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还依稀残留昨夜疯狂的痕迹,一阵阵的酸痛,提醒着她都分不清是否是美好的事实。
悄悄撑起身,静静看着御琅穹安然的睡脸,纤长上翘的睫毛也静着,投下淡淡的影子,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安宁的御琅穹,平日里素来是沉稳,可从不像此刻这样卸下全部的支撑,告诉她,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脸颊要比在千绝谷时消瘦了不少,回到宫中纵然是锦衣玉食,他却远不如在千绝谷时候轻松。
那眉宇间残留着的疲惫与憔悴,眼底消不去的阴影,他却从未说过累,从未因疲惫而消极了她的需求。
心中轻叹一声,悄无声息的起身穿衣,而御琅穹似乎真的是累极了,直到她整理完毕,他的呼吸仍旧沉静平稳,没有半点要苏醒的意思。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怕他会在最后一刻逼问她什么,以至于她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付之东流。她也害怕那种所谓依依惜别的场面,她不是个喜欢动感情的人,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慢慢低下头,犹豫了许久,终是轻轻靠近,在唇碰触到御琅穹唇边的那一刻仓皇退去,深深凝了一眼,转身出门,再也没回头。
而就在门重新关闭的时候,御琅穹突然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睡意。
…………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6)
夏瑶仍旧穿着自己那一身艳红的衣袍,她根本没有自己的什么行囊,只身往来便也没再回守君殿。
而是转过几条回廊,到了宫里一处小小的私牢,牢内仅有三间房,人也只有一个。
或许御琅穹早有安排,大门外便挂着钥匙,而走进牢内,并无人在其中看守。
一听响动,牢内的人赶忙转过身来,恍恍中,似乎命运又一次轮转,什么也没变,袭风还是老样子。
“走吧,是时候了。”夏瑶并没多废话,用钥匙打开牢门的锁,重重推开,等待袭风自己走出来。
近半个多月的牢狱生活,让袭风的脸色有些苍白的难看,狭窄的牢房几乎伸不开手脚,让他走起路来有些虚软无力。
“为何此刻才来?”袭风有些不悦问道。
夏瑶一挑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怪罪我?是你自己没把新主子哄好让他开心,我能怎样?”
袭风抿了抿唇,弯腰走出牢门,身子一晃,撑在一旁险些软倒在地上。
“看来你过得确实不好。”夏瑶无聊评价着,倒极其好心架起袭风的手臂,搀着他走出牢门,“他这么对你,恐怕也是厌极了你,你恐怕得考虑日后能不能还侍奉在他面前。”
“我何须侍奉于他?”袭风闭着眼,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刺目的阳光,由着夏瑶带他走。
“你既然随嫁君少雅,自然要在他眼前晃,不过,我也只是多嘴一句,你们的事,我不管。”
袭风不再答话,勉力支撑着身体,不愿让宫里的人看到他与夏瑶太亲密。
夏瑶也不见得非那么好心,带着他一路走出宫门,与在牢房中一样,纵然宫门口层层把守的侍卫,对她们两人竟然视而不见,别说盘问,就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好像早知道她们要来,好像早就安排了要放她们走。
“公主到了什么地方?”
“已经不远了,据说是扎营等着我们过去。”
夏瑶这么说着,却是带着袭风并未买马前往,而是径直走入一家酒楼,甚至订下两间客房。
“这是做什么?何必在此耽搁时间?”袭风一脸不赞同道,脸上的焦急与情切完全不遮掩,虽然在牢里并没受刑,可被禁锢的滋味也不好受,但似乎,完全没想要先歇一歇。
夏瑶轻嘲一笑,挑眉看着袭风,“自然是吃点儿爱吃的,睡个好觉,你忐忑的无非是日后能不能继续追随君少雅,我忐忑的却是能不能做个饱死鬼。”
袭风一阵不自然,“我说过……”
“我不信。”夏瑶果断回绝,在雅间要好了饭菜,满满的一桌,十人吃都够了,还尽是珍馐菜色,山珍海味。
浓浓的菜香让袭风也不禁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宫里没吃过这些?”
夏瑶吃得丝毫没有文雅可言,几乎是狼吞虎咽,借了个空隙含糊不清抱怨道:“你以为御琅穹能对我有多好?宫里的日子还不如外面的生活,最起码在外面,我有钱自能吃好,在宫里,有钱也没人敢做好东西给我吃。”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7)
袭风看着眼前为自己备好的碗筷,心颤了许久,却在听完夏瑶的话之后皱紧了眉,“你是说……他并不宠爱你?”
