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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艳蛊,猎君以毒
作者:清风流火
文案:
守身砂?一个男人竟然有守身砂?!纵然天价,花别人的银子将美男收入囊中绝不手软,她的猎物,谁敢染指?红唇轻挑,戏谑朗声:“丰宁城的规矩,落入谁手便认谁为主。此人老少均可,男女皆宜,可攻可受,实乃床第间玩物之佳品,五十两银子起价,所卖银两……”
天下至尊又如何?落她掌中,是龙也得蜷着!“清风月下,美人可餐,我似等不得香居软榻,不如就在此幕天席地……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我喜欢先杀后奸,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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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瓮 (1)
“中上品男奴,养十年,教三年,无籍,两千两白银起价!”
在丰宁城,没有什么是不能干的。无所谓作奸犯科,也无所谓侠义正道,但看家财多少,武能敌几。
在楚家易市,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大到普天之下各色奴仆奇异人种,哪国皇帝桌案上的玉玺,小到遗世经年的孤宝,哪家家主藏于怀中的奇珍……无所谓敢不敢卖,也无所谓敢不敢买。
在这里,没有无价之宝,若说命无价,到了这,也就是个数字而已。
奴分贵贱,客划三等,人山人海的楚家易市,做的是易天下物的买卖,赚的是乱世夹缝中的黑金。
露天大厅中聚起三三两两是为散客,烛光微弱,看不清彼此的面容,遮掩贪婪祸心,将每个人心中蠢蠢欲动的阴暗放纵得淋漓尽致。而正对泊物台视野最佳之处,众散客身后,楼宇上凌空凸起几处露台。露台也按身价分级,高能看低,越高的地方越尊贵,究竟藏了什么,旁人无法知晓。
独坐易市最顶端露台,放眼将场下喧嚣尽收眼底,仅泊物台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众人目光聚焦于此,楚家易市从不出俗物,哪怕不曾购得,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夏瑶面露几分嘲讽,轻轻一笑,慵懒靠回紫檀木雕花的椅背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下颚,水红艳丽的衣袖半掩着手背,随着轻微的点动慢慢滑落,露出一截光洁若玉的手臂,衬着一身水红,更加艳得刺目。
唯有玉上瑕疵引人遗憾,纤细白皙的手臂上一块铜钱大小的轻浅伤痕,已是陈年旧印。
“咚”的一声,泊物台上木槌落下,又一次敲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乍看是个不出十五岁的男奴,身形堪堪长开,纤细修长。腰间只围裹了一块短小的黑布,寥寥对得起大庭广众之下。
细弱的腰身如春日扶柳,似乎轻轻一推就要折断,两条细长的腿颤抖着,几乎与她的手臂一般粗细,若说是弱柳扶风之姿也不然,只能说,满足了一些人变态畸形的兴趣罢了。
而那白皙几乎感觉晶莹透亮的皮肤……夏瑶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与之相比连她也要自惭形秽,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那也只能说明,男奴身上的白皙并非天生地长,恐怕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用药生生将皮肤蚀成那般。
确是白如脂玉,细滑如绸,据说手感极佳,还遍体溢香,可那男奴活不长了,十日内周身皮肤必渐渐化为炭色,惊悚至极堪比腐尸破土,一万两买回去着实不值。
男奴已经有主,被人抬着送下泊物台直送到主人身边,夏瑶向前探了探身,有心想看看那个冤大头,只见下方比她低两级的露台上,男奴战战兢兢跪倒在一个男子身侧。
再看那男子,仅一个侧脸。消瘦的下颚勾勒出嶙峋骨感的曲线,强说面容俊朗不为过,只是那脸上堆满了阴郁与暴虐,眼底浮肿凝黑,森森透着晦暗,显然是夜里太过操劳所致。
☆、请君入瓮 (2)
而正值深秋时节,那男子手上仍旧摇着一把水墨丹青的折扇,轻轻的扇,慢慢的扇……
不扇便已是体虚亏空,再扇恐怕死得更快,夏瑶心中暗自腹诽,她倒要收回方才的话,若是这样的主子,买回去恐怕等不到毒发身亡,几天玩死丢掉,一万两,不亏。
敲门声轻轻响起,夏瑶收回目光,望着夜幕下烛火通明空荡荡的泊物台,眸光些许恍惚,若有所思。
楚家易市的管事悄悄推门进来,精瘦的身体弓成如虾子,轻声道:“姑娘,已经准备妥当了,只不过……我家少主恳求姑娘,人一现身,还请立即买走,这世道不太平,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呵,楚家也怕?”夏瑶轻嘲一笑,端起桌上溢香的清茶,轻轻吹开漂荡的嫩叶,啜了一口,眼眸忽然一挑,“楚家少主的命就只值这半柱香时间,匆匆走个过场而已?”
