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夏瑶信誓旦旦道,“我在屡屡挑起你的兽欲,而且我打不过你,男人都是用黄瓜来思考问题的,那个……顶得疼,轻点。”说着,还伸手推了推他,动了动身子,“我只是想试试,但是,不是做你守身砂的解药……如果你觉得你真不会死的话……先说好,我真的没有解药,凤绝也没有……那个……你明白了么?”
这个叫做接受?也就是说,只要御琅穹愿意,他便可以碰她?她已经答应了?
可是,这话听起来却不那么让人觉得喜悦,匪夷所思的一番论调,归根结底……她只是想试试?
“你喜欢我么?”御琅穹问道。
夏瑶翻着白眼想了想,点点头,“还好。”当然只能是还好,他有权有势,俊美无双,他武功强悍,又对她维护有加,这样的人她没理由不觉得喜欢,可是,他不属于她,也只能算还好。
她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不再想将御琅穹卷入局中,曾以为若不想让他死,离去之日大不了让他承诺一年之内不碰女人,但她又改变主意了。
他说他喜欢她,如果确实是真情实意,他碰了她反倒是安全,不至于错碰了君少雅丢了性命,这就够了。
突然发现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心狠手辣,突然发现,她的生活中,竟然也可以有除了谋局之外的东西,哪怕是在夹缝中,哪怕显得那么诡异。
夏瑶总能给人以极其挫败的感觉,当然,她自己向来浑然不觉,挫败的从来都是旁人。
御琅穹必须承认,他有些失望,身为一国帝王,想要睡上这张龙床的女子可谓不计其数,若真是抓一个来问,必然会是一个极其肯定且感恩戴德的答案。
但是,夏瑶不再拒绝他,却只给了他一句,还好。
“那个……玩玩你又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我放弃你的菊花……”夏瑶仍旧不肯死心打着商量道,似乎只要是玩过了,心愿便了,此生就圆满了。
她似乎也认定了御琅穹会由着她,他对她那么宽容,应该不会拒绝她一点小小的好奇心,更何况,他真的不损失什么。
可是,御琅穹的脸很黑,哪怕是在漆黑中,她仍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她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人都说男子最贪色|欲之享,为什么御琅穹不肯呢?
难道是她的身量不够?
夏瑶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虽然没有水馨媚那么波澜壮阔,但也不至于一点儿也没有,最起码……和御琅穹还是能比出差距的。
☆、勾引无下限 (2)
“那个……难道是……你真的不行?”
话说完,顿时缩起脖子等着御琅穹怒火滔天,然,她看不清他脸上究竟闪过多少表情,等了一会儿,御琅穹翻身在床榻上躺好,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夏瑶挠了挠头,蹭过去躺在御琅穹身后,伸手钻入衣襟摸上他的腰,安慰道:“没关系的,能治。”
“你给我闭嘴!”御琅穹咬牙咆哮。
好吧,闭嘴。夏瑶紧紧闭着嘴,手指却一点点慢慢爬动着,摸上他的小腹仍旧不肯罢休,又向下挪,轻轻握住。
感受到御琅穹的身体陡然僵硬,呼吸少了半拍,手掌中的东西似乎与她想象的不大一样,灼热滚烫,堪比高烧病人的额头,坚硬……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像石头。
御琅穹不是圣人,百般嘲讽挑衅他能忍,那是因为他觉得夏瑶秉性不坏,作为一个男子的宽容对她忍让。她说他不行,他其实忍不了,但可以索性不理她。
可是,夏瑶肆无忌惮的玩弄,他如果还能忍,他就真的堪称圣人了。
一把握住夏瑶为所欲为的手,冷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竟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给她后位,给予她极尽所能的保护,给予她不计较任何代价的承诺,换来的……居然只是她玩玩而已。
“琅穹,你爱我么?”夏瑶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那语调,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所讨要的,仅仅是一颗美味的糖果。
“……爱。”
“那为什么不肯要我?”夏瑶轻轻的问,唇屡屡擦着他的耳垂。
不肯要么?御琅穹不仅觉得身体快要爆炸,就连心也快要炸开一般,却又有点儿疼,他计较的,岂是一夜欢愉那么简单?
归根结底,他居然还是怕,怕一夜铸成的是夏瑶的算计……他能承担她造成的一切后果,却不愿去证实,她对他的交付仅仅是场骗局。
夏瑶的手指还在慢慢动着,试图用她拙劣的技巧达成她匪夷所思的目的,也试图扯断他理智纠结的最后一根神经。
御琅穹猛地一翻身,此刻若说可以,他甚至都想揍她。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纠结,从来没有什么事让他这般无措,他能带着陌斩断与御神一族的瓜葛,能与自己的生母武力相向,可偏偏这时候,他竟然不知该怎么收场。
或许不是要收场,而是他……撬不开夏瑶这张嘴,让她说实话!