夏瑶如看白痴一般看着他,用力咽下口中的饭菜,“你以为可能么?我与他之间相处你也看到了,更何况,他回宫忙于政务,几乎没见过面。”
说完,似乎还是垂涎于眼前的饭菜,连口水也舍不得喝,又道:“他是一国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真当他跟北齐先皇一样是个情种就错了,他其实是个……跟吴国皇帝差不多的皇帝。”
袭风仍是皱紧了眉,虽说若他看来,御琅穹应该不会如夏瑶说的那般不堪,但是,一国皇帝,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恐怕远不是他期盼的那样。
纵观史记,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荒淫无度?纵观之前千年,有情帝王堪称凤毛麟角,爱情对于帝王来说,奢侈得堪比平地升仙。
他总以为御琅穹该是个例外,却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你不是说……他身上被凤绝点了守身砂……?”
“假的。”夏瑶一口咬定,拿起筷子塞到袭风手中,“你当凤绝是傻子么?御琅穹的身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给一国皇帝点守身砂,那不是活腻了是什么?区区一个千绝谷,惹恼了皇帝,千万兵马一出几个时辰就能踏平,你觉得凤绝再大的胆子,他敢么?”
袭风默然不语,望着眼前浓香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又想问什么,却又怕得到更加令他无奈心痛的答案,想了半晌,终问道:“之前过往,可都如实记录?”
“记了,真真切切。”夏瑶说着,还挺身拍了拍怀中明显变厚的册子,低下头不再理他,继续狼吞虎咽,“快吃吧,御琅穹能这么对我,显然对你就更加无所顾忌了,我都怕他把你饿死在牢里,你这些日子恐怕过得很苦。”
一丝丝的体谅让袭风心有触动,拿起筷子扒着饭菜,他其实在牢中真可谓吃尽了苦,残羹剩饭均是馊的,而就连那些饭菜,一天一次不说,也已经三天都没有人给他送了,要不是夏瑶,他真已经开始认命会饿死在里面了。
吃一顿饱饭,夏瑶又回到房中让小二打来了水,痛快沐浴一番,又饱饱睡了一觉。
待再醒来,已经到了下午,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倒是算得刚刚好。
袭风也在饭后小睡了一会儿,精神明显比出了牢房的时候要好些,看着夏瑶的目光中,多了那么点点的感激。
夏瑶若有所思的一笑,带着他买了两匹马,快马加鞭,直奔城外三十里。
多年以来,袭风最大的弱点她早就清楚,身为侍卫,身为爪牙,他却有一颗敏感的心。或许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袭风的身世与她几乎差不多,也同样是受尽了苦难折磨,她有受制于人,他有求而不得。
越是受尽苦楚的人,越是贪恋一点点的温暖,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旦夕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8)
“袭风,你我也算是多年相伴,终奉劝你一句,倾尽所有……也得因人而异……”
其实她明白的,袭风听不进去。
其实就像她曾经也想过要劝御琅穹,为她这样的人谈什么倾尽所有着实像瞎了眼,可她也知道,御琅穹听不进去。
…………
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并不难找,哪怕是在一片夜幕中,明亮的营火晕染大片喜气洋洋的红,纵是送嫁暂时扎营,规模仍旧奢华得堪比一座小型公主府。
袭风用黑布袋套上夏瑶的头,引着她慢慢进入营地,并非是怕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而是怕周遭那些人看见了不能看的。
送嫁的官员也见过袭风几面,草草打了个招呼遍放她们同行,夏瑶能听得出,送嫁队伍虽说是送公主送嫁妆,可周围的守备军也极其精锐,且数量多到超乎了她的想象。
走过两扇门,又被带入最尽头的那间屋子,若是普通扎营,何须一个帐篷也搭得两三进那么复杂?
恐怕这已经不仅仅是公主所住的营帐,而是等待她的层层牢笼。
直到站定,袭风取下她头上的黑布袋,明亮的烛火微微有些耀眼。哪怕是暂时扎营,房间中坐卧起居一应俱全,甚至檀木桌椅仍旧如在宫中摆设,散发着悠然香气的铜炉,金杯玉碗,清透茶香……
而正对她坐在椅子上手捧茶碗的人,若不是那一身装扮略有不同,她真以为是在照镜子。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君少雅?她其实一直以来很费解,为什么对方是公主,她只是个山野小民的孩子,上天偏偏要开这样一个玩笑,多少年过去,她仍旧与君少雅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额前的碎发,也是竟有袭风的手细细削剪,乍看上去,竟像是根根不差。
君少雅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厌恶的瞥了她一眼,如看见了此生所见最肮脏的人,扬了扬头,“东西带来了么?”
