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郑重地跟田永丰告了别,便坐上王叔的车开往机场。田甜想跟去送她,她没让,田爷爷才刚到家,田甜在家陪着才好。
回到上泉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学校宿舍楼也锁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田甜家的酒店。买完机票,她全部身家只剩下几百块,对她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少的可怜。
她刚走到酒店大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前面的女人穿着一双嫩黄色高跟鞋,至少十公分,满头的卷发轻弹,当女人甩头发的刹那,叶书看清了她的侧脸。
小歌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酒店,打扮精致的女人,大半夜……很容易想起关于那啥的情况。尤其是将来红极一时的小歌后,难道是她的秘密情人?还是说……她和她的老板?叶书努力发挥自己的娱乐精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往成名上靠近。她就说嘛,那个男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帮助她成名,还不是图了什么东西。
虽然并不知道酒吧的老板是谁,但她已经把对方定义为某个臃肿的好色老男人。
她把行李放在柜台,出示了自己的黑金卡,“一会儿我再回来订房间取行李。”服务员看见这张卡连忙含笑点头。
叶书放下心,悄悄地跟了上去。
……
房间里很黑,只在角落里开着一盏台灯。窗帘也没有拉上,半夜里城市灯火显得有些冷清,光线更加刺目。立仰卧在床上,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没理会。
过了一会儿,继续响起。他有些不耐烦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深夜里任何声音在他听来都扩大了无数倍。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手表,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看到门外的东迷,他有些不快,“这么晚了,有事?”
东迷见此,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立刚刚可能是睡着了。这就是立的睡眠,虽然很浅,更像无梦假睡,但他们一直这么为他定义着。
“你生我的气了?”她嘟起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你不让我进去?”
立轻叹:“你快回去吧。”
“搞不懂你,有家不住,非要来这里。”东迷并不气馁,而是变了话题,“你朋友还在你家?他怎么还赖着不走?”
“我把房子给他玩两天,等他玩够了,自然就走了。”他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受不了于童大半夜听音乐。虽然于童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睡眠能力。
东迷的脸突然红了,“你自己在这儿,会不会觉得有点孤单……”声音很低,但是她知道立能够听见。
(推荐票加更。)
081 母亲
叶书躲在拐角处,怎么也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要是再靠近就无处避身,肯定会被发现!
该死,酒店设计太不合理了,走廊设计的这么长还这么窄。
她在这里望眼欲穿,眼睁睁地看着小歌女走进了房间,却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她该在包包里准备一个望远镜的。
小歌女进去了!还是面带笑容!
晚上逮不着,早晨肯定能逮到。她打定主意要看看那个神秘男人是谁。先回去睡觉,养精蓄锐,等到早晨再过来这里。她不信,他们白天也不出来。
她回到前台拿好自己的东西,又订好了房间,然后回去睡大觉。
半夜里闹铃响的时候,她正做着美梦,却还是拧了自己大腿一下,爬了起来。她定这个闹钟是做什么来着?对了!叶书连忙穿好衣服,走到了那个走廊的附近,只要他们从里面出来就一定会经过这里。
她定的闹钟是早晨五点。六点了,从别的房间走出来一对情侣。七点了,有人出来去吃早餐。八点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用。叶书要疯了。
她终于体会到一个狗仔队所要历经的辛苦。
叶书揉了揉发麻的双腿,坐在了地上,不时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她顾不得其他,还是正事要紧,拨通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了上泉,随时可以和那对夫妻见面。
她挂掉电话刚准备深呼吸环节疲累,突然看到一对熊猫眼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立?”
“叶书?”
“你怎么在这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
四个问题,每人两个。
叶书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我在这里等人,你呢?”
“等什么人?”