管事陪着笑,腰弯得更甚,服软诉苦道:“姑娘不是不知,那人的身份……楚家真的是惹不起。”
“哦,如此我就明白了,楚家少主的命还真不值钱。不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楚家只有一个少主,且老东家已经年过六旬,不值钱可就绝后了。”
“这……”管事被噎的半句话也吐不出来,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眼前这姑娘的话虽不多,但是,字字句句掐人软肋,纵然是欺人太甚,却让人难以反驳。
稍稍用衣袖沾了沾额角的汗,若说是丰宁城地位显赫俨然已是独尊的楚家,何时有过如此有求于人?何时又有如此低声下气还不被人买账的?他在楚家三十几年,在这乱世之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这一次,他却无以强势,就连整个楚家都得弯下腰,急不得,也怠慢不得。
话题僵了,可泊物台上的拍卖仍旧在继续,夏瑶眼梢一瞥,正见一个貌美娇艳的女奴被送下,勾唇一笑,若是不差,下一个出来便是她要的人。
管事还在低着头,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忽听一侧下方传来阵阵细碎的呻吟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如泣如痛,又像是……
夏瑶也靠在椅子扶手上偏头望去,距离她最近的下方露台,一个插满了金玉钗环的沉重脑袋,一身亮丽奢华的锦绣衣裙,脸颊看似白嫩,只是那脖颈间的拥叠皱褶出卖了她的年华。
旁的人她或许没兴趣知道,可下面这个贵妇人她却认得。如果不是她占据了绝佳的位置,这里向来是留给那个贵妇人的。
不知是哪一国的首富□□,据说终身未嫁,财大气粗自是超脱了世俗礼法,不必相夫教子,可身边从来没少了男人。
兴许是早已经习惯了为所欲为,贵妇人哪怕此刻低人一等也旁若无人没有丝毫顾忌,她身边侧立的男子各各年幼水灵,而方才发出声音的那一个,如今正伏在她怀中任她肆意揉捏。
有没有怜香惜玉不消说,只是听那男子的呻吟声,忍痛大过于欢愉,且欢愉声也假得如唱戏,反倒是痛呼声断断续续,更能撩人心尖一颤。
☆、请君入瓮 (3)
轻喘饮泣没能换来贵妇人的怜惜,手下肆意用力,男子失声叫出,痛得仰起了头,对上正俯视观望的夏瑶,愣了一下,继而一张脸涨得通红,蕴着殷殷水汽的眼眸中,流淌的居然是羞涩与哀求。
或许在他看来,能比他主人坐得更高的人,便有能力救他逃出魔掌,且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
夏瑶静静与他对视着,眸光渐渐变得柔和,深深望入男子眼中,本是陌生人,却犹如望着自己最珍爱的男子,那眸中温柔溢出的怜惜,恐怕就连寻常人也不禁醉心,更何况是一个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一心想要解脱的可怜人?
男子怔怔看着她,忘记了发出声音,也忘记了身上的痛楚……
“哼!”贵妇人一把将男子推翻在地,循着他方才的目光望过去,上方露台已经看不见半点人影。气急败坏抓起茶盏砸向男子的头……
只听哗啦一声茶杯尽碎,那令人不爽的靡靡之音也已然不再。
而夏瑶又慵懒靠回椅背上,平淡得如方才什么也没做,轻轻转动桌上的茶杯,看着下方易市开始向外请走那些散客。楚家人做事一向细致周密,哪怕是被逼无奈,也足以将事态转圜到最稳妥的状况中,这是楚家能在丰宁城屹立百年不倒的本事。
轻抿一口茶,易市中渐渐清净下来,仅留着几方露台中至尊的客人,虽然最终鹿死谁手已有定论,可毕竟要走个过场,哪里能少的了陪衬?
“不过,话说回来了,楚家如今是越来越脏了。据说当年楚老爷子手下的楚家,行的是乱世匪事,遵的可也是己身洁好。如今的楚家,银子做主,道义均如狗屎……”夏瑶说话一顿,挑眼斜睨一旁的管事,极其认真诚恳的道:“其实你家少主挺该死的。”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以指桑骂槐不能指脸骂娘,但是,管事恐怕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旁人如此赤裸裸的指责,毫无顾忌直言他家少主该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到不能再忍……如今还得忍。
管事拿出如听祖训一般的姿态,不承认也不反驳,此刻咬碎了牙也得悄悄咽下去。谁让楚家如今有求于人,谁让他家少主命系于一人手,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怎么?我说错了?若是说错了,你们去找凤绝好了,人我也不买了。”说完,夏瑶自袖中掏出一张银票,直接拍在桌上,“易市天字席的茶钱放这了,告辞。”
起身便走,水红的衣袖飘过管事的眼角,施施然不留半点停滞,当真是说走就走。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直言他家少主该死,发泄几句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要人应和不成?
