇满意的笑了,不枉他花费多年的心机。「你爸爸在天有灵,一定很安慰。当年他是故意放你妈离开,就是知道找得回她的人,也抓不住她的心。不过放走她后,他又懊悔不已,因为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了。」
青琅君点点头,想起妈妈总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等待爸爸回家,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满地心碎,事实上,父母离异是早晚的事。
或许他放不下的不是妈妈对他的背叛,而是他无法留下妈妈的悔疚。
那时候幼小的他不能也没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现在这个错误不能重来。他如同一只美丽的雄狮,向它的猎物扑压过去。
屏东郊区,人迹罕至。
「你终于来了。」碧万福独自坐在大厅中央。
曾经华丽的家具因为岁月的流逝已很残破,相较之下,他的容颜憔悴沧桑,碧允儿想起上次跟他见面不过是一个月前,如今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下巴长满髭须,衣服邋遢,比流浪的老者更不堪入目。
「妈妈在哪里?」她慌忙四处张望,寻找母亲的身影。
「不用找了,她在另外一栋别墅。」他将手上的手机交给碧允儿。
「妈……你没事吧?」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母亲面容苍白,但是精神还算不错,她高兴得几乎掉下眼泪。
「妈很好,允儿,妈害惨你了。啊!你快逃吧!你父亲要将你送给宋在贵……」黄真娘知道女儿用珍贵的身体和尊严交换她的性命,心痛得哭了出来,此时她觉醒了,可以不要性命,不要碧万福,也不能赔上女儿一生的幸福。
碧万福粗暴的抢回手机,大声吼道:「你给我闭嘴!」
「我听到你和宋在贵的对话……万福,允儿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糟蹋她?」黄真娘哭着控诉他多年来逼女儿做商业间谍,还将她卖给宋在贵,连自己也是帮凶。
「住口!这种贱货,不配做我的女儿!青琅君竟然敢放出假消息,害我为了赌权,将所有的资金投进去,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要不是这贱货倒戈帮那小子,我也不会上当。」碧万福疯狂的谩骂,气得将手机摔向墙壁,手机应声碎掉。
「万福兄,不要动气,让我帮你好好的调教她。」宋在贵从外面走进来,猥琐的眼睛直盯着美丽的可人儿。
碧允儿瑟缩在角落,全身打颤。
「我的事要麻烦宋兄费心了,关于银行支持碧氏的事……」碧万福看到宋在贵,立刻收敛气焰,巴结、谄媚的搓揉两手。
「有我在,一定没问题。」宋在贵财大气粗的说。其实他跟青琅君在金融市场几番对峙下败北,银行总裁的地位早已不保,现在只想将青琅君的女人玩个够,糟蹋、摧残至不成人形,以消心头之恨。
碧万福板起脸,看着碧允儿,「好好的服待宋总,若是你再坏了我的事,我就把你卖到酒店,给不同的男人睡,然后将真娘送进精神病院,在那里度过下半生。」
「你不可以……求求你……」她看见他转身离去,慌忙想跟着逃走,可惜慢了一步,大门被上锁,她只能用力的拍打大门。
「你不用叫了,来,让我亲一亲,你会知道我比姓青的小子还要好。」宋在贵淫笑的说,想要从她的身后抱她。
「不要过来!」她边回头防范他的接近,边尝试打开窗户。
「不用白费气力了,门窗都被锁上。」她的反抗激起他的欲火,冲上前抓住她。
「别碰我。」碧允儿转身,用力一甩,打掉他的肥掌。
他乘势抓住她的衣服,撕裂袖子和衣领,露出一大片雪白光洁的肌肤。
「原来你想玩刺激一点。」他吃吃的笑说,迅速解下皮带。
这危急的情况下,她竟然想起青琅君狂妄俊俏的脸庞。
他知道她跑掉后,会不会很愤怒?气得不再理她,任由她从此在他的面前消失……
「你可以继续躲,不过黄真娘躲得过吗?」宋在贵停止追逐,气呼呼的大吼,不想再浪费体力,否则还没抓到人,他已经体力不支的倒下去。
她毫无焦距的看着远处某一点,曾经幻想与他共度一生,妈妈会帮她带小孩,一家人和乐融融……原来这都是她的痴心妄想,幸福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宋在贵看见她呆立原地,随即冲上前逮住她,用皮带绑住她的双手,将她抛丢到地上。
为了处罚她跑给他追,他虐打她一顿,直到她身上布满青紫的淤痕才消气。只是她不要命的反抗也让他不好受,被她踢了几下腿,他痛得大骂,又重甩了她几记巴掌。
「厚,你不乖乖的配合,我保证你和黄真娘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要伤害妈妈……」碧允儿双颊灼痛,嘴角流血,被打得几乎昏死过去。她感觉宋在贵压在自己的身上,恣意的狎玩她的身体,她只能疯狂的嘶叫大哭,哀悼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悲惨命运。
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但是她死后,碧万福会怎么凌辱妈妈?