“就等……”叶书往里一愁,怔住,房间的门怎么是开着的?她刚刚看着还是闭着的,一个电话的工夫就空了,再看从前面经过的几个人……一对情侣、三口之家,根本没有小歌女的身影!看着也不像是歌女幽会的男人。
她把立往旁边一推,跑到门口一看,人走屋空,半个人影都没有。叶书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希望能够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床很整洁,从痕迹看来像是一个人睡,而且睡得很安静,桌椅很干净,垃圾桶里没有垃圾,洗漱用品也只动了一套……
难道是小歌女自己在这里睡的?也不对啊!她分明看到了那个男人,而且早晨也没看到有人出去。
“你在干吗?”立站在门口,低声问。
对了,还有这个男人,“立,你昨天睡在哪个房间?”她在酒吧也见过立。
“我的房间不在这一层,而是在楼上。”立徐徐说着,并且观察着叶书的反应。虽然不知道叶书为什么跑到这个房间,但是她既然问自己睡在哪里,也就是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夜,那便不是因为自己才来到这个房间的。
“你在楼上,为什么跑到这一层?”
“餐厅在这一层,谢谢!”立回答地很轻松,“你就是在等这个房间里的人?”他有点迷糊,她又在搞什么鬼。
叶书干笑两声,“哈哈,没事!也许是我搞错了。”
她不愿意多说,却不代表立会放过她:“你不是应该回家了吗?为什么还在上泉?又为什么会来这个酒店过夜?而且,你说你等人,为什么人家没有等你?”她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每次都是以一个奇怪到离谱的理由。
“嘿嘿,我不过是发挥了一下自己的探索精神,我回上泉是有正经事儿要办的。”
立懒得多问,转身走进了餐厅。叶书却不甘心,来到了前台询问。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客户的任何信息。”
“我有黑金卡,不能告诉我吗?”她出示自己的卡片。
“对不起!”前台小姐很无奈,却不得不满脸笑容对待叶书。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查到,她却还是想试一试。叶书正准备再去餐厅看一看,电话却响了,是报社打来的,那对夫妻到了,约她见面。
因为是高峰期,酒店外很难打到车,叶书开始有点着急。看到立从酒店里走出来,也顾不得其他,抓了立让他送自己过去。
“你送我一趟吧。”对于麻烦立,她一点感谢的意思也没有,自己被强吻,还是强吻两次……虽然是她第一个开始的……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好。”
“你说什么?”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立好笑地看着她,“我说的是‘好’,不是‘不好’。你没有听错。”
既然如此,叶书也不矫情,让他送了过去。
见面定在了一家中等档次的饭店,报社派了相关人员辅助,叶书一下车就在门口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对方也看见她,迎了上来。
“叶书,我觉得有戏,那个女人是中国人。你不是说森森是混血嘛。”
叶书点点头,关上门就走,动作很连贯。
“小气的女人,连声再见也不说。”立心中暗想。他原本打算把她送到就走的,但是看到接她的人,又听了那句话,不禁有些好奇起来,掉头开向了饭店的停车场。
叶书进了包间就看见一男一女站了起来,尤其是那个女人十分激动,身体都在颤抖,旁边的男人相对来说好得多,他扶着自己的太太,脸上也是热切。
“叶书,这是莱恩先生和他的太太。”工作人员又介绍,“这位就是登报的叶书。”
莱恩太太不到四十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系着丝绸领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莱恩先生则是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英俊的脸上有一股沧桑男人才有的成熟之气,神色焦急却掌握着分寸,他身材高达,并不臃肿。
“叶书,我们能见见森森吗?”说到“森森”两个字,莱恩太太已经哽咽,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还是直直地看着叶书。
叶书心里立即像是堵了块石头,有东西从胸口窜了上来,原本准备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太直白,太锋利,很容易伤害一个母亲的心。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森森和她讲过他记忆中的一些事情,她想看看莱恩太太是不是能够说上来。
“莱恩太太,能不能跟我讲讲森森小时候的事?”她的意思,他们肯定懂。
082 他真幸运
立把车停好以后走进饭店,马上有服务生询问:“先生你好!”