“我要的人可在此处?”夏瑶也扬了扬头,如出一辙的两副容貌,甚至有一模一样高傲的表情。
“本公主可是尊贵血脉,怎会是山野贱民那般不守信诺?之前你屡屡不肯听话,本公主也从未为难过两位老者。”说完,君少雅向袭风点了点头。
袭风点头应下,转身出了营帐。
“呵……尊贵血脉又如何?到头来不也是跟山野贱民一样容貌?”夏瑶毫不客气讥讽出口,也不顾念什么规矩,施施然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来。
然,君少雅却并未显露出恼怒,反倒像是在彰显她身为公主的大方宽容,竟是微微一笑,仪态雍容。
或许若说两人不一样的地方,便是那一举手一投足的做派,尊贵学得来,痞气未必学得出。
夏瑶从未将自己当成什么一国公主,而多年来混迹青楼楚馆赌场酒肆,沾染得一身荤素不忌无赖痞性,纵然不是她心中喜好,却也着实给君少雅添了不少为难。
君少雅身为真正的一国公主,习的是女子三从四德温婉柔顺,不能有失皇家威仪,甚至为了嫁给御琅穹,女子该会的她都去学了。琴棋书画,女红歌舞,若说夏瑶替她争得侠女之名号,她自己便也能堪称是才女了。
☆、至亲之情 (1)
“喝个茶而已,无需这般矫揉造作,喝茶无非解渴,渴了喝不渴就不喝。你这般不渴还要抿两口,御琅穹看不出区别才是傻子。”
君少雅怔了一下,不着痕迹慢慢放下茶盅,倒是又笑了,“一口茶而已,他若是偏说多喝一口茶便能看出区别来,本公主大可以告诉他,既然已公主之尊嫁与他,他又是一国之君,定当多守些规矩礼仪,莫让其他人看了笑话。身为一国公主,又是北齐的皇后,岂能真的如山野贱民般不懂规矩?”
“那你就装吧。”夏瑶百无聊赖打量着四周,她与君少雅没得什么可说。
君少雅下意识又要去捧茶盅,却在刚抬手之际堪堪止住,脸沉了沉,说道:“本公主要先行查验你记下的东西,你与他相处时日不短,包括他身边一应人等,均该有记载。”
夏瑶也大方,从怀中掏出那本红皮的小册子,起身上前几步,却在距离君少雅手臂不及处站定,将册子一页一页翻开。能让君少雅稍稍看清上面的字,却决不让她碰。
君少雅眼睛微微放光,一眨也不眨看着册子上闪现的内容,确实是极为细致,包括御琅穹的穿衣用膳习惯,包括他的其他喜好,甚至与夏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一个又一个故事,仿佛切实记录,真实展现在她面前,只要她熟悉了里面的内容,她就是夏瑶,她就如同经历过一般,不怕被过往拆穿了计谋。
刚刚看到入宫后的一段,啪的一声,册子猛然合上。
夏瑶将册子重新收回怀中,又坐回椅子上,冷声问道:“我要的人呢?”
“不急,恐怕方才正是在用膳。其实,这几年来,本公主从未亏待过两位老人,锦衣玉食且有人侍奉,冬有暖炉夏有人执扇,不知要比山野中的清苦生活舒坦多少。”君少雅似乎在炫耀着什么,抿了抿唇,总觉得一经夏瑶提醒,刻意之下少了点什么。
夏瑶一声冷笑,锦衣玉食金丝笼,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若不是她这几年来殚尽竭虑做下这些,恐怕金丝笼早就成了棺材。
正想着,身后渐渐传来了脚步声,夏瑶却没回头,一直看着君少雅,而君少雅也并未望向门边,也一动不动看着她。
袭风将两个人带了进来,一男一女,四十左右的年纪,果然是一身华服锦袍,颇显得有些臃肿。
两位老人直到被带到了公主身边,似乎还惶恐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低着头半点不敢多看,径直对着君少雅扑通一声跪下,咚咚两声纷纷磕了个头,颤着声音道:“贱民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咚咚的两声,如震在夏瑶的心头,有些诧异望着颤巍巍伏地的两人,忽略了君少雅脸上那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
“起身吧,你们倒是看看,谁来了?”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起身,甚至有些怯懦望向夏瑶,突然如见到了鬼魅一般,惶恐失声道:“苹……苹果……”
☆、至亲之情 (2)
刚出声,又极其恐惧的看了看君少雅,继而马上低下头,两人簇拥着瑟瑟发抖。
夏瑶的心里不仅仅是震惊,她甚至有些失望,不由想起凤绝曾经不知多少次对她说过的话,人都是会变的,锦衣玉食蚀人志气,寄人篱下毁人硬骨。
她的父亲肖景峰,曾经是大山中最好的猎人,箭术百步穿杨,一身武艺从来不惧怕任何野兽,他可以虎皮做衣,熊骨做墙。他弓声一起,可以让山中野兽闻之退散,一声怒喝,可让狼王为之匍匐。
她的母亲柳非烟,乃是曾经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侠女,又习得一身来自魔教的武功手法,可谓亦正亦邪。却为了父亲隐居山林,洗手羹汤织布缝衣,极尽温柔相夫教子。
她曾觉得,父母是这世间最和谐的眷侣,他们的故事,是最美妙的神话。
而数年过去,两个臃肿的身体,那脸上卑微惶恐的神情,甚至连腰杆也挺不直,仿佛全都变了。
但那容貌仍旧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满头斑白的头发,仍旧令她心酸。
数年的皇宫生活,已经磨灭了他们的志气吗?又或许是,被她连累失去了儿子,经受不住巨大的打击……
“人已经带来了,如你所见,他们在皇宫中衣食无忧,确实活得不错。”君少雅似乎对这一幕极其满意,畅快打量着夏瑶的表情,继续道:“那么,交出你手里所有的东西,你便能带他们走了。”
袭风的手掐在两人脖颈上,示意她,不要再耍花样。
夏瑶将头上的两根钗,连带耳坠一同摘下来,凌空扔给君少雅。
而君少雅其实对这几样旧物并不很在意,哪怕日后御琅穹问起,她大可以说不符合皇宫的仪制,已经扔了便罢。
不过,还是细细看了看这几样东西,问道:“听说里面藏着药?”