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她的黑眸凝望着前方,泪水模糊了视线,一切都看得不清楚。
突然,她感到下腹剧痛,像是要撕开身体,禁不住尖声呼叫,「啊……好痛……」
这种渗入骨髓的痛楚好像要将她的生命拉走,她低下头,惊见下体流出汩汩殷红的血。
「血?怎么会这样?」宋在贵吓得跳起来,没命的拍门大叫。
「救我……」碧允儿突然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时常呕吐,而且嗜睡,原来是有了身孕。
母亲的天性让她决定要好好的保护肚子里的小生命,她努力的呼吸,呐喊求救,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现在除了剧痛外,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力气耗尽,嘴唇微动,寒冷的空气将她的血液冰冻凝结。
她好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温柔的对着无缘的小宝贝低语,「对不起,是妈妈的错,无法好好的照顾你。不用怕,妈妈很快就到你的身边,永远爱着你。」
今生无缘成为母子,只能在另一个世界再续前缘。
她慢慢的闭上双眼之际,朦胧间见到他的影子,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够了,真的够了,能够在生命结束之前见到他,她不禁扬起恬静的微笑,轻声呢喃,「小宝贝,见到了吗?他是爸爸,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上天待她不薄,可以带着他的影子,与宝贝一起离去。
她碧允儿,不枉此生。
尾声
青琅君坐在床边,小心将热腾腾的鸡汤吹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才喂她喝下。
看见她轻轻皱起眉头,他立刻拿开汤匙,露出紧张的神情。
「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我已经喝了一个月的鸡汤……」碧允儿不满的说,语调反而像是撒娇。怀孕十六周后,已经稳定下来,再珍贵的人参乌骨鸡汤连续喝几星期,谁都会腻。
「乖乖的再喝一点,我叫大婶明天做新的料理。」他一脸讨好的说,今晚不眠不休,也要研究新的怀孕食谱。
她莞尔,见到他压低嗓音,柔声哄慰,没有一丝不耐烦,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喔,应该是被她赏了一巴掌,他还会高兴的换边让她打,便有说不出的感动,轻轻的点头。
忧心的他立刻松了一大口气,心满意足的看着她喝汤。
几个星期前的某一天,碧允儿好像睡了好久,努力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就是满脸髭须、神情憔悴、眼睛湿润的青琅君。
他紧握着她瘦弱的小手,激动的说:「你醒了?太好了……我求过许多神,不准祂们带走你,否则我会拆掉寺庙和教堂。」脱下温文尔雅的面具后,原来的他就是霸气、任性、狂妄,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
这算是什么祈祷?简直是恐吓。她好想笑,却虚弱无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一颗心揪紧,几乎吸不到空气,她要骂要打,他都不怕,就是怕看见她苍白的脸庞紧绷,孱弱的娇躯微颤,好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只怪他以前对她太差劲了,心疼得想一刀杀了自己,激动得流下泪水。
「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求你原谅我,我爱你。」怕她不想听也不肯听,他一口气说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在心里反复说的话。
听到最后那三个字,看到他脸上的泪水,碧允儿深受震撼。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要求什么,或者她应该怨他,应该打他,毕竟他的残忍和冷漠几乎害了两条性命,可是她只用无力的指尖为他抹去那烫人的泪珠。
她苏醒之后,青琅君没有再求她的原谅,却用身体力行来证明一切。他将她捧在掌心里,珍宝一般的呵护备至。只要跟她有关的事,他必定亲自办好,饮食起居当然也由他全权负责。
这个真是青琅君吗?比小李子服侍慈禧太后还细心。
房里的其余五人快要受不了,连一贯沉默的朱凤姬也翻个白眼。
「你们快点停止,我的鸡皮疙瘩掉满地了。」白曜君哇哇大叫。
「你的皮厚得可以,多掉一点也无妨,但是不要掉在房间里,污染空气品质。」青琅君冷冷的说。这房间的空气经过净化、消毒,确保碧允儿和小宝贝的清纯不受外界污染。
「你不该让客人一直站着。」玄冥君幸灾乐祸的笑看着白曜君,不过他也很不满青琅君的冷淡态度,难得他们一起来探望他的女人。
「那你们快走,不送。」青琅君冷哼一声。要他的两个宝贝浪费精神见客,他才不希罕。
「但是你不许允儿跟我聊天。」金千夜气得跳脚。不想怀孕的妻子操劳,她可以理解,但是这个男人竟然龟毛到不准妻子打电话,难道用手机聊天也会太劳累?