“刚刚进来的两个女人进了哪个房间?我们是一起的。”
“哦,306房间。”服务员右手一动,指向了楼梯间,“先生请在这里上楼。”
立点点头,不急不慢地走上去。
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然后便打开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有些惊讶,对面有一个外国人,还有一个挂着泪痕却含笑的中国女人。
叶书还以为是服务员,回头一看是他,立即皱了下眉,伸手按了按眼角,把即将出现的泪花压了回去。
看到叶书的表情,立又是一愣,随即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在旁边坐下,不说话,只是旁听。
叶书见他坐在角落,便转过头去安慰莱恩太太,“你说的和我知道的很符合,对不起,请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要弄明白而已。”
莱恩太太说起森森小时候的时总是面带笑容,可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原本已经红肿的眼睛更加厉害了。
“我们现在就去见森森。”
一桌子的菜根本没有人动,几个人起身又要走。叶书故意落在后面,随手转了一个馒头咬了两口。早晨到现在她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喝过一口水。早晨很重要,重生以来她几乎没有丢掉过早餐。
立走在最后,从一旁桌子的抽屉里拿出食品袋装了一个鸡腿放进了口袋里。
在医院里的每一天对于森森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今天也是一样,吃完早餐他就坐在窗边晒太阳。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房门突然打开,他回头一看,脸上先是惊喜,随即便是满腔的怒意。
森森装作没有看见,继续看向窗外。
“森森,怎么不理我?”叶书有些头疼,不知道森森在耍什么小孩脾气。担心莱恩夫妻的出现对森森影响太大,所以他们最后决定由她先上来跟森森说说。
“他在生你的气,你看不出来吗?”立独自跟了上来,随便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又跟来了?”叶书没有好气给他,“你今天很闲吗?”
立不说话,而是看着窗边戴着帽子的男孩。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得很远,身影显得很落寞、孤寂。立心中一痛,脑海深处的一个回忆涌上来,记忆中的景象和面前的男孩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他想走上前去,和他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是陪在他的身边也好。立轻轻地抬了抬腿,却看到那个男孩猛地转过头来,语气暴躁,“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医院不是已经把你遣散了嘛!你还来看我做什么?”一开口,满嘴的抱怨,眼睛里竟然含了薄薄一层雾气。
叶书心尖一颤,明白过来,心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安慰,她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
“森森乖,姐姐工作太忙,这不是来看你了嘛!”
“真要想看,会挤不出来时间?”森森撇撇嘴,完全不听这一套,不过刚刚的情绪渐渐有平伏的迹象。
叶书大踏步走过去,一个爆栗敲在他的脑门上,“老纸去赚钱了,怎么滴!既然没有来看你,你就应该好好当乖孩子,我不在这些天倒是反了你了!”
森森嘟着嘴不说话,挨了打却安静了许多,刚刚的不满情绪消失,生气倒是还有。
叶书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来,“给,戴上看看。”
森森没好气地打开,就见盒子里是一个绿色的四叶草手链,样子很简单,绿莹莹的却十分漂亮。
看见森森双眸一亮,很喜欢的样子,叶书才松了口气。这是她在机场等待的适合逛小饰品店相中的,跟她戴的鲤鱼有几分相似,虽然素材比不上红鲤,只是玻璃做的,却代表自己的一份心意,希望森森能够获得好运。
“给我戴上。”森森说话还是语气粗直,她却知道森森已经消气了。
看他戴着四叶草的样子有点别扭,叶书忍不住捂嘴轻笑,“很配你!”
森森瞪了她一眼,看了坐在门口的立一眼,“来见我,竟然还带别的男人!”又是不悦。
看男孩望了自己一眼,立才幡然醒悟,苦涩中满是自嘲,立呢喃自语:“他还真是幸运。”
“少废话!”叶书扬了扬手,却没有敲下去,“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两个人。门口那个你可以忽视。”一回头却发现立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森森好奇。
叶书顿了一下,斟酌着道:“我可能找到了你的父母亲。”
森森的表情很奇怪,沉默了许久才低低道:“你找他们做什么?”不是把他抛弃了吗?又为什么要找来?