“姑娘还请留步。”管家赶忙上前几步,拱手作揖道:“姑娘是明事理的人,在下只是楚家一个寻常家仆,还望姑娘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莫再为难小人。”
管事拿出前所未有的低姿态,甚至自称小人,他明白,让眼前这人走了,楚家兴许就完了。更何况,已经吩咐安排下去的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人若是被旁人买走,楚家铁定完了。
☆、请君入瓮 (4)
虽然都是买,但他心里明明白白,下方几个露台上的客人,绝非善类,若真让他们买走了那人,难保明天楚家还在不在,不,不是难保,而是彻底消失。
“哦,家仆,那你手中可掌权?”
“小人哪里能做得楚家的主,仅是分内的事能以安排罢了。”管事毕恭毕敬答着,圆滑谦逊,与平日里的趾高气昂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那周围埋伏的四十三个杀手归你管么?说实话,我还真怕前脚走了,你们恨不得把我剁碎喂狗,你明白的,这世道不太平。”
管事后背顿时惊起一片冷汗,头皮一阵发麻,天知道对方是怎么数清楚隐在周围的杀手,连扮在客人身侧端茶递水的小厮也没漏下。
“在下……那些人仅是保着易市生意周全,姑娘若是心有顾忌,在下撤去那些人便是。”
夏瑶也不欲在这跟他打太极,承认心有顾忌不丢人,到时候被一群杀手围剿杀得面目狰狞,那就不是丢人那么简单了。
散客已经清了,那些或明或隐的杀手也悉数退去,夏瑶瞥着一处墙角檐下,眼眸微微一沉。
忽然,易市中陡然变得寂静,方才还有些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像是被掐紧了喉咙,就连呼吸声也凝滞了。
空气无端变得沉凝,压抑的气氛缓缓散开,若寻源头,便是夜幕下的易市中,唯有火光的那一处。
泊物台正中,高耸的木柱上负手捆绑着一个人,说实在话,她其实从未见过这个人。
夏瑶重新坐回椅子,手肘撑在露台的栏杆上,不禁用手捋了捋鬓边短去一截的发丝。她与这个人唯一一次交集,便是在半年前,她夜探试图悄悄靠近,却在还没看见人影的时候,就被他凌空一记掌风,险些直接削断了脖颈。
自那时候起,她便醒悟,他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而如今这个人,被牢牢捆缚在柱子上,修长健硕的身躯只着一件玄色衣袍,虽不甚周整,可该遮的还是遮住了。看来楚家做事确实是有分寸,若是给这人如寻常男奴一般仅用短布围裹腰间,恐怕不出三日,楚家将会彻底消失在这片天下。
如鬼斧神工雕琢的俊脸惊艳了众人,黑亮墨发披散肩头,水光顺着发梢晶莹流淌,濡湿了身上本就纤薄的衣袍。衣袍紧贴着身体,隐隐勾勒出精健的曲线。
她听见了下方艰难吞咽的声音,甚至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娇弱纤细的美男固然诱人,可经调教不难得,而这般俊美阳刚,浑身散发着野性气息的强健男子,教养不出,正是可遇而不可求。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足矣震撼众人迟迟不敢出价,那双邃若深渊,透着极致冰寒的眸子,眼梢撩人却又隐而不发,看着一张张贪婪失神的面孔,那眸光……就如看着一群死人。
不悲不怒的冷漠,似乎纵然此一刻是阶下囚待售的奴,在他眼中,面前或许将成为他主人的人,仍如蝼蚁低贱,如腐臭的死尸般不配入他眼。
☆、请君入瓮 (5)
“一万两。”夏瑶率先抛出一个价,却向后倚靠回避了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自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红色油纸皮面,小巧且缝制精细,翻开来,半年时间所查得的消息屈指可数。
御琅穹,年二十一,北齐……
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翠绿竹节状的钗,扭开一端,露出一截凝红笔尖,将干涸的笔尖润于茶水中,看着册子下方寥寥几项。
武功强悍,后面一笔一划写了十个正字。御琅穹恐怕是她所见过武功内力最深不可测的人,当日一出手仅是初现端倪,至今不知其极境在何处。不过,她用了半年时间将他一步步拖入自己的陷阱中,是不是该好好夸赞自己一番?
性情冷漠孤傲,后加五个正字。
夏瑶挑起纤细的竹节笔,红唇轻轻咬着笔尾,考虑要不要再加上五个正字。御琅穹的性情孤冷她早有耳闻,而此刻,那身周凝滞的气息犹如从幽冥地府厮杀出来一般,已不是孤冷可以形容。
可是,若真再加上五个正字,兴许又有些偏颇了,毕竟无论是谁沦落到待价而沽被货成奴的地步,心情都难能明媚,更何况是御琅穹。
“三万两。”
一个挑衅的女音响起,夏瑶不用看也知道,出价的是下方露台那个贵妇人。此次与她翻两番出价,就不知是当真看中了御琅穹,还是恨她勾引了她怀里的小美男,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打扰了她的香艳韵事。
“五万。”夏瑶在册子上勾勾画画,头也不抬往外扔价。
探出头去,悄悄用竹节笔隔空量了量,又在册子上写道,身高六尺有余,肩宽,臀窄,腹有力,腿修长……
“二十万两!”