「李院长说她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以后你再乱说话吓坏她,我不会放过你。」青琅君回头怒瞪金千夜,因为她对碧允儿说了一堆族规,他的宝贝才不肯跟他结婚。
金千夜气得鼓起腮帮子,拉着朱凤姬大呼小叫。
朱凤姬无奈的摇头安抚,看到青琅君与碧允儿历劫归来,终于可以厮守一生,她不禁敛下双眼,一股哀怨凝在骨血里。
「老爸要我来问你,是不是决定娶她?」俊美的紫昂流露出轻狂的笑容,看着蛮不讲理的青琅君,原来情爱真的是可以让人心智退化的毒物。
「当然。」身为紫族苍龙堂堂主,婚事必须由宗主承认。他好想无视一切,即使她是宗主选定给紫昂流的新娘人选之一,也绝不退让。
紫昂流对他的臭脸视而不见,「老爸说她曾经出卖紫族,即使成为堂主夫人,也难以服众,所以要她先成为我们的族人,才可以跟你结婚。」
「她根本没有偷公司的机密,何况当时她是受到碧老头的要挟。」青琅君反驳。
当他前去营救她时,偷听到碧万福和黄真娘的通话,加上找到蓝蝶给碧万福的记忆卡,他知道蓝蝶才是罪魁祸首。
话虽如此,族人对她的背叛非常不满,又怎么会有支派愿意收容她?若他以堂主之名向他们施压,或许会产生反效果,真是令他进退两难。
室内一片寂静,青琅君好想大叫去他的,他的婚姻才不要宗主认同。不幸的是,碧允儿从金千夜那里知道族规,坚持他们俩的婚事必须由宗主主持。她慧黠的看透他,为了她,会不惜放弃紫集团和苍龙堂。
虽然他与父母缘薄,但不表示他痛恨青家,相反的,他以生在青家,继承苍龙堂为荣,一直努力不懈,成为一个称职的堂主,她更不能让他作出后悔一生的决定。
这时,敲门声响起,金大焕走进来,向各位少主恭敬的鞠躬后,朝金千夜招手。
金千夜来到他的身边,「我们可以在这里说,宗主已经答应伯父的请求了。」
「真是太好了。」金大焕连忙点头,激动得老泪纵横。
青琅君抬起头,一脸不解。
「琅,宗主接受伯父的提议,让他收允儿为干女儿,爷爷也很赞成。」金千夜解释。族中以金家最忠心,她的爷爷是侍奉宗主三代的老管家,大伯父就是金大焕,叔叔堂兄也是其他堂主的管家。若金家相信碧允儿,族人不会再质疑她。
「太好了。」青琅君高兴不已,想要拥抱金千夜。
「不准动手!」白曜君推开他的双臂,低声吼道:「你的女人在床上。」
「你也太小心眼了。」青琅君心情大好,才提点白曜君,「你以后会感谢允儿和我。」
金千夜脸颊泛红,朝这呆头鹅翻白眼,然后跟金大焕来到床边。
「我不知道怎么谢谢金伯……」碧允儿哽咽,感激的看着慈祥的金大焕。
「还叫金伯?该叫爸爸了。」金千夜眨了眨眼,笑说。
「你成为金家的女儿后,今后碧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紫昂流严肃的说。
碧允儿毫不在乎与残暴不仁的父亲断绝关系,反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可是妈妈不可以不理。
她面带窘色,怯怯的看向坐回床畔的青琅君,「妈妈的名字从未写进碧氏的族谱内,不算是碧家的人,我可以接她来住吗?」
「你妈妈与碧万福已经搬回南部的碧家祖屋,生活过得还不错。」青琅君连忙安抚她,深怕她太过担忧。