“你三岁的时候走失了,他们一直在找你。”
“走失?”他认识的孩子们都说,他们是被父母亲们抛弃的。
三岁的孩子能记得多少?拥有的都是记忆的碎片罢了,无法拼接,更无法分清道明。
“现在他们就在楼下。他们想见你。”叶书一字一顿,等待着小森森的反应。
他面色沉静,身子依然依着椅背,双手却紧紧地攥着膝上的毯子。不知过了多久,叶书听到他说,“我见见看。”他是给叶书面子才做的最后决定,“不过,我不一定认他们。”
叶书目光流转,凑到森森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果真是我父母,我肯定认,让他们花钱给我治病,然后好好地享享福,让他们还债。对了!等你病好了,可要带着我一起享福!”她语调轻快,想要让森森放松下来。
“哈哈!”森森扑哧笑了,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她却知道森森心上拧紧的螺丝松动了一下。
叶书把莱恩夫妻引进了房间里,自己却没有进去,她承认自己有些受不了这种骨肉重逢的掉泪儿场合,听屋里的动静,也很顺利。
同样留在屋外的还有《国际都市报》的工作人员周华。
“叶书,报社想要专门为这件事情做一期报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周华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报社总编的联系方式,是他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名片,却摇了摇头,“事情到此为止吧。”她不希望这件事对小森森的将来有影响,他要继续治病,需要安静。“对了,我预付的那些钱可别忘了退给我!”
083 送你回家
时间到了下午,莱恩夫妻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
“叶书,谢谢你!”莱恩太太紧紧地握住了叶书的双手,“谢谢你为我儿子做的一切。”
叶书轻拍她的手,安慰着,说:“莱恩太太,你们最好和院长谈一谈森森的病情,每拖一天都是危险。”如果能过回到美国治疗,是最好不过了。
莱恩太太这才醒悟过来,匆匆地往院长办公室跑。莱恩先生这时走到叶书面前:“Whatcanwedoforyou?”
叶书摇了摇头,“Nothing,你们什么也不用为我做。”她不是无私的奉献者,更不是乐于助人的角色,但是心底里她觉得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全了她和森森的一场缘分。若无今生,他们不会相遇。
莱恩先生沉默了一下,缓缓让开,示意叶书进去。
她点点头,笑着走进去。森森虽依然坐在椅子上,可是膝上的毯子已经褶皱不堪,显然是莱恩太太在上面趴过,森森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哟!哭鼻子啦!”她故意大声。
森森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切,你在说谁?”
“你的爸爸妈妈应该很快就带你回家了。”他们是在回国旅游的途中将森森丢失的,所以说森森的身份依然在美国,他这样也算是回家了。
森森突然扭过头来,睁着大大的蓝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等我治好了病会回来找你的。”头一次,森森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心中虽有不舍,但是他不能不要自己的家,更何况他要治好自己的病带着叶书一起享福。
叶书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相信得越多,将来的失落便越大,这是她从宋桥身上学来的,一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谎,但是以后的事谁又能肯定呢?她走到桌前拿起纸条和笔,写了两串号码,“如果他们是假父母,可以给医院打电话,也可以打给我。或者……你治病的时候太疼,忍受不了,可以打给我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
“好了,回去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他们这些年过得也很难。”叶书把纸条递给森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每次她动手要摸头发,都会被他挡回去,还说什么他不是小孩之类的话,这次却任凭叶书动作。
叶书没有等莱恩夫妇回来,从房间出来以后就打车回了酒店。
她不打算给森森送行,就像她之前没有去看望森森一样,他需要的帮助是他的亲人和他的健康,重生以后她不喜欢那些无用的感情纠葛,现在这样最好。更何况,经历了这件事,她突然很想家,想念她的爸爸妈妈。
她要回家。
现在不是学校放假的日子,更不是春节前的高峰期,应该很容易就能买到票。她收拾好东西从酒店出来,看见门口停着立的跑车,停了一下。他怎么还在这里?算了,无论如何也与她无关。
她提着行李站在路口的站牌等公交。不多会儿,立的车竟然开了过来,她以为只是碰巧,但是又看到他把车窗摇了下来。她以为他只是在欣赏风景……结果他说话了。
“去哪里?我送你。”
“我要回家!你要送我到家吗?”她突然发现立的脸皮很厚,第一次见面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出来。不过……她看了他一眼,判定完毕: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淡,跟他现在做的事情不搭调。
“你打算回家?”虽然只是一丁点,叶书还是听了出来,他惊讶了,好像其中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好像她回家完全是一个错误。可是,她回家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回家做什么?”立又问。
“我想家了,再说我放假了。我不回家去哪?”立的问题有点怪。
立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在叶书看来无比白痴的话:“不回去不行吗?”