“御琅穹,我爱你的。”夏瑶居然真的开口了,不再是还好,而是真真切切说爱他。
御琅穹愣住了,心中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实话,而他如果知道,夏瑶此一刻心中的小算盘,却是,如果这句话还不能打动他,她就直接下了药强了他也未尝不可。
可是,没等他细想,夏瑶慢慢伸手搂着他,整个人几乎是埋进了他的胸膛,轻轻勾开两人的衣带,轻若羽毛的吻落在他胸膛上,星星点点,却如燎原之势。
然,她是看尽了红尘欢场……
☆、勾引无下限 (3)
“我爱你的,就从我这一次,一次还不行?”勾栏里的人都是这么撒娇。
“你还是给我闭嘴!”
夏瑶又一次闭紧了嘴,果然,看尽红尘事,终有一脉残,她还是学不会身为个正经女子该如何求|欢,御琅穹显然不吃青楼女子的那一套,戏文话本里那些都是骗人的。
炙热的气氛屡屡被她破坏,她或许乖巧一点儿,闭紧嘴巴,便能……
唇慢慢被覆上,昨夜那种令人心动神往的感觉再一次升腾,她感觉心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恨不得将所有都交付给他,将心中所有的秘密都与之分享。
然,又不似昨夜的狂野,那如涓涓细流般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卷走了她的呼吸,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
滚烫的唇落在颈间,阵阵发痒,却似乎触碰了她的灵魂,令她不禁收紧了脚趾,期待还是惧怕,她曾经听过青楼女子呼天喊地的叫声,好像是疼,又好像是无法用另一种东西替代的欢愉。
灼热干燥的手掌在她身上掀起阵阵战栗,覆在她胸前,那怜惜,仿佛掌下是轻易便会破碎的瓷器。
夏瑶忍不住动了动,竟觉得有些无措,御琅穹会不会嫌小?
“给你最后的机会反悔,之后我不会再停下来。”御琅穹的声音沙哑,夹杂着激动的颤抖。
夏瑶长腿一伸勾住御琅穹的腰,弓起身子贴向他,两具滚烫的身体亲密触碰着,她不说话,但她相信自己没做错。
御琅穹忍不住露出一丝呻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夏瑶,信我……”
不需要再有任何答复,猛烈而炽热的拥吻同时夺去两人最后的理智,不去思考,不去算计,这一刻,唯有相爱的本能,两颗相爱的心,纵然彼此并不明了又如何?
夏瑶只觉得或许此生再无憾事了,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可以抛却任何理由,让她有一种真真切切活着的感觉,她被人拥抱,被人无尽索求。
“唔!……”身下突然一痛,一种比任何伤口都要难忍的撕裂感,让她不禁想要喊停了。
“信我……”御琅穹低沉的声音,却又让她觉得安全。
紧接着,一股暖流游荡全身,似乎放飞了灵魂,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嵌入了她的生命,起伏摇曳中,她不会迷失方向。
滚烫的唇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一波又一波无尽的索求,黑暗中似乎绽放着炫目的亮光,身体中灼热,昭示着她被人占有,却同样,被人怜惜着。
突然,黑暗中的夜明珠重新焕发光彩,清亮的光芒照亮了本泛着缱绻色彩的一切,似乎也将她的放纵暴露于他面前。
夏瑶猛地闭上眼,又用双手遮住了脸,身体中肿胀的痛似乎被光芒放大了,她……
“看着我。”御琅穹几乎以一种命令的口吻,拉开她的双手,逼迫她面对他光裸的胸膛。
健硕的胸膛上覆着薄汗,在剧烈的起伏中,莹莹水光凝成一缕,缓缓向下流淌。
☆、勾引无下限 (4)
而胸膛正中那一抹殷红,似乎是被汗水冲刷变淡了?又似乎是活了一般,隐隐在内涌动着什么。
夏瑶陡然一惊,几乎想要逃避噩梦一般,脑海中顿时清醒过来,彻底破出了数日以来的浑浑噩噩。
她在干什么?!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她真以为御琅穹一句有心便是真的,她真的以为她是在救他?!!
她这是在杀他!!蛊毒无解!!!
“信我……”御琅穹低沉的话语仿佛梵音咒语一般,握紧了她的腰不许她后退。
夏瑶眼角一瞥,正瞥见两人亲密无间的地方,脸腾地一阵火热,比她练的武功更加灼烫几分。
“御……御琅穹……你……疯了?”她是真的清醒了,却是从失去青虞与花流痕那自闭的梦中清醒,她真当是从来没有那些事,一个……她与御琅穹萍水相逢的梦。
“我没疯,也没死。”御琅穹郑重说着,还似乎如要提醒她一般动了动腰。
“唔……”夏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眼角还残着泪痕,似乎已经被滚烫的脸颊烤干,她哭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笑什么,她又怎么知道?