夏瑶手一抖,最后那一笔拖得老长,有些不悦瞥眼看向下方,不想下方的贵妇人也在看着她的方向,两两一对视,凌空中火花四溅。
她在贵妇人眼中看见了财大气粗与得意洋洋,也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可是,贵妇人或许不知,纵然真买了去,也仅是买回一桩灭门惨祸罢了。
“三十万。”
众人见有人率先出价,虽然价钱瞬间已经被抬高的超乎寻常,可是,越是有人争抢,越显台上的人乃世间绝有,为美人也好,为排场也罢,谁又肯轻易放过机会?
“三十五万!”
“四十万!”
易市中的空气渐渐升温,御琅穹阴郁冷酷的气息终压抑不住众人蠢蠢欲动的垂涎,纵然再冷的人,美却美矣,玩起来必然比绵软的男子更加有味道。
“五十万两。”
……
“七十万两。”一脸枯竭相的男子也不甘示弱,次次出价毫不手软,眼睛直定定看着台上的御琅穹,目光赤|裸灼热,似其现在就已经是他囊中物,恨不得即刻便结束了拍卖,将人带回宅中禁锢。
……
“一百万两!”
一声高喊,露台下的贵妇人终将价码提到了一百万两白银,夏瑶却突然松了口气,肩膀靠着露台围栏若有所思。
☆、请君入瓮 (6)
一百万两,丰宁城寻常闹市中的店铺,整个盘点下来价值三十万两,而一个男奴已经卖到了一百万两,这恐怕在楚家易市百年史上还是头一遭,但是,物有所值,御琅穹值这个价。
贵妇人高高扬起头,极其挑衅万般得意的那么一瞥,随后扫视四方,见应该没人再能出得起比她高的价钱,推开怀中玩弄着的男子,扭着不显纤细的腰,摇摆硕大的臀,尽力以优雅的姿态走向高台。
夏瑶今天长见识了,终于见识到了世间最厚的脸皮。面对御琅穹如恶鬼嗜人般的眼神,贵妇人竟手执绒毛扇半掩胖脸,媚眼飘飞,嗤嗤的轻笑。
几步扭到御琅穹面前,短稀睫毛扑扇着肥硕的眼袋,半老徐娘一副小女儿娇羞状。闪烁精光的小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御琅穹被纤薄衣袍紧裹的身躯,仿佛目光有形,热切抚弄着完美的身体。终在他分立的腿间转了几转,凝视半晌,敷着厚重脂粉的脸颊竟然浮起一丝红晕。
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轻轻勾起御琅穹胸前交叠的衣领,缓缓向下滑动……
夏瑶眼眸一沉,卖归卖,她还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人碰御琅穹。然,她纵然稍有不悦还未行动,皇帝不急太监急。一道焦灼急切的目光凝在她脸上,恐怕恨不得能此刻天赋异禀,大显神通,能够操纵她的一举一动。
管事守在泊物台一旁,将贵妇人的动作看得真真切切,近乎哀求望向夏瑶,如若不是这般情境使然,他就算是给夏瑶跪下如今也是心甘情愿了。
他不能提醒贵妇人台上这个人碰不得,更加不能泄露了台上人的身份,也无法以楚家管事的身份制止这种在选奴时候再正常不过的验货,简直就是横也死竖也是死……
夏瑶自然能明白管家的焦急,不过,看向仍旧一脸漠然的御琅穹,又在册子上写道:极其坚忍,后加三个正字。
鲜红笔尖停在末尾,斟酌这坚忍二字是否与御琅穹的心性相匹配,毕竟这世间还有种病症叫做面瘫,纵然天崩地裂仍能眉心不蹙。
那她就看看,他到底有多能忍?