回想起几个星期前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还余悸犹存。
当他找到在血泊中昏迷的她时,吓得心脏差点停顿,赶紧抱起她,用直升机送她到屏东市内的医院,幸运的救回两条性命,可是碧万福与宋在贵乘乱逃走。
宋在贵在瑞士银行户头里的钱全数充公,所以看准碧万福为了向紫氏复仇,几近疯狂,骗去他仅剩的资产后,逃之夭夭,只有碧氏祖屋是国家文物,不能变买,才能保存下来。碧万福的妻子宋氏气得跟他离婚,带着女儿离开。一夜之间,碧万福一无所有,受不了刺激,中风瘫痪。
或者这个结局很残酷,黄真娘却于愿足矣。她与别的女人共享丈夫大半生,到晚年才能独自拥有丈夫,而且对他不离不弃。
碧允儿腼腆一笑,凝视深情的青琅君,娇柔纤弱的绝美脸庞流露出无限柔情,不禁令人目眩神迷,不是他动人,也不是她迷人,而是两人之间的情意最触动人心。
「看来老爸的眼光还不错,足以令琅神魂颠倒的女人应该是只此一人。」紫昂流神情慵懒的说。弱水三千,青琅君只取此一瓢。
「当然,她是我的新娘。」青琪君凝看着她,胸臆间充满幸福的喜悦。
「所以你应该好好的感谢我这个媒人。」紫昂流语带双关的笑道。除了碧允儿外,其他人当然明白若不是因为他的寻找新娘游戏,青琅君和碧允儿不会因缘际会的相遇。
青琅君明知自己才是紫昂流的恩人,娶了其中一个新娘人选,他却反过来说他是受他恩惠,一口鸟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的瞪着表弟。
紫昂流非常满意的看到表哥气得牙痒痒的表情,然后转头看向玄冥君,「冥,你何时才能逮到蓝蝶?」
看似询问,其实是对玄冥君未尽全力的控诉,他绝不放过与紫氏为敌的人。
漫不经心的紫昂流才是最难捉摸的人,俊美的笑容掩饰他隐藏在背后的致命攻击。
「一星期。」玄冥君收敛谵笑,眉头紧蹙,黑瞳燃烧着怒火。
玄冥君非常狐疑,那时碧允儿为何舍易取难?她可以利用催眠术窃取青琅君的密码和译码器,更能安然脱险,似乎案中有案。
他反复的仔细看着监视录像带,事实上,他删去所有的亲热片段后,才将拷贝的光盘交给青琅君,想当然耳,他不想让兄弟难堪。
倏地,他发现镜头下的碧允儿眸子里有着另一个女人的悲怨。
还有感谢崭新的科技,让他捕捉到在她的裸背上闪现的封印:一个十多年前被剿灭的神秘部族的图腾,他的堂兄便是被他们害死。最近他更发现他们被灭族后尚有生还者,蓝蝶,这个神秘杀手跟此族有莫大的牵连。
翌日凌晨,朱雀堂通知他,蓝蝶在屏东山区的部族遗址出现。他简略的向紫昂流汇报新发现的线索后,便匆匆出发。
追逐一个多月,苍天有灵,堂兄的冤案终于水落石出,沉冤得雪。之后他故意让小蝶儿飞走,算是给两族的仇恨做一个了断。
可是该死的,不知是天理循环,还是命运作弄,他第一次相信女人,换来的却是碧允儿险些一尸两命,青家几乎绝后。
深邃的眼眸变得乖戾,俊逸的脸庞扬起邪佞的嘲笑,扑蝶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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