一抹殷红如沁了水一般,似乎是流淌进了御琅穹心口内,慢慢涌动着,渐渐变得稀薄,直至……完全消失。
夏瑶呆滞抬头看着御琅穹,以这样绝对暧昧的姿势,却仿佛是与他初见。
俊朗深邃的眉眼,挺拔有致的鼻梁,坚毅的唇微微上翘,如鬼斧神工般雕琢的脸颊染上些许柔和,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泛着曼妙光泽。她知道御琅穹的容貌出类拔萃,可似乎,她这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他,想将他的样子刻入心中。
薄唇继续飞扬,低沉的话语如流水般淌开,“为什么哭?是担忧我的性命,还是我弄疼了你?”
夏瑶脸上已经不能再烫了,用力抹了一把眼中涌出的泪水,就要爬向一边。
御琅穹伸手将她拽回怀里,两人一时间贴得更加紧密,手一挥,光芒重新慢慢掩去。
“夏瑶,我愿一生为你倾尽所有。”
…………
当阳光再次肆意铺撒进寝宫内,夏瑶直挺挺躺在床榻上,幽幽醒来,身边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身上每一处叫嚣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有一场疯狂,却着实难以道出心中滋味。
而昨夜那一声声的低喘,那一波又一波的热浪,那不顾一切仿佛下一刻便要溃灭的疯狂,对于她来说,无疑好像是临死前的盛宴,奢华得让她醉死也心甘。
原来那么多人为之痴迷的事情,会带来这么多难以想象的感觉,恐怕至此一生,她再也寻不到替代了。
“其实……也不是那么美好吧。”夏瑶喃喃自语否定了自己的美梦,最起码,几乎近大半夜的疯狂索求,她已经觉得身体不论哪个地方都不像是她的,御琅穹却早已起身去上朝了。
看看身上遍布的紫红淤痕,腰间甚至还有一个发青的指印,她越加能肯定,道貌岸然的御琅穹骨子里是禽兽。
☆、勾引无下限 (5)
而再看自己指甲缝中隐隐的血迹……好吧,她也是禽兽。
极其缓慢从床榻上起身,浑身仍旧如被拆散再插在一起,双腿还在发软泛酸。
好在御琅穹没有禽兽得彻底,衣衫还是完好的,夏瑶穿好了衣袍打理妥当,回头看了看床榻上凌乱的被褥间,那星星点点的血红。
再是游荡风尘间,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然,在她看来,只能作为一场诡异梦境向她彰显真实的东西,却又有什么用呢?
不,或许也有用。
夏瑶突然狡黠的一笑,掏出怀里久未曾写的红皮小册子,特意寻了一支黑色的小楷毛笔,在一片鲜红中写道:是夜,穹兽性大发,恶如狼,凶如猛虎,瑶不敌,被强。历时两个时辰有余,乃男上女下之姿,落红已现,再非处子。
一直以来都是鲜红的笔墨,突然写上一笔墨黑,显得极其醒目狰狞,她相信,君少雅是不会漏看的。
将身上整理妥当,夏瑶急匆匆出门,她可不想在这等着御琅穹下朝回来,她们已经结束了,只当露水缘。
然,刚打开寝殿大门,未见服侍的宫女太监,却见一抹雪白矗立廊下,静如兰花幽放,温文尔雅如润入水中的暖玉。
“见过皇嫂。”御琅陌拱手,深深弯下腰,竟是向她拜了个大礼。然后站起身来,笑吟吟看着她,明明暖若春风的笑意,可自从知道他是暗帝,怎么看都觉得还有深意。
夏瑶赶忙回手关上寝殿的门,似乎害怕殿内暧昧的气息被御琅陌嗅见,可也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夏瑶的脸皮难得薄一次也绝不是现在,只是稍稍拽了拽已经包裹严实的衣领,施施然踱着小步,仿佛什么也未发生,打招呼道:“今日不用上朝?”
“陌从来不上朝。”
好吧,是她没话找话说。
“日近正午,但北齐此时节天气寒凉,不如让陌送皇嫂回宫。”
让他送就不冷了么?显然,御琅陌也是在没话找话说。
或许也不是,他是真有话对她说,否则,也不会在她与御琅穹同房次日,特地在寝宫门口等她。
“找我有事?”夏瑶开门见山问道,一边与御琅陌向守君殿走去。
御琅陌仍旧带着惯有的微笑,声音仍旧如三月春风般温暖,“陌是不是该恭喜皇嫂?”