“给我一个不回去的理由。”
立揉了揉脑袋,有些头疼。他突然按了一个按钮,然后走下来把叶书的行李扔进了后备箱,动作温柔地关上了后备箱门,转身回到了驾驶位置。
叶书目瞪口呆,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等弄明白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根本没办法打开后备箱的门,是车内控制的。
怕他拉着东西跑掉,她急忙坐到了副驾驶上,语气变得有点软:“喂,你想干什么?把我的行李弄出来。”和立单独坐在车上,她有点局促。
“送你回家。”立嘴唇微动,说出的话却惊到了叶书。
“我是开玩笑的!”她木讷。看着立开向的方向,呢喃:“这方向也不是去我家啊……你要去哪?”她开始胡思乱想。
立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的胡思乱想加剧。
“从上泉到我家可有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你确定要开车送我回去?晚上你困了怎么办?”她想说服他。
立又经过了一个红绿灯,才说:“你家在哪?”
叶书无语,如果她不回答,相信他会继续在这个城市里乱逛游。“正好与你现在行驶的方向相反,出了上泉市我就不知道怎么走了。”
“你家在哪?”立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他当然知道她不会知道路,他只是问她家住址。
“只要我说出地址,你就知道怎么走?”叶书问着,心里却开始偷笑,想要看他没辙、出糗,并后悔他自己的决定。
立不声不响地打开副驾驶前的盖子,从里面从容不迫地拿出来一个导航仪,“你现在可以说了。”
“临东省、鱼文县、小庄子村。”她认命了。虽然在这里不如自己坐火车自在,可是比坐火车安静,座驾也挺舒适,而且她省了一大笔钱,算是小小的安慰。
跑车慢慢地开出了上泉,车速开始快速提升。
“立,你为什么突然要送我回家?”她不相信立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多此一举,如果是袁奚说不定还有几分可能。
立却没有打算回答。
“这一路很漫长的,你打算一直不说话吗?”她把座椅往后调着,想要仰下去,看了看立,突然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地调了回来,让身体坐直。
“你能不能不说话。”他的回答简短无情,口气不容置疑,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好。
叶书听了不敢再多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084 抢匪
夜深露重,车子里面开着空调,很暖和。叶书缩在椅子上,头歪歪地定在一头,睡意很浓。
立坐在一旁,微微降低了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
他本就觉少,一夜不睡算不得辛苦,可是旁边不断传来酣睡声……
“呼……”
“呵……”
“呼……”
“呵……”
立忍不住气得笑了,“现在也不担心了,睡得那么沉。”之前刚刚上车的时候她分明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欺负她似的。
叶书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单单看着太阳就觉得温暖。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木然,呢喃道:“我们到哪了?”
“已经进了省。”不出意外,再过半天就能到了。
叶书这才想起来什么,惊讶地看着立,“你一夜没睡吗?”再看他的黑眼圈一如往昔,不禁有些诧异,“你难道平时也不睡觉?”
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自己真说对了。
立并不回答:“我们在前面吃早餐。”一个拐弯,换了路。
这是一家小餐馆,因为偏僻,饭店里此刻没有什么人,零星几人也都是赶路的,另一张桌子上有两个身宽体胖的货车司机,吃得正香。
叶书没有什么胃口,剥了一个鸡蛋吃,喝了一碗玉米粥,肚子便饱了。再看立,吃得也不多。要的四个烧饼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咦?立的头发怎么怪怪的?她歪了歪头,看了个仔细,忍不住想笑,却坚持住,死闷。
“怎么了?”立发现了什么,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可是根本没用,后面还是翘得厉害。
活该,平时衣服胸有成竹、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表情,现在有压扁的头发陪衬,一切都毁了。一夜的时间,她好像不怕他了,也不觉得他多么冷漠无情,不过也是一个凡人罢了。真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总是想躲着他,觉得他阴冷。
“立,你多吃点,你可是司机师傅,很重要的!”她的生命安全可都在他的手里。
立察觉到了自己的头发,轻轻翻了个白眼,便像没事儿一样继续,表情动作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你多吃点才对,打呼噜是很消耗体力的。”
叶书语塞,低头把粥喝光,然后抬抬手:“老板,打包!”