“已经空了,毒药也好,良药也罢,其实早就用完了。凤绝之后会离开千绝谷,择其他地方居住,所以,你不用担心御琅穹要你去找凤绝。”夏瑶肯定道。里面的药,有毒的她扔了,救命的药已经塞给了追尘作为数日来照料的谢礼。
“那个叫凤绝的,他知道多少?”君少雅仍旧不放心开口问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纵然可能了解些皮毛,但以他的心性,他从不插手其他人的事。”
君少雅转头看了看袭风,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也作罢,又道:“那本册子。”
夏瑶用怀中掏出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对着几人重新翻开验证无误,突然一手将册子捏紧,“你先放他们离开,若他们安全,我才会将东西给你。”
君少雅皱了皱眉,“本公主向来一言九鼎……”
“谁的话我都不信。”夏瑶冷脸看向袭风,有一次道:“放他们走,否则,我便是毁了这本册子,谁也别想好死!”
“你这是想造反么?”君少雅站起身来,刚要上前,却想到,她与夏瑶不同,她没有武功,“袭风,将册子给本公主拿来。”
夏瑶手中猛地一紧,眼眸中顿时冷光四溢,“别以为我开玩笑,谁敢上前,一本纸册而已,毁了便是毁了!若现在便给你,也是死路一条,又有什么分别?!”
☆、至亲之情 (3)
君少雅重新坐下,向袭风暗暗使了个眼色,袭风会意,松开了钳制两人的手。
突然,柳非烟跌跌撞撞径直扑向夏瑶,伸手便要去抢她手上的册子,一边惶恐劝说道:“苹果,你糊涂啊!公主要的东西,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
夏瑶从来没想过与她抢东西的居然会是柳非烟,被她撕扯得退后了几步,高高举起手中的册子,难以置信看着卑微不堪的柳非烟,“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赶快拿来!!”柳非烟口中一番训斥的口吻,仿佛是自己孩子手中偷了他人的东西。
“放开……”夏瑶的话刚开口,只听啪的一声,柳非烟抢夺不成,竟然伸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柳非烟如疯了一般,趁着夏瑶呆滞之际,又一次扬起手,啪的一声,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夏瑶一手高举着册子,一手捂着脸颊,指缝中,鲜红的血争先恐后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手背,顺着手腕,凝成一条线淌落在地上。
而柳非烟的手掌指缝中,赫然一片带血的刀刃,这哪里是教训不孝的女儿,这是要毁了她的脸!
夏瑶呆呆的,如不认识柳非烟一般看着她,任由她在她身上撕扯唾骂,全然一副山野泼妇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隐世侠女的风范?
“公主要你做事,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一个野丫头,能与公主相貌相仿,那都是天大的不敬,满门抄家的罪过,公主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你还……”
怒骂间,只见肖景峰也冲了上来,粗壮更显肥硕的手臂用力掰着夏瑶的胳膊,那一出口的话,仍旧那般俗不可耐,“死丫头!你连累的我们还不够?你害死了卓儿还不够?你还要带我们离开公主身边去过苦日子也就罢了,现在连我们两人的性命也要一并害死才甘心?!!”
君少雅洋洋得意看着眼前的一幕,亲人再聚却情意不在,但她又知道,夏瑶绝不会因为这一点便选择同归于尽,她是个孝子,一直都是。
再看夏瑶那张一直在向外淌血的脸,父皇果然英明,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服了一个人的至亲,有什么能比看见夏瑶骨肉相残,更加令人快意的呢?