“你如果觉得被禽兽强了算喜,不如你也试试?”夏瑶斜眼睨他,本就是件匪夷所思的私密事,哪有一早守门报喜的?
御琅陌脸上的淡然登时裂缝,口微张,半晌才找回舌头一般,抽了抽嘴角道:“皇嫂……咳……陌委实是该向皇兄道喜。”
明明有话却不说,夏瑶继续按照自己的喜好歪曲,正视了御琅陌一眼,也正色了问道:“陌,那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御琅穹……是不是处男身?”
“咳……之前是,现在不是了。”御琅陌利落答完,尴尬将脸撇向一边,白皙的耳根处明显一片晕红。
☆、勾引无下限 (6)
“那倒是奇怪啊……”夏瑶小声嘀咕。
好奇心,是人都会有的,御琅陌也不能例外又转过头,问道:“何事奇怪?”
“那他床榻上的功夫是跟谁学的?还有那些亲吻的技巧?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对于女子来说,黄瓜该找的地方不是菊花……喂,你去哪?”
御琅陌几乎是招架不住落荒而逃,疾行几步远远向着夏瑶再次拱手弯腰,“皇嫂恕罪,陌刚刚想起,房内还有要事未曾处理妥当,待处理妥当之后……”处理妥当之后他也不想再跟夏瑶说话了,这女子着实太吓人了。
“哦,那你忙,得了空我去找你。”夏瑶爽快点点头。
御琅陌头皮一阵发麻,停了一会儿,还是咬了咬牙,突然正色道:“皇嫂……”
夏瑶轻轻叹了口气,“陌,有话不妨直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忙。”
“皇兄数年来于陌如长如父,陌不为兄长讨要所谓怜悯,但是,陌有一言,兄长曾已遭众叛亲离,最伤人者乃至亲至爱,陌希望皇嫂……”
夏瑶听着话尾,径自转身便走,留下一句令人心寒却也耐人寻味的话,“陌啊,我不妨也实话实说……与我何干?”
与她何干?她已经算是阴差阳错铤而走险救了御琅穹一命,虽说牵强了些,无耻了些,但是御琅穹昨夜一番不也是酣畅淋漓极其愉悦?
她曾惦念着与青虞避世而居长相厮守,甚至再重逢时候想要给他一个惊喜,而如今,她连这个惊喜都给了御琅穹,其他的……与她何干?
她知道御琅陌所说究竟是什么事,御神一族的追杀围剿,北齐先皇蹊跷晏驾,太后反目弑子,数年前,北齐朝堂一度风云变幻,纷争四起欲弑君篡位,就连御琅陌自己也扯过御琅穹的后腿……御琅穹所受磨难,兴许不比她少了。
可是,还是那句话,与她何干?
自从遇见了御琅穹之后,她越来越容忍自己沉溺于美梦之中,而每当梦醒,目见又是遍地荒唐。她的人生,早已如枯槁一般寸草不生,纵是梦中原野接天,那也是梦啊。
是梦,终究是得醒的。
吴国已经派出了送嫁的队伍,以君少雅的性子,恐怕恨不得快马加鞭八百里急行,吴国距离北齐的都城并不算得太远,当然,心中有念,天边也不算远。
而北齐一方也在紧锣密鼓筹备着帝后大婚,宫里已经处处可见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锦绣纷呈的绸缎团花,就连宫女太监也换上了喜庆意味的宫装,据说大婚那天,还要再换一身崭新的。
织造坊送来了赶制的皇后新装,鲜红艳若娇俏牡丹,其上用金线绣着九凤朝阳,奢华端庄,御琅穹的皇后必定是举世无双。
可是,就这些……又与她何干?
夏瑶只瞟了那皇后的装扮一眼,继续低头奋笔疾书在红皮册子上写着故事,鲜红如血的墨缓缓散开,在她看来,这一篇篇的故事,远比那皇后的新装更令她心中痛快。
她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写,写尽她与御琅穹的相逢过往,写尽她与他的点点滴滴,她相信,君少雅一定会满意的。
…………
☆、勾引无下限 (7)
然,自从那一夜翻云覆雨之后,御琅穹再也没有在御书房等到夏瑶,他只是听人说,他未来的皇后突然喜好上了笔墨之雅,几乎足不出户与文墨为伍。
在他看来,或许夏瑶是太无聊了,宫里没有亲眷相陪,没有年龄相仿的女子作伴,但是……她为何不来找他?
追尘一脸喜气暗示他,兴许是女儿家的羞涩,毕竟大婚之前便行了房事,对于一国公主来说,着实荒唐了些。
但他不这么认为,距离吴国送嫁的队伍距离都城越来越近,他为何会觉得……夏瑶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刚刚两夜未等到夏瑶,御琅穹终有点儿坐不住了,尽早完结手中的政务,打算先行沐浴再直接去守君殿,或许……夏瑶是在等他?