夏瑶笔尖一动,将坚忍二字暂且划去,冲着管家一耸肩,摊手,手势与表情足矣将她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一百万两银子,高了,她没钱。
管家顿时面若死灰,气得头发都要竖起,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恨不得掀桌跳脚。这是钱的问题么?分明是她十足刁钻。
可气归气,气得发抖也只能自己抖,仍旧耐着性子表示,不管标出多少银两,楚家全出。
那好吧,夏瑶转瞬笑得眯起眼,易市的拍卖,有楚家自己的东西,也有承接不便露面的人委托的东西,只收取部分酬金。
而拍卖御琅穹,绝不是楚家所为。
“三百万!”夏瑶底气十足喊出价码,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乱响,如此高价,与凤绝二一添作五,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
☆、请君入瓮 (7)
易市中一片哗然,喧闹四起,可众人所惊叹的并非夏瑶喊出惊天高价,而是贵妇人手指慢慢挑开御琅穹的衣襟,露出的那片健硕绝美的胸膛。
一片胸膛而已,再美不过如此,可令众人热血沸腾的,却是那精健麦色的胸膛心口正中,一抹血一般的殷红。
艳如海棠凝若血玉,本嫣然娇贵的色彩附着在野性与狂放之美,异样的风情,足矣魅惑万千世人。
“守身砂?他居然有守身砂?”有人不住惊呼出口,兴奋得如看见了稀世绝宝。
就连夏瑶也一阵愕然,在这男尊女卑的天下,守身砂是女子用来象征贞洁的东西,而出现在男子身上无外乎只有一种。青楼勾栏中的清倌,为了头夜卖个好价钱,以朱砂饲毒蝎,终取尾尖至毒的一抹点于胸口,若不破身,一辈子也洗不去。
御琅穹那般身份会点守身砂么?那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矣载入史册流传千古的大笑话。
然,贵妇人兴奋到几乎颤抖的指尖抹上那一点殷红,并非临时涂抹上去,也并非是朱砂胎记,她玩过那么多年轻男子,自然识得什么是货真价实。
“五百万两!”
“六百万两!”
“六百五十万……”
一时间,只剩寥寥几人的易市如一锅沸腾的水,方才便已经放弃出价的人又一次掀起高|潮。本就如此野性极品的男子,居然还留有清白,居然还点有守身砂,如此男子,有生见得已是开了眼界,若是能亲眼目睹一抹殷红在自己身下喘息间慢慢消退……
“八百万!”夏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总算明白那守身砂是怎么回事。她只是表示不希望此次拍卖太过乏味,却不想,精彩居然在这里,凤绝,你够狠!
而下面的管事如今已经欲哭无泪,死的心都有了,闹出这么大的轰动,又失了如此一笔巨额银两,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而那刁钻的女子,这可终于不是花自己的钱,百无禁忌的不心疼啊。
“九百万两!”贵妇人咬牙开口,加起价来也甚显吃力。毕竟这样一笔巨款,已经够她手下的产业伤筋动骨。可是,那紧裹着衣袍的强健身躯,让她就这么看着已不由心神动荡,而那一点殷红欲滴的守身砂直刺痛她的眼。她想要这个男子,看过这个男子,日后其他的货色,恐怕再也无味了。
“一千万!”
后方露台上再次加价,云淡风轻比她更加势在必得,仿佛一千万两白银对于那人来说,只是勾勾手指那么简单。
贵妇人猛地转头,直盯着最上方的露台,怨毒的目光射向那一抹红影,迸射着如灭门夺夫般的仇恨。
“咚”的一声,泊物台上的木槌紧随落下,不给众人再出价码的机会,生怕夏瑶反悔一般利落喊道:“天字席的客人,一千万两白银!”
楚家易市的规矩,错过良机,但无转圜。
☆、请君入瓮 (8)
夏瑶呼出一口气,向后躺靠放松稍显紧绷的心神,虽然是十足够本的买卖,可被人快瞪成筛子的感觉也不那么好过。尤其是御琅穹低垂着的眼眸,饶是离得远,仍旧能感受到他眸光中凝滞的寒意。然,纵然眸光已敛,她却知道他在看她,一直在看,如看死人一般。
将手中朱砂竹节笔润入茶水中,缓缓搅动,如血般殷红在茶水中晕染开来,一圈一圈微波荡漾,侵蚀下最后的一片清新。
看着贵妇人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看着那怨毒的目光几乎想将她碎尸万段的狰狞,看着她将一腔怒火全数撒在了周围人身上,夏瑶眼眸微沉,惹穷不能惹富,惹少不能惹老,惹男不能惹女,而如今,她惹了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女人,这麻烦恐怕还真大了。
一杯清茶已经被搅得血红,汩汩散发诱人的馨香,如花又如蜜,轻甩笔尖,水珠凌空而下,悄悄落在贵妇人扬起打人的手背上,又有谁知道?
夏瑶收起竹节笔插回发髻中,又小心将册子收入怀内,这才站起身,脚踏围栏正要飞身而下。
“如此逆天绝色,居然在此被你们如货物般叫卖,终才区区一千万两,不觉得暴敛天物么?”
皓月长天,星光之下,一道潇洒随风的人影,戏谑的话语着实说起来不腰疼,什么叫区区一千万两?
夏瑶偏头看去,脸顿时一黑,这东西怎么这个时候跑来捣乱?
而管家本稍稍落地的一颗心登时差点儿窜出喉咙,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想找墙撞死过去。
在丰宁城,谁人不知来人的名号?大名鼎鼎的采花贼花流痕,仗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身风流情圣的做派,毁了多少人家女儿的清白,又糟蹋了多少纯澈无知的男儿?