“放开!!!”夏瑶突然大喝一声,一把推开了肖景峰,甩开柳非烟纠缠的双手,再退几步,已经到了门边,“谁也不许过来!!包括你们二人,若敢再上前一步,骨肉亲情就此了结!!”
肖景峰扶着柳非烟,两人都已经不是习武的身体,一番周折已经气喘吁吁。
对夏瑶怒目而视,转过身来扑通跪下,对君少雅又是另一副嘴脸,磕了头哀求道:“公主,小女恐怕是受了奸人蒙蔽,以至于不尊亲不敬长。如今,小女不敬公主之容貌已经毁去,还望公主您宽宏大量,莫与此贱女一般计较。”
君少雅看着夏瑶半张脸惨白如鬼,半张脸纵然是手捂着,也早已被血染透,心里着实快意得想要大笑了。
☆、至亲之情 (4)
多少年,夏瑶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说是给她争得盖世荣耀,可对于她来说,更多却是无端加诸在她身上不属于她的痕迹。
她毁了自己的守宫砂,连累得她也需一并毁去,从此无以证实清白身。
她无端受伤留痕,连累得她也必须在身上落下一模一样的伤痕,一次次的刀刻锥心,她哪里能不恨。
君少雅的眼眸慢慢眯起,她甚至讨厌夏瑶的做派,她身为一国公主的替身,竟没有半点自觉,与江湖中人称兄道弟,竟还与丐帮多少牵连。她流连青楼楚馆,与肮脏男子夜夜笙歌,无非是败坏她的名声,她可是一国公主!!
她讨厌夏瑶,讨厌她说话粗俗下作的口吻,讨厌她不自爱的做派,她更加厌恶自己还要去学习这样的处事作风,这对于身为公主的她,真真是个耻辱!
“放他们二人先行离去。”君少雅终于看够了戏,无非是那些粗俗不堪的言语,着实难以入耳。无非是那些极尽谄媚的话语,听得她心中作呕。
“公主,您……”两个老人有些愣了,似迟疑着不肯离去一般,毕竟奢华的生活与外面山野清苦,有着太大的差距。
“滚!!”君少雅不耐烦的吼道。
两个老人如丧家犬一般仓皇着爬起来,竟是连看也没看夏瑶一眼,相扶着跌跌撞撞奔向门外。
夏瑶一手握着册子,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脸颊,血已经开始干涸,慢慢变得乌黑。
“本公主已经兑现了承诺,奉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否则……此次送嫁,父皇为本公主挑选可是宫中最精良的军队,你纵是有武功,也逃脱不了天罗地网。”
夏瑶脸上飞扬着一抹邪佞的笑容,似乎是嘴角牵动了伤口,稍有些含糊不清,“多谢你提醒我如今的处境,那么,我便是要看着他们二人真正安全了,才能把最后这件东西给你。”
君少雅眉眼一冷,“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本公主如此看重你手上的东西?!”
“是不是看重你自己知道。”夏瑶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袭风,“若不然,就请袭风再送我一程。”
说完,突然闪身冲向门外,听着外面惊呼声一片,有人喊鬼,有人惨叫,夏瑶是想要杀出重围了。
“袭风,你带人去追,记得,那本册子本公主势在必得,还有……世上只有一个君少雅!!”
…………
或许袭风所谓的有一条活路,指的是夏瑶多年来的付出不会付之东流。君少雅不会要那两人的性命,仅存的善念也好,没有必要也罢,谁也不会听信两个疯疯癫癫的老人说公主是假的,公主另有其人。
但他其实保不住夏瑶,因为他……也不希望夏瑶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哪怕脸已经毁了,哪怕身份已经被剥夺……他曾想过以两个老人为要挟,让夏瑶自行服毒,但是,他了解夏瑶。
她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承诺,更不会相信她以命换,旁人会遵守诺言。
“抓刺客!!就地格杀!!!”袭风突然高喊一声,带着两队精锐的侍卫冲出营地。
夏瑶他们走的并不远,三个人一路上似乎还纠缠着什么,待到众兵赶到,就连袭风也隐隐为夏瑶感到心寒。
☆、至亲之情 (5)
两个老人还在怒骂着,夏瑶一把甩开柳非烟,回首望着他,看见他身后的兵马,却并未有一丝诧异。
“走!!再不走,我便先杀了你们,再跟他们同归于尽!!”
夏瑶终于怒了,松开一直捂着脸颊的手,月光之下,半边脸一片血肉模糊,指着远方的一处,嘶声吼道:“我数三声,你们若是还不走……!!!”