然,推开沐阳殿的门,一抹月白的人影悄然矗立其中,虽然背对着他,他又岂能不认得?
“殿外人等,尽数退下!!”御琅穹的声音陡然阴冷,方才那一腔喜悦的打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身月白长裙,是充斥他幼年记忆最温柔的颜色,也是之后,令他最心寒的颜色。
“琅穹,你太令我失望了。”
月白人影沙哑威严的声音缓缓飘荡在宫殿中,慢慢转过身来,岁月似乎鲜少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还是那双放射着强势光芒的眼眸,还是那一身威严尊贵的仪态,多少年未变,不管是身为他的母后,还是身为他父皇的皇后……御云蕊。
“帝王纳后,乃是安国之根本,两国联姻,更是……”
“你以为我已经瞎了么?”御云蕊慢条斯理打断他,仿佛在她眼中,御琅穹永远该是那个仰望着她的乖巧儿子,“你当年愿意屈尊接下破败的北齐,短短几年平定四方,我可以只当是你年轻气盛,喜欢小小的挑战,一个国家罢了,玩玩无妨。
可是,吴国乃是弹丸小国,愚昧百姓拥蠢货为王,你居然要迎娶他的女儿做你的皇后?!
琅穹,你终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北齐的帝王,现在是,以后也是。”御琅穹淡然且果决说道,这一问题,似乎他每一次见到御云蕊都要提起。御云蕊一次次要他面对自己的身份,无非是她自以为的御神一族族长的身份罢了。
那个对于御云蕊来说无上至尊的身份,他却从来没觉得有多么尊贵,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不过,他的话却又一次引来御云蕊皱眉,且比任何一次还要紧,失望的摇着头,“你终是被那些愚昧的人所蛊惑,你此前从未提及,日后也会守着这片狭隘的土地。”
“今非昔比。”御琅穹漠然直视着她,继续道:“还有,我从未觉得御神一族究竟尊贵在何处,自恃清高妄自菲薄,避世独守何来的尊贵?若这天下日后化作一片死地,御神一族又尊贵于谁?”
“你太放肆了,御神一族的尊贵从来无需泱泱杂民作衬!”
☆、勾引无下限 (8)
御琅穹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御云蕊,如果她能少半分强硬,他们今日也不会僵持到这一步。
一直以来,御云蕊的话,不管是在后宫还是整个北齐,都可谓是一语遮天。她的话堪比圣旨,她的儿子不能忤逆,包括她的丈夫。
他不想再争辩了,或许这是他酷似御云蕊的一点,可以固执到死也不妥协,至死也不悔。
坦然道:“北齐如今已遭逢战火,南朝皇帝将夜归顺战鬼一族。想必现在南朝已经是战鬼一族的半壁天下,如你所言,北齐很可能顽抗到底仍旧是不堪一击。但是,战鬼一族的目的恐怕也不是这片狭隘的土地,屠戮天下便是千万亡魂,届时……御神一族再强悍,再尊贵,可敌得住千万狰狞恶灵?”
御云蕊的面色终于有动,微眯眼眸,乍现丝丝戾气,“你在威胁我?”
“是。”
“齐昀就是这般教导你对待自己的母亲?!”
“你不配提起他。”
“御琅穹!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御云蕊顿时怒起,虚握的拳中火光隐然。
御琅穹稍稍垂敛眼眸,手中慢慢握紧,他其实有太多的话题不能与御云蕊深究,彼此间的互相伤害早已如天堑一般斩断了母子情,她想让他与她一样,他恐怕永远做不到。
“好,很好!”御云蕊怒极反定,慢慢点着头,“很好,这就是我御云蕊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这就是御神一族久久期盼的未来族长!御琅穹,我也大可告诉你,御神一族永远不与愚昧的平民为伍,纵是将来与战鬼厮杀尽最后一条血脉,也必是在族中那片高贵的土地倒下!”
“那便不送了。”御琅穹淡淡说完,果真转身就要走。
“我不会让她活着等到大婚之日。”
御琅穹脚下未停,一步迈出门槛,“她若有闪失,我必率兵不打战鬼,反攻御神一族。”
每一次,他与御云蕊见面,总会这般争执不下甚至大打出手,可是终究,谁也胜不了谁。说话再没有半分投机,她出手不留情面,他也是哪怕剩一口气也要防着被带走,这样的生活,何时才是尽头?
他不明白,同为儿子,御云蕊为何会对御琅陌另般对待,明明还有转机,明明哪怕没有武功,陌的才华也远过常人,武功……真的是身为御神一族安身立命的首要?