他自称雅贼,却是男女不忌老幼不拘,爱美之心极其宽泛,可偏偏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问起来一律皆是走火入魔般心甘情愿,更有甚者为与他长相厮守以死相逼,丰宁城隔三上演为情自缢跳楼的闹剧,他又怎能不出名呢?
花流痕阔袖展扬飞身而下,如片花瓣落地无声,脚尖轻点落地,旋身一转,衣炔翻飞墨发轻舞,飘渺潇洒的姿态不知又迷倒了多少人。
手中雪白折扇,唰的一声展开,乃是出自名家之手的蝶戏三春花,轻轻扇动,扇面上的蝶似欲飞,花似欲落。同样是纸扇,同样是附庸风雅却不应季节的扇动,他做起来,却亦如完美之姿,让人挑不出不妥当之处。
而那一身倜傥蹁跹的绣纱衣衫,艳如三月花开,红如漫漫夕阳……
夏瑶一脸嫌弃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她发誓,终有一天必要让花流痕改了衣裳颜色,他若不改,她就打得他改!
“啧啧啧,瞧瞧你们把如此艳绝天下的美人儿弄成了什么样子?”花流痕慢条斯理踱步,说起话来轻佻且毫不着调,偏头细看御琅穹,对其身上散发如煞神般的气息置若罔闻,纸扇轻摇,不住摇头,“啧,瞧瞧这一身的水,你们这是服侍人沐浴了还是如刷马般刷洗了一番?既然有爱美之意,那也须有怜惜之心,怎能这般……唉,这许也是想无端惹人心怜么?好吧,我须承认,着实是我见犹怜,让人心痛不已。”
☆、守身砂 (1)
夏瑶一阵恶寒,看着做西子捧心状的花流痕,纵然那姿态由他做出,真有情浓悱恻的怜惜痛心,可对象是御琅穹,那感觉说不出的令人浑身汗毛凌乱。
花流痕还在那喋喋不休的痛惜,浑然不觉恶心了一屋子的人,近距离打量御琅穹一身狼狈,伸出比女子还要细嫩修长的手指,慢慢挑起御琅穹的下颚,自行忽略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温和问道:“寻主且寻善,她们难能善待于你,不如跟我走吧。”
夏瑶眼眸阴沉,直从露台飞身而下。捣乱可以,但是,她要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人已售出,概不易主。”
红衣翩然,无声落于台中,轻灵飘渺,夜幕烛华中,犹如艳姿惑人的鬼魅。
然,同样的艳红衣袍,一个飘逸潇洒,一个曼妙妖娆,同立一方,竟酷似新人拜堂,偏加上正中无力被迫挑起下颚的人,情形着实诡异。
众人在失了坐拥美奴的资格下,却不急着离开,纷纷玩味的开始猜测。总觉得这三人兴许相识,又为了争夺中间那个人而针锋相对。但是,这三者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理清?花流痕到底是喜欢这女子,还是看中了这个健硕颇有野性味道的男子?
兴许都是?花流痕坐拥俊男美女,结果……吃味打起来了?
唯有管事一脸如丧考妣,他哪里能不知这三人的几分究竟?叹只叹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且这锅粥乱在了楚家的地盘。盼只盼这三个瘟神能尽快离去,别再闹出什么花样折磨他此刻脆弱的心神。求只求楚家……还能有明天……
“概不易主?”花流痕眸稍一瞥,明知道夏瑶不想让他碰御琅穹,手指却似挑衅,轻轻抚摸起御琅穹棱角有致的下颚,继而顺势抚上凸起的喉结,流连其上,真如抚摸着心爱的人,“天下绝美人人竞夺,要么凭财要么凭势,无外乎还能凭一己之力,又岂有概不易主的道理?”
夏瑶知道,花流痕今日绝对是来纯粹找麻烦的,或者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正如此刻,她一心的翻腾只想将花流痕那只贱兮兮的爪子剁下来。
“你无钱无势,若凭一己之力,你以为……你能是我的对手么?”
空气中瞬间荡起丝丝火药味,众人堪堪回过味来,如此看来,花流痕还真是来抢美男的,而女子显然是不愿放手……
不由看向御琅穹的目光更加玩味诡异,俊美绝色固然少有,可引得一男一女当众争夺,那可着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然,众人的目光只在御琅穹身上停留了一瞬,继而四散开来。虽未被注视,那眼中散发的寒意却冻人心骨,勃然一股阴森的杀气,也就只有台子上的两人能够置若罔闻。
纵然任人摆布出如此屈辱的姿态,却仍旧给人以目见困境猛兽般的战栗,仿佛一旦脱出生天,一旦挣脱枷锁,下一刻便是要撕碎所有人的喉咙。
☆、守身砂 (2)
花流痕潇洒扇着折扇,似不惧怕御琅穹身上散发的杀气,也不惧怕夏瑶口中的威胁,轻慢优雅,说出话来竟是又一波的石破天惊,“还是这般张狂,何时才能有女儿家该有的柔顺?”