“我们走,我们走……”两个老人似乎极其惊恐,生怕夏瑶对他们出手,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向夏瑶所指的方向。
夏瑶看着袭风,脸上的血似乎已经干涸,黑漆漆的一片,在夜幕中极为狰狞。
慢慢向后退,似乎还是无法放心两个老人,想要多送送他们,想要看着他们安全离开。
“袭风,我不怪你。”
袭风猛地一愣,他以为夏瑶会拿他之前的谎言嘲讽他,会用她那种极尽刻薄的语言咒骂他,却没想到,她说她不怪他。
上前了几步,沉声道:“把东西交出来,我不会再为难他们二人。”
“好,那我也不会为难你,我们毕竟相识一场,你倒也没对不起我多少。”
夏瑶一番宽容的话,却掀起了袭风心中几分愧疚,他曾是对夏瑶百般忍让,可是他也是有目的的,而纵然百般忍让在先,终却是要她性命,又有什么分别呢?
但是夏瑶步步后退却引起了他的警惕,一挥手,身后的军队也慢慢包抄过去。
“但是……我绝不会死在你手上!!”
夏瑶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突然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袭风纵身一跃,带着人马紧追其后,山野之地一片漆黑,前方究竟是什么,他并不熟悉。
而夏瑶却是熟识,她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天,也不是全然都是养猪那么简单,这条路她不知谋划了有多少遍。
肖景峰和柳非烟走的是这条路,她走的也是这条路,路的尽头……是万丈悬崖。
清冷月光下,夏瑶独占崖顶,背后是无际星空,明月高悬。一身红衣被风雪卷起,长发随风舞动,夜月中,宛如狰狞的厉鬼。
“袭风,你记住,你们的所作所为,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不是不报,待时机成熟,我纵然化作鬼魅,也让你们生不如死,万劫不复!!”
说完,竟是毫不犹豫将册子凌空扔向袭风,而随即,一道炽热的掌风划过夜空,亮如火龙般,咆哮着欲要将册子焚毁于空中。
袭风猛地腾空而起,一把抢过鲜红的册子,却没想到,掌风估算得刚刚好,并非打向书册,而是打向敢贸然上前抢东西的人。
砰地一声,十成功力的烈焰几乎将袭风撞飞,火焰瞬间灼化了他背后的衣服,烧焦了他的皮肉,浑厚的内力几乎要击穿他的身体。
最后一瞥,崖顶已经没有了人影。
夏瑶的身体急速向崖底坠落,呼啸的风声遮蔽了一切,崖壁光滑如镜,下方真真是万丈深渊。
突然,一只手从崖壁一处山洞内伸出,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至亲之情 (6)
下坠的力道让她在山洞内打了几个滚,砰的一声撞在洞底,心里,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解脱。
眼眶中的泪顿时奔涌而出,翻身跪地,对着洞内两个人影用力的磕头,似乎要弥补多年来的连累,也似乎……发泄着解脱后浓浓的苦涩。
山洞中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似乎要撞破额头,撞碎颅骨。
“女儿不孝,让二老受苦了!!”
…………
“启禀陛下,吴国公主送嫁队伍传来消息,公主在城外三十里扎营地遇刺,情形尚有危急。若有可能,还请陛下能带兵亲迎,公主……一直喊着陛下的名字。”
“陛下没空。”御琅陌淡然先行开口,越俎代庖回复了前来送信的使节。
而御琅穹却难能淡然,手撑着御案站起身,紧紧盯着使节,急切问道:“伤势如何?”
“回陛下,伤势甚为凶险,随行的御医尚在拼力医治,还请陛下……”
“陛下政务繁忙,且此刻边境告急,不宜离开都城。”御琅陌又一次插嘴,施施然翻过手中青紫带着暗色花纹的折子,连头也没抬,“公主送嫁,又逢战火之时,此番必是不太平。既然一意要送嫁,就须有为北齐肝脑涂地的准备。”
使节颇为不悦看了眼一旁的御琅陌,又将希翼的目光投向高高在上的御琅穹。
御琅穹用力压了压心中的焦灼,狠了狠心道:“大婚前出城相迎于理不合,失了两国颜面事小,令公主无端蒙羞确是甚为不妥。朕派御医与使节一同回返,宫中名贵药品均一并带去,待入城之后,朕再去探望。”
“谢陛下。”使节纵然不悦,也不能与一国皇帝讨价还价,只得见好就收,恭敬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一时间悄静无声,只剩下御琅陌偶尔翻动手中的折子,似乎除了在这处理手头的事,并不想多说什么。
“你连日来坚持要在御书房与我一同处理事务,等的便是这个?”
御琅陌抬了抬眼,温润的一笑,“皇兄此言听着颇像责怪,曾几何时,皇兄恨不得将陌当成玉佩拴在腰间。”
御琅穹绕过御案,走到御琅陌身边坐下,一记噩耗,他纵然心中忐忑那究竟是不是夏瑶,却也无心再处理政务了,“你为何如此肯定吴国公主真的不是夏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兄是关心则乱,一丁点的波折也会难以坚持心念。但是陌分得清,也狠得下心。”话虽这么说,但是御琅陌手中的折子已经许久没有再翻页,且再细看,还隐隐有些颤抖。
“御云蕊曾说过,她不会让吴国公主安然进城,我以为……”
“若是她出手,如今得到的便是吴国公主香消玉殒,而非重伤了。”御琅陌似乎也是找到了劝说自己的理由,笑得更加坦然舒心。
“好,就暂且说吴国公主不是夏瑶,那夏瑶现在又该在何处?”