他其实更不明白,身为妻子,身为他们的母后,终为何会那般对待她的丈夫,他们的父皇。
史官记载,他的父皇齐昀,乃是急症暴毙,短短一天一夜甚至未来得及医治。
他一直不相信,可是,也从未试图去寻找那个令他恐惧的真相,不管是御云蕊袖手旁观了也好,或许甚至是她亲手……
他们却终究是亲人……
御琅穹屏退了欲跟在身边的人,独自顺着宫墙漫无目的的走,都城中刚刚降下一场大雪,沉甸甸的白雪压弯了枯枝,北齐向来风调雨顺,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1)
然,既然已经在皇宫中见到了御云蕊,他担心的便是御琅陌,虽然这一次,御云蕊并没有提起他。
御琅陌的宫殿地处皇宫的角落,与宫外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就算如此,也早已经是于理不合,唯一还算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御琅穹还未曾纳半个妃嫔。
刚进院子,只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雪地中攒动着,御琅穹差点儿就当成了是什么硕大的动物,却不想,傍晚时分昏暗的光芒下,其实只是个身披貂皮斗篷的人。
“你在做什么?”
“皇兄难道没看出来?堆雪人。”御琅陌头也没回,将手中一个大大的雪球放在一个雪堆上,这时才算是像个雪人。
堆雪人?御琅陌已经十九岁了,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华,更何况,他也是北齐的亲王,甚至是暗帝,堆雪人?
“你身子不好,不宜在雪地中久留,近日诸多忙碌,不如回去休息。”御琅穹不赞同的说道。
御琅陌却兴致极高,裸着手拍打着雪堆,直接抓起旁边的雪修修补补。雪人堆得有半人高,几乎将周围的雪都运来了,而且周围也没有宫侍,看来,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已经不忙了,皇兄也无需担心。”
“怎么可能……”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现如今是天算不如人算,谋划得再周密,也终是改变不了人心,徒劳伤神罢了。”御琅陌淡淡说着,将雪人的脑袋慢慢修圆。
果然,他做什么都不是心血来潮,他或许都已经知道御云蕊来过,可改变不了的人心,除了御云蕊,还有……
“你说的是夏瑶?”
“皇兄以为收了一人的身子便是收了心?”
“不。”
“那皇兄为何要碰?”御琅陌慢悠悠问着,用手指在雪人脑袋上扣了个小洞,一边一个,竟是耳朵眼。
“情之所钟,她喜欢。”御琅穹毫不避讳答道。
“那之后呢?”
“不管她是谁,她注定是我的皇后,我活一刻,便护她一刻。”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御琅陌在雪人的脑袋上塑造出眼睛鼻子,雕琢的极其细腻倒也喜人,只是那一张笑开的大嘴,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让御琅穹无端想起夏瑶那没心没肺的笑容。
“吴国公主的送嫁队伍就要到了。”
“我知道。”
“送嫁队伍中,除了陪嫁的宫女,公主并不在内。”御琅陌搜罗了几根松枝,用力插在雪人脑袋上当做头发。
“这些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陌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皇兄留不住她。强留方才抱憾终身,放手未必无缘。”
其实御琅穹也知道他的论断是对的,却也是他自己心底不愿承认的,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倒也无妨,笑了笑道:“你何时学会观天象?还能掐会算?”
“世间大多事本就不是天注定,夜观天象一人一种理解,自然是想会便是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2)
“那是陌多嘴了。”御琅陌攥了攥通红的手,站起身来打量着自己一个下午的杰作,幽幽又问了句,“皇兄看这雪人像谁?”
御琅穹勾起唇角,“像夏瑶?”
“那若是明日阳光明媚,一滩水外加些许松枝,还像不像夏瑶?”
“自然就不像。”御琅穹握着御琅陌的肩头,推他往宫殿里走。
“但是,它仍旧是那一捧雪化成,至始至终也未变其根本。”
御琅穹终于明白了,说这么多,御琅陌显然是想提醒他,不管日后夏瑶变成了什么,他需明白自己爱的究竟是谁。
她如果真的不是吴国公主,很可能只是一介草莽流民之女,脱去一国公主的假衣,她背后的故事兴许就如融化的雪人那般不堪,兴许令他难以接受,兴许会让他懊恼愤怒。
但是,选择终在他手中,不管是雪人还是一滩冰水,她都是夏瑶。
兜兜转转,御琅陌仍旧在为夏瑶辩解,为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先行为她铺了后路。
“陌,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说话?”御琅穹看着御琅陌冻得发紫的双手,抓起一把雪替他慢慢搓着。
“她是我的皇嫂,我若直言为她开脱,皇兄难道就不会吃醋么?”御琅陌笑着问道,擦干了手,捧起热茶慢慢喝。
“不会。”
“那陌以后就不客气了。”御琅陌总是笑得温润,眼眸微微弯起泛出一道精光,“那待公主入了宫,陌也就更加不客气了。”
“你如此肯定夏瑶必定不是吴国公主?”