说着,手指慢慢滑下,抚上那胸口间一抹如血的殷红,流连忘返的温柔,如轻抚挚爱瑰宝。
夏瑶一笑,一点儿也不恼花流痕堂而皇之爆出两人相识,虽说与一个毫无操守可言的色胚相识,女子的名声绝对烂到底,这辈子恐怕都嫁不出去了,可是,她不在乎。
也不再废话斗嘴,终于看向被负手捆缚的御琅穹,纤薄的玄色衣袍已经被发梢滚落的水滴浸湿了大半,其实根本无需捆绑,仅仅是因为以他如今的力气,连站着也困难,与其说是捆缚,不如说是吊着才能站立。
转步到他身后,不期然,那双手无力却极尽可能攥着拳,手背青筋暴起,他此刻有多屈辱,她恐怕难能想象。
夏瑶眼眸微沉,伸手便解绳子,御琅穹的两只手臂上均裹着白布条,布条被浸湿,一片片向外散着血红。
花流痕讨了个没趣,纤长指尖触了触御琅穹胸口的守身砂,不在夏瑶视线中,脸上的轻佻随即化为了阴沉,看着精壮胸膛上诱人的殷红,眸底已不见惊艳。指尖用力捅着御琅穹的胸口,旁人看来似是垂涎美色,而实则,那力道恨不得想将御琅穹直接捅穿个窟窿。
浸湿的麻绳松动,御琅穹就像一个失去支撑的傀儡,毫无招架之力砰的一声坠在地上,浸湿的长发遮蔽了半边脸颊。
夏瑶动也未动,任由御琅穹一副任人鱼肉的姿态跌在脚边,眼眸中划过一丝残忍,忽而又五味杂陈。
花流痕收回手,唰的一声展开纸扇,有一下没一下扇风,冷眼旁观的姿态,却没放过夏瑶脸上表情那细微的变化。
刚要开口讥讽,忽觉脚下一软……
甩手将纸扇抵着木柱站立,看向夏瑶的美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她居然……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夏瑶偏头轻瞟,云淡风轻仅仅陈述一个看似根本无需验证的事实,平和的如只是说说今夜她喝了杯满溢清香的茶。
花流痕手中的纸扇抵着木柱发出吱吱响声,摇摇欲坠还在进行最后的无谓挣扎。他的落败显然不仅仅是低估了夏瑶的本事,更加低估了她的手段。身体某一处仿佛被开了道豁口,力量如水一般汩汩流淌泻出,这样的感觉并非是第一次,他只是没有想到,夏瑶会在这种地方毫无顾忌对他下手,她以前并非如此。
或许是今日此人对她真的这般重要?还是……他从未了解过她?
夏瑶看着几乎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花流痕,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戏谑朗声道:“丰宁城的规矩,落入谁手便认谁为主。如今我为主,此人为奴,我便索性转手卖了。此人老少均可,男女皆宜,可攻可受,实乃床第间玩物之佳品,五十两银子起价,所卖银两……”说话间,眸光瞟向面若死灰的管事,“就送与楚家少主补身子吧。”
☆、守身砂 (3)
死丫头!……花流痕气得脸颊涨红,惊惧之下才发觉,自己已经难以说出话来,她给他下这种毒!
而她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便罢了,居然轻描淡写就将他卖入这种地方?!
夏瑶最后瞥向花流痕的那一眼,明明白白写着警告,别再捣乱给她找堵,否则下次更甚!
稍矮了矮身子,运起一股力直接将御琅穹扛起,触手冰凉如霜覆,凛冽寒意卷着一抹独有的气息包裹过来,就像背负一块沉重的坚冰。瞬间便听见自己的身骨咯咯作响,咬牙拔地而起直上屋顶,扫了眼隐在暗处的盯梢,堪堪飞扬起来的心瞬间又落回阴沉的低谷。
“啊!!!我的手……!!!”
夏瑶抿唇轻勾,眼眸闪过一道厉光,随即又如流星一般陨落。弹身飞向远方,最起码,今夜花流痕不用委身于一个老妇人了。
他们都错了,错在不该碰她看中的猎物。
…………
繁星朗月,夜如此妖娆。
红衣飘飞,划过夜幕苍穹,给清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妖艳的色彩。
夏瑶扛着自己的猎物,本该是心境大好,可是,身后仍旧有一抹熟悉的气息如影随形,多年来如跗骨之蛆,令她时时刻刻有一种如能甩去,宁可刮骨削肉也在所不惜的痛恨。
心中一阵浮躁翻腾,脚尖一滞,甩手将御琅穹扔在落脚的荒屋破顶上,御琅穹的后脑重重撞碎破瓦,砰的一声飞灰四起。
一抬脚,旋身跨坐在他身上,飘逸的红袍瞬间绽放,艳如彼岸花开,漫若浮云,几乎将身下的人掩盖。
用力沉下身,她身量虽轻,但可以借由内力无端为自己增添十数倍的重量.