御琅陌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垂下眼眸,“不瞒皇兄,陌能坚持猜测吴国公主不是夏瑶,此乃是早已定论的事,只需验证却无需揣摩。但是如果夏瑶不是公主,她如今……或许皇兄该关心那刺客究竟去哪了。”
☆、至亲之情 (7)
“你应该在公主送嫁队伍中安插了人。”御琅穹肯定道。
御琅陌的脸色更加低沉,放下手中的折子,轻声道:“确有行刺一事,据说是三人,有一人身穿一身红衣,但是……均被围剿,坠崖身亡了。”
御琅穹心中一痛,他偏偏更加愿意相信,行刺的人才是夏瑶,可又不愿相信,就这么坠崖身亡了……
“尸首呢?”
“皇兄莫要再问了,为今首要倒是不妨看看陌手中这份折子,将夜大军已经突破了北齐边境,战火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天下……真的要乱了。”说完,御琅陌将手中的折子塞到御琅穹手里,议着正事,却显然一样心不在焉。
“尸首没有找到?”御琅穹带着几分希翼问道,家国天下,他却更想知道,夏瑶究竟如何。
御琅陌也知道御琅穹如今看不进半点东西,无非是转移话题却失败了,但是,仍旧不肯直言,开口道:“皇兄不妨与陌打个赌如何?若是陌赢了,皇兄就暂且别追究那刺客是否生见人死见尸,待到陌查得一切明了,再全盘告诉皇兄知道。”
“你想赌什么事?”
“吴国公主君少雅,在北齐都城外遇刺,伤势严重却终无性命之忧,但是……武功废了。”
说完,似是想起来什么,匆匆便要出门。
“你去哪?”
“尿急。”
然,直到转过御书房的拐角,御琅陌却突然如脱力了一般倚靠在墙边,再也掩不住脸上悲哀的神色,愣愣望着天空。
其实,暗帝的势力哪能这么没用,他手下的人甚至比君少雅的人先行一步去了崖底,但是,带回的消息却是……崖底一共三具尸体,均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其中有一具,一身红衣已经破碎不堪,尸体被啃咬得只剩下碎烂的骨头。
而他的人只敢带回一片衣角,那布料,与夏瑶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君少雅,如果夏瑶还活着,那你尚有留全尸的可能。若她死了,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恨!
…………
“苹果啊,娘觉得那个凤绝颇为不错,长相俊美为人和善,对你也是千般万般的好,又有一手回天之术。这千绝谷也不错,避世而居无人骚扰,山清水秀的,再生几个孩子……”
“娘啊,您歇歇吧,到底那只眼睛看凤绝不错了?”夏瑶躺在椅子上一阵哀嚎,抱起头,试图抵御魔音入耳。
自从她带他们来了千绝谷,凤绝就像鬼上身一样,态度陡然翻转,变得暖若春风谦和儒雅。骗得她爹娘见他就像见了准女婿,整日轮流在她耳边替凤绝说尽了好话。
而如今,在她百般抗拒之后,她娘亲的目光看她已经如看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女。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说,凤绝有那点儿对不起你了?要是娘年轻个二十岁,那样的男子,娘是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的。”柳非烟信誓旦旦道。
“这话你可别让爹听到。”夏瑶疏懒着声音说道,枕着双臂,刚要闭眼,却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从后方慢慢踱步而来。
☆、至亲之情 (8)
凤绝手中还端着一个碟子,几只翠绿的山果,在本是寒冬的季节格外引人垂涎。
走上前来,浅浅一弯腰,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儒雅温柔,“伯母,谷内粗茶淡饭招待不周,此乃山灵树上新结的山果,据说能益寿延年,女子肌肤更加娇嫩,还请伯母别嫌粗陋了。”
“不嫌不嫌。”柳非烟满脸和蔼的笑意,显然,早已经被凤绝这些花招给收买了。
凤绝翩然一笑,本就是谪仙一般出尘的外表,那一笑更是大多人无法抗拒的。
走过几步也不坐,蹲在夏瑶腿边,伸出细长的手指替她把脉,温柔问道:“近来心情可好?”