“皇兄其实必也早就认定,何须多此一问?”
…………
纷纷扬扬的纸灰慢慢腾向天空,像无数灰色的蝴蝶闪动着翅膀,不知何时散落在雪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黑色粉末。
烟火的气息直冲鼻端,似乎想要呛得人流眼泪,烘烤得脸颊发烫,眼眶却冰凉。
夏瑶将一摞纸钱元宝撒入火堆中,看着火焰将它们迅速吞噬,袅袅青烟,似乎又熏了眼睛。
“我不知道该对你们表达什么样的愧疚,但是,终是我辜负了你们的心意,糟蹋了你们对我的情。若是你们当真已经熟识,黄泉路上为伴,我也会经常给你们烧些用的东西……不过,别等我了,我还不想那么快去追你们……”
不知道错过了头七,他们还能不能收到她烧的这些东西,她甚至无法替他们收尸,只能日后为他们建衣冠冢,也不知这样算不算得告慰。
他们为她做了许多,而她为他们做得太少,不知道这样的亏欠,来世还能不能相遇。
“若有来世,还是不要再见的好,算命的说我克父克母还连累死了弟弟,与我有瓜葛的人都不得好死,呵……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夏瑶自言自语说着,那语气说不上来是悲伤还是调侃,最悲伤的日子,她选择了将自己关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梦境中,而再清醒的时候,那悲恸早已经散去,只在心中留下沉甸甸的哀伤,挥之不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3)
一个是曾与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短短几日便让她许下诺言的人,就这么不在了,她却没有埋头痛哭,没有痛彻心扉,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了那么几天,然后在这里烧着纸钱说着风凉话,她是不是很没良心?
花流痕与她数年同门,一同习武,她没少捉弄他从他身上找乐子,可是,他说话虽然尖酸刻薄了些,却从未放弃过要保护小师妹对小师妹好的念头。
不管是师兄妹的情谊,还是男女之间的情愫,他百般对她好,从未向她讨过回报,而其实这么多年,她也从未回报给他什么。
然,对于青虞,纵然丰宁城的一夜覆灭是场凭空而降的灾难,她无以对此歉疚,但是……她对青虞还是有愧在心。
因为……许是她已经变心了?
她不能肯定,如果没有那场灾难,青虞如果还活着,她的局进行到此时此日……哪怕没有与御琅穹发生那一夜的事,她还会不会回去找青虞?
或许找了,她又能不能一心相待,真的与他避世而居?
她无法再回到那个可以被他依赖的夏瑶,人就是这般贪婪,当尝受过可以倚靠别人的轻松与安全,就再也……回不去了。
“师兄,青虞,希望你们在天有灵,让我有生之年,能寻到替你们报仇的机会。”
夏瑶又撒出一把纸钱,火焰再次高涨,身后传来了沉静有力的脚步声,她不需要回头,便知道是谁。
御琅穹难得见夏瑶穿起一身黑色的衣袍,她向来喜欢红色,他也吩咐了多为她做几身红色的衣裙,可是,自从入宫,她一直未穿过一件。
她身上这件黑色的衣袍,本是在北齐也同样代表着尊贵的颜色,而此时此刻,他知道其中另一层含义。
纸钱的飞灰已经在她肩头落了厚厚的一层,香烛插了满地,空了几只酒壶,纸钱的灰已经堆得像小山。他自从听说她入宫以来第一次要东西,要的却是一车元宝蜡烛,他就知道……之前他与她之间短短几日的美好,兴许要结束了。
“吴国送嫁的使臣私下递来书信,送嫁队伍已到都城外三十里扎营,要等待公主回去,才能继续前行。”
“呵……这么快……”夏瑶说着,将剩下不多的纸钱一并推入火中,轰的一声,火焰瞬间高涨。
御琅穹赶忙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入怀中,看着她额前被火苗燎卷的发丝,无奈又心痛,“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夏瑶终于说了一句有良心的话,却不愿抬头看御琅穹,或许这种祭奠的气氛本就哀伤,或许也是……离别在所难免。
御琅穹已经不会再问太傻的问题,比如,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你为何还是不信我?