她正准备把剩下的烧饼装走,却见邻桌的两个人走了过来,满脸笑意,“你们俩是去哪啊?”
叶书转头一看,有些不明所以,“你们有什么事吗?”
“嘿嘿,是这样的,我们哥俩是货车司机,但是车子出了毛病,得赶回附近的宁川县找人来拉货。已经不远了……”
叶书听明白了,他们想搭顺风车,宁川县离这里的确不远了,载他们一路倒也没什么,她刚要说话,却听立突然问:“你们拉的什么货?”
“不是啥稀罕东西,只是些机器配件。”另一个笑道,“要是水果蔬草倒是送给你们点也可。”这人误会了立的意思。
“对不起,我们不顺路。”立说得很快,站起来付完帐便拉着叶书往外走,动作较之以往快了一些。
离叶书近的那人拉住了叶书的袖子,“姑娘行行好,带我们一路吧。”见立态度强硬,转而央求叶书。女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心软的,“家里妻小还等着我们回去呢,误车的事儿也不敢跟他们说,怕他们担心。”
叶书有了一丝松动,转念一想,说:“你可以给别人打电话啊。”他们说要回去叫人,但是打电话不就可以了吗?
“打了电话,他们没人接!”对方一皱眉,急得不行的样子,“我们都等了一宿了。”
叶书还想再说,被立往外拽了一下。见对面人不松手,他淡漠地眸子缓缓扫了过去。壮汉只感觉心里一寒,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立抓着叶书的手继续往外走。那两人没敢再动作,却也追了出来,站在饭店门口。
“喂,你拉我干什么?”叶书的手被立攥得有些发疼。上车以后她便老实了,这车是立的,不是她的。
“你能不能少惹点事。”立突然道。
她有些糊涂,立说的又是哪一出?“我惹什么事儿了?”
“刚刚那两个人从我们一进门就贼头贼脑地将我们打量了一遍,又一直偷偷观察着,你一点没察觉?”
“什么时候?”
“就在你笑我头发的时候。”
“也许人家是觉得我好看,多看两眼,有什么?”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看你,你长得比我好看!
立轻笑一声:“门外停着的货车根本就是空的,根本没有载货。”
“你怎么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打开来看,立也只是在进门前扫了一眼而已。
立又说:“刚刚拽你袖子的男人,兜里藏着刀。”如果叶书还不明白,他也没办法了。
“你是说,他们是抢匪!?”叶书惊了一跳,“你怎么知道他兜里有刀?”虽然是问句,她却莫名地相信立的每一句话。想到刚刚的人离自己那么近,又拽着自己的衣袖,心狂跳不已。如果刚刚的两人联手,就算自己练过拳击,有立在一旁,也肯定不是对手。真是太危险了!可是,立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吓唬我对不对?”她挑眉看着立,想让他解释一下。
不想让叶书继续乱叫,他一边开车一边缓缓说道:“那人粗布裤子里头穿了棉裤,大腿外侧明显有一段宽松面,形状很像刀具。棉裤外面装了硬物会把棉絮向里压,粗布裤子罩在上面就没法跟棉裤贴合。”
叶书点头,“那货车呢?”