“不好。”夏瑶仄仄答道。
“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
“苹果!”柳非烟突然一声厉喝,拿起山果就要砸夏瑶的头,却被凤绝赶忙捂住,山果砰的一声,砸中凤绝的手背。
“哎呀,快快,有药没有?伤着没有?你看看,看看,都红了。”柳非烟几乎跳起来一把抓住凤绝的手,那心疼的表情,仿佛山果砸的是她自己的心肝肺。
夏瑶忍不住眉梢直抽,又忍不住道:“娘啊,山果而已,又不是石头,你也没用内力砸不是么?”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
“咳,你可以继续心疼,不过,爹的眼睛好像快要冒火了。”
柳非烟哎呀一声,赶忙放开了手转身,只见不远处站着的正是肖景峰,登时从母夜叉化作绕指柔,几步迎上去,扶着他受伤的手臂问道:“怎么出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扶着你。”
肖景峰微微一笑,用没受伤的手理了理柳非烟散乱的鬓角,走到夏瑶身边,却是问凤绝道:“她身体如何?”
“倒是无大碍,无非是心气沉郁,稍后我再熬些药,慢慢调理便是。”凤绝极其有礼答道。
“那便有劳你了。”
“伯父太客气了。”
两人这么客气着,听得夏瑶直翻白眼,甩了凤绝的手,侧身躺着像要睡觉。
“你看看这孩子……”柳非烟刚要念叨,却被肖景峰抬手制止了。
凤绝轻轻一笑,“无妨,几年相识,她现在这般也可谓极尽乖巧了。”
柳非烟一脸心痛扒着肖景峰的胳膊,仰望着他如诉苦一般道:“你看看凤绝这孩子有多照顾咱家苹果,风里来雨里去的,任劳任怨。你再看看咱家苹果……”
“我想吃你做的鸡肉羹了。”肖景峰突然冒了一句。
“好,我现在就做。”柳非烟眼睛一亮,登时将什么苹果什么凤绝统统丢到了脑后,夫君最大,扶着肖景峰慢慢离开了。
凤绝站起身来,突然一伸手,撕拉一声,撕下夏瑶脸颊上的伤疤。
“嗷,凤绝,你原形毕露了!”夏瑶的身子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捂着脸愤愤看着他。
凤绝指尖捏着薄薄的一层伤疤,厉目瞪向她,“山谷中只有这四人,你天天粘着块丑东西给谁看?!”
“我喜欢,不行么?!”夏瑶一伸手,抢过凤绝手上的假伤疤,小心翼翼贴回脸上,“我宁可我娘是毒妇,真用刀片毁了我的脸,我也宁可她不是什么侠女圣手……你知道么?当时她一掌扇过来,却极快在我脸上做下这道易容的时候,我还真有些失望。”
☆、李代桃僵 (1)
“你在想御琅穹?”
“你很无聊。”
“别再想了,他必定是当你死了。就算他知道你没死,如今,吴国公主估计已经在城外,大婚成与不成,要他不恨你也不大可能了。”
“凤绝,你不说实话皮痒痒么?”夏瑶瞥眼,用眼角瞪他。
凤绝打量着她的脸,突然说了句,“贴反了。”
夏瑶眉头一紧,撕拉一声又将伤疤撕下来,调转了方向重新贴上去。
“你当真不喜欢这张脸?”
话一出,夏瑶倒突然沉默了,她知道,或许凤绝有很多法子可以为她换一张脸,最不济也能改改细微处,不再与君少雅一模一样,但是,她又开不了口。
她宁可贴着一道假伤疤自欺欺人,也不愿真的变了这张脸。
凤绝停了一会儿,又道:“其实倒也有法子,你若散去了这身武功……”
“不可能!”
“我不介意你散去武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伤也好,残也罢,哪怕脱胎换骨又如何?你如今身体内这些内力,迟早……”
“天晓得我散去内力会变成什么样子?”夏瑶正视着凤绝,猛然发现,他此次或许不是来跟她吵架的,“就连你,都不能断定我散去内力是什么样子。是伤是残?你或许不用这么安慰我。脱胎换骨就更别拿来笑我了,私练御神一族的武功,当年师父早已经提醒过……”
“但是这几年来你活得好好的。”
夏瑶一耸肩,“那也是全拜这身武功所赐。”
凤绝沉凝了半晌,突然郑重道:“我一定会为你想到办法。”
夏瑶突然一伸手,将凤绝的手拉住,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一笑松开来,轻声道:“我知道,但是,现在还不行。再过些日子,麻烦你带着我爹娘先离开千绝谷……”
“不要再抱有期盼了,御琅穹不会派人来千绝谷找,更不会有什么千军万马来踏平千绝谷。”凤绝骤然愤愤道。
“不,御琅穹兴许不会来千绝谷找我,但是,你不能低估袭风对君少雅的爱,恐怕过不了多久,袭风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闯入千绝谷,找的是你,不是我。”夏瑶郑重说着,说正事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试图挑起凤绝的怒火。