他宁可相信,夏瑶做这一切有她自己的理由与难言之隐,她不是不说,不是不信,而是时机未到。
“你似乎从来没问过我有关吴国的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4)
御琅穹轻轻一笑,拍了拍她肩头的飞灰,“不感兴趣。”
“你似乎也对我的事不感兴趣了?”夏瑶坦诚问道,在她看来,她无非就是这么贱兮兮的个性,御琅穹一次次试图洞察的时候她嫌烦,他不再问了,她心里反倒更不舒服。
“我说过,不争朝夕,我有时间等你。”御琅穹意味深长说完,替夏瑶理好了斗篷,揽着她慢慢往回走。
或许也是即将离别,夏瑶不明白御琅穹所说的有时间等到底是多长,不过,游尽风月欢场,她也看到了不少状似璀璨的露水缘,许是一次也许是数日,可一旦分离,痴等消沉也仅是朝夕的事,再过月余,恐怕谁也就不认得谁了。
夏瑶又忍不住看了御琅穹一眼,他身上的守身砂没了,那证明,他爱她……
其实她也不很清楚凤绝做的蛊毒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爱,不过,凤绝本来就是个避世清澈的人,不识人间情爱,真的能做出辨识真心的东西?
“今天不需要批奏折了么?”看看天色,才堪堪傍晚。
“纵是做一月昏君,北齐也不会亡国。”
夏瑶突然狡黠的一笑,眨了眨眼问道:“那若是再有一夜春宵帐暖,君王也不会龙体欠安才对?”
御琅穹看了她一眼,宠溺笑了笑点头,“没错。”
夏瑶突然急行两步,猛地转身一跃,跳上御琅穹的身,两条腿盘勾在他腰际,搂着他的脖颈,开怀笑道:“一刻值千金,何必在此吹冷风?”
“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御琅穹纵然这么说着,抱着夏瑶,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
“我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
御琅穹的寝殿在夏瑶眼中,一向是内敛的奢华,带着浓重的尊贵与威严,让她一到了这里便不自觉收敛下乖张……好吧,她确实收敛了不少,只是不那么完全。
淡淡的夜明珠光芒不比烛火温暖,却润泽如暖玉融光,勾勒着御琅穹俊朗面容的轮廓,隐隐发亮。
信誓旦旦叫嚣的厉害,临阵退缩的不能叫缩头乌龟,而该称之为女子的矜持。
好吧,虽然她从来没矜持过,但凡事总得有第一次。
御琅穹迟迟不肯遮蔽光芒,明亮的寝殿让她觉得万般局促,好像她的那点点小心思,就算她不说,也早已被御琅穹洞察了个透彻。
如果是两情终守,她大可不必顾忌,可是,现如今她只是想留下一些回忆,再感受一次那种被无尽呵护的感觉,仅此而已。
如此情绪其实对于御琅穹来说的话倒也极不公平,他恐怕仍旧被她的局蒙在鼓里,他喜欢她爱她,她都明白。可如今,她的所作所为与找了个青楼小倌一夜欢愉,然后拍屁股走人,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区别在于,她不用给御琅穹银子,而且,她也还是喜欢御琅穹的。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共同点都是……她不负责。
御琅穹垂落的长发搔动在她耳边,丝丝泛痒又带着几分酥麻,灼热的气息在周围慢慢升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的满满都是宠溺与怜惜,不再探查,不再利诱。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5)
曾经那一次次无边宽容的诱惑,仿佛早已经成为了天经地义。
“你曾说要我答应只给予你本人的条件,可有想好要什么?”御琅穹在她耳边轻轻吐气说着,明明是正经八百的问题,却似乎不想留给她完整的思考。
滚烫的气息荡漾在她耳边,慢慢撒上她的脖颈,紧紧贴合的身体,犹如身处焚火之中让人无法自持,思绪似乎快要飞出窗外,条件是什么?她哪里知道?
“你答应……等我一年,一年后,我把武功给陌。”
御琅穹猛一用力,显然对这个条件极其不满,“此时此刻却想着他人?”
“琅穹?你有多爱我?”夏瑶有些颤抖弓起身子,迷乱的神智只能问出最浅显却也最想要的答案。
御琅穹慢慢动着腰,以一种极其磨人的速度,灭火与挑火就在一线间,“你说我有多爱你?”
“我不知道才问你。”夏瑶喘息着发出轻哼,两条长腿不耐烦的勾上他的腰,试图表达自己对他速度的痛恨。
御琅穹突然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中的力道,沉声缓缓吐字,“那你给我听好,你若回报,我便为你倾尽所有,但你若选背叛,五湖四海三界六道……我也必把你找出来!”
…………
待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扫过窗角,夏瑶就已经起身了,寝殿中还弥漫着缱绻暧昧的气息,一个时辰之前,她们还紧紧相拥,仿佛生命最后一刻的抵死缠绵。
寝殿中的夜明珠亮了一夜,她也一夜未合眼,等着御琅穹睡去,将一丝一缕的温暖刻入心中,将那一抹眷恋的气息记在脑海中。她不会以为走了便是忘了,纵然是要结束,她从未拿过御琅穹什么东西,可留在她身上的,她也不会去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