“看轮胎。如果真的是装了机器零件,那么大的货车肯定会把轮胎压瘪一点,可是货车轮胎直挺,里面根本不可能装着重物,车里十有八九是空的。”
叶书双目圆瞪。
“所以说,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货车司机。”
叶书虽然经历过一次生死,却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无法缓过气来。如果歹徒上了车,她自己会是什么后果连想都不用想。她从没想过,重生以后会遇到前世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立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温柔一闪即逝,若不是她总问,他原不打算告诉她的。不过这样也好,对她也是一次警醒,以后行事不要鲁莽。
085 已经来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小县城,叶书有一阵恍惚,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又回到了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上大学是她离家时间最长距离最远的一次,可惜,熟悉的小县城没有变,变了的却是她。
他们一出现立即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叶书当然清楚的知道不是欢迎她,而是在欣赏立的跑车。
立一直跟着导航走,不知不觉来到了鱼文县的繁华地段,这是叶书上次逛街的地方,本来就拥挤,更何况很多人驻足观望他们。车子开得很慢,她却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你先开车往前面挤吧,我去买点东西。”
“喂!”立刚开口,她却已经走了下去。
叶书小跑着来到一个报刊亭,问道:“你好,请问有没有《标题》?”陶见说报刊会在昨天发行,今天应该已经上市了。
“有!”报刊亭的阿姨乐呵呵地拿了一本杂志,“你们不是本县人吧?之前可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车。”阿姨诚恳,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就是咱们县的人,不过那车不是我的。”她翻开杂志,找到关于曹玉韵的报道不禁乐得两排牙齿都要跑出来了。想到当时陶见对她千恩万谢,声称又欠她一人情的时候,她使劲憋着心里的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她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揭露了某个美人的毒心而已,顺便跟着心情大好。
她想了想,拨通了陶见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像他那样的忙人怎么关机了?现在不正是标题的关键时刻嘛。
陶见此刻都没敢待在公司,而是躲在家里,自从杂志发行以后,曹玉韵总是给他打电话,有软的,有硬的,就是让他们把报道换下来,在第二期上主动道歉。硬的他不吃,可是……软的他承受不了。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扒着门缝一看,暗叹一口气,装作没有听到。
随后屋外面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陶见,你给我打开门!”她的第一次画展就这么给毁了,“你再不开门,我就去找陆秉迟。”他们必须给她一个说法。
曹玉韵身上穿着一件皮大衣,戴着大大的帽子,脸上的妆有点花了。她原准备好好看看自己的采访,没想到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答案。要是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什么也不要做的好。
陶见预料到曹玉韵会闹,却没想到会这么大的反应,而且……而且这么泼妇,什么都不顾了。
曹玉韵又敲了两声门,没回答,拨通了一个电话,虽然依旧歇斯底里,声音却低了不少:“月茹,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你别着急,我刚下飞机,你来我家吧。”怀月茹的声音停着有些焦急。
“你快点。”
“嗯。”怀月茹挂掉电话,转过身冲着宋桥甜甜一笑,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焦急和担心,“我的一个好姐妹,出了点小麻烦,想让我帮忙。”
“哦。”宋桥对此并不感兴趣。怀月茹一路上都挺温顺,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感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现在回到了上泉,他突然想见一个人。可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上泉。她说她也在外面游玩呢。早知道就问清楚她什么时候回来了,或者问问她在哪里,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去找她。
叶书是万万没有想到宋桥会惦记上她的。不过她却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得不到的才觉得好,身边人从来都不珍惜。
她买完书,回头一看,车子才缓慢前行了二十来米,紧跑几步就追上了。
“坚持一下,过了这个路口就可以了。”叶书安慰一句,打开了杂志观看。
车子走得太慢,立便扫了一眼,看到叶书正在看的书,顿了一下,问:“你觉得怎么样?”他自己心里自然有所判断,却想听听其他人的看法。终归,这是他为标题所做的策划。
“很不错。”除了曹玉韵的报道和前世不同外,其他方面都一模一样。
叶书正在读曹玉韵的画展报道“美术界新星真画假笔”。立看了标题微微皱眉,采访曹玉韵的画展是他的提议,可是内容好像与他想的不一样。说起来这件事他是双向收费的。一方面由标题支付,另一方面由怀月茹为她的好友支付。
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关于怀月茹的事情都会有阻力干扰!
终于挤出了闹区,他把车停在路旁,从叶书那里拿过来细读,越读越觉得不对劲。究竟是哪儿出的问题?就算报道属实,陆秉迟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相信他们的调查能力,可是总要有个导火索牵引着才会给他们顺藤摸瓜的机会啊。
叶书根本没察觉到立的内心想法,只是见他盯着报道有些不对劲,“你认识曹玉韵?”