直到听见御琅穹的背骨发出咔咔响声,这才看到他那千年寒冰一般冷漠的脸上,睫毛轻轻一颤一颤,仅此而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你身在花下,可觉得死也瞑目?”夏瑶轻佻笑问,一抹与生俱来的邪魅,又蕴着不畏天地的狷狂,最起码这一刻,她不怕他。
明知他此时不能说话也动弹不得,却仍旧希望能看到他脸上的坚忍慢慢破碎。
这种如枯灰末世般的冷漠,让她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不管她做什么都无动于衷是么?
不管她是谁,在他眼中已如死人一般?
然,不必琢磨,那沉凝死寂的眸光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无需滔天恨意,也无需毁天灭地,他若得自由,让她化为灰烬,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纵然脸色已经渐渐铁青,嘴角缓缓淌出一缕鲜红,那眸光仍旧不改,她无论做什么,只要不杀他,都无法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
夏瑶手指轻勾,挑开御琅穹身上松散交叠的衣襟,精壮强健的胸膛,那一抹惑人心神的殷红。
世人皆有爱洁执念,女子为捍贞洁宁死不屈,而这份节守落于一个男子身上,宛如禁欲之印,澈洁之铁证,谁人能不心猿意马,谁人能不不被魅惑?
☆、守身砂 (4)
慢慢俯下身,手肘撑在他胸膛,指尖在那殷红的一点浅浅画圈,冰凉的皮肤细腻坚韧,最奢华的绸缎也难以媲美,似乎指尖一触上去便要滑开,如丝如玉。若抛去此人身份不谈,真能堪称人间绝美极品。
“清风月下,美人可餐,我似等不得香居软榻,不如就在此幕天席地……”夏瑶轻慢慵懒说着,忽而笑意更浓,“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我给你这个权力选择。”
夏瑶一而再再而三,变本加厉挑战着他的极限。她明白,这个人不是不怕死,而是笃定了没有人会轻易对他下杀手。然,他也知道,不会有人轻易放他逃出生天,他在等。
等着乾坤回转的那一刻,谁还奈何得了他?故而,她们在他眼中统统都是死人,谁又会去计较一个将死之人的挑衅?
“不表态么?那我就按照我的喜好来,说实话,我讨厌你的眼神,你给我一种宁死不屈的感觉,那么……我就随了你的心愿,先杀后奸好了。”
说话间,在他胸膛画圈的指尖慢慢移动,定在微凸的喉结上,感受着指尖下自然反应的滚动,一点一点加重力道。
她此刻只要按下手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曾经有多么高深的武功,只要他还是人,都难逃一死。
她不信,死到临头,他还能漠然……
夏瑶眼中忽的浮上一抹狂热,犹如猛然间失了心神,指尖的力道似控制不住慢慢下陷。她只需一根手指,一切便可以结束在这旦夕间。
可以结束,她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一切荒唐……
嗖的一声,一道厉风划过夜幕长空,迅如闪电。
夏瑶甩袖一挥,向她射来的石子兜袖调转方向,凭空又添几分犀利,直向下方阴影处射去。
“噗”的一声闷响,石子穿透身体,而随后一声细微的闷哼,陡然浊乱的气息,暴露了阴影中潜伏已久的人。
夏瑶眼中的狂乱褪去,坐在御琅穹身上直起腰来,掸了掸沾染上灰尘的衣袖,慢条斯理朗声道:“袭风,你武功不如我暂且不论,若出手伤我,可知是何后果?”
屋檐下的阴影走出一个人,一身墨黑的劲装,黑巾蒙面,唯露一双眼眸,闪动着光芒犹如夜幕中撒下的碎星。
一手捂着肩头,月光映照下,指缝向外渗着丝丝血红。
袭风仰起头,不接话,而是径自说道:“这个人你不能碰。”
“不能碰?”夏瑶眯起眼,一字一句似在琢磨其中的意思,嘴角轻勾,仍旧是那一抹浑然天成的邪佞笑容,“把话说明白了,什么是不能碰?是不能杀他,还是……”
话留一半,伸手撩开御琅穹松散的衣襟,将铺在他身上的衣摆收拢,明目张胆摸着身下块块隆起的结实肌肉,大大方方碰给他看。
袭风眼梢一紧,刚要开口……
“啊,对了,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人我确实碰不得。”夏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明眸眨动,真真好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看向袭风,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玩味那么简单,“你的意思我懂了,如此世间难得绝色,你又至爱男风……抱歉抱歉,难怪我不能碰,我还真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