“不认识。”他把书丢回去,发动了车子。
立把车开到了村口,便打开了车门,“下车。”
叶书微愣,“你不去我家?”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别扭,补充道:“虽算不得长途跋涉那么夸张,你也是连续开车十多个小时,要不要休息一下?”她是好心。
“我还有别的事。”
“你要开车赶回去?不行!太危险了。”开车这么长时间已经快到达极限,如果他在回去说不定会出危险,更何况身体肯定吃不消,“你去我家吧。”这次,她很坚持。
立微愣,没想到叶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其然间,想起那日在阳光下叶书和临窗男孩的对话,竟有些心烦其乱:“我有点事要办,晚上我会过去。”村子里没有旅馆酒店。
“说定了?”虽然立不像会说假话的人,可是他在小庄子村能有什么事儿?她嘀咕了一声,见立没任何反应,这才拖着自己的行李缓缓走远。
立收回了视线,拨出了一个号码,对方很快就接听了。“喂,老板。”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更加成熟深沉,“你在哪儿?”
“我在小庄子村啊。”对方觉得有些奇怪,“不是您让我来的嘛。”
“我问你在小庄子村的哪里。”他没有多少耐心了,声音听起来更加冷酷,“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什么!?”听筒里传来震惊的声音,“您准备亲自过来?”
立暗叹一声,不是准备来,而是已经来了。
此刻的叶书正满心欢喜地奔着自家大门而去,如果她知道立根本就晓得她家在小庄子村,却故意在她面前演戏,向她询问家庭地址,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
(谢谢‘烟易戒书难断’的支持和评价票。)
086 到此为止
立挂掉电话以后穿过一条小土道,上了一个磕磕绊绊的矮坡,再赚了一个弯终于看到一颗大枣树,在枣树旁他把车停好,缓步走了出来。
这里是村东边,不像西边人多,极目远眺能够看到远处的田地和大树,心情莫名地开始好转。他揉了揉脖子,转身走进了枣树旁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他。好笑的是他们身着黑色西装,一字排开,头颅微低,好像在等着检阅一样。
立一走进来便笑了。
其中带头的一个净面男人有一米九高,面无表情,说话却总是一惊一乍:“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问的还是这一句。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老板。”立打量了一下院子,有些萧条。
净面男人低声说:“这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我们便租下来了。不过等了近半月,主角却没有出现,赵子建的那些狗腿子们一直也没动手。”立吩咐他们抓个现行。
净面男人叫宋铁,原来当过兵,据说还立过功,退伍以后当了一名保镖,但是在一次行动中负了伤,被当时的老板给了一笔安慰奖金退休了,这件事情出了以后再没有谁愿意用他。直到后来立的出现,每月都给他一笔“工资”,但是立一直没有工作给他。他一直惴惴不安,现在终于有事做,看来老板说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是为了哄他才说的。他心里十分欢喜,干净白皙的脸上却瞧不出来。
立看了其他两人一眼。
宋铁会意,“这是我的两个好兄弟,不是外人。”有他这句话,立便点了点头。他用人最看重的不是能力和潜力,最最重要的,头一件,他看得是品格。值不值得他收拢。宇文也好,东迷也罢,就连现在的宋铁也一样,虽然各有所长,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知恩图报,从骨子里的。
“赵子建的人现在在哪?”他问。
宋铁,撇了撇嘴,“离这不远,村东好多人家都搬了,有的是搬到邻村,有的是搬到了村西头。”他吐了一口唾沫,“呸,赵子建为了个小娘们竟然连这种事儿都做。”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赵子建的手下来小庄子村是想把叶书家的地强卖过去,强卖,也就是说不管你想不想卖都得卖,至于价钱你还不能定,根本就是抢。那不等于是断了人家的口粮?还说要在叶书在的时候行动,其他的心思他宋铁不知道,但是赵子建派来的这俩人可都是色胚出身,犯过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